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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結局:前篇(一) 冬日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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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歷,永嘉元年。

自教主從冰海島回來,已過去兩個月,許是變天的緣故,元月末的天氣,很冷,大雪仍舊還未散去。

這是凝霜城有史以來,久久不融的一場雪。

魔教有一座梅花園,冬至時候,開的梅花好看之極,今日她到梅花園的時候,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六月跪在雪地裏,朝一個方向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額上沾滿了雪花,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起身,朝園子外邊出去,路過門口的時候,看見了儲在門口的她。

六月低了頭,喚了她一聲。

“仇副教主。”

仇姬‘嗯’了一聲,看了園子裏面那末黑衣寬敞的人影,知道六月是在向那人辭行,七個青衣女子,七月走了,如今六月也是該離開了,六月重情重義,即便蕭天寒有再多過錯,卻也救了她,養了她很多年,今日離開,這份恩情,六月只有對他行一番大禮。

或許六月不知道,她是這七個人中,最得他心的一個,所以她想走,蕭天寒並沒有攔她,她想磕頭,他也隨意。

興許是屬下做久了的緣故,六月對她還是很尊敬,說道:“主公與夫人在裏面,仇副教主還是別打擾的好,依主公的脾氣,他現在聽不進任何教務。”

仇姬看了她一眼,又微微‘嗯’了一聲,想起什麽,又對她說道:“六月……”

“我叫傾心。”六月解釋。

“傾心,一見傾心……是個很不錯的名字。”仇姬呢喃著:“你離了魔教,是要去找少主,還是龍劍桭?”

“昨日教主對夫人說了很多事,包括她的兒子,如果能找到少主將他帶回來的話,對夫人的病情,或許有利。”仇姬解釋道。

傾心卻是搖了搖:“夫人沒有病,她只不過,失去了記憶,就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的汙點,這不是病,或許可以說,這是一種小孩子的單純。”

仇姬笑了笑:“我終於明白教主怎會獨獨對你特別一點,說話從來不奉承,卻又句句在理,你知道麽,昨天有個新來的殺手不過說了句夫人是個傻子,不過一個時辰,那個殺手便被教主殺了。”

“主公雖然手段狠,但他從來不會在夫人面前殺人,而他所做過什麽,夫人也永遠不會知道,仇副教主一定也覺得夫人很傻很天真,但是我覺得,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被自己的男人百般寵愛,她是一個很幸福的女人。”

仇姬看著她,突然的接不上話。

傾心繼續說道:“夫人的記憶一片空白,即便少主回來了,夫人也會只當他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又何況,我並不知道少主在哪,即便知道,我也不想打擾他。”

除非……

除非,那個愛穿雪衫的女子,不在他身邊了。

“那龍劍桭呢?”仇姬看著她,自從從冰海島回來之後,傾心一直待在魔教,而龍劍桭曾闖魔教,只為見她一面,仇姬與龍劍桭交過手,她至少認為那還是個不錯的男人。

傾心低了頭,沒有回答什麽,仇姬似乎覺得自己問了一個令她不想回答得問題,便也不再問了。

傾心走了之後,仇姬在園子邊又停留了很久。

她是魔教副教主,一個才二十五歲的女子,不論魔教還是江湖,叱咤風雲的人物,爬上這個位置,很艱難,從最初的一個最低等級的殺手,一級一級的往上爬,再是護法,再是副教主。

她的手段,狠劣,與蕭天寒較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和襲紫陌一樣,她也喜愛紅色,也有人把她比作襲紫陌,也有人把她當做落秋憐。

很多人都只知道,襲紫陌東涼的襲妃,曾出身於江湖,家中變故才會選擇入宮,追逐權利,因為她明白只有權利,才能讓她得到更多,襲紫陌曾對她說,入了宮之後才明白女人的命運這麽悲哀,為什麽,女人不可以當皇帝,為什麽女人只能被男人打壓著,她很不甘心,她要改變。

很多人也知道,落秋憐是魔教護法之一,一想到這個人,便想到她的紅衣嗜血,冷血蛇鞭,但是她還是死了,抵不過一個情字。

但沒有人知道,她們三個,曾經的曾經,是生死與共的姐妹。

襲蘇瀧還是魔教教主的時候,襲紫陌才六七歲,她和落秋憐是襲紫陌的陪練,後來又多了個歸海九狼,襲紫陌從小便是個心傲之人,對武功奇術很是感興趣,襲蘇瀧心知這個女兒定不可能脫離江湖,成為大家閨秀,於是,便開始教她很多東西,對這個女兒的心狠度並不低。

每次陪練,幾個孩子都是被打的對象,即便襲紫陌只是七歲的孩子,可她太強,可太強的人,也有對手,譬如,蕭天寒,那個大襲紫陌十歲的男子。

只要蕭天寒一出手,襲紫陌必敗,每次都是帶著哭腔似的:“師兄師兄,你又欺負我,我要告訴爹爹去。”

她和落秋憐,也只能在旁邊幹著急,因為蕭天寒這個魔教少主,敢上前去惹的人太少,其實說是欺負,蕭天寒並沒有下很手,事後,還總是很溫柔的說:“陌兒,不要再胡鬧了,你若想找個人挨你的打,我帶你下魔教,讓不服魔教的人見識見識,你這個魔教大小姐的厲害。”

“師兄在說我像老虎嗎?每次那些人一見到我,老早就跑開了。”

“師父不是教了你點穴的方法?”

“呃……他們跑的太快,我追不上,怎麽點啊?”

“陌兒,有個時候要想不讓人跑,不一定要點穴,就算跑了,他也得乖乖的給你站回來。”

“師兄說的是什麽法子,陌兒要學。”

後來,襲蘇瀧死了,七歲的襲紫陌不知去處,她與落秋憐還有歸海九狼,被重新分配到了殺手之中,他們,靠以殺人為生,那時候,很多人不服蕭天寒,忍了十多年,蕭天寒不想再忍,四大護法,一夜之間被他殺了三個,才有後來的落秋憐,柴千痕,樂初氿成為新任護法。

在魔教生存其實很簡單,誰武功高,誰得到的尊重便高,誰的位子便高,從殺手到護法,要打敗很多的人,最後有一場,是她和落秋憐對決,她輸了。

輸了,不代表再也贏不了,贏了,也不代表能一直贏。

這是蕭天寒對她說過的話,她一直記得。

她不知道現在,她算贏還是輸?

襲紫陌死了,落秋憐死了,若有一天蕭天寒也要離開魔教,那她,會是魔教最大的主。

梅園裏面,拋起了一團團的雪團。

那個女子在梅花中奔跑,又捏了捏雪團,朝那男子打了過去,男子沒有躲,受著,嘴角卻也是掩不住的笑意,女子的笑聲,很單純。

是了,單純,像個孩子。

因為她忘了所有的事情,她沈睡得太久,似乎是不適應外邊,腦袋一片空白,又或許是老天給了她一次生命,又要從她身上拿走點東西才算平等的交易。

仇姬離開梅園的時候,見那男子怕女子受涼,將她擁在了懷裏,給她取暖,那個女子的眉眼間,一朵紅顏梅花,在梅花叢間,亦真亦假。

她耳力好,還聽到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深深記在心裏的對話,那最後一句。

“為什麽人人都怕你?”

“因為我是壞人。”

“為什麽你是壞人?”

“因為……他們打不過我。”

“那為什麽青梅不怕你,是不是她比你厲害,你打不過她?”

“是,我打不過她。”

“你說謊,是青梅打不過你,她救了你,你不謝她,還打傷了她,她疼了好久。”

“有多久?”

“好久好久。”

“那現在還疼嗎?”

“你陪著她,她就不疼了,你永遠陪著她好不好?”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那你怎麽辦?”

女子笑了:“她陪著你,我也陪著你。”

“如果她和你只能選一個呢?”

女子皺眉,很久才說話:“那你選她好了,如果你離開她,她會傷心的,我不要她傷心。”

良久,他低了頭,吻了一下她眉間梅花印記,低喃:“傻瓜,你就是青梅。”

女子沒聽他的話,靠在他懷裏,蹭了蹭:“你說,青梅是不是不愛你?”

“為什麽這麽說?”

“她不愛你,所以你把她關起來了,還兇她,不給她飯吃,每天晚上,你還對她……”

他心裏微微震了震,他以為她真的什麽都忘了,她記得,她只是以別人的角度,去記得她的事情。

“所以,我是壞人。”

“你不是。”

“我是。”

“不是,不是,你不是。”女子急了,在他身上又抓又打,末了,覺得自己的發洩方式不管用,便退離他身邊,蹲在雪地邊,不理他了。

她低著頭,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他挪了過去,用自己寬厚的身體替她擋了風雪,雪突然下得很大,但卻一點也未落在她身上,他的身體,很暖。

她突然的擡起頭,說:“你不是個壞人,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說你,我也不想知道,可我知道,青梅很愛你,可是她又不能愛你了,所以,她要我來重新愛上你,不再讓你一個人孤單,不再讓你一個人面對困難,每天都和你說話,讓你再也不皺眉頭,每天都陪著你,一直一直,永遠這樣。”

梅花園外,仇姬一襲紅衣,飄蕩著漫天的雪花,慢慢走遠,漸漸模糊,留下一個纖長寥落的紅衣背影。

她說,時光歲好,與君語,風雨流年,與君受,浮生繁華,與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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