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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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看似堅硬的一道墓室墻,破開了一道厚重的石門。

門開的那一瞬,絡仙兒看到很多道衣袂飄飄的影子嗖的一聲劃過,進入墓室裏面,淹沒了蹤跡。

她也想去,但被獨孤決拉住了,同樣被獨孤決堵住的,還有左斜奕。

這才是,冥邪真墓。

大殿明亮,鑲了夜明珠。

林燕衫第一感覺,比之前那假墓室不同的是,沒有富麗堂皇的珍寶箱子,沒有上了年份的沈木棺材,空曠的大墓室,只有一副醒目的平常石棺,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如果她還沒有看錯的話,石棺上方,原本有兩個錦盒,只不過,看不清有多少道影子一閃而過,太混亂,那兩個錦盒早已落入別人手中。

兩個人,一人搶到一個錦盒。

打開門的那一瞬,南宮澈動手比任何人都快,有心去搶,可惜晚了一步,才進入墓室,玉遷遷拿劍橫在他眼前,阻止了他的去路。

一個玉遷遷對他來說的確不算什麽,才不過半招便把她甩開了。

可如果,擋在他面前的另一個人,是單黎夜呢?

搶不到那東西,情有可原。

單黎夜只與他動了一招,拖住了南宮澈,這一招的時間,足夠讓別人拿到東西。

“雨兒。”

南宮澈有點不敢相信,身後忽然響起了厚重卡門的聲音,他不是盜墓的人,但也非常清楚,主墓室中有一道門,叫做斷龍石,一旦被放下,被困在墓室裏的人,都必死無疑。

而這道門,剛剛不知道被誰給放下。

“對不起。”單黎夜倉促對他說了三個字,轉身看向那兩個已經搶到錦盒的人。

蕭天寒與襲紫陌。

傅花隱原本想去搶,但被蕭南翌糾纏住了,這才讓蕭天寒與襲紫陌兩個人有了得手的機會。

“蕭南翌,你夠狠。”傅花隱冷了眼神,從來沒有想到過,在這個時刻,蕭南翌會選擇幫他的父親蕭天寒。

那顆清風凝香丸,他做了選擇,他選青梅,而不是單黎夜。

嬌媚的紅唇微微一抿,襲紫陌拿到錦盒,第一自然是驗證,兩個錦盒是不同的,一看便知哪個裝著丹丸,哪一個是滄溟闕。

可……

“滄溟闕?”蕭天寒凝了眉,看著手中的盒子,明明應該是裝著丹丸的盒子,裏面的東西卻成了一塊巴掌大的令牌。

冥邪這個千古一帝,又給後人擺了一道,交叉錯放了錦盒內的物體。

襲紫陌開盒,笑聲在空曠的洞內蔓延,一字一頓:“清風凝香丸。”

“蕭天寒,你註定救不了那個活死人。”

襲紫陌大笑著,拽進了手中拿出的丹丸,唇邊泛起詭異的漣漪,眸色突然淩厲,話語句句冰寒:“蕭天寒你想要,我告訴你,我寧願毀了,也不會給你。”

盒子,碎裂。

在丹丸快要被毀的那一瞬,蕭天寒與蕭南翌幾乎是同時出手,似乎是很有默契的父子一般,齊攻襲紫陌最大的弱點。

蕭天寒目光兇咧,掌風疾馳而出,鬼面具被掌風裂開來,碎裂在空中,而襲紫陌身後紅色衣衫翻飛,幾縷紅色長發被掌風切斷。

襲紫陌若是擋蕭天寒一人自是可以,但多了一個蕭南翌可就不好說,速度太快的出手,兩父子是鐵了心的要她手中的丹丸,讓她毀丹丸的機會都不留。

手腕處被人一打,受力一疼,襲紫陌松手,丹丸拋向空中,很高。

蕭南翌眼快手腳更快,一閃而上,迎接那丹丸的墜落。

蕭天寒一看情勢,剛想要展身而上去搶,卻不料襲紫陌是故意拋出丹丸,錯防了她背後一手,蕭天寒硬生生中了她半掌。

丹丸,還在空中。

很多人,眼疾手快,紛紛躍起而上。

在丹丸快要落入指尖的那一瞬,蕭南翌感受到身邊的阻力,手一抖,丹丸再度被拋入空中,回頭,對上傅花隱冷然詭譎的笑容。

青塵還未碰到丹丸,卻被南宮澈給拉了下來。

四個人,手腳並用,糾纏,見招拆招,狠烈。

都是拼命。

因為都有自己要保護的人,在意守護的人。

魔教的人與襲紫陌的人杠上,煙雨樓的與肅殺宮的打上了,最後剩下坐收漁翁之利的,還能有誰?

丹丸,穩穩妥妥的,躺在單黎夜的手心。

蕭南翌也早已甩開了傅花隱,再去搶丹丸,只是只差一秒,丹丸已被她接住,他只能順勢握著她的手,同時,她的手心握著丹丸。

兩個人,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手,還沒有松開。

他沒有動手,因為對手是她,不然早在半空中便可以和她動手,更可以比她更早一步拿到丹丸。

可他沒有。

青塵與南宮澈的打鬥停了下來,看著那雙握緊的雙手,仿佛刺穿肉體,看到了手心的丹丸。

“蕭南翌,你還在等什麽,你不想讓你娘醒過來嗎?難不成你還怕了一個女人。”

耳邊傳來的,是青塵的聲音,震震刺耳。

刀漓與君子梟也停了手,看著那邊靜止不動像個雕塑的兩個人,青塵的情緒有些激烈,但刀漓的情緒更激動,卻一直埋藏在心底。

她說她有辦法讓青梅醒過來,刀漓信了,因為他也希望梅姐姐醒,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而蕭南翌,還在猶豫。

“蕭南翌,你要是敢跟黎夜搶,我這輩子絕不會放過你。”

傅花隱的聲音很急,聲聲震入。

身邊閃過多少人的話,單黎夜沒有去細數,也已經沒有耐心在聽下去,看著這丹丸,苦澀一笑。

看,人就是很奇怪,她一直對母親與夫人一起落水,丈夫會救誰的問題嗤之以鼻,現在她嘗到了其中的味道。

她和青梅,蕭南翌,你打算讓誰生?

這個選擇,好難。

他們都在說,蕭南翌該如何如何做。

可從來沒人說——單黎夜,你放手吧,成全他。

他一直都是被人孤立,從來沒有幫過他,要麽他聽命於蕭天寒,要麽他只會命令別人,所以他的朋友太少,連阿雪都只算半個。

今日在此的人中,他也沒有半個親朋好友,父親逼他,舅舅逼他,他是魔教少主,本身的敵人便有很多,一個傅花隱加璃月教,一個南宮澈加情敵。

有哪一個肯幫他?

如果此刻她單黎夜還在逼問她,她會覺得自己真的太殘忍,所以,她說過的,她的命,她自己選。

不要也對他那麽殘忍。

“你送了我一支木簪子,我好像從來沒有送過你什麽東西。”單黎夜突然的來一句,對上他深深緊縮的墨瞳。

想想也是,即便是她給了他一枚銅錢墜子,刻上了她與他的名字,可那枚銅錢原本便是他的,她只不過在在銅錢上多刻了一個‘蕭’字而已,算不得她送他。

她的手抽轉,丹丸落入他掌心,輕輕合上他的指骨,握緊。

“當我送你的。”她很爽快,像是隨意丟棄一件自己不喜的東西一樣,隨意的將自己的命丟了:“拿著它,救醒你母親。”

可是心,還是在那刻緊繃了一下。

興許,她也奢望他會把丹丸再還給她。

傅花隱皺了眉,急道:“黎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給了他,等於在送自己的命。”

“花隱,其實我早就做好決定了,進陵墓拿丹丸,就是為他,其實你不應該聽南宮澈的插和進來,我不需要任何人幫我去奪丹丸,所以我一直都沒有跟你說過有清風凝香丸這種藥。”單黎夜別了頭:“我的事情,我自己會做主。”

“你做主,你只會為他想,卻從來不為你自己想。”傅花隱的話鋒,冷了一截,隨即看向一旁沈默了許久的蕭南翌,聲音更冷:“蕭南翌,我只問你一句話,這顆丹丸,你到底給誰?”

自始至終,蕭南翌這個當事人,沒有說過一句話,除了看著她做的一切,當她親手把丹丸塞到他手裏說送給他的時候,當她說她進陵墓本就是為他拿丹丸的時候。

心裏似乎被狠狠的抽了一下,很痛,很痛。

可是沒有辦法,他沒有其它的選擇。

這一顆丹丸……

“阿黎,對不起,她是我娘。”他迅速的將丹丸收納入小瓷瓶中,握緊了片刻,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蕭天寒走去。

她苦澀了一下,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一個對不起,一個她是我娘。

她該知道的。

傅花隱想動,甚至想殺了這個人,可全身被她突然出手的銀針禁錮,已經動彈不得,只能恨得牙癢癢,怒目而視。

蕭天寒方才雖受了襲紫陌一掌,卻也算不得什麽,直到蕭南翌走了過來,交予他裝著丹丸的小瓷瓶,原本平靜的臉變得有些深沈。

丹丸和滄溟闕都在他蕭天寒手上。

這能說明什麽?

現在他蕭天寒是所有人的敵人,襲紫陌與南宮澈對滄溟闕是勢在必得的,青塵幫他得了丹丸,其餘的事情青塵自然不會多管,沒有幫著別人一起來對付他蕭天寒就已經算不錯了。

可讓他就這麽輕易把滄溟闕讓給襲紫陌與南宮澈,他心底可是千萬個不願意,他得了丹丸,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應該早點離開這裏,但襲紫陌不會那麽容易讓他走。

他與襲紫陌的仇賬,應該在今日算清了,省得日後算起來麻煩。

“陌兒,念我們師兄妹一場,如今我給你一個拿到滄溟闕的機會。”

“呸,蕭天寒你少假惺惺,從你害死我爹殺了我娘那刻起,你已不再是我師兄,你是我襲紫陌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少跟我套近乎,陌兒這個稱呼,你不配叫。”

“你爹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娘是死有餘辜,當年我還念了些情分放你一條活路,沒料到,你卻把我當做仇人。”

“你住口,你蕭天寒殺人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就算我爹練功走火入魔,要不是你在背後搞鬼,他會死嗎?你當著我的面親手殺了我娘,我不把你當仇人,難道還要我對你感恩戴德不成,蕭天寒,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既然你如此想殺我報仇,我給你機會,滄溟闕在我手中,你若能殺得了我,滄溟闕你拿去,若是不能……我不會對你留情。”

襲紫陌冷哼:“你的鬼話,有誰會信。”

“怎麽,你連向我報仇的勇氣都沒有嗎?”蕭天寒冷笑:“你若是有膽量,就應該接受我的挑戰,我一向不喜拖泥帶水,拖了十七年的賬,是該了了。”

斂了斂眉目,襲紫陌挑了眉頭:“你說的話,有幾分認真,你能保證我殺了你之後,你的兒子,你的手下不會找我報仇?我更不喜歡拖泥帶水,我若是殺了你之後在這鬼地方被你們魔教的人圍堵,惹來一大堆的麻煩,又有什麽用,你若真心想與我挑戰,就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下戰書,來一場生死決鬥。”

“說這麽多,你還是不敢。”蕭天寒笑了笑:“你若真想報仇,就該不計一切後果,你猶豫了,說明現今你心底最大的欲望,不是報仇,襲紫陌,你早忘了要報仇,你現在你只想要你的權利,一塊滄溟闕能帶給你很多。”

“你閉嘴。”襲紫陌聲音冷冽。

“你別忘了,南宮澈也想要這滄溟闕,以你現在殘存的人力,根本鬥不過他,但我可以幫你對付他。”

蕭天寒聲音不算大,所有人都可以聽得清。

單黎夜皺了眉眼,摸不透蕭天寒想要做什麽,幫襲紫陌?還是對付襲紫陌?他拿了丹丸還不夠,難道還想要滄溟闕?

可這樣一來,他的對頭可就是襲紫陌和南宮澈兩個人了,這個方法顯然不明智,何況,他要滄溟闕做什麽?

南宮澈抿唇,眉毛斂得修長。

襲紫陌冷笑:“憑你幾句話就想挑撥我與南宮澈,可笑,即便要合作,也是我與他,而不是你。”

勾了勾手,紅衣舞動,垂下的長發搖曳,襲紫陌眨了眨眉色的眼:“你說報仇要不計一切,你這一戰,我應了。”

南宮澈微微縮了縮眼瞳,帶著一點的吃驚,片刻又恢覆正常。

柳煙卻是有些著急:“主上,蕭天寒詭計多端,何況還有一個魔教少主——”

且不說蕭天寒方才雖受了襲紫陌一掌,鬥力肯定不如之前,可他畢竟是魔教教主,又怎會輕易與主上約戰,還是挑在這個時候,越想柳煙的心揪得越緊,她不是不相信主上,而是蕭天寒身後還有一個蕭南翌,而蕭南翌的身後……單黎夜會幫嗎?

自然不可能幫主上,最多單黎夜興許會袖手旁觀,可若是那女子出手呢?

主上滅了龍懌山莊,為了幫無心,還與無心一起合謀設計殺了秦楚瀟,這一筆筆的仇,柳煙都在心裏替主上算計著。

單黎夜……

“這一戰,誰也不許幫!”

傾心等七個青衣女子也有些隱隱欲動,但蕭天寒發了話,幾人也只能在原地站著,警戒著會有什麽變故。

傾雲手中的劍,咯吱一陣響動,林燕衫拉了拉他的衣袖。

單黎夜斂了一下眼眸,感覺身邊空氣微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焦住著自己一樣,回了頭,卻什麽也沒有發現,都是幾方高度警惕的手下,南宮澈的,襲紫陌的,魔教的。

剛才那一道目光,是誰?

亦或是,她的錯覺?

可那種眼光很強烈,突然的來臨,沒有任何感覺的消失,她覺得那一定是個高手,可在場之中最強的高手,不正是都在面臨決鬥嗎?

這麽多人,誰被她遺漏了。

姬陽?柳煙?還是慕容佑?易沐楓?七月?

一遍遍的過濾所有人,卻還是想不出那個人該是誰,算了,單黎夜不再去想,悄無聲息的退離到一邊,靜觀場中變化。

掌風躍過,襲紫陌與蕭天寒已然出手。

高手之間的爭鬥,哪怕是掌風劍氣也能讓一個平常人死亡,靈光閃閃的場面有些轟烈,單黎夜也不得不解開封印在傅花隱上的銀針,知趣的閃到一邊,遠離那邊的內力波流。

勾手,搏擊,出掌,腿風,兩道影子在眾人面前來來回回,招招陰險狠毒,不留餘地。

墓室墻壁,出現了無數勾手的痕跡,出現了數百道清晰可見的掌印,上面,五指分明。

數百個回合,蕭天寒的衣衫已被襲紫陌抓的粉碎,襲紫陌渾身上下也好不到哪兒去。

只是,方才蕭天寒受到過襲紫陌一掌,傷口處竟然隱隱有些作痛,對襲紫陌突然襲來的一爪沒有任何擋力,肩上,出現了一道抓痕,蕭天寒半跪在地上,有些無力。

看上那一幕,傾心一驚,心裏微顫。

蕭南翌似乎看了什麽端倪,有些蠢蠢欲動。

果然還是父子情深,危難的關頭,再恨也還是有親情,南宮澈心裏默認一遍,是時候擋在蕭南翌眼前:“這一戰,誰也不能幫,我想魔教少主應該沒有忘記魔教教主說過的話。”

蕭南翌想出手,卻教蕭天寒橫掃一眼:“滾。”

手還放在半空中,蕭南翌身體微楞,撤了手,沒有多說什麽,默然退回到方才的位置,只是臉上多了一層冰霜。

單黎夜也是有些迷茫,想到什麽,忽然看著身邊的傅花隱,皺了眉,聲音很輕很淡,沒有責備,沒有為難,只是問:“花隱,你對蕭天寒做了什麽手腳?”

“毒。”

傅花隱只輕輕的吐出一個字,他是打不過蕭天寒,可那不代表,他只能屈服的看著蕭天寒,贏他的手段很多。

“為什麽?”她眉頭皺的越發的凝重。

“不是我下的。”傅花隱聳肩:“雖然我和他交過手,但他對我很是提防,我又怎麽有機會對他下毒。”

“你騙不了我。”單黎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些清清淡淡的:“毒的確不是你下的,可卻是你研制出來的毒,你不可能將□□送給別人,也不可能一不小心被別人偷去。”

他皺眉:“黎夜,我是為你好,這□□不會要他命,只是讓他暫時失去內力,全身無力,他越運功,毒發得越快。”

“我不是怪你給蕭天寒下毒。”單黎夜別了頭,微微嘆了嘆氣,凝聲:“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和襲紫陌合作,為什麽?”

“不是合作,是交易。”他反駁:“我知道你和襲紫陌有仇,這不是背叛你,只有這樣,蕭天寒才不會構成威脅,你才能拿到丹丸,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做便做了,若你是怕蕭天寒一不小心死在襲紫陌手上會影響你和蕭南翌的關系,那我會跟蕭南翌解釋清楚,這件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傅花隱想要蕭天寒死。”

單黎夜冷靜了一番,依舊還是清爽的嗓音:“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他突然變得有些溫怒:“你是要我看著你死,還是蕭天寒死,你為什麽可以這麽輕易的將丹丸交給蕭南翌,你說不想讓他為難,不想讓他選擇,可你的選擇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我甚至也很為難,要不要闖魔教把青梅給殺了,那樣才能換你一命。”

“花隱。”

她喚了他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也不知道他也會很糾結,還是為她,他不是把她當妹妹,她其實也從未把他當哥哥。

從當上少主,花隱哥哥四個字,只是一笑之談,不論年齡,她只是想和他平等,更甚至想超出他的高度。

她以為那樣,他會放下他所有的東西。

可是,沒有用。

她給過他一次機會。

當上影月少主,她醉酒那一次。

可是如今,她不要他為她再做什麽,沒有意義,也不會有意義。

即便她知道,他知道得太多,她想查鳳竹林,想查血鳳玉,他總能第一時間給她最準確的消息,他甚至知道鳳竹林血緣,女子有孕,子榮母衰,如若不是他告知她,連她都不知道,他知道魔教,甚至知道青梅是個活死人,甚至知道當年為救青梅,蕭天寒放了葉書渘的血……

無論她想知道什麽,他似乎都知道,她從沒有追究過為什麽。

他的話,她從來都信。

可是,那已經不能再代表什麽,她對他,只是過去,埋藏在四年前的過去。

看著她深思的面容,有些責怪自己方才的語氣太厲,傅花隱心內的氣微微消了些,方要開口說什麽,卻聽見那邊有了新的動靜。

蕭天寒起身,身體卻無力,反反覆覆倒下幾次,最後幹脆也不執著較勁,依舊冷冷的半跪著。

“我說過的,我會親手報仇。”襲紫陌開始一步步的逼近他,掌心中聚集了紅色的火焰:“既然你那麽想死,我就再送你一程。”

一掌,送出。

傾心一見,劍勢已出,想去阻止,有人卻比她更快。

林燕衫苦笑,望向自己的手心處,已經沒了溫熱,那人已經擋在蕭天寒前面了,替蕭天寒受了半掌。

而另一半,在蕭南翌的掌間化解。

傾心,傾雲,蕭南翌三人,像個守衛神似的矗立在蕭天寒面前,直接與襲紫陌對立,卻只是靜靜的站著沒有動手。

因為襲紫陌在發出一掌後,見傾雲不自量力上前,還想彈出一指,卻忽然感受到身體內的某種變化,整個身體瞬間扭曲,面容也是僵硬無比,低頭一瞧自己手掌指尖處,已是黑霧籠罩。

旋即聽見了那三人後面的蕭天寒輕輕嗤笑了一聲。

“陌兒,你怕是忘了我當初的名號,你給我下毒,我自然也可以對你下蠱,這樣,才能彼此彼此。”

此時蕭天寒的聲音,帶著一種超乎遠離的邪魅,一改往日的陰厲。

襲紫陌一發力便感覺身體猶如萬般螞蟻嗜咬,緊抿著唇:“你早知道我給你下了毒,所以你才一而再的逼我與你一戰?”

“是,不這樣,我怎麽給你下蠱,我以為時間短暫,會種不進去,沒想到它在你體內還挺活躍。”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就在剛才與襲紫陌搶丹之時,襲紫陌的掌風中夾了銀針,針中啐毒。

毒發作很快,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一直在用內力強壓住毒素的擴散,他更知道如此此時他蕭天寒出事了,襲紫陌與南宮澈一定會借機把魔教的人除了。

論武力,一個蕭南翌雖能與那兩人相平,可持久下去,也不過是個力氣耗盡,青塵本就見不得魔教人,幫魔教是不大可能,至於璃月教單黎夜,那就更難說,就算她出手,也只會幫蕭南翌而不是魔教,沒有幫著把魔教滅了就算不錯了。

要想拿著丹丸滄溟闕平安的從這兒出去,不是容易之事。

所以,考慮之後,他刺激襲紫陌,與她一戰。

與襲紫陌約戰,是他想借機會給襲紫陌下蠱,他料到襲紫陌一定會答應,一個中毒的人,她又怎麽會害怕一戰,殊不知,她很輕敵,錯防了他一手。

一個毒,一個蠱。

襲紫陌鉗制他,他也牽制著襲紫陌,這個節骨眼,無論誰也不敢亂動,即便身中奇毒,卻牽制了一個勁敵,對他來說是筆不錯的買賣。

接下來,是看蕭南翌與南宮澈該怎麽做。

南宮澈在護著襲紫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如果沒了襲紫陌這一方的勢力,南宮澈就真的算是孤軍一方,即便帶來的人再多,也鬥不過這幾個高手,他很有自知之明。

南宮澈出列,站在襲紫陌前面,手指蕭南翌:“我只要滄溟闕,我們的目的不同,沒有必要浪費力氣去爭,我勸你交出來。”

“那清風凝香丸你不打算要了?”蕭南翌反問。

南宮澈微微擡了唇:“她現在是你蕭南翌的女人,她的死活由你來定,若你此刻想把她讓給我,我會很樂意接受,甚至我還可以為了她與你搶那顆丹丸。”

“既然你說了她是我的人,那我勸你放棄這個念頭。”蕭南翌提著劍:“至於滄溟闕……你想利用那些死士來幫你奪天下,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可我們魔教對滄溟闕也是感興趣的很,若那些所謂的死士替黑道上最大的巨頭魔教賣命,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很完美。”

“照你的意思,是不肯對滄溟闕放手?”南宮澈冷笑。

沒辦法,暴力雖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可實際起來,卻是個解決速度最快的方法,有人執意,他勉強一試,繼續今日未完的決戰。

“你曾經假死騙了她,為了天下,你也不惜利用她進陵墓,你那麽想要滄溟闕去奪天下,我當然是……”蕭南翌薄唇冷笑,眼底看不見的煙霧朦朧:“偏不讓你如願!”

南宮澈顯然怔了片刻,看著對面的人,不像開玩笑,她已經將另一個時空的事情都說給他聽了嗎?

那麽的沒有任何保留。

是,他詐死,他騙了她的感情。

為了擺脫潤,他放棄了她的感情。

可不能說他對她沒有感情。

可現在,是在蕓蒼大陸,那一段過往,早已灰飛煙滅,而蕭南翌卻還在為那些事情計較著。

“蕭南翌,其實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南宮澈凝著眼瞳,肅冷:“你若真的為了她什麽都可以做,就該在拿到丹丸的那一刻給她服下,可你沒有!你又何嘗不曾騙過她,不曾利用過她,你我都該有自知之明。”

蕭南翌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我利用她,我還騙她說要她相信我,結果她信了,把丹丸送給了我,她對我死心塌地,這點,你南宮澈做不到。”

對話不快不慢,句句單黎夜都聽得清楚,即便他們的談話內容提到她,可卻是不約而同連正眼都沒瞧過她,她感覺她現在真的有點像空氣,不是不可缺少的氧,是隨便到哪都沒人敢輕易呼吸的毒。

單黎夜輕笑,有些苦澀。

從給他丹丸的那刻起,她就該明白,這顆藥他是給青梅用的。

即便他表現得那麽無情,那她是不是也該無義?

南宮澈臉容微變,從未想到蕭南翌會說出這樣的話,竟還是當著她的面,蕭南翌是拿到丹丸滄溟闕達到了目的,便不需要再利用她,他便可以隨意丟棄了嗎?

不對。

南宮澈下意識的看向單黎夜那邊,卻見傅花隱聽蕭南翌說出這樣的話怒意難忍,出手朝蕭南翌打了過去。

蕭南翌輕閃,一躲。

‘啪’,掌風接觸肉體的聲音,人體在地上摩擦的聲音,疼痛悶哼聲。

是蕭天寒。

傾雲,傾心一回頭,驚了驚,有些不敢相信。

出手的是單黎夜,打傷的是蕭天寒,打的是蕭南翌的父親。

單黎夜手裏拿著的,是從蕭天寒身上拿走的滄溟闕。

一切變化,未免有些太快了。

南宮澈有些驚訝,襲紫陌楞了楞,連蕭南翌也沒有想到,而傅花隱停了手,也是一臉迷茫。

蕭天寒本中了毒,用內力壓制支撐著才沒有倒下去,方才為接她這一掌,內力沖散,毒液迅速蔓延,此刻,他是真的再也沒有力氣站起,軟軟的靠在墻邊。

單黎夜留了情,蕭天寒知道。

她站在蕭天寒前面,又慢慢蹲下,話語不輕不重:“這一掌,是替我娘還的。”

蕭天寒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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