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相逢在夢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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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無心道長再也不提下棋的事,除了酒醉之外,幾乎每天都沈浸在沈府那套高

深莫測的“虎門十三式”中。沈玉門也心無旁婺的專心練功,不僅內功大有進境,刀法和輕

功的功力也與日俱增,好像已完全擺脫了往日的生活,儼然成了武林人物。水仙顯然比任何

人都辛苦,白天陪沈玉門練刀,夜晚還要偷偷指點他“紫府迷蹤步法”而且還要千方百計的

掩飾他的行止,惟恐不小心會露出破綻,

好在顏寶風絕少到西跨院。石寶山雖然每天都要過來一趟,但每次都是坐坐就走,甚至

連目光都盡量不與沈玉門接觸,好像心裏隱藏著什麽秘密,生怕沈玉門向他追問一般。至於

秋海棠和紫丁香,由於終日和沈玉門相處,當然早已發覺他的舉止有異,尤其是武功的突然

走樣,更使兩人費解,但她們不敢懷疑,因為她們只有這一個少爺。除了加倍的小心陪他練

功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時光茬冉,轉眼大半年過去了。沈玉門的武功已小有成就,沈府的日子過得有如止水般

的平靜。而這時江湖上卻並不平靜,尤其是江南一帶,時有武林人物遭人暗算,兇嫌顯然是

青農樓的人馬。孫尚香也一直沒有來金陵,不知是為了回避無心道長,還是有其他緣故。解

紅梅更是音訊毫無,就像突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每當練功之暇。沈玉門偶爾也會想起孫尚香這個人,他很想再見見這位不太受他喜愛的

“好朋友”。他想見他最大的目的,當然還是想從他嘴裏得到一點有關解紅梅的消息。

這天黃昏,沈玉門剛剛練功完畢,正在準備沐浴,石寶山忽然意外的跑了來。平日他例

行問安或是有什麽消息稟報,都是一早便趕過來,絕少選在這種時刻,而今天卻一反常態。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

沈玉門急忙披起衣裳,匆匆走出來,凝視著石寶山,道:“這麽晚了你跑來幹什麽?”

石寶山恭身道:“屬下有個大好消息,想早一點向二公子稟報。”

沈玉門神情一振,道:“是不是孫尚香那家夥到了金陵?”

石寶山抱頭道:“孫太少最近不可能離開揚州。”

沈玉門道:”為什麽?”

石寶山道:“聽說孫少奶奶有了身孕,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臨盆的時候了。”

沈玉門回首望了水仙等三人一眼,道:“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從來沒聽你們提起

過?”

水仙等三人同時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目光不約而同的盯在石寶山臉上。

石寶山咳了咳,道:“這可不能怪她們三個,屬下也是最近才聽到的。”

沈玉門道:“你說的最近,大概是多久?”

石寶山遲遲疑疑道:“總有大半個月吧!”

沈玉門臉色一沈,道:“你既已知道大半個月,為什麽不來告訴我?你難道不知道孫尚

香是我的好朋友麽?”

石寶山忙道:“屬下尚以為這是孫尚香的家務事,對二公子並不重要。所以才沒有稟

報……”

沈玉門不耐道:“好吧!那你就把你認為重要的消息趕快說出來,我倒要聽聽究竟重要

到什麽程度。”

石寶山突然笑容一展,神秘兮兮道:“這個消息對二公予絕對重要。而且你聽了一定會

很開心。”

沈玉門神情大振。道:“不要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石寶山道:“據說秦姑娘已經離開太原,大概三五天之內就可以到金陵了。”

沈玉門一怔,道:“哪個秦姑娘?”

石寶山道:“當然是‘紫鳳旗’的秦姑娘,也就是夫人的那位小師妹。”

沈玉門大吃一驚,道:“這算什麽好消息?她來不來跟我有什麽關系?”

石寶山愕然道:“咦!二公子跟那位秦夠娘不是一向都很合得來麽?”

沈玉門不禁又回頭望了望水仙。

水仙苦笑道:“少爺跟秦姑娘的感情是很不錯,這件事府裏的人幾乎都知道。”

一旁的秋海棠和紫丁香也不約而同的直點頭,顯然都很同意水仙的說法。

沈玉門滿臉無奈道:“好,就算我跟秦始娘很合得來,聽了這個消息也開心得不得了,

總行了吧?”

說著,目光又回到石寶山臉上,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要告訴我?”

石寶山道:“沒有了。”

沈玉門道:“那就辛苦你了,你請回吧……我要洗澡了。”

石寶山恭身退了出去,臨出時還在他臉上瞄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奇異的神色。

沈玉門動也不動的站立在原處,直到石寶山遠去,才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道,“他媽

的,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刻偏偏要趕來湊熱鬧。”

水仙應道:“可不是嘛!”

沈玉門突然一拍扶手,道:“這石寶山一定有鬼,我就不相信這大半年裏連一點消息都

沒有。”

紫丁香一旁怔怔問道:“什麽消息?”

秋海棠橫了她一眼,道:“這還要問,當然是那位解姑娘的消息。”

水仙忽然輕嘆一聲,道,“少爺和解姑娘的關系,石總管多少總該知道一點,我想他還

不敢把消息攔下來,除非後面有人授意……”

沈玉門道:“莫非又是顏寶鳳的主意?”

水仙遲疑了一下,才徐徐點了點頭。

沈玉門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她對我的身分已產生懷疑?”

紫丁香立刻叫道:“少爺的身分有什麽值得懷疑?她這麽做,也無非是為了她那個小師

妹罷了。”

秋海棠冷冷接道:“不錯。只有秦姑娘嫁過來,她在沈府的地泣才能更加穩固……”

水仙截口道:“住口!這種事,也是我們組妹能夠談論的麽?”

秋海棠滿不服氣道:“可是我們總得提醒少爺一聲。如果還由事情這麽演變下去,將來

如何得了?”

紫丁香也接口道:“是呀!至少也得請少爺拿個主意才行。”

水仙道:“你們想讓少爺拿什麽主意?是跟她分家?還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秋海棠和紫丁—香登時閉上了嘴巴,目光卻都悄悄的向沈玉門瞟去。

沈玉門默然不語,過了很久。才淡淡道:“有兩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我倒很想問問

你們。”

三人幾乎同時道:“什麽事?”

沈玉門道:‘第一、石寶山是個聰明人,按說他應該站在我這邊才對,可是我最近發現

他好像事事都聽顏寶鳳的,簡直就沒把我放在眼裏……你們知道是什麽緣故麽?”

水仙嘴巴雖然張了張,又閉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秋海棠卻已忍不住叫道:“對呀!我也正覺得奇怪。石總管過去不是這個樣子的,芝麻

大的事情都要跑過來請少爺指示,哪像現在,一天也來不了一趟,講起話來也吞吞吐吐的,

好像個外人似的。”

秋海棠冷笑一聲。道:“我看八成是那個……是夫人允許了他什麽好處。”

水仙瞪眼喝道:“你們不要胡說,石總管怎麽會是那種人?”

說完,立即換了副臉色,笑吟吟的望著沈玉門。道:“第二件呢?”

沈玉門摸了摸鼻子,道:“解姑娘曾經答應一有機會就會來看我的,可是轉眼已過了七

八個月,她不但沒有露面,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在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被那女人給

偷偷收拾掉了?”

水仙一怔,道:“哪個女人?”

沈玉門道:‘當然是顏寶風。”

水仙急忙擺手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旁的秋海裳和紫丁香也在同時搖頭,都不相信顏寶鳳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沈玉門皺起眉頭,道:“那就怪了。她既然答應過我,怎麽會不來呢?”

水仙道:“那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機會。”

沈王門擡眼凝視著她,道:“你是說這裏守護森嚴,她根本就進不來?”

水仙點頭道:“恐怕還沒摸進沈家崗,就被擋回去了。如果連解姑娘都能進來,青衣樓

的殺手早就到了,咱們還哪裏能過得如此安逸。”

沈玉門聽得整個楞住了,同時臉上也出現了一股失望之色。

紫丁香忽然湊上來,道:“咱們何不出去找找?只要她在金陵,咱們就有辦法把她找出

來。”

秋海棠也忙道:“或是少爺告訴我們她在什麽地方,我們悄悄把她帶進來也行。”

沈玉門搖頭道:“我要知道她在什麽地方,早就去找她了,何必等到今天。”

水仙忽然嘆了口氣,道:“我看少爺還是忍忍吧!我想遲早總會有機會的。”

沈玉門道:“不可能。按照這裏的防衛情況來看,再等多久她也進不來的。如今唯一的

辦法,就是找石寶山攤牌。”

水仙呆了呆,道:“怎麽攤牌?”

沈玉門道:“叫他撒消防衛網……至少也得讓他留下一條通路。”

水仙一驚,道:“那怎麽可能!就算石總管肯幹,夫人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沈玉門道:“如果她不答應……那我就只有使用最後一招了。”

水仙怔征的瞄著他,道:“少爺所說的最後一招,不知指的是什麽?”

沈玉門大拇指朝後一跳,道:“走。”

水仙匆匆往後掃了一眼,道:“走到哪裏去?”

沈玉門答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

水仙變色道:“那可不行。你走了,沈府怎麽辦?那不什麽都完了?”

沈玉門笑笑道:“這你倒不用擔心。有顏寶鳳撐著,一時半刻還完不了,那個女人可能

幹得很哪。”

水仙急道:可是她再能幹,也是外姓人,怎麽可以把沈家的命運交在她手上?”

紫丁香猛一點頭,道:“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秋海裳也急忙道:“何況那女人私心重得很。長此下去,早晚我們沈家會統統落在她手

上。”

沈玉門這才臉色一寒,冷冷道:“這種話你們跟我說又有什麽用,為什麽不找個機會跟

石寶山談談?”

水仙沈嘆一聲,道:“好吧!這件事交給我了……我會找個適當的機會跟他談談,我也

認為有跟他談談的必要。”

紫丁香跺腳道:“還要找什麽適當的機會!依我看,現在就把他找來。”

秋海棠連連點頭道:“對,現在就跟他攤開來說。談得好,咱們就留下來;談得不好。

咱們就幹脆使用少爺最後那一招,讓他們急急也好。”

水仙又是一聲沈嘆。道:“就怕最後那招不靈,咱們就慘了……”

就在此時,無心道長忽然一頭闖進來,大叫道:“你放心,慘不了,最後那招我已經想

出來了,保證比前面那十二招更靈。”

四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

沈玉門霍然站起道:“道長的意思是說,那第十三式已經解決了?”

無心道長緊緊張張地點著頭,道:“解決了,而且其中變化玄妙無比。走,現在我就把

它教給你。”

水仙急忙道:“少爺已經累了。我看還是等明天再練吧!”

無心道長道:“不能等,我現在正有靈感。萬一明天靈感跑掉,想捉都捉不回來。”說

著,拉著沈玉門就往外走。紫丁香和秋海棠本想跟出去,但見水仙沒動,也急忙的收住了

腳。

水仙默默不語的在原地呆立良久,才突然朝門旁的紫丁香微一擺首,道:“你去把石總

管請來,就說……少爺有重要的事要和他商議。”

紫丁香道,“可是少爺不是去練刀了麽?”

水仙瞪著她,一句話也沒說。紫丁香好像突然想通了,吭出沒吭一聲,轉身便出了房

門。

水仙目光飛快的又落在秋海棠的臉上,道:“你也別閑著,趕快去收拾東西。”

秋海棠一怔,道:“收拾什麽東西?”

水仙道:“收拾什麽都行,不過你手腳可要輕一點,千萬不能讓石總管發覺。”

秋海棠楞頭楞腦道:“為什麽不能讓石總管發覺?”

水仙道:“因為我們少爺準備離家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秋海裳大驚失色道:“你是說……我們少爺真的又要走?”

水仙道:“你緊張什麽?當然是假的,他現在武功尚未恢覆,怎麽可能再出去冒風

險。”

秋海棠松了口氣,道:“既然不出去,又何必要忙著收拾東西?”

水仙道:“那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給石總管看看罷了。o

秋海棠聽得又是一楞,滿臉狐疑道:“咦!你既然想做給他看看,又何必叫我手腳輕一

點,千萬不能讓他發覺?”

水仙忽然嘆了口氣,不斷的搖著頭道:“你最近怎麽愈來愈笨了,你好像已經完全忘了

那姓石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秋海棠莫名其妙的望著她,道:“這……這話怎麽說?”

水仙道:“你要知道那勝石的比猴子還精,你的手腳再輕,也休想瞞得過他的。總之,

你做得愈神秘,他愈會相信。如果你大而化之的在他面前收拾行囊,他反而會懷疑我們是在

故意做戲給他看了。”

秋海棠一面點頭,一面仍然一副百思不解的樣子,道:“可是……你叫他相信少爺又要

出門,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呢?”

水仙冷笑一聲,道:“當然有。我要給那家夥一點壓力,叫他頭腦清醒一點,也好讓他

回頭想一想,以後沈府沒有少爺的日子要怎麽過?”

石寶山恭恭謹謹的坐在臨門的一張椅子上。

紫丁香就站立在他的身後。既不吭聲,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通往內間的門簾低垂,門裏也不聞一絲聲息,整個房裏的氣氛顯得十分凝重,凝重得令

人有一股窒息的感覺。石寶山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回望著不聲不響的紫丁香,道:“二

公子呢?怎麽還不出來?”

紫丁香嘴巴張了張,又合了起來。水仙卻在這時挑簾而出,手上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

茗,小小心心的擺在石寶山左首的茶幾上,道:“總管請先用茶。少爺剛剛又到練武場去

了,我想很快就會回來的。”

石寶山愕然道:“二公子不是才從練武場回來麽?怎麽又去了?”

水仙苦笑著道:“少爺又創出了一招刀法,非急著要找無心道長試手不可,想勸他明天

一早再試都不行……他最近性子變得急得不得了,而且脾氣也暴躁得很。等一下總管跟他談

話,應對可要稍微當心一點。”

石寶山一面點著頭,一面喝了口茶,道:“你說二公子又創出一招新刀法?”

水仙道:“是啊!他最近已經接連創出好幾招了。”

石寶山道:“他每次都是找無心道長試招?”

水仙道,“是啊!他大概是認為跟他老人家試手要比跟我們過癮一些。”

紫丁香一旁接口道,“那當然,而且無心道長當場還能提供他很多意見。我們怎麽

行?”

石寶山慢慢的放下杯子,道,“這麽說,二公子的傷勢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水仙翻著眼睛想了想,才道:“我看至少也恢覆七八成了。”

石寶山忙道:“武功呢?”

水仙道:“應該也恢覆了十之八九,只是上身的力道似乎還差了一點。”

紫丁香立即道:“不錯,所以他最近才喜歡使用短刀。”

水仙搖頭道:“他改使短刀,也許是因為他發覺用短刀來對付陳士元更加有效。”

石寶山皺眉道,“那怎麽可能?”

水仙又道:“或許他認為只有‘六月飛霜’才能克制住那把無堅不折的‘胭脂寶刀’也

說不定。”

石寶山道:“這倒還有點道理,不過鼎鼎大名的沈二公子突然改使短刀,一旦傳揚出

去,實在有點不太像話……”

水仙道,“為什麽?”

紫丁香冷冷道:“短刀有什麽不好?容城的賀大娘和三岔河的董大俠都是使用短刀,江

湖上又有那個敢說他們不像話?”

石寶山嘆了口氣,道:“可是他不是賀大娘。也不是董百裏,他是金陵的沈玉門沈二公

子啊!”

水仙淡淡道:“石總管,你就將就一點吧!他這次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而且不

到一年的功夫就能夠恢覆到這般地步,無論使用長刀短刀,我們都該很滿足了。你說是不

是?”

石寶山連忙點頭道,“那當然,那當然。”

水仙這時也忽然沈嘆一聲,道:“不瞞石總管說,我們姐妹三個原以為他再也不會活著

回來,早就做了最後的打算……”

石寶山一怔,道:“什麽最後的打算?”

水仙道:“我們跟總管的立場不同。少爺一旦遇害,你還可以在夫人身旁混混,大不了

隨她回太原,而我們三個。除了死之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麽?”

石寶山聽得臉色不禁微微一變。而就在這時,房裏突然傳出一陣箱櫃跌落的聲響。

水仙皺眉喝道,“你在裏面搞什麽鬼?”

房裏的秋海棠急急閃身出房,故作輕松道,“沒什麽,我正在為少爺準備替換的農裳,

忽然瞌睡來了,不小心碰倒了櫃子……。

水仙嘆道:“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打瞌睡,我真服了你……還不趕快到窗口透透

氣?”她一面說著,一面還直向她打眼色。

秋海棠也真聽話,不但立刻跑到窗邊,而且還將上半身整個伸出了窗外。可是雖然只是

轉眼工夫,那股濃烈的樟腦氣味卻絕對無法瞞得過石寶山的鼻子,何況在門簾挑動之際,房

裏淩亂的情況早已落入他的眼裏。石寶山的神情逐漸深沈下來,臉色也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水仙連忙含笑道:“總管不必客氣,請先用茶,我想少爺很快就要回來了。”

石寶山慢慢端起了茶杯,輕綴了兩口,又慢條斯理的將杯子放回茶幾上,才緩緩道:

“姑娘可知道二公子叫我來是為了什麽事?”

水仙尚未開口,秋海棠便已回身搶著道:“我想一定是為了解姑娘的事。”

紫丁香也連連點頭,道:“對,少爺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她的事,一定錯不了。”

石寶山顯然有些不安,又匆匆抓起了茶杯。

水仙這才唉聲嘆氣道:“少爺原來本是個直性子的人,可是最近……他忽然對解姑娘的

事疑心起來。”

石寶山忙道:“他疑心什麽?”

水仙道:“他認為解姑娘不可能這麽久沒有消息,除非有人從中作梗,故意把消息攔下

來……”

石寶山剛剛入口的茶整個嗆了出來,急咳一陣,道:“那倒不至於。”

水仙道,“石總管不要誤會,他懷疑的當然不是你,他知道你一向對他忠心耿耿。可是

別人嘛……”

石寶山急道:“那更不可能。外邊任何消息一定都是先到我的耳朵裏,別人想攔也攔不

住。”

水仙道:“那就怪了,少爺跟解姑娘約好會面的日期已過,怎麽會至今音信全無?莫非

已經被什麽人給偷偷害死了?”

石寶山連連搖頭道:“這個誤會可大了。其實這些日子,我也在到處打聽解姑娘的下

落,可是我明明覺得她極可能藏身在附近,卻一直找不到她的蹤影。”

水仙神色一變,道:“你想找她做什麽?”

石寶山沈嘆一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我是生怕解姑娘萬一落在青衣樓

手裏,會給二公子帶來心理負擔。”

水仙道:“原來你是怕青衣樓拿解姑娘來要挾少爺。”

石寶山道,“不錯,那麽一來,咱們就麻煩了……而且二公子怕就再也沒有心情在府中

安心養傷了,你說是不是?”

水仙點點頭,又緩緩的搖著頭,道:“就算沒有這碼事,只怕他也安定不了多久了。”

秋海棠立刻道:“可不是嘛,自從解姑娘失約開始。少爺的情緒就一天比一天煩

躁……”

紫丁香也忙道:“而且脾氣也大得不得了。”

石寶山凝視了水仙一陣,忽然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二公子究竟跟那位解始娘約在哪

裏見面?”

水仙什麽話都沒說,只指了指腳下。

石寶山猛地在茶幾上拍了一下,道:“糟了,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水仙忙不疊道:“哪個女人?”

石寶山道:“這幾個月曾經有個女人一直想潛進府裏,都被我們攔了回去,我還一直以

為是青衣樓的人馬!如今想來,極有可能就是那位解姑娘。”

紫丁香首先跺腳道:“哎呀!你為什麽不先放她進來弄清楚呢?”

秋海棠也嚷嚷道:“是啊!就算她是青衣樓派來的刺客,也沒什麽了不起,有我們三個

人在旁邊。她還能把少爺怎麽樣不成?”

石寶山苦笑道:“你們真會開玩笑。沈府的防禦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麽能把她放

進來?難道你們想叫我把整個的防衛網全部撤掉不成?”

紫丁香和秋海棠不再言語,水仙卻猛一挺胸,道:“就算把防衛網整個撤掉,也得放她

進來。”

石寶山大吃一驚,道:“那怎麽行?”

水仙道:“為什麽不行?當初咱們沈府的實力遠不如現在,也從來沒有出過什麽事情。

而今不僅總管的功力大進,我們姐妹的刀法也已小有所成,又有無心道長這等高手在旁,總

管還有什麽好怕的?”

石寶山神色不安道:“可是你莫忘了,二公子的傷勢還沒有痊愈啊!”

水仙道:“這你倒不必擔心。以少爺現在的情況,個把刺客還奈何不了他。”

紫丁香忙道:“何況進來的也並不一定是刺客。你只要叫弟兄們把招子放亮一點就行

了。”

秋海棠也急急道:“而且你也不必把防衛網全部撤掉,只要網開一面,放那個女的進來

就算大功告成。我想對你來說,這應該不算是一件難事才對!”

石寶山面有難色道:“可是萬一出了差錯,夫人怪罪下來,如何得了?”

秋海棠臉孔一寒,道,“奇怪!石總管怎麽變了?我記得過去的他不是這個樣子

的……”

紫丁香也冷冷道,“是啊!過去的石總管無論對任何事都很有擔待,而且凡事都很尊重

少爺的意思,可是現在……”

石寶山急咳兩聲,道:“兩位姑娘言重了。我這麽做也是為二公子著想,就因為他的傷

勢未愈,我才不得不格外小心。”

水仙綴緩的點著頭,道:“當然這也不能怪你石總管,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搞清楚,

你若想叫他安心在府裏養傷,就得想辦法放解姑娘進來,否則……他遲早—定又要跑出去

的。到時候你再想追他回來,恐怕就不容易了。”

石寶山變色道:“妨娘千萬不能叫他出去。最近青衣樓的主力北移,陳士元那幫人也一

直在太湖一帶徘徊不去。外面的情勢可緊張得很啊!”

水仙聽得眉尖一鎖,道:“這倒怪了,像如此重要的消息,你為什麽一直沒有向少爺透

露呢?”

石寶山立即道:“我是怕二公子擔心,所以才沒敢向他照實稟報。”

水仙輕嘆一聲,道:“總之,能不能叫他在府中安心養傷,那就得看你石總管了。不過

我不得不提醒總管一聲,外邊的情況他可以不理,唯有那位解姑娘的事他卻不能置之不顧。

如果最近再沒有她的消息,其後果如何,我想我不說石總管也該明白。”

石寶山沈默片刻道:“除了解姑娘這件事之外,但不知二公子找我來還有沒有其他差

遣?”

水仙沈吟著道:“差遣是沒有,不過他好像心裏一直有個疑問,想當面問問你。”

石寶山忙道:“什麽疑問?”

水仙朝門外望了望,才細聲道:“他想問問你,最近夫人那邊是不是給了你什麽壓

力?”

石寶山稍許楞了一下,才幹笑道:“壓力是沒有,只是夫人為了關懷二公子的傷勢,囑

咐我不要過度警擾他倒是有的。”

水仙道:“所以你才將很多消息隱瞞下來,對不對?”

石寶山點點頭道:‘不錯。”

水仙道:”今後總管最好是跟以往一樣,任何事千萬不要對他隱瞞,免得引起無所的誤

會。”

石寶山急忙站起來,道:“好,好,既然二公子沒有其他差遣,我看我也不必等他了。

我這就去想辦法安排一條通路,只要那女人再出現,我一定放她進來。”

水仙道:“也好,那就麻煩石總管了。”

石寶山前腳出門,秋海棠即刻將紫丁香的嘴巴捂住,小聲道:“水仙姐,依你看石總管

會不會又到夫人房中去饒舌?”

水仙朝門外掃了一眼。也壓低嗓子,道:“我想還不至於。石寶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至少他該知道把少爺逼走了,對他並沒有什麽好處。”

紫丁香拼命的推開秋海棠的手掌,嚷嚷道:“也不見得有壞處,說不定他早就跟夫人談

好了條件……”

水仙冷笑一聲,道:“談好什麽條件?他現在已是沈府的全權總管,就算少爺……走

了,這家的主人也輪不到他石寶山來做。”

秋海棠接道:“不錯,縱然夫人給他再大的權力,他這個總管也不見得比現在威風。”

紫丁香怔怔道:“何以見得?”

秋海棠道:“你好笨哪!你也不想想,如果沈府失去了少爺,在武林中還有什麽地位?

他這個總管還有什麽身價可言?”

紫丁香叫道:“對呀!像這麽簡單的道理,那家夥應該不會想不通才對呀!”

水仙立刻道:“所以我認為少爺的疑心是多餘的,他根本就不可能靠到那邊去。”

秋海棠道:“話是不錯,可是最近他的作風卻有點走樣,也難怪少爺會生氣。”

紫丁香突然往前湊了湊,居然也輕聲細語道:“你們看石總管會不會跟夫人有了什

麽……”

秋海棠又急忙掩住了她的嘴,厲聲道:“你瘋了?你亂嚼什麽舌根?你難道不知道那家

夥的耳朵比騾子還長麽?”

紫丁香又掙開了半張嘴巴,含含糊糊道:“你怕什麽?那家夥的腳也快得很,說不定這

時早就到了夫人房裏了

水仙陡然“噓”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同時匆匆向門外指了指。

外面果然發出了輕咳之聲,石寶山又好像想到什麽,邁著沈重的腳步又折回來,臉上依

然帶著一抹灑笑,道:“我有個消息忘了稟報二公子,等他回來,三位務必要代我轉告他一

聲。”

水仙沈著道:“什麽消息?”

秋海棠神色卻有些不太自然,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石寶山苦有意若無意的瞄了紫丁香一眼,緩緩道:“這可難說得很。”

剛剛被放開的紫丁香,神情顯然還有些慌亂,咳了咳道:“那你就快點說來聽聽吧!”

石寶山不慌不忙道:“今天早晨有個朋友來看我,他剛剛打揚州回來。在回來的前一

天,幾個朋友曾經設宴替他餞行,地點就是在瘦西湖畔的那間一品居。”

紫丁香道:“那又怎麽樣?”

石寶山道:“那一品居是江浙菜的大本營,也是杜老刀的根據地。上次二公子讓我派人

送去的‘四喜丸子’菜單,就是交到這間館子裏。”

紫丁香道:‘我知道,那道菜已經上了一品居的菜譜,你早就說過了。”

石寶山道:“可是最近情況好像有了點變化。據說凡是開在一品居的酒席,杜老刀都要

奉送一道‘四喜丸子’,這不知究竟意味著什麽?”

紫丁香道:“那有什麽稀奇?飯館為了拉生意而送菜,那也是常有的事啊!”

石寶山道:“可是為什麽不送別的菜,偏偏要送‘四喜丸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紫丁香還沒來得及開口,水仙已經搶著道,“恩,的確有點奇怪。”

石寶山道,‘所以你們最好告訴二公子一聲,也許他可以猜出杜老刀的意向何在?”

水仙道:“好,等他一回來,我就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石寶山想了想,又道:“還有,達件事我可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希望你們也不要

張楊出去。”

紫丁香又已忍不住道:‘你在夫人面前也沒有說過?”

石寶山道:“沒有。”

紫丁香嘴巴一撇,道:“那就怪了,像這麽重要的消息。你怎麽可以不向夫人稟報

呢?”

秋海棠也拉著長聲道:“是啊!萬一夫人發覺了,那還得了?”

石寶山笑笑道:“她發覺了也不要緊。老實說,我認為這純屬二公子的私事,根本就沒

有向夫人稟報的必要。”

秋海棠斜著眼睛,笑瞇瞇的盯著他,道,“這麽說,解姑娘的一切也純屬少爺的私事,

你也一定沒有在夫人面前透露過了?”

石寶山面容一整,搖首道:“那可不同。二公子跟什麽女人交往,在沈府說來是件大

事,夫人是沈府當家主事者,我怎麽可以隱瞞她呢?”

秋海棠微微怔了一下,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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