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結局,前篇(九) 雪域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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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六月初四,楚國永嘉元年,要確切一點的話,再加個時辰,辰時。

阿雪牢牢的記住了這個日子,這個時間。

這個日子說特殊也不特殊,要特殊卻是非常的特殊,今日,雪域坊,添了兩個人,不,是兩個娃娃,而且還不會說話,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這兩個不小點說的什麽。

其實這是件很喜慶的事情,添了兩個娃,雪域坊熱鬧了些,但是很快阿雪覺得,這也是一件很煩惱的事情。

首先,娃的哭聲,從三更天被這兩娃的一聲落地娃娃哭聲驚醒後,阿雪便知道,兩個娃娃出生了,而且經過娃爹的手之後,接到了他手裏,然後,他便一直抱著。

然後……娃的爹抱著娃的娘,走了。

對,就這麽走了,沒給他留句話,也沒給他留個信,就這麽走了,阿雪看著自己懷裏抱著的一個娃,又看了看曉魚手裏抱著的一個娃,苦澀的笑了笑,龍鳳胎。

“坊主,孩子哭得這麽厲害,定是餓了,您這麽抱著他也不是辦法。”

曉魚哭喪著一張臉,看著自己懷裏的這個女娃,還算安靜。

阿雪逗著男娃,可男娃就是哭,一直都不停止。

曉魚急了:“坊主,要不讓人請個乳娘過來,孩子不吃奶,肯定得餓。”

阿雪沈吟了一瞬,才試探性的問道:“狼的奶,他吃不吃?”

“啊?”要不是抱著孩子,曉魚兩只手肯定得捂嘴巴,當下也只是提了提:“可坊主,您上次帶回來的那條黑狼,似乎是公的……”

“前幾日,賀鵬不是從幼子林捕獵了頭白狼回來,似乎是母的,這小子,連帶把狼的窩都給端了,連嗷嗷待哺的小狼崽都不放過,也給帶了回來。”

“可坊主與賀公子,前兩日,不是絕交了?坊主似乎還放了話,說誰先對誰說話誰就得叫對方一聲爹,還得磕三個響頭呢。”

阿雪黑線,曉魚,你能不記得這麽清楚嗎?

想了想,阿雪又說道:“自然不是我去要,賀公子感興趣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曉魚嘴上沒說什麽,心裏腹黑,誰說賀公子就不能對您感興趣了?

曉魚放下孩子,為了孩子也是豁出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帶回了一頭白狼,還帶來了一位翩翩公子爺。

一進屋,那公子便說道:“曉魚,孩子在哪?”

某公子直接略過某阿雪,走到搖籃邊,摸了摸娃的臉,滑滑的,那女娃忽然朝他甜甜一笑,酥了某公子的心,某公子便逗得越發開心了。

可某阿雪懷裏的男娃,哭得好厲害,阿雪臉色不悅:“曉魚,狼奶怎還未備好?”

曉魚端著奶進來,哀嘆了一聲,有點為這孩子的將來著急,喝了狼奶,應該,應該不會有其他問題吧?

她怕這孩子將來會變成狼。

不過,曉魚不會料到,這孩子長大後真成了狼,但狼字前面,還加了個‘色’字。

阿雪端著碗,卻不知道該怎麽餵,男娃嘴小,碗沿太寬,喝不進去,又怕嗆到了孩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餵奶,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曉魚在一旁苦笑不得,坊主,您若不會,能把孩子放下來會嗎?您就算太喜愛這孩子,老抱著也不是個辦法呀。

賀公子冷眼瞧了一眼阿雪,挑了眉色——連奶都不會餵,看本公子的。

於是,賀公子端起旁邊另一碗擠好的狼奶,擦了擦手指,沾了點奶水,放在女娃的唇上,奶水慢慢的融入女娃口中,舔了舔,又朝賀公子笑了笑,甜甜的。

賀公子感嘆,這女娃長大後定是個會勾引人的女子,那笑,誰也招架不住,不行,他得對她的笑再消化酥麻一會兒。

見賀公子餵奶的方法有效,阿雪也躍躍欲試,獨留曉魚在一旁石化。

兩位公子爺,這麽對待未成年孩子,你們忍心嗎?你們要不是不會餵,能不能放開那兩孩子啊?

曉魚對這兩孩子能不能活下來有點擔心。

“曉魚,你問問那阿雪公子,這女娃,是否起了名字。”

賀公子發了話,看著阿雪,卻是對曉魚說話。

曉魚心知兩人的絕交賭約,誰先對對方說話了,便也是認輸了,當下只有她一個下人在,賀公子也只能將矛頭對向了曉魚。

曉魚心裏哀嚎了一遍,看向了阿雪公子。

“坊主,賀公子讓我問您,孩子是否起名字了?”

阿雪抱著男娃,頭也不擡:“曉魚,你回他說,起了。”

曉魚把頭對向賀公子:“我家坊主說,起了。”

賀公子捏了杯茶,又低身逗樂女娃:“曉魚,你再問問那阿雪公子,這女娃,起了個什麽樣的名。”

曉魚機械的把頭對向阿雪公子:“坊主,賀公子問,孩子起了什麽名?”

阿雪對男娃辦了個鬼臉,差點把男娃弄哭,最後再給他吃了點狼奶,才把男娃的眼淚逼回去,對曉魚說道:“你回他,我給女娃起的名是,蕭月。”

曉魚再次把臉對準賀公子,賀公子直接省去了她的臺詞,問道:“你問問阿雪公子,‘蕭月’兩字是哪兩個。”

曉魚看向阿雪。

他也把她的話給省了:“你回他,蕭乃是蕭瑟之蕭,月是月牙之月。”

於是接下來的對話一直是這樣的:

——你問問阿雪公子,男娃的名是什麽?

——你回他,男孩的名是,蕭羽。

——你問問阿雪公子,‘蕭羽’是哪兩個字?

——你回他,蕭姓之蕭,羽化歸仙之羽。

——你問問阿雪公子……

——你回他……

——你問……

——你回……

半個時辰之後,曉魚嘆了口氣,整個過程,她連嘴都沒插上,這文雅人說話,還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她居然能忍這麽久?

曉魚哭笑不得,便也不打算幹了,接過婢女遞過來的第三盞熱茶,冷不防放在兩位公子擱手的桌上,氣呼呼的一張臉,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要玩,他們玩去,她不打算再奉陪。

見曉魚似是有些生氣的模樣,賀公子捏了杯熱茶,吹了吹,對阿雪挑了眉色,似是說——你府上婢女的脾氣挺大,如此縱任,你也不管管。

阿雪凝了眉——婢女是我府上的,我想怎樣便怎樣,你管得著嗎?

賀公子喝了口茶,放下——成,等哪天本公子把她娶回去,我替你管管。

阿雪笑——成,只要她願意,我等你來娶她。

兩人在眉來眼去之間完成了這段對話,惹得男娃似乎覺得這很奇怪,居然甜甜而笑。

雪域坊,是一座大圓子,八面通路,若是不識路的客人,真會在裏頭轉暈,曉魚初來的時候,也是迷了好幾回路,而且每次好死不死的總會遇上賀鵬,她不知道他是一直跟在她身後,還是種種巧合。

想著府上剛添了兩個孩子,定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做,比如孩子的衣服,尿布,還要有一大堆的玩具,當然這些粗細的活,那兩個大粗男人是鐵定不知道的。

曉魚雖未帶過孩子,但也見以前鄰居家帶過,沒見過豬,豬肉還是認得的。

購置了一大堆東西,幾乎把她的小房間都給填滿了,拿起一個撥浪鼓,搖了搖,叮當叮當的聲音煞是好聽。

“原來你也喜歡這些孩子玩的東西。”

門口邊,站了個人。

曉魚連忙放下了手中之物,有些恨自己忙著數東西,一進屋便忘了關門,不知道為什麽,她最不喜歡的便是和他單獨待在一起,那樣,她會不由的收緊心,甚至,還嚴重的說話不清。

“我……我只是……”

看著她緊張的模樣,他甚是好笑:“喜歡便喜歡,要找理由做什麽,其實本公子也覺得,這玩意不錯。”

說著,他還拿起來玩了玩,搖著叮當響。

“好是好玩,可終歸是小孩子的東西,賀公子這麽大人,要是還玩這個,會被人笑話。”她鎮定心神,好不容易說出一連串的話,緊揪著自己的衣角,看著他手裏的玩具,有一種想搶過來的沖動,定了定神,還是沒那麽做。

“曉魚……”

他突然的走過來,她嚇了一跳,也退了半步,哪知就這麽半步,手肘毫無意識的碰到桌上的東西,呼啦啦一聲,全部倒地。

曉魚一急,連忙低身收拾,哪知自己一只手根本用不過來,撿了又漏,漏了又撿。

“你怎還是這麽急性子。”

低身,一雙手幫了她一把,她心上一驚,連忙把東西胡亂掃一通,全兜入自己懷裏,不讓他碰:“我來……我來就好。”

“這些事,讓下人做便好,怎還需你親自動手?”見她不想讓自己加入,他皺了皺眉。

抱著一團東西,聽到他的話,她身形一僵,心內微微一震,盯著地面,又是苦澀一笑:“賀公子忘了,我就是下人。”

身邊的人影,因她這話,顫了顫。

是的,她即便是雪域坊最大的總管,但下人便是下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她不會想著讓自己能有一天變成鳳凰,那太不現實。

而他……她知道她得不起的。

他微頓的手,終是沒有落在她抱著的東西上,他眼裏閃過一瞬即逝的覆雜之色,低沈的眸子思量了很多事,強壓抑著自己心內的苦楚,再擡起時,又是那副公子般笑意盎然的臉。

曉魚慌亂放好東西,看了看四周,找了個很不好的,又很蹩腳,但能讓人相信的借口:“我……我還有事,購置衣衫的錢,還沒給賬房先生算……”

不敢再看他一眼,從他身邊衣袂間擦過。

他卻抓住了她的手。

她更是心跳不已,試圖讓自己鎮定:“賀公子……”

“曉魚,其實我想問你……”他慢慢的轉過身,看著一直低頭的她,笑了笑:“那兩個孩子,是誰的?”

曉魚蒙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腦子裏想了太多覆雜的東西,心下一計較,才回道:“我……不知道。”

“真的?”

“嗯。”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算了,就知道問你便也是白問,阿雪不肯說,想必他也對你下了死命令,他對那兩個孩子,倒是挺在意。”

他在嘆氣,無聲間放開了她,又冷不防補了句:“這兩孩子該不會是阿雪的私生子女?”

曉魚吸了口涼氣:“賀公子,我家坊主可還是清清白白的,哪有什麽私生子,若是這話放出去,會對坊主名聲不好,賀公子……還請尊重我家坊主。”

“你別放心上,我不過滿嘴胡說。”

她看了他一眼:“賀公子,曉魚還有事,先走了。”

他還想留她再多說會兒話,話鋒才到嘴邊還沒出口,她已經遠遠離去,他折合扇子,微微低了眸。

連多與他說話,都不願麽?

一進內堂,賀公子非常生氣的坐下,連扇子也胡亂扔到一邊,阿雪正在逗孩子,見他這模樣,還以為發生了天大的事,方想開口問,又一想到賭約,硬生生咽了回去。

賀鵬再也忍不住:“阿雪,你收曉魚做妹妹吧。”

阿雪笑了笑:“怎麽,我這大總管又惹賀公子您生氣了?”

“不是。”賀公子不痛快:“我是在氣我自己,曉魚在意的其實是她的身份,你知道這丫頭真死心眼,認準了,怎麽說也沒用,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辦法好。”

“賀家大公子娶雪域坊主的妹妹,聽起來是挺門當戶對。”阿雪走過來湊合道:“只是,你父親那兒,可是早早知道曉魚不過一介漁村出來的小戶女子,即便我認她為妹妹,即便你父親肯讓你娶,她最多也只會是個妾,你的妻子,你父親早給你定了,因為曉魚知道這個,所以她一直不肯接受你。”

“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道。”賀公子嘆氣。

阿雪端了杯茶:“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

賀公子亮了眼睛:“有何辦法?”

阿雪折開扇子,笑得兩眼若星:“你先給我磕三個響頭,再喚我一聲爹,我便忍痛告訴你這個方法,保準你和曉魚完完美美成親。”

“阿雪。”賀公子有些認真。

阿雪扇了扇風,見他遲遲不肯,終是被他真誠的眼睛折服,道:“好吧,你等四年,四年之後,我定會讓曉魚配得上你。”

“四年?”

“你不過才十八,等個四五年也不礙事,難道你是等不起?”

“等,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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