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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遠征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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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驚醒,戰鼓一樣的心跳聲還在耳畔,深色石磚的窗外月色如水。

別怕,我已經回到家了,別怕,我喘息著安慰自己,我獨自坐在一間空曠的臥房中央,雙手緊抓著滑軟的綢緞被毯,豆大的汗珠不停從額頭流淌過臉頰。

我又做夢了,已經回到福陵蘭郡快一個星期,但是,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醒,我總是夢見自己被冥河的惡魔抓住了手臂,或者被半人馬長老的三刃海魂刺透了胸膛。

剛才的夢最可怕,我坐在靜謐的黑暗中,幾乎要忍不住頓足錘胸的大叫,我夢見自己身陷一群赤裸著身體的惡鬼之中,它們用黏滑的軀體象長青藤一樣纏繞著我,四周的血泊中漂浮著殘缺的屍體。

而我的身體在不斷的腐爛脫落,並且從身體中長出無數黑色的觸角,這時天空中出現了褐色頭發的埃嘉,她騎在一匹閃耀著白色光芒的長著羽翼的馬上,姿態一如往常一樣優雅,她徑直飛過我的天空。

她沒有看見沈淪在汙穢的血池中的我,我盡力的喊叫,想叫她不要離開,但是我感覺我徒勞的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音。

然後,阿力克憨態可恭的也出現在天空中,我感覺悲哀的身體都要碎了,我喊不出聲音,沒有人看見我。

在空中經過的阿力克停止了嗷嗷吠叫的聲音,他看見了我,然後搖著尾巴從高空中向我撒歡著跑來。

這時,在我身旁的無數個怪物都伸出黑色的觸角,企圖抓住跑過來的傻呼呼的阿力克。

我驚恐的想叫阿力克快逃,阿力克快逃!

但是,我的嘴唇徒勞的張著,發不出聲音,我絕望極了,我盡力的想殺死周圍的怪物,可是我怎麽也殺不死它們,我撲了上去,用嘴拼命地咬著它們發臭的軀體,拼命地咬著它們流著膿血的軀體。

在精靈城市中出現的白色的魂魄出現在我面前,嘲諷的眼神對著我嬉笑著,一個巨大的赤紅色的咒符鋪天蓋地的向我壓過來……

回憶起噩夢的可怕,傷心和恐懼徹底的淹沒了我,我失聲叫道,“阿力克!”

窗外傳來阿力克熟悉的聲音,“噢……嗚嘔嘔嘔……”,我爬起來,赤著腳跳到床下,兩步撲到城堡青石的窗戶前,看著院子裏被粗大的鋼索拴住的阿力克,黑白花紋的阿力克站在月光照耀的院子中央,它聽見我的叫聲,正在跳躍著吠叫著,叫聲中充滿了埋怨和憂傷,仿佛責怪我為什麽將它獨自鎖在院子中央。

我看著阿力克,無法抑制的情感不停的在心中湧動著,我的頭靠在窗戶上,緊緊地咬著牙床。

阿力克看見我這麽奇怪的從這麽遠的地方看著它,他掙紮了幾次以後,也站立著不動,輕歪著頭,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我,尾巴很賣力的搖晃著。

家?這不是我們的家,阿力克,這是福陵蘭郡,這不是我們的家。我在心裏黯然哀嘆著。

這是福陵蘭郡最大的城堡,銀龍城堡。

一個星期前,在夕陽的餘輝中我回到了福陵蘭郡的銀龍城堡,我的歸來是如此的平淡,除了褐色頭發的埃嘉對我的歸來欣喜若狂,所有福陵蘭家族的其他人顯的比較漠然。

在我將坐騎牽到城堡的馬廄中時,碰到以前曾經跟我一同戰鬥過的幾個埃嘉的親兵。

他們可能也是剛外出歸來,看見帶著阿力克的我,他們居然都勒住了坐騎,然後跳下了戰馬,十分恭敬的站在一旁,友好的對我笑著,他們給予了我未曾想到的尊敬和友善,我也對著他們友好地笑著,並且對他們擺了擺手。

我的心情輕松又快樂,以至於吃晚飯的時候忘記了將阿力克拴起來。

以前,我在福陵蘭郡和他們一同進餐的時候,都會小心的將阿力克留在我的房間裏,避免壯的和一頭小牛一樣的阿力克跟著我走到餐桌旁邊的。

也許因為我感覺回家了,我以為自己回家了,我一直警戒的心在那瞬間,可能放松的過了頭。

“哇,好大的狗啊,煮了吃一定很補身子的。”餐桌上的焦點人物,福陵蘭郡的繼承人,埃嘉的弟弟,海杜克指著匐在我旁邊的阿力克說道。

他的玩笑引起所有在場人的哄笑聲。

“我見過比這更兇悍的猛犬,有一次有人把一頭比汗帶到學校裏,就是有著三頭犬血統的比汗犬,成年人都可以騎在它身上,全身黑亮黑亮的,它吼起來能把膽子小的嚇尿褲子。”海杜克神采飛揚,然後又很專業的評價著阿力克,“天藏這頭犬的毛色不純。”

“而且比汗犬從來不讓人靠近它的,它一向以兇悍好鬥而聞名,就是它的主人,如果將它惹的發怒,它也會咬的。天藏這頭狗太溫順了,看它又在對我搖尾巴了,哈哈,這樣哪能當護衛犬啊。”

“海迪,象你說的比汗犬這麽兇,連主人都咬的狗誰養啊。”有人笑著問道。

“比汗的這種性格才鑄造了犬中王者的風範,它值錢就值錢在它睥睨天下,惟我獨尊的氣質上。”

“明年開春我也養一頭比汗犬,而且是暗紅色的那種,暗紅色的比汗是最純血統的,現在市場的價格是三百萬金盾以上,而且還是有價無市,很難買到的。”周圍眾人都因為這帝王般的名犬豪奢的價格而嘖嘖稱奇。

“天藏的這種犬是杜伯文犬吧,喜歡這種犬的都叫它太陽神,市場價格也在幾十萬金盾呢。”

眾人都有所期待的看著我。

“不是。”我答道。

“哦,那可能是有杜伯文犬血統的雜交犬吧,不過氣勢上還算是過的去了。”

“阿力克可聰明了,天藏每天睡覺都讓它在旁邊呢。”埃嘉說道。

“哦,讓狗和人同寢一室不太好吧。”郡主夫人皺著眉頭說道。

“聽說住在北方山林中的赫德族人都是和他們的狗睡在一起的。”

“我們怎麽能和粗野蒙昧的赫德人比呢。他們族人還在吃生肉,兄弟幾個共用一個妻子呢。”

“我以後讓阿力克在門外睡。”我已經對他們的談話的結果感覺到恐懼了。

“哈哈,哈哈,天藏的事情如果讓舅父或者其他親戚知道,會笑掉大牙的。”

“以後晚上把狗鎖在後面的小校軍場裏吧,不要讓它睡在人睡的地方了。”一直沈默的福陵蘭郡主不容分辨的說道。

我才發現自己將阿力克帶到餐桌旁是一個多麽可怕的錯誤。

“埃嘉,聽說你們正在休整和裝飾橡木城堡。有沒有打算在城堡裏面修一個帝特宛樣式的溫泉浴池啊?這是現在最流行的樣式。”海杜克問道。

“啊……沒有想過呢,如果要修浴池的話,可能超過我的預算了呢。”埃嘉答道。

“一個帝特宛樣式浴池花不了多少錢的,才六七十萬金盾而已,讓天藏幫幫忙,修一個好了,這樣我也可以去享受享受啦。”海杜克毫不在意的說道。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討厭這頓晚餐了,更多的是充滿了恐懼,我眼前的這個貴族子弟比我從黑暗神話中聽聞的吸血鬼更讓我發抖,雖然我也知道他是無意的,但是必須要極度的克制自己的情緒,才能不發作出來。

話說回來,我能發作嗎?我有這個資格嗎?勃然大怒的告訴他們,因為我拿不出這麽多錢而老羞成怒嗎?這只會憑空增添給他們更多的樂趣和笑話。

還有阿力克,因為他們的習慣和規則,卻鎖住我的阿力克。

這不是我們的家,阿力克,這是福陵蘭郡,這不是我們的家。我站在靜夜的窗前,和下面的阿力克對視著。

我回到福陵蘭郡快兩個星期的時候,橡木城堡的修飾也接近了尾聲,連城堡前的草坪都已經經過精心的修整,宛如巨大的地毯。

城堡中再也看不到殘磚斷瓦,而且埃嘉特意從鄰郡采購來水晶家具,豪華的琉璃吊燈,沙漠民族手工編織的駱駝毛地毯,以及很多讓我眼花繚亂的東西。

“這是城堡的格鬥場,我特地從盛產武器的大馬列士革采購回來的格鬥訓練的全套護具和裝備,你看看,這木人的盔甲上還有特殊的徽章和花紋呢,喜歡嗎?”埃嘉帶我來到城堡第一層一間非常寬大的房間,房間裏擺設了各種武器和騎士常用的練習體力耐力的設備,四周還或立或吊在半空中有很多練習格鬥的木人,木人的身上也穿著精致的鎧甲。

“哈,真太好了,我需要的都有了,真夠全的。”我驚嘆道。

埃嘉又帶著我參觀城堡中的書房,五間主臥房,五間貴賓房,七間客人房,餐廳,客廳,宴會大廳,舞廳,會議廳,然後還告訴我,暫時只簡單裝修了十幾間侍從居住的仆人房,十間供親兵居住的護衛房,其他還包括廚房,浣洗房,蓄水池,馬廄等等一系列東西,因為考慮這是第一步裝修,所以才僅僅利用了橡木城堡裏面不到三分之一的房間。

“你給我的四十萬金盾全用完了,我自己拿出來的四十萬金盾也用光了,雖然還沒有海杜克說的溫泉浴池,不過,現在暫時看來,這也夠用了。”埃嘉的話如同對我的特赦,我暗暗舒了一口長氣。

“但是,餐廳、所有的臥房和公共廳裏面還沒有壁畫和青銅雕塑,如果去購買或者找人來制作,至少又要五六十萬金盾,還好,母親說將原來銀龍城堡收藏室裏的安特爾流派的油畫和十尊阿修羅的青銅雕塑全給我,讓我來裝飾橡木城堡。”埃嘉邊走,邊指著四周空曠的墻壁和拐角的空地說道,“以後我們的畫多了,雕塑多了的時候,也專門修飾一個收藏室來收藏。”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埃嘉調皮的對我笑著,“我母親看出來你現在有點窘困,所以才送油畫和青銅雕塑給我們的。”

我心裏哀嘆道,和你們的這種奢華相比,我何止是有點窘困。你母親都看得出來,你卻難道看不出來嗎?

“母親準備安排十幾個侍從來橡木城堡,還有二三十名經常跟隨我的親兵。”埃嘉說道,“估計橡木城堡的開銷每個月會有一萬金盾左右。”

“我還剩下大概十萬金盾,應該夠用一段時間的。”我答道。

我和埃嘉走出了橡木城堡,我回頭叫來了正好奇的四處游蕩的阿力克。

橡木城堡基本已經裝修完畢,侍從和親兵已經進入橡木城堡數天,在忙碌著各種準備工作,我和埃嘉準備明天就從銀龍城堡搬過去,我終於可以有自己的一個空間了,至少不用每晚將阿力克拴在小校軍場中央,聽它充滿委屈的叫聲了。

時間剛剛過中午,埃嘉早上就帶著親兵外出了,我獨自坐在小校軍場上發呆,阿力克生龍活虎地撲著空中的蝴蝶。

“嘿,天藏。”海杜克騎著馬過來,對我打招呼。

“哦,海迪。”我笑了笑,有點奇怪他怎麽會主動和我打招呼呢。

“聽說橡木城堡都裝修完了是嗎?”

“是啊,侍從和親兵都已經過去了,我和埃嘉準備明天早上就搬過去了。”

“哦,是這樣啊,那今天就把橡木城堡讓我先用一晚上吧,我有十多個朋友要來玩,我就帶著他們在橡木城堡住一晚上好了。”

“啊?”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跟你說過了啊,你告訴埃嘉一聲,我先去接朋友了。”海杜克說完,驅動坐騎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象個白癡一樣傻在原地,心裏的感覺不僅是郁悶,就和福陵蘭郡主命令我把阿力克晚上拴在小校軍場一樣,海杜克的決定對我來說,也就是命令。

這整個福陵蘭郡都是我海杜克的,我是法定的繼承者,你現在準備居住的橡木城堡也是我的,我施舍給你天藏暫時住的,現在我要用一晚上,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啊。

這是我的腦海中聽到的另一個聲音,強橫的不可違抗的傲慢的聲音。

我才發現,自己在這裏的存在是如此的屈辱和卑微。

埃嘉在晚飯前回來的,一臉疲倦。我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告訴她,海杜克說今天和朋友要在橡木城堡裏面住一晚。

晚餐的時候,仍然不見海杜克回來,埃嘉問她的母親,“海迪呢?”

“不知道啊,中午以後就沒有見過他了。”

“他說……他說他去接朋友去了。”我只好說道。

郡主夫人看著我,但是沒有說話。

“他什麽時候和你說的啊?”埃嘉問道。

“中午以後,他說他去接朋友,然後去橡木城堡,晚上不回來啦。”我只好說出來。

“什麽,你答應讓他用橡木城堡了!”埃嘉聽完,大聲的對我叫道。

“恩。”這是埃嘉第一次對著我大叫。

“你怎麽能答應讓他用橡木城堡呢,還和他的那些朋友,我好辛苦布置完的城堡自己還沒有用過呢,怎麽能讓他帶著他的朋友在裏面狂歡呢。”埃嘉聲音越來越大,“你知道他們會在裏面做什麽嗎?”

我低著頭,連繼續吃飯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真是的……你怎麽能答應他呢!”埃嘉氣憤的埋怨著我。

我現在心裏面有兩個人在不停的抽我耳光,一個是海杜克,一個是埃嘉。

“埃嘉,你也不能怪天藏。”埃嘉的母親可能太可憐我了,終於說道。

“都是他答應的不好。”埃嘉叫道。

“他……他……他……嗨……他是什麽身份,你弟弟是什麽身份,天藏又能說什麽。”雖然埃嘉的母親這話聽的非常刺耳,但是我卻非常感動。

“我不吃了,天藏,和我去橡木城堡。”埃嘉站起來,對我叫道。

“不準去!”一直沈默的福陵蘭郡主吼道。

“為什麽?你們一直都寵著海杜克,這個家全都給他了還不夠嗎?難道連我自己花錢裝修的橡木城堡也要給他,你們才高興嗎?”埃嘉紅著臉對著福陵蘭郡主叫道。

瞬間,福陵蘭郡主的眼裏幾乎噴出火來,但是他咬著牙,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我在離開餐廳的時候,回頭同情地看著福陵蘭郡主和他的夫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猶豫了半天,說道,“我先走了。”

他們誰都沒有理睬我,我離開了空蕩蕩的餐廳。

偌大的餐廳裏面,只剩下孤獨的坐著的兩個老人。

太陽還沒有落山,我和埃嘉帶著阿力克趕到橡木城堡,居然海杜克他們還沒有來。

埃嘉對城堡守衛的親兵說道,“海迪如果來了告訴他,我在裏面,讓他晚上和朋友去銀龍城堡。”

我同情的看著一臉愕然的親兵,心裏苦笑著,福陵蘭郡的哪個騎士敢和未來的福陵蘭郡主說這種話啊,除非他活的不耐煩了。

進入橡木城堡以後很久,埃嘉的心情才逐漸緩和下來,難得的露出笑容,我卻感覺如同被夏天的雷雨襲擊了一場。

我看埃嘉心情漸好,就和她一同到城堡的格鬥場裏教她使用簡單的刀劍,這時阿力克在我身邊拱來拱去,還嗷嗷叫喚。

“阿力克乖,阿力克乖乖。”埃嘉笑著拍拍它的頭,又問我道,“它是不是餓了?”

“對,該給它弄吃的東西了。”我叫著阿力克的名字,然後對埃嘉說,“我去廚師那裏給阿力克弄點吃的,我很快就回來。”

我在廚師那裏幫阿力克找了幾塊大骨頭,扔給它,看著它吃的津津有味,我坐在一旁笑著它的傻樣子。

“天藏!不好了,公主殿下和海杜克打起來了!”一名親兵驚慌失措的跑進來。

“什麽?在哪裏?”

“格鬥場門口。”

我象一頭豹子一樣撲了出去。

格鬥場門口聚滿了人,遠遠看見埃嘉和海杜克對峙著,海杜克的身後是十幾個衣著華麗的貴族子弟,除了和海杜克相仿的騎士以外,還有數名女孩。

埃嘉站在格鬥場門口,兩人激烈地爭吵著。埃嘉的親兵都面露焦急的神色,但是沒有人敢靠近。

兩人已經開始動手,海杜克破口大罵著,一拳打在埃嘉的臉上,埃嘉踉蹌著退進了格鬥場,海杜克隨即追了進去。

我大吼著,“別打!”也追了進去。

埃嘉捂著臉,海杜克接著一拳打在她身上,右手從旁邊武器架上抽出一柄長矛,對著埃嘉橫掃過去。

我抽出了血魔戰刀,一個虎撲躍向他們,揮動手臂,企圖阻擋海杜克的鐵矛。

一個星月騎士刀光正砍在鐵矛中央,鐵矛爆炸著火星應聲而斷,折斷的鐵矛前端仍然將埃嘉打翻在地。

埃嘉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我擋在海杜克前面,被壓抑的怒火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血魔戰刀低沈的發出轟鳴,全身急劇凝聚的能量在周圍的空間炸出細小的雷聲。

一個環狀的精神力場閃電一樣的猛烈向四周擴散,距離我最近的一個木質武器架轟然斷裂,周圍所有的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大多數人全身劇烈的震動了一下。

我並沒有使用攻擊性魔法,這只是強大的雷系魔法聚集後引起的空間的震撼。

我強行控制著自己將血魔戰刀插回腰間的刀鞘中,這是埃嘉的弟弟,她的親弟弟,我絕對不能傷害他,否則埃嘉不會原諒我的,她的母親和父親更不會原諒我的。

我轉身扶著倒在地上的埃嘉,對著海杜克吼道,“她是你姐姐啊,你姐姐!”

海杜克看著我懷中的埃嘉,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了。他和他的朋友們在夜幕下離開了橡木城堡。

我的心忍不住劇烈的疼痛,埃嘉的臉上有幾處淤青,頭發已經散亂了,眼睛腫著。

“胳膊能活動嗎?”我檢查著被斷矛打中的地方。

“他本來就對我有氣。”埃嘉哽咽著說著,“他一直在埋怨母親翻新橡木城堡花的錢太多了。”

嗨,我暗自嘆道,海杜克連幾百萬金盾的比汗犬都舍得買,卻不願意母親為自己姐姐花費八十萬金盾翻新橡木城堡。

也許,這些貴族子弟骨頭裏面都浸透著貪婪吧。

整個晚上,我都在細心的用濕毛巾搽拭著埃嘉受傷的地方,不言不語的默默陪著她。

她還在哽咽著。

“海迪並沒有重手打你,他可能只是一時沖動而已。”我安慰著她。

“哼。”埃嘉沒有說話,重重哼了一聲。

阿力克也臥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它很高興今天可以和我在一起,我每次擡頭看它,它就殷情的搖晃著尾巴。

這是我和埃嘉、阿力克在橡木城堡度過的第一個夜晚。

橡木城堡發生的事情我並沒有去告訴福陵蘭郡主和郡主夫人,但是第二天清早,郡主夫人就帶著護衛來到了橡木城堡。

因為和她的朋友事先有約,埃嘉的傷只是輕微的皮外傷,早上她就帶著親兵出去了。

原來,海杜克的朋友告訴了郡主夫人這裏發生的事情。郡主夫人細心詢問了埃嘉的傷勢,確定只是輕微的皮肉傷後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我看著郡主夫人在橡木城堡裏忙碌著,她的樣子已經略顯老邁,可能是感覺有點對女兒的心疼,或者是子女給她的傷心,兩鬢的幾縷白發在輕微的抖動著。

住進橡木城堡一個月以後,我聽聞波龐王朝的太子,裏奧爾多·莫林的長子羅伊· 莫林,在蘭色大陸的戰鬥中喪命,終年二十九歲,舉國上下一片悲痛,裏奧爾多為其舉行了國葬。

這混亂嘈雜的一個月中,噩夢仍然是通宵通宵的纏繞著我,在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折磨中,我終於病倒了,渾身發熱,頭昏眼花,全身乏力,整個喉嚨總象有火在燒,每天我必須不停的喝水,但是饑渴感卻從來沒有消失。

我盡力的堅持著,在一次回銀龍城堡和福陵蘭郡主以及整個家族成員聚會的時候,我終於堅持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幾乎昏倒在餐桌上。

發現我舉止異常的是福陵蘭郡主的兄長,費爾南多伯爵先生,他坐在我的斜對面,探過身體問我,“天藏,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

我極力的勉強自己答道,“還好,沒什麽。”

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猛然要往前面的餐桌上栽倒,我慌忙用右手的叉子想支撐住身體,結果當一聲脆響,我失控的力量居然將精鐵叉子紮進了紅木的餐桌數寸,手柄在我手中生生地折斷了。

“亞爾,亞爾,幫天藏看看,他好象生病了。”費爾南多伯爵叫著一個祭祀打扮的中年人。

叫亞爾的祭祀正在投入的討論著一個有趣的話題,他很不情願的轉過頭,但是看見是費爾南多伯爵在叫他的時候,他的態度明顯又恭敬了一些。

“亞爾,幫天藏看看。”費爾南多伯爵指了指我。

這時,埃嘉終於發現了我的異常,命令兩名隨從將我扶了起來,亞爾祭祀向餐桌的眾人告辭,然後跟隨在我後面。

在一個供休息的房間內,亞爾祭祀將手搭在我腕部,有一股溫和的精神流經過手腕緩慢的在我身體中流動。

亞爾話不多,對我十分冷淡。

經過了很長時間,一直沈默的亞爾說道,“風寒侵體,多休息就好了。”然後對我揮了揮手。

我明白他叫我離開,我艱難的爬起來,搖晃著走出去,房間外是一個通風的長廊,清涼的風貫穿而過,我靠著墻緩緩坐在地磚上,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全身象火一樣的燒的難受。

清涼的風吹在我臉上,我幾乎要閉上眼睛,我想在這走廊上休息片刻,哪怕是一會兒也好,讓風隨便的吹吧。

“你怎麽坐在這裏,回去回去。”刺耳的聲音象炸雷一樣震著我頭疼。

我睜開眼睛,亞爾祭祀滿臉厭惡的神情站在我面前。

“讓我歇息一會兒,麻煩您告訴埃嘉,叫兩個親兵送我回去。”我艱難的吞咽著,說道。

“拂……”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吐了口長氣離開了。

這個勢利的混蛋,我暗自咒罵著,我知道自己在福陵蘭郡家族裏面的形象,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個吃白食的小白臉,所以遭遇這樣的待遇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走廊上坐了很久,埃嘉帶著兩個親兵走過來,她摸了摸我的額頭,“發燒呢,我帶你回去吧。”

“那個亞爾是誰呀。”我迷迷糊糊的問道。

“我一個表哥,他擅長人體調養的五行魔法,是家族裏的醫師。”埃嘉說道。

“哦,他說我風寒,讓我多休息就好了。”我答道。

“好了,少說話了。”埃嘉又摸了摸我額頭。

我在橡木城堡躺了數天,一天比一天消瘦,還在大量不停的喝水,但是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阿力克經常瞪著大眼睛悄悄溜達到我床邊上,探著大腦袋奇怪地看著滿臉大汗的我。我一睜開眼睛對它慘然笑著,它就用力地搖尾巴。

一名和我稍微熟悉一點的親兵來告訴我,橡木森林外面就是鄰郡塔牟蒂亞,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巫醫名叫科倫娜,要不要去找她看看。

我點頭答應,親兵告訴我叫我帶足了金幣,因為這個高明的巫醫收費非常昂貴。

三天後,我臉色蒼白的回到橡木城堡,科倫娜治好了我的病,她警告我,我的體內有遠古的魔咒在湧動,她只是消散了這次發作的癥狀,而我體內隱藏著的魔咒是沒有人能消除的,要我少使用魔法咒語,否則會加速我身體中潛伏的魔咒的發作的間隔。

我知道她說的這個魔咒是什麽,就是暗精靈對我下的萬劫屍魂咒,右手的血符已經消失了,但是詛咒的噩夢已經開始了。

巫醫科倫娜從我的錢袋裏拿走了五萬金盾,我肉痛的大叫,這麽昂貴的費用,那第二次發作以後我就已經沒有錢來治療了,她屍皮一樣的面孔毫無表情,喈喈的冷笑著,“沒有錢,就沒有生存的資格。”

我的生命再次陷入了毫無光明的灰暗之中,周圍的人象嘲笑小醜一樣幸災樂禍註視著我;而我喜歡的人在花費的大量的時間思索著衣著的品位,或者在考慮如何裝飾空洞的橡木城堡,甚至在用恐懼的餘光觀察著自己的弟弟;而我的越來越有限的生命又在無情的折磨著我;我的貧窮則站立在一旁殘忍的哈哈大笑,將我的自尊剝離的赤身裸體。

就在我仿徨的時候,兩個信使同時來到了橡木城堡,一個是銀龍城堡福陵蘭郡主的信箋,信中說從北愛琴海有數千只進貢用的細毛羊要經過本郡,希望我能夠安排時間帶著數名騎士去清點接收。

讓我去趕羊?也許我真的太閑散了,以至於郡主想讓我隨便做點打雜的事情也好。

第二封信是福陵蘭郡主的兄長,在省城統帥虎威騎兵團的費爾南多伯爵先生寫來的,在信中表示希望我能到省城幫他,波龐王朝的慣例,每個季度一次的遠征即將開始,目的地是蘭色大陸,每個省城的騎兵團都必須出征。

費爾南多伯爵在信中提到,從開始見我就很欣賞我,希望我能接受他的邀請,而且他已經征求了福陵蘭郡主的同意,只要我願意,福陵蘭郡主不反對我的決定。

另外,費爾南多伯爵含蓄的表示,波龐王朝頻繁遠征蘭色大陸的目的是為了財富,如果我想充實自己的錢袋,那麽這也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我考慮了一下,最後將兩封信都擺在埃嘉面前。

她看完後,問我的意思,我對她說,“我準備接受費爾南多伯爵的邀請。”

“好啊,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埃嘉說道。

“什麽?你也去?”我驚叫道。

“是啊,前次伯父的騎士團遠征,我也曾經帶著親兵一起去過。”埃嘉答道。

“哦,那次騎士團的收獲如何?”我好奇的問道。

“糟透了,那次我父親也派了騎兵隊參與,遠征蘭色大陸的第一戰,就損失了一半的部隊,然後就撤了回來。”埃嘉答道。

“這麽厲害嗎?對手是誰?”我問道。

“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我跟著去玩的,只知道我們輸的很慘。到現在我們都不敢在父親面前提蘭色大陸的任何事情。”埃嘉答道。

我默默無語。

“天藏,這次我也和你一起去,我對你有信心,你打仗很厲害的。”埃嘉甚至有點歡欣的叫著。

“你怎麽知道?”我笑著說。

“屍面人那次和翠綠溪谷那次你都贏了呢。”她很認真的說道。

“哈,那不算是打仗,那兩次最多算是打架而已。”我搖了搖頭。

“去嘛,就算是打架,也帶著我再打贏一次好了。再說,伯父一直最欣賞你了的,如果你去,一定會把騎兵團的指揮權交給你的。”埃嘉說道。

“恩。”我咬著牙,點了點頭。

埃嘉燦爛的笑起來。

我準備拔出自己的戰刀,為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樹立起無上的榮耀和威名。

世無情,冷眼功利名,獵獵寒風起;手足親,同室操戈急,淒淒落葉零;遠征行,風沙伴我起,赫赫勇士名;戰刀寒,怒血成我名,殷殷兒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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