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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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從送貨回來已是一個月之後,得知父親病重,於是帶上張嬸一早準本好的禮品和藥材,請上常來鄭家看病的許大夫,和鄭恒一道回娘家。

馬車在溫家門口停下,溫秀才在裏屋聽見聲響,拄著拐杖要邁門檻,被進屋的大妹扶住,鄭恒和車夫一起往屋裏搬東西。

大夫在椅子上坐下,替溫秀才診了診脈,說道:“已無大礙,待老夫開個方子調理一下,不出七八天便能恢覆如初。”

鄭恒提了一壺酒過來,笑說道:“這是小婿釀制的八珍酒,小婿父親常喝,覺得不錯,爹你也多喝些,喝完了小婿再送過來。”

溫秀才扶著椅子把手顫顫巍巍站起來,謝過鄭恒,因想著大女兒和大女婿都在,不如接二女兒和二女婿過來,一家人吃頓團圓飯。於是,溫秀才勞煩隔壁的易嬸子搭坐鄭家的馬車,去把小妹接回來,讓她去衙門請人。

小妹自那天受了華氏的氣,便不想再踏進華家,無奈易嬸子好說歹說,總算答應。哪知下了馬車,剛跨進衙門後院,又看見華氏正拿著錐子納鞋底,華歸坐在樹蔭底下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看書,陽光和煦,照得他懶洋洋地瞇上眼睛。

華氏瞥一眼小妹,挖苦道:“打秋風的又來了!”

小妹怒道:“我吃你們家什麽了?”

華氏哼了一聲,見華歸從椅子上站起,便沒再說話。

華歸客氣地問小妹:“小妹到訪,是否岳父大人有指教?”

小妹扯了下嘴唇,面無表情道:“我大姐和大姐夫回來,爹想請你和二姐回家一趟。”因不見二妹,遂問道:“我二姐呢?”

華歸扭頭朝著北角的月亮門喊了一聲。

二妹應聲從裏面出來,拿起別在腰間的裙擺手,放下後扯了扯羅裙褶皺。

小妹快步迎過去,見她兩只袖子挽得高高的,雙手冰涼濕漉,知她在裏面洗衣服,不禁捂住她的手指,心疼道:“怎麽你還要幹這些,丫頭呢?”

二妹輕聲道:“丫頭賣掉了。”

“為什麽?”小妹奇怪道。

二妹扯了下小妹衣角,讓她小聲些,擡頭對投眼過來的華氏笑了笑,見她沒再看這邊,才和小妹輕聲解釋道:“每個月都要給月銀,多個人又多張口,挺費錢的,再說,這些家務事哪算得上什麽,多動動對以後臨盆有好處。”

小妹甩了手,不想再管她的事,硬邦邦道:“大姐回來了,爹想讓你和姐夫回去一趟。”

二妹連忙看向華氏和華歸。

華氏給華歸遞了個眼色,華歸放下書冊,與小妹抱歉道:“請代本官問岳父大人和大姐大姐夫的好,大姐和大姐夫遠道而來,本官作為溫家二女婿,又是東淩縣的東道主,理當替他們接風洗塵,只是衙門中尚有公務要處理,無暇過去,請他們見諒。”說著,理理衣擺,負手往門外走出。

小妹冷笑一聲,問二妹道:“你呢?”

二妹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想去,又恐馬車太顛,在路上有個好歹。

小妹看眼華氏,得意道:“有大姐呢,我們只管雇轎回去。”

二妹心動,怯怯看向華氏。

華氏咬斷手中棉線,不冷不熱道:“衣服都洗完了?馬上就近午了,中午做什麽吃?”

二妹“哦”了一聲,抱歉地看看小妹,扶著腰又回月亮門裏洗衣服。

小妹憋了一肚子氣,憤憤走出門外,踏上馬車,易嬸子從裏頭探出頭,奇怪道:“人呢?”

小妹氣囊囊拉長聲調,“華大人官大,華夫人事忙,都沒空——”

過午,因想著鄭恒待不慣這裏,大妹提出要走,溫秀才哆哆嗦嗦起來身,要送他們出門,哪知道鄭恒說要在這裏住一晚上,激動得溫秀才眼淚汪汪,與大女婿的感情一下子拉近許多。

車夫先送大夫回郡城,商定好明天再過來接他們。

傍晚,朝廷來了一封緊急公文,華歸處理完回來時候,已經深夜,見臥房還亮著燈,推開門見二妹還未睡,守在等下做虎頭鞋,眉頭微鎖,神情郁郁。

“早些歇著吧。”華歸說道。

二妹扶著桌子起來,挺著肚子給華歸打來洗臉水,幫他洗臉擦腳,又替他寬衣。

華歸解釋道:“娘也是為你好,畢竟挺著這麽大的肚子,萬一有個什麽閃失,對你和對孩子都不好。”

二妹“嗯”了聲,理解道:“我曉得的。”

華歸打量著她的臉色並沒有快活起來,又說道:“娘守寡這麽多娘,把我養大不容易,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孝敬她。”

二妹垂頭低眉:“她是婆婆,我會伺候好她的。”

華歸點頭,看著二妹把床鋪鋪好,便掀了被角躺進去,看見二妹轉身去倒洗腳水,遂關懷道:“快點,別忙太晚。”

二妹匆匆應了一聲,將水潑到外面,關了房門,放好臉盆,再放下帷帳爬上床,手腳並用,吃力地越過華歸,爬到裏側躺好。雖是深秋季節,竟也出了一層薄汗,床頭放有紈扇,但是華歸畏寒,二妹只好掏出帕子擦擦臉和脖子,靜靜等待這陣燥熱退去。

溫家家小,一間廳堂,既作飯廳又作大堂,一間廚房,兩間臥房,溫秀才住了一間,大妹和二妹未出嫁之前,三姐妹共住一間,現在由小妹獨占。今晚,小妹出去和易嬸子蹭一宿,大妹和鄭恒住進了她的房間。

兩張拼成一張的木板床自然比不上鄭家的高床軟枕,鄭恒翻來覆去睡不著,大妹手放在枕頭上,臉貼著手背,靜看鄭恒折騰,聽見他嘆氣,不禁笑了,“所以我說回去,你非要逞強。”

“這強逞得值得,”鄭恒得意,“沒看見岳丈看我眼神都變了嗎?”

大妹打了個呵欠,調皮道:“能得我爹讚賞也不容易,好好享受吧。”說完轉了個身,閉上眼睛睡去。

因怕吵著大妹,鄭恒不敢大動,安安分分躺著,沒一會兒也沈入夢想。

第二天,馬車來接時候,大妹留了一百兩銀子給溫秀才,因感念易嬸子幫了她們家許多,特地送了她一對金簪和兩匹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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