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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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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不過聯系一下他在落霞山遇到趙思蕓, 也就大概能想明白了, 他挑高眉頭,覺得這趙家嬸娘果真是一個不能用尋常思維來揣度的奇葩, 他這會兒心情還算不錯, 並不想為了個奇葩壞了心情, 於是連照面都不想打, 眉眼裏盛滿了厭惡。

陸錦呈聞聲坐直了身子, 也沒多問,從喬郁面色中的厭惡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一雙眼睛卻冷若冰霜, 說道:“我沒找她算賬,她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不必攔著, 讓她過來說話。”

喬郁見他生氣, 反倒是心情更好了些, 往陸錦呈跟前湊了湊,笑瞇瞇道:“王爺要替我出氣嗎?”

陸錦呈一看他, 眸子裏那點兒冷若冰霜的勁也沒有了, 伸手揉了揉喬郁的耳朵,輕聲說道:“我的喬兒幾時吃過虧嗎?”

喬郁被他揉的耳朵麻,笑道:“沒有。”

他這個人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 什麽吃虧是福,他可從來不信這個。

陸錦呈眼底閃過笑意:“那我做什麽要替你出氣?”

可雖然不需替他的喬兒出氣,但有些舊賬卻是一定要清算的。

他這人向來賞罰分明,於他家喬兒有恩的,他少不了賞,至於有仇的,他也定不會忘了罰,更何況還是這人自己主動撞上門來。

三七得了吩咐,也不再攔了,任由趙家嬸娘沖到馬車跟前來,站在馬車邊上,一雙眼睛警惕的看著她。

趙家嬸娘一把甩開了趙德申的胳膊,尚未走到馬車跟前已經叫罵起來:“喬笙,你給我下來,我問你,你跟蕓兒說了什麽!你是不是想害死她!你花著趙家的銀子,還盼不得趙家好,我告訴你,蕓兒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給她償命!”

喬郁聽的眉頭一皺,和陸錦呈對視一眼,有些疑惑。

聽趙家嬸娘這話,倒像是趙思蕓出了什麽事似的。

趙家嬸娘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潑婦,喬郁不想陸錦呈被她糾纏,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別下來,自己先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陸錦呈端坐在馬車中,倒是聽話的也沒有動。

趙家嬸娘一看見喬郁,就跟發了瘋似的,眼睛通紅就想往喬郁身上撲,不過卻沒能成功撲到喬郁身上,離喬郁還有些距離的時候,被趙德申一把抓住了。

趙德申的形象同趙家嬸娘差不太多,也是鬢發皆亂,一雙眼睛熬的血紅,下巴上冒出了許多青色胡茬,也沒有打理。

他這次使了力,抓的趙家嬸娘如何掙紮也抽不出手來,惹得她回頭大罵,他卻並不看她,一雙通紅的兔子似的眼睛,十分歉疚的向喬郁看去。

喬郁克制的牽了牽嘴角,叫了聲伯父,算是跟他打過了招呼,然後目光嫌惡的看著趙家嬸娘,問道:“我昨日出了個城,這才剛回來,不知又有什麽事情招惹到了嬸娘?嬸娘這大清早的就到我門上來發瘋,不太合情理吧?另外不知嬸娘算個什麽東西,也想讓我償命?”

他話說的難聽,趙家嬸娘聞言又要撒潑起來,卻被趙德申頗為不耐的一把捂住了嘴。

趙德申這張臉總是唯唯諾諾,說不上是怕老婆,還是惹不起她,總是能躲則躲,萬事都不敢在他老婆面前出頭,生怕一言不合,就給這婆娘撓的臉上開花,雞犬不寧。

而今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骨子裏那份男人氣魄也顯現了出來。

趙家嬸娘被他捂著嘴,瞪圓了眼睛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也沒松手,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眼睛血紅的像是要滲出血來,咬牙切齒的沖她說道:“如果蕓兒有個三長兩短,我才真是要你償命。”

然後他將人一把摜在地上,往喬郁跟前走了兩步,臉色灰敗的說道:“世侄,我本沒臉來找你,但現在蕓兒危急,我怕她心存死志再做傻事,只能厚著臉皮來找你,求你見她一面,勸勸她吧。”

喬郁雖然對趙家人沒什麽好感,但只限於趙家嬸娘這兩口子,一個潑皮一個窩囊,他委實不太想跟這兩人打交道,不過對趙思蕓姐妹倆卻並沒有什麽意見,現在聽趙德申這麽一說,神色也正經不少,問道:“她怎麽了?伯父直說就是。”

趙家嬸娘被趙德申一把推在地上劃破了手,正罵的起勁,聽喬郁這麽問,卻又瘋了起來:“你還好意思問,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你跟她說了什麽?她好端端的去了一趟落霞山,回來就沖我們發了好大的火,夜裏竟在梁上懸了白綾,若不是我半夜放心不下去她房裏......”

她亂了釵發,想到這裏止不住的後怕起來,她對旁人雖然尖酸刻薄,但趙思蕓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跟旁人那是萬萬不同的,她知她氣自己解了她和喬笙的婚約,卻萬萬想不到她竟會尋死,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女兒不會為了個男人尋死覓活,於是就斷定定是喬郁跟她說了什麽,這才天色一亮,趁著趙思蕓救過來沈睡過去的功夫,找上了門來。

喬郁一聽,也嚇了一跳,他是不知道喬笙和趙思蕓之間的感情的,只想著兩人雖指腹為婚,但這時代畢竟見的不多,想著應該不會有太深的感情,卻不想趙思蕓竟然在得知兩人婚約解除後想不開要尋死了?

事關一條人命,他也有些焦急起來,哪怕他骨子裏換了人,這身體卻是跟趙思蕓不能完全脫開關系的,至少不能讓趙思蕓因為他出了什麽事。

趙德申聞言卻惡狠狠的剜了趙家嬸娘一眼,斥道:“你還敢胡說!滾回去!”

他與趙家嬸娘成親幾十年,沒敢跟她說過幾次重話,更別提斥她罵她,她攪得家裏不得安寧,那就躲著她,不管不問,總不至於再受她數落,當初她說要悔親的時候也是如此,雖然他心裏覺得可惜,卻習慣性的任由她胡鬧,因為怕管,也懶得管,想著就算悔婚了也不至於再找不到合適的夫婿了。

卻不成想他這樣唯唯諾諾的性子,卻生出來了趙思蕓這樣有自我有主見的孩子。

她娘錯了,他這個當爹的未必沒錯,若是他早些發現阻止,也絕不至於讓他女兒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錯了半輩子,決不能再錯下去,決不能讓他的女兒走了自己的老路,被她娘耽擱了這輩子的幸福。

“蕓兒是被誰害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被我們!我沒用,勸不住你,任由你退了她心心念念的婚,怕她傷心,至今瞞著她不敢說實話。你呢?你了解過她嗎?你明知她心裏想什麽,你竟連跟我們商量也不商量一聲,就私自給她相看了人家,那家人你了解多少!你就這麽盼著毀了蕓兒的一輩子嗎!”

他瞪著一雙眼睛,蹦出了從未有過的怒氣,像是一只激發了兇性的野獸似的,嚇了趙家嬸娘一跳,她張了張嘴,一瞬間竟然不敢回嘴罵他。

但她到底積威已久,就算趙德申將眼睛瞪出來,她也不會一時半會兒就怕了他,沒一會兒就回過了神來,叫囂道:“我想毀了她,我哪個決定不是為她好?我不替她相看人家,難道指望你嗎......”

她話還沒說完,被趙德申猛地打斷,像是一個字也不想聽她多說,說道:“我不想聽你說話,昨天夜裏我已經擬好了和離書,等蕓兒身體好些,你就拿著和離書回你的娘家去,你現在給我滾回去看著蕓兒,你最好將她照看好些,她要是好好的,我看在她的面子上,還能讓你以後好過些,若蕓兒有什麽三長兩短,錢秀禾,我定要你好看。”

趙家嬸娘楞楞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一個字也沒聽懂他再說什麽,好半晌才叫道:“趙德申,你在說什麽,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她忽的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就又想往趙德申身上撲,卻被趙德申此時的眼神嚇得不敢往前,她突然有種預感,自己此時若還敢撲上去鬧,趙德申定會打她。

他們成親幾十年,趙德申從未跟她動過手。

而這會兒,趙家嬸娘突然怕了。

她心裏惶恐覺得,趙德申說的像是真的。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她喃喃幾句,跟丟了魂似的,然後猛地想到了自己還在病榻上的女兒,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頂著灰頭土臉的一張臉,頭也不回的跑了。

姓趙的不敢這麽對她,她不敢的,她得回去告訴蕓兒鈺兒,得趕緊回去......

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趙德申卻看也沒往那邊看一眼,而是扭頭看向喬郁,又看了一眼站在喬郁邊上的三七,臉上的怒色褪了下去,變成了頹唐。

“讓世侄見笑了,家門不幸,世侄說的有道理,家宅不寧何來現世安穩,是我錯了,害了自己不說,還害了女兒。”

他一雙眼睛通紅,幾十歲的男人了,竟像是快要忍不住淚來。

看在喬郁眼裏卻是可憐又可恨,讓人同情不起來。

就像他自己說的,趙家嬸娘有錯,他難道就沒有嗎,一個男人連自己的主意都拿不了,萬事被人牽著走,明知有錯還一忍再忍一讓再讓,有今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只是......趙思蕓那姑娘是真的有些可憐。

“伯父知道怎麽做就好,只是我如今怕是不方便再去見趙姑娘。”喬郁頓了頓說道。

趙德申以為他還心有怨氣,焦急的往前走了一步,一掀衣擺竟給喬郁跪下了。

“世侄,若不是蕓兒性命危急,我也不敢厚著臉皮來找你,她雖被救了下來,卻傷了喉嚨,夜裏就嘔出血來,大夫說她郁結在心,若是不解心結,只怕這身體是好不了了。我厚著臉皮與你再攀一回親,求你去看她一眼,我怕她想不開再做傻事,她若是有什麽事,我就真的沒法活了。”

喬郁還未說話,卻聽後面馬車傳來響動,陸錦呈一身華衣,緩步走到喬郁身後,居高臨下的看了趙德申一眼,說道:“那他病重起不了身,還被你們羞辱解了婚約的時候,怎麽不見有人心疼一下他?”

趙德申臉色一白,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繼而羞愧的低下了頭。

喬郁心裏一跳,扭頭看陸錦呈,心道這人怎麽什麽都知道。

陸錦呈在他手心輕觸一下,說道:“我氣不過才貿然開了口,你想怎麽做,你自己決定就好。”

喬郁心裏暖的不像話,要不是地上還跪了個人,他都想親他一下,遂背過手去,將陸錦呈緊緊的拉住了。

然後沖趙德申說道:“伯父,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是我如今心有所屬,實在不好再與趙小姐見面,不過,我可以寫封信給她,讓伯父帶回去給她看看。”

陸錦呈倏地握緊了他的手,將人牢牢攥在手心。

這是他的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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