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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結局:後篇(九) 明月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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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閣的空間,再度散開,人影疏散,離去,安靜得仿佛這兒從沒發生過什麽,一切如舊。

而另一邊的叢林,卻是數十道影子飛速劃過,擦破樹林,在月光中,盡情的翺翔,追擊。

眼前,是斷崖。

白衣男子已無後路,輕緩落下,背對著後面降落的一幹人等,黑白交錯的發絲,輕輕飄蕩著。

“何必?”

何必這麽追著他。

“何必?你說的好聽,十年,整整十年,你若不現身,就算翻遍天下怕也找不到你的一絲影子。”傅花隱冷笑,句句諷刺,一個熟悉的名字咬牙出口:“蕭南翌!”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轉身,容顏依舊,風劃過額前劉海,淡然出口:“是我。”

“很好,你肯承認就好。”傅花隱眸中泛□□點殺意。

手中紅線肆意狂出,紅線尖端帶著的細小銀針,直刺白衣男子全身。

蕭南翌未動,傅花隱出動的是全力,若是打中他的話,只怕身體少不了很多個細洞,他的紅針也不是那麽兒戲的武器。

只是,紅線已被人牽扯住,一抹小身影橫在了蕭南翌前面,手指尖纏繞著傅花隱的銀針紅線。

“爹爹。”

蕭羽挑眉,直接將紅線銀針原封不動退還回給花隱。

傅花隱收回紅線,面目冷然:“果然。”

他猜的沒錯,這兩個小孩姓蕭啊。

十年多,時間剛剛好。

傅花隱猜到了,不代表眾人猜到。

蕭羽蕭月竟是蕭南翌的孩子?

這個消息,未免太過震驚。

“黎夜在哪?”傅花隱兩眼一片火光,他要答案,要的只是一個答案,即使她真的已經……

“她的去向,沒必要向你解釋。”蕭南翌仍舊淡然幾字。

有些事,不管過了多久,他仍是會莫名的有些醋意,他可不喜歡有那麽多情深義重的男人記掛著她。

有他一個就夠了。

紅火的光再次充滿雙眸,傅花隱輕靈而上,蕭南翌推開蕭羽,迎上傅花隱的招數。

一招又一招,傅花隱的衣衫被蕭南翌撕得破爛,蕭南翌的衣服也有不少被他的紅線銀針刺破。

“你想要怎樣?”

“我只想殺了你!”

紅線銀針再次有力度的出手,而這次,蕭南翌沒躲,幾根銀針,毫不留情的穿過他的肩甲,破出。

傅花隱緊緊拽著紅線:“別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

“原諒?”蕭南翌輕笑,忍痛拔出那幾根紅線,狠狠仍出:“你對她很好,這點痛,是我代她還你的。”

“我不需要你還。”傅花隱冷聲幾字,眸光的火光一度跳起:“我問你,黎夜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因為鳳竹林那奇異的血族,族人不能和外人聯姻,一旦有了孩子,母體中血液就會被腹中的孩子一點點吸收,直至孩子生下,而母體生命枯竭。

冰舞月因此而死,冥夜最後得到了唯一可以救她的清風凝香丸,可惜她沒有等到那一刻。

葉靜柔因此而死,就算那些江湖人的仇殺,她一樣也逃不過。

而他一直記掛的她,有了孩子。

但是,他親眼看到蕭南翌把清風凝香丸給了蕭天寒,親眼看到那塊石頭向他們砸下,也親眼看到她的一雙兒女。

所以呢,全身血液被腹中孩子吸收,母體枯竭……

即便師父告訴他,可以用換血之法令她活下去,可她能活下來的幾率,太渺小。

這也是她的結局,那日冰海島之行前,在倚海城屋頂,她說,她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

明明知道的結局不是麽?

蕭南翌臉色沈重,自始至終,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她曾說,世間癡情人。

癡情,又何止冥夜一個?

他曾經以為他的對手只是南宮澈,現在才明白,躍過漫漫時間長河,有些事,被時間改變了,有些事,被時間看清了。

“花隱,我是不是做的不夠好?”

冰海島之行前,她靜靜的立在屋頂,她多年來的第一次脆弱在他面前呈現。

也是第一次,他真正的觸碰她,將她擁在懷裏:“不,黎夜做的很好,錯的是他們。”

“花隱有過喜歡的人麽?”

她望著眼前的海岸線,那麽遠,那麽遙不可及,突然,她這麽問。

他凝望著她,嘴角微微揚起,任海風吹打著烏黑的發絲,很久很久,一字才從唇中吐出:“有。”

她用幾秒鐘問了一個問題,他用了半盞茶時間回答。

“花隱醫術這麽好,應該名揚天下。”

名揚天下?

是他對她開玩笑時常提起的話,她並不是沒記住。

亦如她會觀察到他身上香味的變化,她不喜歡藥味,其實,他也不喜歡。

所以,她在影月給他建了一座花園,盡管都是名貴花藥。

名揚天下,他已經做到了,可她卻看不到了。

他每天都會做噩夢,夢到她被那塊石頭砸下,他大喊,可是沒用。

他也時常夢到第一次見面。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很大,絲絲楊楊,將他手上的油紙傘砸的滴答滴答作響,而她,匍匐在他腳下不遠處。

她第一次闖入碟谷後面,第一次闖入影月。

看守影月的人,對外人從不留情。

身上,血與雨夾雜混合流過她身體的每一處,刀痕赫赫顯見,而他當做沒看見。

她是倔強的,就算是倒下,她也仰著頭,冷冷的瞧著那打傘看戲的人,沒有一點表情,而唯有的想法,就是將那個人征服。

她起身,倒下,支撐,再起身,再倒下,反覆了無數次的兩個動作。

而他,從之前開始的慵懶,變成了寧靜,再是沈重,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十歲的女孩,不同尋常。

她的眼神充斥著深意,沒有殺意,沒有恨意,就只是那樣看著他,或許有的就只是那份執意。

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她都會無力倒下,然後又爬山,直至將寒冰劍遞在他面前,甚至她還能對他笑:“花隱哥哥……”

她手上有寒冰劍,也是守衛影月的人不敢貿然將她殺了的原因,但自始至終,她從未拔出寒冰劍,一開始也並未用寒冰劍宣判。

後來問她為什麽不用寒冰劍,她說,拔出寒冰劍是一種責任,接管璃月教的責任,那時的她不夠強大,不是拔不出,而是不能拔,她只有讓自己變強大,再強大。

她第一次拔出劍,將影月所有高手一一打敗,包括他和夕風,那時,她十三歲,他二十歲,她成了影月少主,他成了她手下。

傅花隱想起蕭月,又看了看蕭羽,即便他此刻真想對蕭南翌痛下殺手,但為了這兩個孩子,他不能,旋即冷冷看著蕭南翌:“我一直希望她能平安一生,可是你卻給不了,蕭南翌,我真希望她的選擇,值得!”

眾人凝望著懸崖邊的兩人,話雖不懂,卻已隱隱猜出了什麽。

氣氛沈默的同時,一道紫色小身影忽然狂奔而來,直撲傅花隱:“花隱叔叔,快救我娘親,我娘親被人打傷了。”

傅花隱一楞,看了眾人一眼,隨即往小院的方向趕,不再管後面的蕭南翌,南宮澈等人也明白了過來,往小院的方向離去。

蕭羽看了一眼蕭南翌:“爹爹,小月怎麽辦?”

“小月自由分寸。”蕭南翌簡單回答,隨即又道:“小羽,你去聖雅閣把碧血曼陀羅還給莐堂主,說不定現在需要。”

蕭羽點頭,朝聖雅閣方向離去。

懸崖,只剩下他一人,撫摸著手中白玉蕭,沈思。

阿黎……

—————————

小院已被人打鬥亂的不成形,比起煙花閣,這兒才是真正的廝殺場地。

血跡與屍體在傅花隱回來前,已被龍劍桭收拾得幹幹凈凈。

南宮明被帶走,照顧他的絡仙兒同樣也不會放過,起初那些人並未打算傷絡仙兒,只是將她打昏帶走。

但後來出現的獨孤決,死死追著人不放,為了不讓絡仙兒說出不該說的話,那些人,只能下狠手。

蕭羽比傅花隱慢了一步,手上帶著碧血曼陀羅,一一掃過眾人,放下:“小月的血澆灌的曼陀羅,可以救人。”

碧血曼陀羅的花瓣,是血色的,如鮮血一般紅,上次救傾雲只用了兩瓣,剩下的,全都在這兒。

蕭羽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子,以及守在她旁邊的獨孤決,又撇過獨孤依,最終還是默默出屋,坐在了小院屋頂。

夜色,淒涼。

蕭羽站在屋頂,手中,一把匕首搖晃,抽出,又收進。

蕭月的防身匕首,自從那次沾了紅衣人血跡之後,便不再隨身。

身後有人影走近,側身立在他旁邊。

傅花隱朝他一笑,淡淡開口:“有兩點,很奇怪,我想你也一樣。”

蕭羽收好匕首,起身,挑開兩人的疑惑:“若那人的目標是南宮澈,那人沒必要引開小月。”

而偏偏,帶走了蕭月,這麽做的目的又是為什麽?

“還有一點,那第二個黑衣人……”傅花隱頓了頓,瞧向他:“好像認識你。”

是的,那黑衣人只與蕭羽過招,對蕭羽似也是極其讚賞,雖然看似招招拼命,實則,已那黑衣人的功夫,足以把蕭羽比下去,只是那黑衣人沒有下重手。

“若是我見過,我不會沒有印象。”蕭羽開口,神色凝結。

傅花隱望著他,埋在心中的問題終是一問而出:“你娘她……到底怎樣了?”

“我娘真的對你這麽重要?”蕭羽清幽擡眸,瞧上傅花隱深邃的眸子,心裏是有些不痛快的,他更親近爹爹一些,所以若是有人敢對他娘這麽念念勿忘,他自然把人視為仇敵,何況眼前這個仇敵,還那麽厲害,明顯感受到了爹爹情敵的壓力。

這點,更是讓蕭羽不怎麽爽快。

傅花隱似笑非笑:“罷了。”

既然問的人不想說,又何必勉強,整整十年,他帶著一點她還活著的希望支撐,如今,是生是死只差一個回答。

或許,生死真的不重要了。

“娘親在雪鵠城的雪山,不過……”蕭羽聲音低啞,凝神平視遠方:“被冰棺封住,如同活死人,爹爹一直陪在娘身邊,若不是這次有關寒冰烈火的謠言,爹爹不會來倚海城。”

傅花隱隨身坐在屋頂上。

至少,她還活著,但他傅花隱仍舊不會原諒蕭南翌。

傅花隱突然瞧向蕭羽:“既然你們一直待在雪山,怎麽可能憑幾日就成為聖雅閣閣主?”

“當然不可能。”蕭羽只是笑著,隨他而坐:“聖雅閣,是爹爹五年前創的,只不過背後一直是雪叔在支撐,說是送給爹爹的禮物,爹爹不過是個甩手閣主,兩年前,爹爹便把聖雅閣交與我和小月。”

“難怪。”傅花隱微微搖晃著腦袋。

“絡仙兒她,還好?”蕭羽側頭,想起剛才在屋中的畫面,眸色凝了凝。

傅花隱沈了沈眼眸:“多虧血色曼陀羅才保住了命,何時醒來就說不定了。”

傅花隱的視線不由的落向屋下茂盛的樹影下,唇間不由的揚起:“看來有人需要你的安慰呢。”

蕭羽淡淡的眸光盯住了樹影下,一抹熟悉的小小紫影,靜靜的靠著樹,靜靜的望著天空,靜靜的神思。

風,揚起了紫色衣衫,揚起了淩亂的發絲,飄飄揚揚的,點綴著寥寥無幾的暗夜星空。

傅花隱不知何時已離開屋頂。

獨孤依的目光,無意間與蕭羽擦過,回眸定住,眸中,是他從未見過的清澈透明,仿佛能洞穿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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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不透風的石壁,清冷涼透的石板,無邊無際的黑暗。

纖長的手指,在石板上微微挪動著,細小的動作,卻帶來清脆燎耳的聲響。

眸子,清幽的睜開,環視四周,沒有任何一絲表情,似乎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並不是太意外。

蕭月搖動著手腕,又是一陣清脆的響聲,蕭月看向鎖在手腕與腳腕上的冰冷鐐銬,不由的浮起笑意。

她能活動的距離,在撩鎖範圍內,不超過三米。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對待。

是她太大意了麽?

因為一個南宮明。

暗室的門,忽悠的打開,外面光線垂足般射入,門口被陽光拉長的影子慢慢縮小,人影已步入暗室。

清涼的眼神瞧向她,微微驚訝:“醒了?”

“幽蘭香是最昂貴的迷藥,無論任何人,只要接觸一點點,便會睡上十二個時辰,你是不是很驚訝我這麽早醒?”蕭月迷離的眼神瞧著眼前人,單手撐起挪動自己的身體,盡量的看著墻壁。

她沒有一絲的力氣,她不止被下了幽蘭香,也同樣被餵了軟骨散,全身柔軟無力。

“不奇怪,你身上的血液不是血鳳凰,聽說這很神奇,軟骨散和幽蘭香起不了太多作用。”邪魅的雙眼量著她,悠長揚起的紅發擋住了容顏。

蕭月笑了笑,揚起手腕:“所以你給我加了這副玄寒鑄鐵打造的鐐銬,你封不了我的內力,又不舍得廢了我的武功,又怕我逃走。”

眼前的紅衣人凝了凝眼神,面冷如霜:“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的自作聰明,死到臨頭,還一副淡定桀驁的模樣。”

“我們?”蕭月瑤瑤望著紅衣女子:“看來還有人也不招你喜歡呢。”

“沒關系,我不喜歡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她是個很好的例子,至於你……”紅衣女子垂眸望著她,帶有條條疤痕的側臉顯露。

“你不敢殺我。”蕭月擡起高高的頭顱,眼神堅定:“你想對付的是南宮澈,我於你本身就沒有多大作用,你若想殺了我,又何必大費周折囚禁我?”

給她來一個直接了當,豈不是更痛快?

而留著她,說明她還有她現在還未料到的作用。

想起被迷昏前的畫面,眼眸忽然間擡起:“南宮明呢,你把他怎樣了?”

“都這時候了,還這麽惦記那個小子,果然情深啊。”紅衣女子妖魅笑著,句句諷刺:“放心,我不會讓他死在你之前。”

“南宮澈一統大陸前,曾有一個最大的敵人,在她葬身海底之後仍然不惜大價搜尋她的屍體,七年了,若那個人還沒死,勢必要回來找南宮澈報仇,勢必要奪回她的一切,第一步,自是要拿回在冥邪皇陵所失去的東西,滄溟闕,再然後,利用寒冰烈火,引南宮澈出帝都,再是挾持南宮明,逼南宮澈交換條件。”面容,沒有一絲波瀾起伏,蕭月幽深的眸子卻是緊緊鎖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你說是麽?襲紫陌,襲妃娘娘。”

紅衣人笑了,拍手的掌聲不斷的在暗室中響起:“精彩,你的推斷很精彩,可惜,還不算太合格,再好好想想,繼續編,說不定還能加上點什麽。”

暗室的門,怦然關上,僅存的光線消失,無盡的黑暗,侵蝕著一方暗室。

確實,不該只是這麽簡單的想法。

那麽多的因素,她想不明白囚禁她的理由,也想不明白為何在懸崖邊會有人暗殺蕭羽,更想不明白,那血心蠱……

她慢慢的闔上眼睛,靜謐的暗室響起了細細碎碎的聲音,門,又被打開,卻是有人來送飯。

腳步聲在她身旁停下,盤子有序落地的聲音,一切似乎很有序,卻又感覺不對勁。

身邊的氣息,一直存在,送飯的人並未離去,難不成這飯裏下了藥,非得要看她吃下才肯走?

她微微睜眼,視線之中,一襲黑色勁裝無聲的飄蕩在眼前,一塊雪亮的銀色半截面具扣在了送飯人面容上。

明明與這人只對視了一眼,冥冥之中,卻含蓄著無窮無盡的緣分,好陌生的眼睛,又好熟悉的眼睛。

黑色衣袖緩緩的擡起,手指無意的指向一個方位。

順著手指的方位,蕭月的目光落到了她腳邊的飯盤上,眼前人指的不是要她吃飯,而是,飯盤底下……

打開鐵鏈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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