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結局,前篇(八) 情歸之離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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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歷,永嘉元年,元月十七,洛州城。

雖已是元月後的氣候,但洛州城卻已然還有些許未融化的雪,絨絨綿綿,一腳踩下去,輕輕柔柔。

而此時,正在一排橋底的女子似乎很樂忠於這項活動,輕輕踩一腳,再踩一腳,生怕弄壞了雪,幾個腳印踏過,女子微微立在橋頂,回頭看著橋底還未上來的人,面色微皺:“你怎麽不上來?”

男子只是朝上面微微一笑,輕柔雜碎:“只是我想多看看你,這個距離,是最美的角度。”

她不得不說,他近日變得極為溫情了。

他出口的每一句話,仿佛都能成為經典情話的句子,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抄哪的?

以往的他,是這樣麽?

“好吧。”她面色有些無奈,看著那一排踩上來的腳印,她想照樣走回去,輕輕的一腳踩下,擡眸,又是對他微微一笑。

他看著她的玩鬧,似也極為愉悅,只是這開心的表情在看到她踩第二步後突然大變,一臉驚慌之狀:“小心!”

她本來踩得穩,只是雪太滑,第二步沒有踩穩,她整個人一下子往前傾,幾乎要華麗麗的從橋上滾下。

他的速度太快,她只見他已來到身前,抱著她華麗的轉了幾圈,將她帶離橋頂,穩妥落在橋底邊。

他還沒有放下她,她卻已迅雷之勢抱緊他,輕輕一吻他的唇,看著他,臉上是她的笑顏:“這樣距離的角度看,才是更漂亮的。”

她不要與他隔著一座橋的距離,她要在他身邊。

“阿黎。”

輕凝的一聲,有些溫軟的責備,又有些對她這種舉動的無措。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輕軟:“我不會有事,我知道你會接住我。”

“萬一呢?”

“有你在,沒有萬一。”

這是對他的肯定。

客棧。

三月初十,永嘉帝舍了洛州,定都龍吟城,幾日間大舉遷都龍吟城。

整個洛州城沸沸揚揚,大街上劃開了一條很大的道,忙忙碌碌全是運東西的士卒,士卒最前面,龍劍桭一騎開路。

此時,兩人皆是一身平常百姓的粗布衣衫,難得來一回客棧,坐在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面最前頭那最意氣風發的男子,眉宇之間的凝然傲氣,已不見了當初的模樣。

她嘆了嘆,輕輕喚了聲:“……哥。”

你做到了,或許該叫你一聲,龍將軍。

不知是小二弄錯了,還是這客棧的茶水都是酒做的,她聞到了酒味飄香,手才要拿起那酒壺,他一手很快的制止:“不可以喝。”

她討價還價:“只一杯。”

他面不改色。

她無奈:“一口?”

他無動於衷。

她臉色略有點難看:“蕭公子,你又管我。”

他面色開始緩和:“我是怕傷著孩子。”

她立即喜上眉梢:“方才大夫都說了,胎氣穩得很,不信你瞧瞧。”

說著,她還伸出手,放在他眼下。

“可是……”他淡淡看了一眼她的手:“這是這三個月以來,你第四次喝酒,我可以不管你,但我不能不管我的孩子。”

四次,很多麽?

他敢說他碰她的次數比四次少麽?他那個時候怎麽就不想想他的孩子?怎麽就不想想他的孩子願不願意?

某女子眉色微挑:“我不管,你不讓我喝,今晚休想進我房門。”

某男子不以為意,說的好像他沒有其他辦法進了似的。

在某一方面,她似乎也越來越孩子氣了,難道是因為孩子的緣故?

夜。

久久不見他回來,她心思極亂,彈曲子走調,惹得對門大嬸磨嘴大罵,她心一狠,把門給緊緊拴上,回身又去下棋,左右手各執黑白兩子,一個人下著下著,一個走神,陷入無限神思,眼皮斂了斂,竟不知覺在棋盤上便睡了過去。

她醒來時,方好見他把她抱床上,她睡眼惺忪,他不忍:“吵醒你了?”

她搖首,緩緩坐起,又靠他身上:“沒有,我沒熟睡,你怎麽才回來?”

“去了一趟皇宮。”他細細想著,雖然洛州皇宮那裏已被列為行宮,但至少還有太多東西沒被帶走,又說道:“只是回來了路上碰著熟人,跟了那人一段時間。”

她本不想追究,但還是來了興趣,聲音輕碎:“那人是誰?”

“帝陵裏最後出現的那個少年。”

她微微睜了眼,那個看似才十四的少年?

她略感不安:“他沒有發現你?”

他搖了搖首:“不知道。”

或許發現了,只是當做不知道,或許沒發現,疏忽了。

但那個少年,在她眼裏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絕不可能讓人如此輕易跟蹤,可那個少年去皇宮做什麽?

他低眸看向她,忽然又說道:“他似乎是在找人。”

“找人?”

她越來越迷糊,似乎又離真相越來越近,總有一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她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別擔心,他們不一定是在找我們。”他輕撫了撫她的秀眉。

兩人都如此模樣,皆是粗布衣衫,像個平常老百姓,還不惜在這個小小的農舍住了三個月,兩人這行頭,怎會讓人輕易認出來。

從帝陵出來已過去三個月,她與他都活著,只是沒有告訴任何人。

誰也不會想到,在那帝陵主墓室的棺底下面還有一層墓室,在與少年動武時,兩人便打開暗中機關,閃身進入下層地底墓室,躲過那一劫。

冥邪早該料到自己死後肯定也不會多麽太平,其實那個墓室的石棺,還是假的,只不過滄溟闕與清風凝香丸是真的,冥邪給後人擺了兩道,他與那麽冰儛玥那麽相愛,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百年之後還被這些世人打擾,玲瓏圖陣能毀了整個陵墓,卻對最底那一層墓室沒有任何影響,即便陵墓被毀,也不會有人知道陵墓地底的墓室。

冥邪與冰儛玥的合棺在哪,其實她也不知道,但那陵墓確實是帝陵,因為在最底下那一層,數十個棺材,全是鳳竹林冥姓的祖先,興許,冥邪與冰儛玥也在裏頭吧。

冥邪不想被人打擾,她也並不打算去擾他們的清靜。

出來之後,她這才知道在別人眼裏,她與他似乎是個死人了,她並不是擔心有人找到,只是與其讓人知道她還活著,還不如將錯就錯死了,既然很多人都這麽認為,她也並不打算去改正。

遲早……她會死的。

單手輕撫腹處,已經六個月,能看見雛形,也不知這裏面是男是女。

他也伸手過來,只敢輕輕微碰,她忽然問了一個比較蠢的問題:“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他還沒回答,她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實在太蠢,也不知是不是每個有孩子的人都喜歡這麽問。

且她身邊人的回答實在超乎了她的相像。

“生出來便知道了。”

有一個這樣的爹,她實在為孩子的將來隱隱擔憂,她沒話回他,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進來的?”

她只是突然記得,睡著前她緊緊鎖了門。

“屋頂。”他只回答簡潔的兩字。

她顫了顫,小心翼翼看向屋頂,果然,草皮掀開了小邊,方好能容得下一個人進來,她嘆了嘆,門窗鎖得再緊,還是防不了要進來的人。

只是,上次他是拆了窗,這次又扒開屋頂,那下次,他是不是要把整個茅草屋給拆完了?

對這個問題,她表現出無限的擔憂。

他坦言:“明日我會修好。”

“不了。”她輕挑起一個笑的弧度:“明日,我們離開這兒。”

江舟城。

兩人一進城,並未逗留太久,只在酒樓稍停片刻,這才趕往目的地——龍懌山莊。

夜色,已黑。

她站在門前有些久,這個地方,早已物是人非,未想太多,她隨即踏入,他跟隨她,一直走到書房前,她碰了碰門,緩緩打開。

熟輕熟巧找到機關,書房內打開一道暗門,她征凝片刻,進入裏頭,看著密室空空蕩蕩,她顯然是來晚了。

即便有東西,也被人清得一幹二凈,一點痕跡也未留,她本以為可以從這找出什麽,看來,被人先走了一步。

龍釋峰的書房暗室,竟然還有人來過,會是龍劍桭麽?

她搖頭嘆息,只得熄滅火燭,才退出書房,耳側卻聽到隱隱約約的打鬥聲,似遠似近,捉摸不定,她看向他,他眉頭微皺,顯然也是聽到了。

這破敗的龍懌山莊,竟還有人?

“走,去看看。”來不及想太多,與他相視一眼,連忙往那聲音源頭趕去。

循著聲音來到後山,單黎夜不免有些吃驚,顯然,連蕭南翌都都震了震。

她驚訝是以為自己遇到了鬼,畢竟這是大晚上的,月光又是如此清亮,她想不看清楚都難,而他則是看到了一位強大的對手。

那個少年。

而與那個少年對打的人,竟是龍釋淵!

曾經戰死沙場的大將軍,此刻還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出現,叫她如何不震驚。

而令兩人更詫異的是,龍釋淵竟與那少年過了百多招仍是不分上下,兩人都看得出來,那少年是下了狠手,招招是要置龍釋淵於死地,劍尖招招從他脖子底下輕劃而過,而龍釋淵卻能次次化險為夷。

從兩人過招之間,單黎夜忽然又再次註意到一點細節。

勝負未分,少年執劍冷冷站在一側。

“六叔,還是莫再做無謂抵抗,與我回去,父親大人會從輕饒你。”

“桑兒,你親手殺了你七叔,如今不過是輪到我而已,與你回去,一樣是個死字。”

龍釋淵的聲音混窮淩厲,持劍的左手冷冷擡起,卻有一刻的微顫。

“既然如此,六叔莫怪我無情。”少年輕然擡眸,劍指龍釋淵:“六叔,這暗魂散,你抵不了多久。”

龍釋淵微微鎮定心氣,不慌不亂:“你既然不舍不棄追我至此,想必也是對我下了殺心,我與你七叔皆敗在你手下,是命數,龍氏一族這三百年來,除了三百年前的一個龍楚雪,如今,又有一人登上龍家武學巔峰,龍氏祖先也該好好瞑目。”

少年微微斂了斂眸子,身旁砂石落葉紛起飄落,卷起一場無窮的氣流,這樣高深詭異的武功,令單黎夜又是深深一震。

少年起劍,強大的氣流隨劍鋒而去,直攻龍釋淵。

龍釋淵震撼這股強大的氣流,拼盡全力抵擋,卻還是被震出數米之遠,少年執劍欲飛身上前直取龍釋淵之命,卻不料中間一個人影閃過,擋了他的攻勢。

少年擡眸看清眼前人,似是很有趣味的瞇了瞇眼睛:“蕭南翌?”

那邊,單黎夜也已上前扶起倒地重傷的龍釋淵,單黎夜瞧了少年一眼,帶著龍釋淵往一個方向遠去:“大伯,走。”

少年勾了勾劍鋒,欲追去,又與蕭南翌足足過了五十多招,要再去追也早已來不及,蕭南翌偏偏只躲不攻,一個閃身消失在叢林中。

少年咬了牙,想追蕭南翌而去,眼前卻又再多出無故一抹人影,顯然這個人已經在此待了太久,直到現下才肯現身。

少年冷然而笑:“龍劍桭,你敢擋我?”

此刻站在少年面前,執劍站立的,正是龍劍桭。

“龍桑,若不是因為你是族主的兒子,殺父之仇,我早已向你索命。”

少年似乎是聽到笑話一般:“你父親叛族,我殺他沒有任何錯,龍劍桭,別高估你在龍家的地位,也別逼我對你動手。”

“好啊。”龍劍桭聲音輕懶:“六伯其實說錯了,能登上武學巔峰的人,龍家也不止你龍桑一個,他們說你如何如何厲害,我也想見識見識,你到底多厲害。”

“你找死!”龍桑目光淩狠,手中快劍一抽,迅速朝龍劍桭躍去。

蕭南翌抽身而退之後,盡快找到了單黎夜與龍釋淵的藏身山洞,單黎夜見他進來,只得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龍釋淵已是氣若游絲,方才那股氣流太強,怕是他的臟腑都已震碎,那個少年早已是下了狠手。

兩人救下龍釋淵,也不過是看他等死而已,這樣重的內傷,活不過幾日。

“……靈兒。”

“大伯。”

“你還活著。”龍釋淵忽然放松般笑了笑,有些欣慰:“絡清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他該有多高興。”

“他……”單黎夜頓了頓,絡清,她的親生父親,西巖皇帝,早在二月前意外葬身洛州皇宮,以至於南宮澈攻下整個西巖不過輾轉幾日。

那幾日,她與蕭南翌也在洛州城,南宮澈的兵一舉攻進,洛州內亂,有兵不擋,她甚至看得出來,絡清是不是故意讓南宮澈輕易攻下。

可她想進皇宮再見他一面,等來的消息卻是他已死於意外,任憑她與蕭南翌如何找,連屍首都不曾見過。

她輕微低眸:“他,沒有死是不是?”

“嗯。”龍釋淵微微斂了斂眼皮:“他是個好皇帝,西巖這十多年來的繁榮昌盛是他給的,這場戰爭,他孤身一人註定贏不了,又不忍百姓陷於戰爭的水深火熱,結束西巖與東涼的戰爭,只有一個方法,投降南宮澈,南宮澈也允諾不傷百姓分毫,也不斬殺降兵,而他只有意外假死,才能完完全全退出,否則,不管是南宮澈還是龍家人,都不會放過他。”

單黎夜又問:“那我父親現下又在何處?”

龍釋淵搖首。

不知道,大概絡清已去雲游四海。

他曾經一直沒有兌現一個女子的承諾,如今,也當去了了那人的願。

她嘆息,只怕她想找也找不到,或許命運總是喜歡如此捉弄人,或許,這樣也好,在世人眼裏,絡清這個皇帝已死,無論是南宮澈還是龍家人,都不會再去在意他,她若再去找,只怕會對他不利。

“大伯……”

“靈兒,不,或許該叫你單黎夜,黎夜,你今日還能來這龍懌山莊,你已經猜到了什麽,對不對?”

單黎夜輕然點頭:“嗯,龍家人……是冥邪培養的死士。”

“不錯,三百年前所有人都只知冥邪身邊有一批強大的死士為他效命,當年只聽到死士兩字都能令人聞風喪膽,只是如今,已雕零成這般模樣,再不見當年雄壯之氣,甚至三十五年前,族中有人貪得無厭,惦記鳳竹林之中的寶物,才設下那一切奪取鳳竹林之寶,那日,那人借機對鳳竹林族人下毒,只是那人也未曾料到無月解開寒冰烈火地圖之謎,進入冰海島,而那地圖也被無心流落至江湖各派掌門手中,才惹得江湖各派掌門奪寶行動,以至於那日血洗鳳竹林,我族前輩趕去營救,卻也已無能為力,鳳竹林所有東西悉數流落江湖人手中,雖然龍氏一族最終已處決那貪得無厭之人,可鳳竹林卻是不覆存在,此事,是龍氏一族之辱,龍氏一族與鳳竹林同是為冥邪效命,一個為死士,一個守陵,淵源頗深,卻不料結局竟是如此。”

當年無月能從鳳竹林帶回那麽多東西,想必這幕後也有龍氏一族的幫忙,無月要查鳳竹林族人的死因,龍氏一族自然不會讓無月輕易查下去,才處處阻斷他的線索,無月不得已,才會秘密成立影月。

單黎夜擡了擡眸子:“那我娘呢?既然你們認為鳳竹林之役是恥辱,你們應該對我娘愧疚,又為何還要置我娘於死地?”

龍釋淵嘆了嘆:“此事說起來太覆雜,龍氏一族從未想過要對鳳竹林後人趕盡殺絕,是你母親從無月處得知自己身世,忘不了族仇,一直秘密探訪龍氏一族,直到她認識峰弟,峰弟知曉她是鳳竹林後人,對她又愛又愧疚,才會在那一日帶她進入龍氏一族的秘密總地,她心心念念要報仇,在那日對龍氏一族大開殺戒,可其實,她只殺了一個人,族主因當年之事愧疚,也是自願死在她劍下,後來,她消失無蹤跡,直到我在皇宮見到她,皇上力排眾議,立她為妃,才知道她那時早已放下仇恨,隱跡江湖,甚至腹中還有了你,那時,龍氏一族新任族主,也是桑兒他父親,一直為前任族主之死大為震怒,族前立誓要殺葉書渘,何況那時峰弟也已知葉書渘在皇宮,甚至峰弟偷了七夕琴,借我之手送給葉書渘,此事令桑兒父親憤恨至極,七夕琴是龍氏一族聖物,交予葉書渘,相當於把整個龍氏一族的命交給了葉書渘。”

“所以後來你們忍不了,怕我娘會覆仇,又設計殺害我娘。”單黎夜低低冷笑了一聲,又看著龍釋淵:“我只是一直不明白,我父親……龍釋峰既然愛我娘,既然對她愧疚,當初,他為何又要親手殺了我娘?”

“殺你娘的人,是桑兒的五叔,我們七個是同父異母所生,五哥與峰弟相貌尤為相似,有人看錯也不為奇怪,峰弟那麽愛一個人,怎會忍心殺她,他偷七夕琴送她,本也是想保她一命,有七夕琴在她身邊,龍氏一族不敢動她,可惜,她還是被殺了,後來峰弟為此與龍氏一族斷了所有關系,峰弟在江湖上名望頗高,族主也寄托希望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掌控江湖,坐上那武林盟主之位,只是峰弟,對族主設計刺殺葉書渘耿耿於懷,甚至不惜金盆洗手,從此不沾染江湖之事,也與龍氏一族不相往來。”

她似是不認同:“既然龍釋峰與龍氏一族斷了關系,那我哥呢,他跟你們有聯系,若不是龍氏一族的族主,我哥定不會為南宮澈效忠。”

龍釋淵淡淡道:“桭兒六年前便已回歸龍氏一族,我假死戰場,又放走了絡清,幫他假死掩人耳目,族中人早視我為叛徒,因為我的退出,而龍氏一族又必須要在朝中安插另一個人,龍劍桭是不二人選。”

單黎夜微微驚了驚。

朝中有龍釋淵,江湖中有龍釋峰,若是沒有那麽多變故,龍氏一族怕是早已將江湖朝廷控制得死死的,這一任族主的野心,太大。

單黎夜鎮定幾分:“那這些,南宮澈是否知道?”

“興許吧。”龍釋淵也不確定,又道:“即使他知道,他還是會重用龍劍桭,眼下這個時候,他需要死士幫他打這個天下,更需要龍劍桭這個得力右臂,至於得到天下之後,他會對龍劍桭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她單黎夜也無法預料,依南宮澈的手段……明明知道是個危險人物,還能留龍劍桭活口麽?

不會的。

哥……

“既然你們已經殺了葉書渘,那為何七年前你們還要追殺葉書渘的女兒?”

久久未說話的蕭南翌突然道出一句。

單黎夜經他一說,也想起這事,當年雇魔教殺手殺她的人,必然與龍氏一族脫不了幹系。

龍釋淵回憶起來:“族主不想留禍患,葉書渘能報仇殺人,她女兒若也是如此,龍氏一族想必不會太平,葉書渘當年殺了前任族主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由此可見她的武功已到巔峰境界,鳳竹林的武功本高於龍氏一族一籌,那一次,族主徹底意識到了危機,若葉書渘女兒也變得如此,豈不是又要再次血洗龍氏一族,龍氏一族殺了葉書渘,與葉書渘的女兒已是不共戴天之仇,這仇,葉書渘之女怎能不報,為防範於未然,族主知道你被峰弟養在龍懌山莊,於是對你起了殺心。”

“只是峰弟他知道後,拼死護你,與族中人大戰一場,還立下重誓,若你日後真為葉書渘尋仇,他便不得好死,他們要殺要剮,他絕不插手半分,族主仍是不信,那時桭兒主動提出回歸龍氏一族,只要他們不再追殺你,龍氏一族人才雕零,龍劍桭若能回來,無疑是為龍氏一族添了一翼,族主這才肯答應不殺你。”

“原來父親和哥哥……”單黎夜哽咽了聲音,從來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她,他們付出了那麽多,而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該恨龍氏一族,可父親與哥哥,已經為她做到如此。

“阿黎。”蕭南翌過來,緊緊牽住了她的手:“別難過。”

不難過?怎麽能不難過?

單黎夜忽然又質問道:“那我父親……你們為什麽還要殺他,他沒有做錯什麽。”

龍釋淵看著她:“他是沒有做錯,可你做錯了,從你踏入江湖去鑄劍山莊奪烈火劍開始,龍氏一族便已註意你,你可知寒冰烈火本是鳳竹林東西,若你兩者得到,你勢必要查鳳竹林,更會去查你的身世,查你娘的死因,那也意味著,你也會走上葉書渘的路,你會報仇,所以峰弟輸了,龍懌山莊已保不了你平安,他才要你遠遠離開,而你,終究還是踏上了覆仇之路,峰弟是自願死。”

這是最後一次,只是,還是贏不了,輸了,就該賠上所有的東西,即便是最重要的……遺憾的是,真想聽你喚我一聲爹。

龍釋峰最後與她說的話,輕蕩在耳側。

“不,不可能。”單黎夜站了起來:“我沒有做錯,我也不會認為我做錯了,我奪烈火劍沒有錯,我查鳳竹林,查我娘的死因也沒有錯,自始至終,我沒有真正殺過一個仇人,覆仇?即使我真的要覆仇,我也沒有錯!”

“你們龍氏一族做了那麽多,到頭來卻說我錯了,我不該踏入江湖,不該覆仇,我真想不明白,你們怎麽可以那麽自私,你們怎麽不說你們不該養出一個貪念鳳竹林寶物的人,不該殺葉書渘,不該貪念權力,想助南宮澈得天下來再次壯大落魄的龍氏一族,滄溟闕能號召所有死士,你們怎麽不說不該利用我打開帝陵奪得這個東西,你們對付別人理所應當,別人對付你們卻是錯了,難怪龍氏一族,三百年來沒有一個像樣的人,落魄至如今這個模樣,是你們自己釀成的果。”

興許是她太過激烈,才說完,手緊緊捂住小腹,肚子一陣絞痛。

“阿黎。”

蕭南翌迅速扶住她,想為她度入真氣,她卻微微抵觸:“不要,不要再用你的真氣,不能……”

“阿黎。”蕭南翌輕聲責備,不顧勸阻,正要運氣,一只手攔住了他。

“我來。”

龍釋淵費力推開蕭南翌,蒼白虛弱的身體在她背後坐下,兩指在她身上各處連點數下,割破了自己的手心,鮮血凝結,提起體內所有的勁氣,一一傳送至她體內。

她聲音輕微:“大伯……”

“黎夜,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只當是為龍氏一族贖罪。”

她連連搖頭,可他也並沒有做錯什麽,他與龍釋峰一樣,也不過是命令的執行者,對於家族,沒有違背的理由。

方才,她甚至不該與他說如此重的話。

那麽多事,誰對誰錯,也說不清了。

後面的氣息慢慢收斂,龍釋淵緩緩扯回手,臉色已是慘白一片,聲音也是極致顫栗:“……黎夜,南宮澈確實騙了你……除了丹丸還有一個方法可救你……他沒有告訴你……那方法是……換血……”

後面再沒了音。

龍釋淵緩緩低頭,以打坐的方式死去。

“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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