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出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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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暗暗在想:除了墨玉,最關心我的莫過於師父!

“師父放心,我這便上岸去。”這般說著,她輕墊起腳尖,劃著手臂游向岸邊,不自覺間露出了半個肩頭,膚白如凝脂,漆黑夜色中泛起一星白光。

夜色沈沈,如染了濃墨,伸手不見五指,落花藏身在岸邊的巖石後面,摸索著先前脫在巖石上的衣服,摸了個遍都沒有摸到,剛想上岸一探究竟,忽聽到一個聲音輕聲喝道:“慢著!”

落花僵著探出來的半個身子,楞住了,聽他又說:“我能看見。”

女孩兒大驚失色,立馬躍進水裏,水面激起層層水花,猶如冰面上炸碎的玻璃器皿。

“衣服在石頭旁邊。”秦子凈的話音落下,水面蕩起的水花也漸漸平息,四周又恢覆了寧靜。

藏身在水裏的落花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然後又聽到師父起身時衣袍磨蹭的窸窣聲響。約是他不小心碰到了琴弦,低沈的一聲樂響,劃破寂靜的夜空,猶如震耳欲聾的轟鳴,接著是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師父……”落花輕聲喚他。

腳步聲沒有停下,秦子凈的聲音傳來:“冬夜寒冷,早些回去吧。”

餘音回蕩在冬夜的竹林,人早已經走遠,又過了片刻,直到那顆砰砰亂跳的心徹底冷卻、安放下來的時候,落花這才爬上岸來。

冬夜無風,幹冷幹冷的,落花冷的直打顫,摸索著穿好衣裳,沿著溪流往回走,到橋上的時候,不自覺的慢下了腳步,遠遠看見師父的桃花淵還亮著燈,竟鬼使神差的來了他的茅屋,又停在門口不敢進去,心裏在猜度師父在做什麽?剛才擾了他撫琴,屋裏又沒有琴音,他是在看書還是在打坐?

“既然來了,怎麽又不進來?”片刻,屋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落花躊躇、忐忑的推開屋門,秦子凈端坐在桌旁,桌上已經擺了兩個酒碗。聽他招呼仍然立在門口的落花:“來喝酒。”

見到她濕噠噠的頭發時又說:“你是凡人,冬日濕發可不好。”說完輕輕擡手,白霧升騰間長發已經幹透。

“好了,喝酒吧,剛好可以驅寒。”說完他先端起了酒碗。

一年了,秦子凈偶爾也喝酒,也喝醉過,但是沒有再跑去落花齋,也沒有再叫落花撫琴。

撫琴?落花只會一曲,就是《鳳求凰》,不過她也沒再彈了。最近一年落花專心法術,甚至連書房都很少去,師父問她怎麽那麽癡迷法術,然後又甚是惋惜的感慨,說他自己是個不甚用心的師父,否則以落花這樣的刻苦和聰慧,修得上仙也是指日可待。

落花端起酒碗輕抿了一口,一股辛辣一路向下,澆灌了口齒,煎熬著喉頭,片刻之後,辛辣退去,頓覺身上暖和了很多。

擡眸看向師父,自打落花知道他喜歡男子後,就沒再好好看他。其實是不敢看,也是怕自己沈淪太深,連著這桃花酒——這是他們一起釀的酒,落花也是第一次喝。

如此管束自己的心,可知有多辛苦!落花咕嚕嚕的喝下一大碗酒,心頭升起陣陣暖意,唇齒間滿是桃花的芳香。

她沒有說話,沈浸在自己的心思裏,秦子凈也沒有開口,也沈浸在他的心思裏。只是他們心裏的主角都不是對方。

秦子凈接連喝了好幾碗,這才擡起迷離而深邃的眼眸看向落花,聲音甚輕卻又讓人不忍拒絕:“你撫琴給我聽。”說完便把伏羲琴推到落花的跟前。

落花接過伏羲琴,腦裏沒來由的想起了一句詩“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輕輕搖頭,拋開雜念,素手撥弦,《鳳求凰》的琴聲蕩開,低沈悠揚,婉轉動聽。

一曲彈完,秦子凈示意她繼續。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凝神專註地看著落花和她手裏的琴弦,似乎在看她,又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麽。

漆黑裏一點燈火,照不見內心的期望,也點不亮這四周的黑暗。是誰在夜色裏沈淪,在愛恨裏沈淪,在酒香和琴音裏沈淪?

許久許久,落花已經不記得手臂酸麻過幾次,她終於停了下來,反手放在伏羲琴上,只見細嫩的指腹高高腫起,一條條的血痕。彈著的時候還不甚覺得,看見了傷口才分外疼痛。再看向一旁的那襲白衣,他早已經伏在了桌上,面色紅潤,呼吸沈穩,睡得極沈。

冬日寒冷,這麽趴著可不妥當。落花輕掰開他手裏的酒碗,想將他扶上床榻,架起他的胳膊,才發現師父竟是這麽沈,才走一步,就摔倒在地上。似乎摔疼了,秦子凈嘟囔一句什麽,落花連忙俯身喚他:“師父你別睡,我扶你到床上!”

秦子凈喃喃低語:“怎麽琴聲停了?”

還醒著就好!看著他那被燈光照的忽明忽暗的臉,落花驚喜道:“師父你該睡覺了,來,我扶你。”

“哦,是你。”似乎認出了眼前的人,秦子凈順從的站了起來,由著落花攙扶著一路蹣跚,剛到床沿,又撲通一聲摔了下去,落花也隨著他一起跌在榻上,秦子凈的一只手臂重重的壓在她的身上。好不容易爬了起來,誰想他反手一拉,落花整個人失了平衡,又往前傾去,不偏不倚的壓在了他的身上,臉頰正好貼上他的薄唇。似乎他的唇比火還灼熱燙人,落花立馬反彈似得躍了起來,怔怔的望著他的唇瓣,手不由自主的撫上臉頰,連帶著整個手掌都被這側臉燙傷了。

似乎有千萬匹馬在心頭奔騰,天旋地轉的喜悅、激動和羞怯包圍了她,除了呼吸,她忘了一切。

待她回過神來,外面天已經發白,而她仍然立在床邊,床上的人仰面躺著,長發淩亂,呼吸沈沈,睡得級熟,落花這才發現她竟然忘了給他蓋被子!

急忙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又把他的亂發撩到耳後,露出了整張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尖他的唇,似乎都生了魔力,無一不引誘著她摸上去。

落花擡起手,靠近,再靠近,在觸碰到的瞬間,仿佛被電擊了一般,慌忙撤了回來,也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她一個徒弟能做的事!

可是她不只想做他的徒弟!她想陪伴他,靠近他,溫暖他!這一刻的她甚至想嫁給他,像墨玉與汀蘭那樣,她想做他的妻子!這才是她的真實想法!

可是他的心裏沒有她,他喜歡的是那個叫鐘離的男子,她該怎麽辦?

☆、少年情懷總是詩(上)

落花迫切的需要找個人聽她傾吐滿腹的心思和委屈,給她出出主意,而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墨玉。她有兩年沒見他了,他太陽般和煦的笑容,他溫柔的聲音,溫暖的懷抱……

念及墨玉,落花心裏的焦慮更甚,巴不得現在就撲到墨玉的懷裏大哭一場,越想越難過,竟覺得一刻也不能逗留,出谷的咒語脫口而出,都沒有細想,就順著自己的心意出谷尋墨玉去了。

落花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初次出谷的悠閑已經蕩然無存。到了林外那條連接盤西鎮的小路,天已經亮了,她略一低頭,這才發現領口的扣子竟給扣錯了——裏面中衣的盤扣竟是扣到外面的長袍上了。落花在心裏暗暗納悶:昨夜師父看到,怎地也沒有提醒自己?

待她來到和善堂,門還沒有開,她跑上前去叩門,剛碰到門上的拉環,迫切需要宣洩的情緒瞬間冷卻了下了,理智占領了高地。她站在和善堂的門口,一時間心緒萬千,忽而又責怪起自己的莽撞來。

吱嘎一聲響,大門開了,落花連忙擡眸去看,開門的是個女子,穿著大紅外襖,挽著婦人發髻,正是汀蘭,多日不見她愈見富態。

汀蘭見到大門口站著的人,長發披散,一身寬大的天青色男袍,說邋遢倒不至於,不修邊幅更合適些。再細看她的臉蛋,這才辨出是個清麗的女子,不施一點粉黛,清水出芙蓉,瓷白的肌膚吹彈可破,五官甚是精致,眉心的那點朱砂又於清明通透之中,平添了幾分少女的嫵媚。

許是上次的印象不深,許是長成少女的落花變化實在太大,汀蘭竟沒有認出她來,像對待一般的顧客那樣禮貌的開口問她:“你是來抓藥嗎?”

落花微微一楞,竟是頗為不禮貌的開門見山的問:“墨玉在嗎?他怎麽沒來開門,可是出什麽事了?”

汀蘭這才認出這是兩年前來過的那個女孩兒,說是墨玉的表妹。她招呼落花進屋,告訴她墨玉去山裏采藥,半個月後才會回來,問她可是有事?

落花搖頭說只是路過,既然墨玉不在,她便改日再來看他。

汀蘭沒有挽留。

落花又走到“醉仙樓”,她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小二上來迎她,還是之前的那個小二,他滿臉堆笑的說酒館還沒開張,讓她中午再來,落花說她不吃飯,只喝酒。小二見狀把她引上二樓。落花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昔日的那個華服少年,他叫什麽來著?洛世奇?對,洛世奇!他說他是襲月的弟子,那日自己還拿了他一件披風,那披風如今還壓在落花齋的箱底。

想到這裏,落花的心底忽然升起一陣沒來由的惋惜,眼前又現出那位年輕公子的樣貌,他錦衣華服,手拿折扇,鳳目似笑似嗔,仿佛此刻就立在自己身前。落花暗自思量:那衣衫穿在他的身上,豈不是比壓在箱底要好得多!

小二來上酒,打斷了落花的思緒,落花忽然煩惱起來,提起酒壇猛灌,須臾,已經飲了半壇。落花從來沒喝過這麽多,也不知道喝多少會醉,迷迷糊糊間,倦意襲來,她伏在桌上,慢慢失去了知覺。

待她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周圍人聲沸騰,迷糊中聽到一個聲音頗是驚喜的說:“果然是你!”

落花踮著手肘撐起身子,半瞇著眼睛,依約看到身前矗著一個人,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太陽和煦的光芒,也在她身上投下一大塊陰影。落花揉了揉眼睛,振作精神,定睛細看,一柄折扇,一身華麗長袍,束發的依然是那根金燦燦的簪子。

“洛世奇?”迷迷糊糊中,落花輕哼出聲。

“你還記得我!”對方聲調猛地一高,聲音裏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落花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一旁的洛世奇頗是不滿的抱怨道:“你怎麽醉成這樣?女孩兒家怎麽能喝這麽多酒?”

“來,陪我喝。”落花伸手拉他袖擺。

“醒了我陪你喝。”這般說著,洛世奇扶起了爛醉如泥的落花。

落花掙紮著與他推搡了兩下,他輕輕在落花耳邊念了一句咒語,她便失了知覺,靠著他的肩膀昏睡了過去。

待落花醒來,已經是深夜,她口渴的厲害,頭痛的好像馬上就要裂開。她這才意識到哪裏不對,頭頂上方的華美九華帳,金線織就的細襖錦被,這哪裏還是她的床鋪?

這是哪裏?

落花一驚,一個翻身坐了起來,胸口、肩上涼意襲來,借著賬外蠟燭的微光,低頭細看的剎那,“啊”的一聲尖叫!

她的衣服呢?

她身上只有一件能遮住前胸的小衣,衣服全憑兩根帶子系著,一根在脖上,一根在腰間,兩條粉嫩雪白的手臂就這麽赤條條的露在外面。落花連忙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拉開帳門,這哪裏還是她的臥房?

她出谷來尋墨玉未果,然後在醉仙樓喝酒了,然後遇見了誰?洛世奇?

想到這個名字,落花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小娘子,你醒了?”一個人影閃到她的身邊,正是多日未見的洛世奇,他身長玉立的立在床前,輕佻又漫不經心的一一撐起兩邊的帳簾,一雙溫柔又多情的鳳目沒有一刻離開過落花,最後竟直接坐在了榻上,直勾勾的看著縮在錦被裏的像一只貓咪似得落花。

落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現在屋裏的,難道至始至終他都在這裏?自己的衣服莫不是他給換的?他?他還做了什麽?落花不敢在想,如果目光能殺人,那麽她此刻恨恨的目光足夠殺死洛世奇一百次。

落花恨聲問道:“我衣服呢?”

“扔了。”對於落花的恨恨之意,洛世奇視而不見,輕描淡寫的又補充了一句,“連同我的一起扔了。”

“什麽!?”落花又驚又怒,“你,你把我怎麽了?”

看她驚慌失措的小模樣甚是可愛,洛世奇有心戲弄她一番。

“你喝醉了,我就順便……”言到此處他忽然停了下來,對著落花嫵媚一笑,右手一揚,折扇在空中輕巧的畫出一個弧度。

落花怔怔的看著他,不明所以,卻見他親啟左手,對著剛才折扇劃過的弧線,暧昧而靈巧的做著撫摸的動作。本來是極其猥瑣的一個動作,這麽一個倜儻俏麗的年輕公子做來卻甚是優雅。一貫懵懂無知的落花這次卻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一張雪白的粉臉頓時漲的通紅。

見落花臉紅,洛世奇更是得意,欺身上前,桃花俏臉上翹挺的鼻尖,頃刻間就到了落花跟前,一個帥氣翹挺,一個雋秀小巧,鼻與鼻之間只隔著一道窗戶紙般的縫隙,他卻就此停住,鳳目輕佻,對著落花嬉笑耳語:“想不到兩年不見,小娘子你出落的更加婀娜!”這般說著竟然探手來掀被。

落花大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擒住了他的脖頸,一股強大的煞氣湧現,她眉心的淡淡朱砂由紅色慢慢變深,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重。洛世奇如玉的俊臉泛起陣陣潮紅,喉結上下翻動,玫瑰花瓣似得紅唇一張一合卻說不出一個字眼。

就在他快一命嗚呼的時候,他竟放棄了掙紮,安然闔上雙目,剛才的輕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視死如歸的凜然。

落花心裏咯噔一響,這個神情——像極了師父!一甩手放開了他,滿屋的煞氣慢慢褪去,眉心的那點朱砂也漸漸恢覆如常。

死裏逃生的洛世奇扶著床沿,捂著脖頸,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要吸光房間所有的空氣,半天才緩過神來,竟又是囂張的挑釁:“你不是想殺我?怎麽又放了我?”

不過是一時氣糊塗了,哪裏是真想殺他?但此刻落花的心裏卻充滿了委屈和傷心,她沒有答話,眼眶裏早已噙滿了淚水。

洛世奇緩緩坐直,對落花淒楚動人的神情視而不見,依然面帶微笑,自說自話:“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果真不假!”

經過剛才的死裏逃生,原以為能挫挫洛世奇的銳氣,誰知他竟然又是那副戲虐的桃花臉,怎麽會有這種人?當真是不怕死?還是料定她不敢殺他,才會愈發的肆無忌憚?

只見他不慌不亂的撫順剛才掙紮中弄亂的長發,恣意無限,儀態萬千,又頗是漫不經心的說:“即便我趁你醉酒輕薄了你,你也不殺我?你是對我有情?”

落花縮在錦被裏,給了他一個不屑一顧的眼神。

洛世奇細細瞧著自己的長發,沒看落花一眼,而眼角的餘光卻將她的一舉一動都收納進眼底,不容抗拒的又追問了一句:“說,你是喜歡上我了嗎?”

“不要臉!”落花忍無可忍,終於發飆,“我是怕臟了我的手!”

洛世奇不惱不怒,反而巧笑出聲,那笑聲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如果你的身子都已經臟了,還怕臟了手嗎?”說完饒有興致的挑眉看著落花。

“你……還真是不怕死!”落花不去看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師父,師父昨夜喝醉,這會子是不是已經醒了?這屋裏點著燈,想必天已經黑了。

洛世奇忽然站了起來,不知他又打什麽壞主意,落花眼疾手快,對他施了一個定身咒,他頓時不能動彈。

反正已經被他看了,她也不再計較。落花掀被下榻,只穿著褻衣和褻褲,露出整個手臂,玉腿和美背,像一塊不經雕飾的天然美玉,反射出一圈凝白的光暈,燦燦生輝,耀眼奪目。屋子更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莫不是皇宮?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華麗地毯,她光著腳丫子,蹦跶著找了一圈,竟沒有一件衣服!

最後她停在洛世奇面前,怔怔看著他,他容貌沒什麽變化,只是身材比前兩年更加修長,尤其那身華麗麗的繡花白袍更是襯得他意氣風發,氣宇軒昂。

洛世奇看著她一眨不眨,半響嘆息道:“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懷?我可真是後悔呢!”

“什麽?你又打什麽壞主意?”

“這是什麽話?我想要的女人,沒有不順從誠服的,有一天你也會心甘情願!只是我沒想到,你不僅長得漂亮,身材更是迷人!我後悔剛才……”

他身不能動彈,卻依然不改戲謔的本色,落花氣惱的打斷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看起來像個貴公子,其實一肚子壞主意!”說完靠到他身前,開始解他外袍的扣子。

“嗨!你幹什麽?”洛世奇故作驚訝,故意曲解落花的意思,“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不知羞恥?在一個男子面前穿這麽少,竭盡勾引之能是!現在居然還來剝男人的衣裳!成何體統?”

落花不予搭理,她身材小巧,站在他面前,也只能到他的胸口。她踮起腳尖去解他領口處的衣扣,兩人距離那麽近,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冬日寒冷,他說話的暖氣拂過她剔透的肌膚,陣陣暖意襲上心頭,落花下意識的環抱雙臂,手掌搓搓白嫩如玉的手臂。

“你還真是不害臊!”誰知他語氣一轉,滿臉含笑,極盡暧昧的說,“不過我甚是喜歡!我生平最不喜歡扭捏做作的女人!你很合我的胃口!”

沿著領口一路來到他的腰間,又來解他的腰帶。

☆、少年情懷總是詩(中)

洛世奇知道她是想脫自己的衣服穿,他故意把她說的不堪,誰知她卻並不生氣,一時他也是無法,只得實話實說。

“嗨!你的衣服是侍女給換的,你醉的厲害,我扶著你,也吐了我一身,回來之後我便把你交給侍女,自己也下去換了一生幹凈衣衫。剛才聽你叫喚,我才進來,所以你裏面什麽樣,我根本不知道!誰知你卻自己下榻,穿那麽少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現在還主動給我寬衣解帶,你真真是個不理會綱常倫理的迷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呢!我還以為只有青樓的女子才會這般!你比她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片刻功夫,落花已經剝下了他的外袍套在自己身上,衣服太大,她整個人都罩在裏面,還有一截拖在地上,猶如戲臺上花旦的戲服,她卻全不在意。

落花坐到桌旁,醒了到現在還沒喝水,又跟他說了這麽半天話,嗓子早就渴的冒煙了。她旁若無人的倒水喝,水是涼的也全不在意,咕咕喝了兩杯,這才慢悠悠開口:“你以為我會信?你第一次見我就輕薄我,如今又趁我喝醉,強行霸占我!”

“霸占?”洛世奇哈哈笑出聲來,戲謔之意更甚,“若真是被我霸占了,你又當如何?既然不舍得殺我,不如幹脆嫁給我好了?”

“哼,你想的美!”說著落花就往門口走去。

洛世奇看出她要走,連忙阻攔:“小娘子,慢著!”

落花回頭看他,眼神淩厲:“我不與你計較,也不殺你,你還想怎樣?”

“你誤會我了!第一次見面,我見你著的男裝,誰曾想你是個女子?這次你喝的爛醉,如果不是遇見我,早被路邊的乞丐瓜分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哪裏有霸占一說?我著實冤枉呢!”見她半信半疑,洛世奇又說道,“不信就看你的左臂,守宮砂還在!”

“守宮砂?守宮砂是什麽?”落花將信將疑的撈起袖管,玉臂嫣然一點朱紅,“這就是守宮砂?你莫要騙我,這枚朱砂痣我自小便有!”

“方才你穿那麽少,滿屋子的跑,我就看到你的守宮砂了,身為男子自然最在意這個!你當真不懂?”洛世奇面露驚訝,隨即又了然的點頭:“是呢,你住在谷裏,只有你師父那老頭子一個人,自然沒人告訴你這些!今日哥哥便來告訴你,你先解了我的定身咒,我都站著半天了,身子都僵了!”

落花見他將師父說成是老頭子,心裏不悅,站著不動作,洛世奇以為她是心有顧及,連忙解釋:“你如今的法術都比我師父還厲害了,我哪裏還是你的對手?娘子高擡貴手,解了我的定身咒吧?”

“不許叫我娘子!”

洛世奇連聲應是,落花這才替他解了法術。

初得自由的洛世奇連忙伸展手臂,舒展筋骨,他的外袍被落花剝了去,如今只穿著白色中衣,手拿折扇,不倫不類,他也毫不在意,自顧自的走到桌邊,自信滿滿的說:“你誤會哥哥了,哥哥自詡清高,想要什麽女人沒有?何至於要輕薄你一個小丫頭?那些女人可比你風情萬倍!而且我平生最不喜歡強人所難,男女之事——兩情相悅才是根本!”

他是凡間的九皇子,何至於非禮一個小丫頭?也許真是自己誤會他了,他雖然口花花沒正經,卻不像一個壞人。

這洛世奇雖然總是沒個正經的戲虐落花,但是其實落花並不真的生氣,也不那麽在意,他算是她在這個世上除師父和墨玉外,認識的第三個人,其實就算被他輕薄了,她也不會殺他,她連雞都沒殺過,何況是殺人?

方才聽他說那些女人比自己風情萬倍,落花不禁擡眼瞟他,那眼裏滿是不屑。

“呃,當然你也不差,你雖然不是風情萬種,卻比她們更清新自然,別有風味!尤其是方才你替我寬衣解帶的那一段,哈哈……當然你也總有風情萬種的一天,希望你是被我□□的……”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落花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不禁有些氣惱,低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極低,竟也被他聽了去,洛世奇毫不在乎的說:“能得個金玉其外也不錯!哈哈,你生氣的樣子尤其可愛,想不到兩年不見,你竟然出落得這般婀娜動人!”

落花立在門後,不願搭腔,但她心裏對於洛世奇的這一番言辭是相信的。

“這兩年,我得空就出來尋你,話說你怎麽一個人醉成這樣?你師父沒有教你,女孩兒家在外不能喝酒嗎?”他原本玩世不恭的語調慢慢變得溫柔,說到最後,看向落花的眼神裏滿滿的都是關切之意。

落花被他言語間的溫情打動,不自覺的坐到桌旁,這個瞬間她幾乎錯把他當成了墨玉,癡癡的看著他,好想把這次冒然出谷的委屈一股腦的傾吐給他聽。

洛世奇眸裏含春,嫣然一笑:“怎麽竟這般看著我?果真是癡戀上我了嗎?”

落花這才恍然大悟,知道他不是墨玉,連忙收了心神,正經的問他:“你不是在襲月修行,怎麽會來了這裏?”

“師父派我們師兄弟一行人去武陵仙山送請帖,我惦記這裏的酒,還有花兒你,就一個人繞到這裏,我知道你總會再來的,今日終於還是被我遇見了!”說這話時,洛世奇面帶微笑,眉目含情,溫柔至極。

“我們這是在哪裏?”

“這是我的別院,你喝醉了,吐了一身,我帶你來休息,順便叫侍女給你換了衣裳。”

落花穿著他的外袍,不禁面露尷尬——竟真是自己誤會他了!

洛世奇看出她的尷尬,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滿不在乎、毫不在意的、灑脫的笑容:“你的衣服我叫侍女拿出去扔了,已經吩咐了她們去給你準備女裝。你怎麽醉成這樣?你師父呢?”

“師父在谷裏,我出來找墨玉。”落花如實回答。

“墨玉是誰?”

落花不答,停了片刻忽然問他:“你們去武陵仙山?武陵的掌門是誰?可是叫鐘離的?”

“鐘離是他凡間的姓氏,他全名喚作鐘離沫……”

話未說完,就被落花打斷,她急切的追問:“他是男子?他長得什麽模樣,可是不俗?”

“他自然是男子!”洛世奇面露驚訝,反問道,“長得什麽樣?男子不都長得差不多!”

“跟你比呢?他有你的氣度和容貌嗎?”落花就地取材,給了他一個參照物。

“跟我比?”洛世奇忽然笑了起來,輕拍折扇,躊躇滿志的說,“看來在你的心裏,我的容貌和氣度都是上佳呢!”

落花沒好氣的瞥他一眼,他毫不理會,慢悠悠的說道:“如果他年輕個十歲、二十歲或許跟我差不多吧!”

“他是個大叔模樣的人?”落花滿臉驚訝的追問。

“他三十幾歲的樣子,你怎麽對他這麽好奇?”洛世奇打量起落花,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扇子,頓悟道,“他兒子都比你大的多,小女孩兒不要胡思亂想!”

這鐘離沫按理說該跟師父一般大,約是他後來又修煉,仙位提升了,所以停留在了現在的年紀?這能解釋的通,令落花詫異的是他居然有兒子!

落花喃喃問道:“他有兒子?你是說他成親了?”

“是啊,他娶的可是天帝的女兒,如今他可是仙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落花杵在那裏,楞住了,內心卻在吶喊:師父你可知道,你為他孤身獨居五百年,他卻娶妻生子,另立門楣,早就辜負了你!如你還在仙界,人人敬仰的人,必然是你啊!

“你在想什麽?怎麽問起武陵的掌門?”

見落花不答,洛世奇又悠哉悠哉的說道:“既然你問起他,我就不能不說他的一樁醜事,至今在我們襲月小輩裏還津津樂道呢,雖然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五百年前?”落花心下一緊。

“是呢,這還跟我們襲月有關呢,說是我們襲月唯一的一位上仙,跟他——他們兩個關系暧昧——斷袖之癖!當時的鐘離沫還只是武陵仙山的一名小弟子,他們都說秦子凈是自毀前程……”

“秦子凈……”落花一字一頓的重覆師父的名字,雖然她早知道這回事,但是如今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心裏還是大為震動。

洛世奇沒有察覺出她神色的異常,滔滔不絕的說:“哦,你是不知道的,這秦子凈就是我們襲月仙門唯一一位最年輕,最有資質、潛力的上仙,他們都說他是歷代以來最有望飛仙成神的仙人!我看不見得,五百前年他二人之事曝光之後,這算得仙界最大的醜聞,秦子凈大約是面目無光就失蹤了,現在他只是仙界的一個傳說,誰知道他是不是欺世盜名、沽名釣譽之輩呢……”

“住口!不準你這麽說他!”落花怒喝。

洛世奇一下子楞住了,半響才問:“為什麽?你剛不是關心鐘離沫,怎麽現在又不讓說秦子凈了?”

“秦子凈,他……他是我師父!!”

洛世奇喃喃道:“怪不得你小小年紀修為那麽高,原來他就是你師父!世人都說他冷傲清高,卻不知他何時收養了你這麽一個小徒弟?由此看來,他也不像外界傳說的那般不近人情。”

聽他這般說,落花緊繃的臉色這才有所舒展。

忽然洛世奇話鋒一轉,試探性的問:“你曾說你喜歡師父?便是喜歡秦子凈了?”

落花呆著不答,一切卻都寫在了臉上,一會喜上眉梢,一會陰雲密布,不自覺間兩側臉頰已經羞得通紅。

洛世奇看在眼裏,忽然長嘆一聲,故作惋惜道:“如此,這般,便為難了!”

聽他這般說,落花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今日出谷所有積壓在心裏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借著洛世奇的這句話,發洩了出來。她趴在桌上,身軀一起一伏。

原只是想逗一逗她,誰知卻說到她心裏的痛處了,落花這般傷心,洛世奇於心不忍,又來哄她:“花兒你別哭呢,我又沒欺負你,你還是原來那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兒!我洛世奇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卻也不會趁人之危去欺負一個小女子!何況我就算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你的心裏只有你師父一人!”

落花聽他提起師父更是痛哭不止,他忙又道:“都說秦子凈與鐘離沫兩人關系暧昧,但也只是傳聞,不見得是真的,花兒你還是有機會的!”

落花哭著說:“是真的,師父喜歡他!”

“就算你師父心有所屬,但是你們谷裏只有你們師徒二人,既然當初他肯收你為徒,可見他還有惻隱之心,可見他心裏還是有你。既然如此,我們總還有辦法可以想一想,你先別哭!”

落花哭聲漸低,洛世奇見勸說有了成效,便接著說:“再不濟,不是還有我嗎?乖,別哭了,你師父不要你,你就跟著我吧!”

落花擡眸看他,正待感動,忽聽他又說:“我將來雖說少不得三妻四妾,但是對你必然是最好的,誰叫我們有這段少年的情誼在呢!”

落花哪裏料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不禁心下氣惱,猛一推他,他似故意沒有閃躲,跌在了地上。看他穿著睡衣,摔倒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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