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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結局:前篇(二)帝陵被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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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他一直在做夢,做一個很長的夢,夢中,都只是一個場景,反反覆覆,間間斷斷。

然後,他醒了,驚出了一身的汗。

原來,是夢。

他安慰自己,別當真,那是夢,不能當真。

“師兄。”

易沐楓推門而進,看見他安好無損,倒也放心了,又坐在床邊,看著他,他被他看得有些好笑:“我雖然承認我長得不錯,但我還是喜歡女人的。”

傅花隱,有些變了。

三個月後,當斷汐風再次回到冰海島,探望探望這個病人的時候,覺得他變得有些幽默感了,對任何人都是,以往那個看似冷冰冰對影月的人都是一副淡淡表情的傅花隱,再也尋不到了。

他多了些笑容,嗯,其實從某些方面來說,他笑著還是好看的,汐風記得縵雪夜以前說過,傅花隱並不是不會笑,他只會對一個人笑,對一個人幽默,對一個人調情,對一個人守護到死……

那個人。

黎夜,黎夜。

龍若靈,她死了。

絕壁樓房上,斷汐風偏頭看了一眼望著黎明曙光的花隱,笑道:“你的命還真是大,那麽多石頭都沒把你砸死,你說我們要不要放個鞭炮慶祝慶祝?”

黎明之光,很柔和,映在花隱的臉上。

他伸了伸懶腰:“海上的黎明,真好看,以前真的是沒有珍惜可以看黎明的時光,冰海島真的很不錯。”

“那你是想一直在這住下去?”汐風問。

“太悶。”傅花隱皺了皺眉:“你來陪我嗎?”

斷汐風挑眉,找了個好借口:“這幾天影月事太多,我家那個小子一生下來晚上便鬧個不停,我得多陪陪晚芙……”

“男孩?”

“嗯。”

“取名了?”

“斷楚鈺,楚國之楚,金玉之鈺。”

楚國,南宮澈已攻下西巖,改國為‘楚’,傅花隱沈蘊了些會兒:“名字不錯,什麽時候打算要第二個?”

斷汐風斜看了他一眼:“你身為大夫,難道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其實是很痛苦的嗎?生那小子的時候,晚芙折騰了半條命,我怎麽還敢讓她受苦,傳宗接代,要一個也就夠了。”

傅花隱笑笑:“我還真怕你斷家真的斷子絕孫。”

“絕不絕那是斷楚鈺以後該想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若真絕了,那也怪不到我頭上。”

跟傅花隱待在一起,汐風似也是玩起了幽默,傅花隱則笑得更大:“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這麽狠的父親,孩子還沒周歲,你居然就麽算計他,小心以後他反過來算計你,孩子長大之後,可不是個好惹的主。”

“你說的不錯,以後我得好好教他,什麽叫做百善孝為先。”

傅花隱笑夠了,也就住了口,看著汐風:“餵,既然你這麽忙,怎麽還有空來冰海島閑逛?”

斷汐風迎著徐徐春風,反問:“你真不打算再回影月,左教主似乎很欣賞你。”

“不回了,那裏太悶。”說完,傅花隱又賊賊的看了一眼他:“他該不會是派你來滅口的吧?我這個威脅太大,不忠心於璃月教,又知道影月的秘密,他實在沒有理由讓我活著。”

“他,確實有這打算,不過……”斷汐風冷了臉,斷了半句:“只要你不做出對璃月教不利的事,他不會殺你,不然,你以為你能在冰海島風平浪靜的養傷三個月。”

“為什麽?”

“他答應過一個人,放你走。”

傅花隱苦笑:“她想的還真是周到。”

“還有更周到的一件事,不知道你要不要聽?”

傅花隱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還記得六月吧?”

他點頭,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她要他救六月,最後關頭還讓他帶六月走,他怎麽能不記得。

斷汐風沈允了一下,開口:“她叫傾心,是傾家堡的人。”

良久,傅花隱漏出了苦笑的表情,這個天下間,總是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十年前,他下毒,害了傾家堡所有的人,十年後,他先替傾雲解了毒,又無意中救了傾心一次。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還債。

即便以後,不會再有人想起傾家堡一案是誰下的毒,但卻是他的硬傷,烙在心裏很深,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不是害怕躲在房裏,而是他想起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傾家堡的人,因為他的毒,而慘死。

殺人,對他來說,很容易,他怕的,是殺了不該殺的人。

“她想的,真的很多。”

傅花隱浮起了笑意,連帶包括他的恩怨,她也想了,甚至還在想怎麽幫他解決,她大概是不想見他與傾雲為仇吧。

“以後,你打算做什麽?”斷汐風詢問。

“我是大夫。”傅花隱還是笑,呢喃:“她說過的,我醫術這麽好,應該名揚天下。”

嗯,他是大夫,他醫術好。

可,他醫不了自己的心。

斷汐風有時候甚至覺得,傅花隱就是一個神一樣的人物,無論怎樣都死不了的。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花隱,他十四歲,都是同齡人,所以他對花隱的關註比較多一些,更因為,花隱最初來到影月,是以一個快要死的人的身份。

他受了很重的傷,從頭到腳,從內到外,聽說,是被一個女子追殺造成的,無月前輩將他放在了影月,藥閣長老對這個垂死之人皆是束手無策,這樣的傷,不可能還活得下來。

但他,創了一個奇跡。

因為在第三天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嘆氣的時候,斷汐風推開他的門進入的時候,那個十四歲的少年,站起來了,不僅站起來了,他還自己給自己上藥。

那個時候,斷汐風真的有點敬佩這個人,即便日後無月讓他當了四大暗主之首,汐風也沒有半點異議。

第二個奇跡,是在淩門那一夜,有目共睹,鬼面人蕭天寒的手段也是眾所周知的,汐風曾想,到底是什麽力量支撐著他活下來,他的身體似乎是不屬於他自己一樣,受這麽重的傷,帶著那麽多的痛,他還敢潛入璃月教就為看一眼少主,那之後內傷未好,他又中無心兩掌,卻還是沒有要了他的命。

第三個奇跡,是在陵墓。

陵墓坍塌了,當獨孤決想到另一個入口時,地面已經在震動,幾個人正要潛入水中,水內卻冒出了幾個面具人,還押著一個龍劍桭。

沒有多餘的話,左斜奕與面具人直接打了一架,直到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人從水中冒出,幾招之內制服了一個寧水媱,以她威脅。

面具人押走了龍劍桭,半路中放下了寧水媱,眼見面具人走遠,追不到,左斜奕才想起陵墓那個入口,獨孤決守在那個水底入口上邊,看見一個個的人呼啦啦冒出,游上岸,都是一臉的狼狽樣。

南宮澈與襲紫陌沒理他們,帶了自己的人,似乎是在追上那些面具人。

青塵出來了,蕭天寒出來了,甚至連七月易沐楓還有手傷的受傷也出來了,但自始至終,有三個人,還沒有出來。

絡仙兒急了,抓著易沐楓就問:“易大哥,樂姐姐呢,樂姐姐呢,還有傅大哥,蕭大哥……”

易沐楓抿著唇,沒有開口。

久久的,水面再也沒了動靜,最後一陣轟隆聲巨響透徹,所有人都知道,整個陵墓徹底完了,被壓死在這座絕壁之下,想進去,真的很難。

第一天,青塵帶著殘留的人,走了。

第二天,蕭天寒帶著自己的人,也離開了島,左斜奕讓斷汐風留在這兒,也離開島回璃月教處理一些大事。

第三天一早,只剩下獨孤決與絡仙兒,還有易沐楓斷汐風四人留在島上,然後來了很多人,是軍隊,少說也有幾千,還有百多個面具人,領頭的,是那個中年男子,還有他旁邊的南宮澈。

中年男子對南宮澈突然間的很是尊敬,像是下屬對主子,可覺得,又不是,斷汐風認為,他們或許又在交易什麽事情,不得已,中年男子對南宮澈的順從,只是表面。

南宮澈淡淡的看了幾人一眼,沒有太多的話,直接開工,絡仙兒幾人乖乖的讓開到一邊。

是的,開工。

他們還要再進陵墓,那裏面還有太多的東西,即便是把陵墓內碎石一點點運走,掏空被石頭封死的陵墓。

南宮澈有幾千的人力,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這是絡仙兒幾人沒有和南宮澈面對面交戰的原因,他們開工,興許裏面的人,興許還沒死,興許,還活著,興許,還可以救出來。

看著那些石頭一撥撥運走,看著裏面時不時的擡出一個個死人,絡仙兒的心,揪的很緊,第五天的時候,他們終於開挖到了主墓室。

其實真主墓室裏並沒有什麽東西,進陵墓的時候,兩個錦盒都被搶走,剩下的只是一副合葬的棺材,還有一室的死屍,但南宮澈執意挖開那些石頭,士兵便勞累一點,將主墓室的石頭搬空了許多。

“還有人活著。”

這句話不知道是哪個士兵說的,這句話從主墓室一路傳過來,到了南宮澈耳朵裏,絡仙兒收緊的心松了很多。

一個人被擡了出來,是一個少年,眉目清秀,深度昏迷,臉色卻坦然,仿佛經歷了生死,倒也沒什麽不坦然的。

易沐楓知道,這是那個最後關頭還在與蕭南翌龍姑娘決戰的少年。

那末,蕭南翌與龍姑娘呢?

然後又一個人被擡了出來,是傅花隱。

絡仙兒幾乎是一路疾奔過去的,他渾身是血跡,也不知道他傷到了哪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明明他武功那麽高,陵墓坍塌的時候,逃出來並不是問題。

也或許,他不是逃不了,而是在等人。

他等的人,她沒有出來,他又怎麽放心出來。

傅花隱傷得很重,比那個少年還重,幾天之後,那個少年都能下地,站在傅花隱旁邊冷冷的看著他了,他還是沒醒。

但那個少年說,他死不了。

幸好,石頭雖直接砸在人身上,震了內傷,但石頭與石頭之間的縫隙,又給了傅花隱棲息的空間,還有更嚴重的,是他的頭磕到了石頭,還好,不知道他的腦蓋骨是不是很堅硬,還是那石頭是個軟石頭,總之,他還沒死。

少年說,他自己不想醒,怪不了誰。

照顧了傅花隱十天,終見他悠悠轉醒,絡仙兒自是笑開了,但當他問出第一句話的時候,絡仙兒呆楞了許久。

“黎夜在哪?”

絡仙兒其實並不知道黎夜是誰,但斷汐風知道,因為在陵墓內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是喚少主黎夜,所以斷汐風推斷,他想問的,是少主,少主是不是還活著。

斷汐風上前,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在陵墓裏,沒找到她,也找不到蕭南翌,只剩下一堆零碎的衣服,還有,兩把斷劍,他們,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南宮澈將整個陵墓翻遍,也沒有半點結果。”

這又是一個神奇的奇跡。

當時的情況有目共睹,兩個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即便連那個少年,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是一瞬消失的,在劍斷了之後,少年只知道,不過他轉身躲避掉落的石頭的一瞬,那兩個人,不見了。

一個月後,陵墓內的東西全部被南宮澈帶走,幾千人馬,幾百艘船,悠悠然然的離開了冰海島。

至於最後那中年男子為何又沒有殺了他們幾個好滅口,斷汐風估摸著是南宮澈說了些話,所以中年男子對他們幾個也沒什麽顧忌。

其實他們死不死幾乎也不會礙他們的事,他們離開的最後一天,無隱破天荒的出現,中年男子與他對視了數眼,然後什麽都沒說,幹瞪眼。

他們走了之後,獨孤決說有點想念師父獨孤忘我,必須把自己的娘子帶回去給他老人家瞧瞧,絡仙兒羞憤了一張臉,看了一眼傅花隱,囑咐他一定要好好養傷,在第二天便走了。

之後,斷汐風見他養了一個月,臉色好轉,便也回了影月,島上只剩下他和易沐楓兩師兄弟,續了兩個月的情分,日子過的很好。

無隱又一次悄無聲息走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應該是離開了島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畢竟冰海島,他也算住了大半輩子。

或許,是閑雲野鶴去了,或許,他去找無影了。

即便他知道,最後找到的,可能只是一座墓,也或許,他會守著那座墓一輩子。

傅花隱養好傷,離開冰海島的時候,已是離進陵墓那時足有四月有餘。

送走師兄,易沐楓在海灘上留戀了很久,似乎只有他一直都是孤獨的一個人,聽師兄說,師父抱養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嬰兒,後來,隨著師父來了冰海島,一過就是十七年。

他雖愛鬧,卻比不得師兄,因為師兄鬧起來,便是直接卷鋪蓋走人,那時他七歲,他是一路跟著師兄,跟到海灘邊,看著他走的,從此以後,他覺得少了一個玩伴。

師兄不會再教他醫術,師兄不會變著法子的捉弄他這個小不點,師兄不會再在他快被鱷魚咬死的時候及時出現來救他,師兄,再也不會回來……

心裏,少了一點什麽。

易沐楓苦笑了一下,想起這些陳年往事做什麽,至少現在,師兄回來過,他也算完美的了了一樁心願。

只是,以後,他沒有目的。

他沒有什麽目標,甚至沒想過自己的父母會是誰,更沒想過要去找他們,他也不想能做什麽大事,他唯一熟悉的地方便是冰海島,唯一留念的地方,也是冰海島。

所以,他打算在這兒紮根,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隱居,但至少好歹這個地方,他把它當做了家。

易沐楓轉身的一瞬,眼角恍惚間撇到一種熟悉的顏色,青色,不是樹林茂密的青葉,也不是草地的綠色。

青色裙子翻飛的景色。

他擡眼望去,那邊的斷石浪邊,遠遠的站了個人,一個女子,一襲青衣迎著海風飄飛,臉上的面紗似有若無的浮動。

女子正看著他。

青色,永遠是她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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