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休

關燈
縣城裏來了雜耍班子,其中有個年輕後生玩馬玩得特別好,小妹迷得不行,一天到晚往雜戲班子裏跑,纏著後生教他馬術。溫秀才起先還會管幾句,想讓她在家好好溫習,畢竟巾山書院不是一般的書院。但是小妹被拘束久了,考中了秀才便如同逃出了牢籠,哪會耐煩聽溫秀才嘮叨。溫秀才見說不聽,便由著她去了,畢竟能掙到一個女秀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與她商定:待到上學的時候,務必要收起玩心,好好專攻學業。

於是,小妹更是野性,每日裏騎著馬早出晚歸,比上學時候還要忙。

納妾由蘇姑夫一手包攬,從找媒婆、挑姑娘、立契、選日子,到張羅儀式等等,鄭恒照樣該吃的吃,該玩的玩,若是大妹得空,便帶上她一起去會朋友,生活並無什麽變化。

一切皆按禮制來,並無逾矩,還是大妹覺得素得不像話,不該對一個姑娘家這麽嚴苛,讓下人將行禮的花廳稍稍布置了一下。

黃昏,一頂小轎從鄭家後門出發,因要應景喜氣,鄭恒和大妹皆穿了一身紅出來,與蘇姑父和蘇姑母一起坐在廳堂裏等著。

待到媒婆攙著新人從門外進來,鄭恒起身前迎。

新人個子不高,身段姣好,柳眉杏眼,垂頭低眉,看樣子是個溫婉之人,發上首飾不多,手頭鐲子也沒幾個,倒不是鄭家舍不得花錢,而是她的謹慎之處,不敢在正妻面前太過張揚。一身寬松的桃紅色衣裳,襯得她膚白勝雪,但饒是做得再寬大,也遮不住腹上的起伏山巒,看樣子,該不止七八個月。

蘇姑母看向蘇姑父,蘇姑父心裏有愧,自然不敢與蘇姑母對望,只當做沒註意,沖著鄭恒和新人微笑點頭。

下人在蘇姑父面前擺了墊子,鄭恒扶著新人一同下跪,向蘇姑父奉上茶盞。

蘇姑父分別接過來淺岬一口,給鄭恒和新人一人遞了一個紅包,笑說道:“要乖乖的,聽夫人和少奶奶的話,多多為鄭家添枝加葉。”

新人道謝,媒婆扶著她起身。下人把跪墊移到蘇姑母面前,鄭恒和新人再次進茶。

蘇姑母接過來喝了,將茶盞放在案邊。張嬸將紅包遞過去。新娘子跪聽蘇姑母垂訓,等了許久,未聽見蘇姑母說話,正惴惴不安,聽見鄭恒輕聲說“起身吧”,接著媒婆就將她扶了起來。

敬茶敬到大妹這裏的時候,鄭恒不必參加,就在大妹旁邊立著,下人放下墊子,新人下跪,因聽蘇姑父和鄭恒說過,知道大妹是個厚道之人,所以雖然緊張,但並不十分惶恐,從丫頭手裏接過茶盞,雙手奉上,低頭恭敬道:“少奶奶請喝茶。”

等了一會兒,手上的茶盞並未被接走,新人害怕地擡頭,發現大妹的眼睛看在自己的肚子上,雙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新人懼怕,雙手不禁輕抖起來,茶碗輕叩著茶船,發出刺耳的聲音。

新人壯著膽子,又說了一聲:“請少奶奶喝茶。”

“娘子?!”鄭恒彎腰輕聲提醒。

大妹茫然擡頭,環視一圈四周,木然地去接茶盞,舉到半道,猛然回神,將茶盞輕放在手邊案幾上,站起身便走了。

眾人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鄭恒更是如此,緊追上去,慌道:“怎麽了?”

大妹轉頭對他略一頷首,低聲道:“抱歉。”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離開。

鄭恒大急,要出去追,被蘇姑夫搶先一步攔住,安慰他道:“女人嘛,發發脾氣很正常,等會兒消完氣就回來了,不必擔心。其實媳婦能發出來倒是好,就怕她悶在心裏,悶出病來。”

鄭恒將信將疑,轉身想問蘇姑母該怎麽辦,卻看見蘇姑母帶著張嬸從後面走了,新人仍跪在墊子上,茫然無所措,楞楞看著他,泫然若泣。鄭恒嘆一氣,只能信了蘇姑夫的話,走過去將新人扶起,帶回房裏。

哪知大妹至晚未歸,鄭家下人滿城去找,折騰到天亮,都未找到人影。鄭恒急紅了眼,命令下人備馬,他要親自去溫家一趟,看看大妹是不是回娘家了。

蘇姑夫攔著不讓他去,分析道:“郡城離東淩縣那麽遠,媳婦這麽聰明的人,斷然不會靠雙腳走回去。車行那裏,我們昨晚就已經問過,大妹沒有過去租車,那裏有我們的人,只要大妹一出現,下人立馬回來稟告。你不要急,媳婦進我們家這麽多年,走不到哪裏去的,最多鬧幾天脾氣,你要是現在先服了軟,以後怎麽壓得住她?再說,媳婦昨天沒來由甩臉子,昨晚又鬧騰一夜,你讓新人怎麽想?要是她想不開或者有個萬一,肚裏的孩子該怎麽辦?她的肚子才是我們現在的祖宗。”

“昨晚已經等了一夜,難道還要繼續等?”鄭恒心裏慌張,對蘇姑夫也不客氣,指責道:“要不是你唆使,哪會鬧到如今這樣?”

蘇姑夫氣得直瞪眼:“我怎麽了?你現在嬌妻美妾兒子齊全了,倒怪起我來了?”

兩人正在門口糾纏,突見大妹從街口過來。鄭恒忙沖上去,見大妹兩眼皮發黑,知道她也是一夜未睡,心疼道:“娘子去哪裏了?讓為夫好找。”

大妹停住腳步,看著鄭恒認真道:“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些事。”

鄭恒開心道:“想明白就好,沒想明白也不要緊,咱們回家再說。”說著,拉起大妹的手往門口帶。

大妹掙脫他的手,看向他詫異的眼睛,平靜道:“我今天過來,是討要一份休書的。”

“休書?”蘇姑父跑上來,難以置信道:“你瘋了?”

大妹冷靜道:“大家都是要臉面的人,我想,要是鬧到官府就不好看了。不過,既然沒準備好,我過幾天再來取吧。”說著,禮貌地對蘇姑父和鄭恒點點頭,轉身又要走。

鄭恒伸出手攔住她,同意納妾的是她,現在新人進門翻臉的又是她,鄭恒覺得很火大,咬牙質問:“既然心裏不痛快,當初為什麽要答應?”

至此,大妹的眼裏才流露出一抹哀傷,溫聲問鄭恒:“她什麽時候懷孕的?你又是什麽時候問我意見的?夫妻做了這麽久,至今才發現大家不過同床異夢一場。”說完,繞過鄭恒,決絕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沒棄文的小天使們,感動~~~n(*≧▽≦*)n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