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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恒秙峰之夜,搶奪獨孤陣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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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黎夜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看著前方。

斷汐風傅花隱各自立在兩邊,中間的無心身上全是紅針與銀針,嘴角處摻雜著一抹血腥。

無心瞧著那些紅針,嘴角忍不住的諷笑:“少主身邊的高手,隱藏的倒是深,若是眼拙的人,還真瞧不出來。”

“無心前輩弄錯了。”單黎夜上前走了幾步,瞧向傅花隱:“花隱他一直都沒有藏過,只不過他在人前出手的機會很少,除了用毒之外幾乎都不會用自己的武功,所以你們便一致認為他不會武功,更以為他最擅長的是毒。”

而傅花隱的武功,比她單黎夜只能分個伯仲,至少,兩人已經許久未真正交鋒過,誰輸誰贏是個不定數。

他傅花隱其實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他想贏所有人。

四年,她與傅花隱一場無人知曉的戰役,他敗在她手下,卻是心甘情願。

無心突然大笑,身體無力支撐嘭的跪倒在地,僅靠著掌心撐地:“想我一輩子看了這麽多人,偏偏看漏了這一個,花隱啊花隱,你的能力也並不在她之下,當初師兄也本有意將影月暗主之位授予你,你又何必繼續替她賣命?”

縵雪夜瞧向花隱,只見他清涼的面容下漏出點點嗤笑,伴著他青幽幽的聲音:“如果前輩早幾年對我說這些,興許我還會考慮考慮,不過現在,我喜歡自由。”

斷汐風和縵雪夜相視一望,又看向單黎夜。

花隱方才說自由?

莫不成是……少主允許了他,離開影月?

無心聽出了端倪,猛的咳嗽幾下,地面的枯枝樹葉上又是他吐的一灘血跡。

滄桑的面容更似蒼老了,條條皺紋顯現出來,他也再沒力氣去想太多,計較太多,他挪動著身子,對這那一面墓碑,盤腿坐了下來,眼睛幾乎快要闔上。

他臉上卻是笑著,是勝利的笑容:“師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那一晚對師姐那樣做的人,不是無隱師兄……是我……秦楚瀟……不是無隱的兒子……我居然和襲紫陌勾結……為了一個璃月教……居然去殺了自己的兒子……師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一直忌憚著我……一直不告訴我秦楚瀟的身份……你是不是一直就在看著這一天,這悲劇的發生,師兄,你算的真狠!”

說道最後,無心幾乎是發狂暴怒,雙拳狠狠的砸在了墓碑上,碑上除了一排留下來的血跡,沒有任何的碎裂。

而無心,再也沒有了動作,再也,起不來了。

風,緩緩的刮起。

縵雪夜隔的遠,無心斷斷續續的聲音她聽的並不是太清楚,可她看到少主的臉色卻是煞白,以及,不可思議,掐白的手指,微微捂著腹處,而她的臉部,明顯的忍著痛。

“黎夜。”

傅花隱一個箭步飛過,迅速攬過她,瞧著她白紙般的面容微怒:“你沒有吃我給你的藥?”

“花隱開的藥又怎能不吃。”單黎夜無力笑笑,恢覆了點點潤色:“可能是剛才一瞬間想通的事情太多,一時承受不住……”

傅花隱無奈,難得扯出半開玩笑的笑容:“既然知道自己身體,方才便不該為了贏我,與我逞強。”

朝無心遞去幾眼,她又吩咐雪夜:“將他葬了。”

末了還補上一句:“別將他和無月前輩葬在一起,我怕這兩師兄弟在地府裏也會打起來,再次分個生死。”

斷汐風和縵雪夜面面相覷,傅花隱倒是微微笑了起來,這種時刻,她還能如此愜意的開玩笑,不過真怕這種事發生,還是別葬在一起的好,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整頓好影月之後,錦月與雪夜留守,而她和汐風花隱秘密行事,沿著暗影一路行動的留下軌跡,追查一批箱子。

花隱雖然毀了寒冰洞前洞口的東西,但是她與蕭南翌去過的那個秘密洞口的東西卻還是從那隱秘的水道帶了出來,沒來得及銷毀。

顯然,襲紫陌和南宮澈的目標是玄鐵冰書,可惜費了功夫沒得手,反倒是帶出了另樣東西,花隱和汐風暫時未弄清楚箱子裏到底是什麽。

這東西,她,必定追回。

追不回,必毀。

一路沿途東下,已經過了東涼西巖的地界,若一直往東的話,定會到達東海,她隱隱感覺到這東西似是在引誘著她做某一件事一樣,她已隱隱猜到箱子裏是什麽,如果真是的話,即便毀了這貴重的東西,也不會給襲紫陌用上。

“下一個地點,是倚海城。”

汐風瞧著從暗影手中接來的密報,規劃著路線:“倚海城是靠著海邊的一座城池,富庶甘繞,多是東涼達官貴人來往之地,近來倚海城官兵查的嚴密了些,比往常多了一倍的人看守,聽說是東涼皇帝一位得寵的妃子歸寧,可能這十天半月這倚海城不□□寧。”

“妃子?”

傅花隱與她對望一眼,隨即聯想到一個人:“襲妃?她明明是魔教前任教主襲蘇瀧的女兒,怎麽歸寧歸到倚海城來了,這女人倒真會挪窩。”

汐風聳肩,表示不知道。

人家皇帝寵她,她想歸哪兒別人家也管不著。

“不過既然她來倚海城,那表示倚海城將會有很大的事情發生。”單黎夜凝了凝眉,恍惚不定。

“少主說的不錯。”汐風的眉擰成了八字:“這幾天不僅倚海城的官兵增多了,還有江湖中的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也都擠在了倚海城,更特別的是,莫焰幫和煙雨樓的人居多,我看煙雨樓的一流殺手幾乎是全部往倚海城走,我倒是一直想不通,他們這些人是來做什麽的,莫非他們也看上了襲紫陌運送的那些箱子?”

“去倚海城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明日快馬加鞭出發,也不過一日便可到達,不過……”花隱瞧向她,溫良了語氣:“慢一點也好,一路游山玩水倒也愜意,襲紫陌的人運著箱子估計也不會如此快便到倚海城。”

汐風點頭,沒有異議,她也不反對。

佛滅燈火,她並未就此睡去。

房間開著窗子,她倚在窗欄上,望著天邊的一輪彎月,淡淡的飲了一口薄酒。

寂靜的夜城,殘留著點點星火。

煙雨樓,殺手,自然是來殺人的,只不過殺手的接到的命令是殺誰便不得而知了。

可她卻因為這隱隱的擔心,目標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她認識的某一個人。

這種不安感,很強烈。

單黎夜執起酒壺,才要飲第二口,酒壺已教人奪了去。

“身體這樣還喝酒,當真是不要命了。”

她楞了半響,又笑了一下。

“你和南宮澈還真是一樣,任何東西都不想我碰。”她又喃喃自語:“肅殺宮藏了好酒,可惜南宮澈不讓我碰,你是不知道看著美酒卻喝不到的日子有多難受,渾身被火燒一樣……”

花隱自己飲了一口,抹去嘴邊殘留的酒汁:“你想你師父了?”

“我師父他就是一酒徒,沒酒會要了他的命。”她苦笑著望著外面:“其實我師父應該是知道很多的事情,包括身世,所以他才用喝酒的方式拼命解愁,沒想到久而久之,倒成了他的習慣。”

花隱也倚在欄桿上,與她相對:“人生本來短暫,為何要天天埋藏在苦愁之中,如果秦楚瀟放開一點的話,也不至於借酒澆愁,愁更愁。”

花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也是,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她微楞,這個動作,像極了那人。

花隱似乎也是覺得方才的手勢太隨意,呆楞坐著,飲了一口酒,沒了話,沈默著。

良久,花隱開口:“聽說蕭南翌一直跟著你的蹤跡一路東下,興許他早知道你在這兒,只不過不來找你而已,那你……又為什麽要躲著他?”

她擡眼望著花隱,怔怔的看著。

這種眼神,反倒是讓花隱不太自然起來,避開著她的目光。

她別移了視線,低垂了眼眸,掃向地面,沈靜的房間有她淺淺的呼吸:“如果我讓他兩者選一,花隱認為他會怎麽做?”

花隱看著她,一段沈悶的深思之後,是他淡淡的音:“他很在乎你。”

“跟澈的回答差不多。”她微微一笑:“可澈還說了,如果他太在乎我的話,也同樣會害死我,所以為了保命,離他遠一點吧。”

花隱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變化,可那雙眼睛卻是征凝了許久,似乎是覺得她此刻的笑容是因為那一個叫澈的人,也似乎是因為她後面那一句話——他會害死她。

他從窗欄上起來,將酒壺擱在了木桌上,便要離開:“你好好休息,明天還得趕路。”

當他開門的一剎那,她卻又叫住了她,說了一句話,他的身體微微的僵立,卻還是奪門而出了。

她說:“花隱,今天你身上的香味不似往常,倒是有些特別,莫不成是又換口味了?”

待他一走,她仰頭輕輕靠在窗板上,望著遠處彎月,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又凝著那人離開的地方,嘴角化開了淡淡的笑容。

她居然差點,就被他給蒙了,他的易容與演技,又高深長進了一層。

方才的傅花隱,是蕭南翌。

若不是那熟悉的動作,若不是那瞬間的清醒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只怕她也以為眼前的人會是花隱,他該慶幸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和他一起演,沒有將他當場拆穿。

無論她躲在哪兒,他都知道,也可以準確無誤的找到。

單黎夜凝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雪域蘇綢,苦笑。

他當真是太在乎了,時時刻刻都怕會失去,如南宮澈所說,不得不用如此卑劣的方法。

可她……又能怎麽辦呢。

☆、前往倚海城,得知逆龍令

倚海城,喧鬧,嚴密。

這種喧鬧不是市井之中的叫賣喧鬧,而是多數的酒樓客棧,都聚集了太多的三教九流之輩,偶爾還會看見一兩個莫焰幫的人交投耳語。

他們都在說一件事情,聲音太雜碎,她聽到了黃金一萬等等金錢的字眼。

她與花隱一坐下酒樓,便招來太多人的目光,不知道是因為她女扮男裝的效果很好,還是花隱這火紅的衣衫招人惹眼,只不過那些人的目光只停頓一兩秒便別移了視線。

她這才發覺,酒樓裏的座次有很明顯的分別,雖然都是小門小派,卻也有分別,每門每派都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無緣無故的坐在別人分好的座位上,顯然要招領頭人打量一番。

領頭人估計也是看兩人沒什麽本事,這才稍稍移離視線,這才不到一秒,又盯起兩人來看。

原因是汐風。

他風風火火從底下直奔二樓,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飛的,還恭敬的喚了她一聲:“少主,不好了。”

這一下,全樓的人,都盯著她,似乎已經是很明顯的敵對關系了。

花隱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一直糾結那晚到底是誰對他用了幽蘭香,卻又不傷害他,他問過汐風和她,都說沒發生什麽。

可他卻越來越覺得可疑,能在他花隱眼皮底下用幽蘭香的人,不多。

除非,是這位少主,想隱瞞他什麽,偷偷和汐風商量。

這樣一糾結,傅花隱便是越發的沒怎麽說話,單黎夜只好搪塞過去說,她想看看花隱睡覺是什麽樣子的,所以不得已用了幽蘭香。

喝水的汐風,當場噴了,花隱似乎一直都是倒掛在橫梁上睡覺的吧?少主對這感興趣?

不了了之,花隱的臉色才稍稍好轉,看著疾奔而來的汐風,還有滿樓目光詫異的人,又皺了眉角。

“還是另找地方吧。”

她提議,卻看到汐風滿臉急色:“少主,哪還能找到地方,方圓幾裏的客棧和酒樓都是滿的,即便是給多一點銀子,掌櫃也不肯把那些住的客人給轟走。”

她又坐了下來,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汐風不說話,將手中一直拿捏著的一卷紙攤開來,放在桌面上。

一看,花隱臉色變了。

她的臉色凝住了。

滿樓盯著她的人,看到那張紙臉色也變了,對她敵意更深。

她剛起身,卻被花隱拉住:“別感情用事,時間還來得及。”

單黎夜看著地面,已經對滿樓的目光沒有任何的興趣了:“他明明知道這個地方這麽危險,他就是來送死。”

“正是因為他知道這地方是送死的地方,所以他才來。”花隱抓她的手緊了:“他在用他自己的命逼你出來,你知不知道?”

花隱沈穩目光:“現在不能太急,再等等看會有什麽動靜,魔教少主出了這麽大的事,魔教的人不可能不會有動靜,蕭天寒不可能不知道,他再殘忍也不會任自己的兒子被別人如此宰殺。”

汐風點頭,環了一眼酒樓的人,壓低了聲音:“花隱說的對,現在這些人沒有什麽動靜,興許他還不會有危險。”

她慢慢的坐了下來,凝了面容,此刻的她,不能亂神,不能慌,該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可笑的卻是,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她,在這諾大的倚海城,她找不到他的方位,甚至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哪。

那麽多的殺手,那麽多的黑道中人,他一個人,怎麽應付。

另一客棧。

“啪”。

絡仙兒從獨孤決手中拿過那紙,猛的一聲把黃紙砸在桌上,氣呼呼的:“怎麽會這樣,蕭大哥怎麽會惹上這麽大的麻煩,聽說這逆龍令一出,下令殺的人從來就沒失手過。”

“你知道的倒是多。”獨孤決拿起紙卷,又笑出了聲:“魔教少主的身價倒是挺高的,自有逆龍令以來,這可是出價最高的一次,黃金一萬,一天之內從一萬漲到二萬,算是身價不錯的。”

聽他說漲價如同市井上賣肉漲價一般,沒有一顆正常的心似的,絡仙兒白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情研究這個,難不成你也想去分一杯美羹?”

“你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可以考慮一番。”獨孤決收好紙卷,又瞧向外面昏暗的天色,望著她:“你不打算睡一會兒?”

“現在還早啊。”

絡仙兒望了望床,又望向他,心生警惕,這幾天倚海城擠的很,若不是早些趕來,說不定還得露宿大街,有一間房間已經算不錯的了。

但是,這幾天雖和他同房,但也沒發生什麽。

今天突然來這麽一句,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只不過她還未來得及思考太多,身子一軟,就真的睡過去了。

只不過是被人點的睡穴。

獨孤決抽回手,扶住欲倒的絡仙兒,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往地上撒了些驅蛇的粉末,這才稍有放心的,又勾了勾小紫蛇伸長的脖子,交代:“好好保護你的主人,知道嗎?”

小紫蛇瞪大了紫色的雙瞳,剛要伸出身子纏繞獨孤決的片刻,又不自覺的縮了回去,似是對獨孤決的背後有著警惕之意。

“我的好皇弟,倒是挺會逗蛇開心。”

房間的窗不知何時打開,窗邊立著一抹紅色的影子,嬌嬌鬼魅的聲音嫵媚了整個房間。

獨孤決起身,冷冷盯著後面的人:“襲妃娘娘倒也是個喜歡夜裏亂跑的人,不過可千萬別跑錯地方。”

襲紫陌上前幾步,盯著床上的人看了幾秒:“這女娃長的倒還可人,看來很對皇弟的胃口,不知道——”

纖長的細手伸出,剛要碰到床榻上的人,紫蛇卻一掃剛才的懼怕,獠牙一伸,迅速的朝那只手咬去。

但那只纖手的速度比它更快,挽過一個暈眩的手花,瞬間反客為主,將紫蛇腦袋下方之地夾得死死的。

紫蛇淩亂狂舞,卻也掙脫不開,廖長的牙齒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在那只手下垂死掙紮。

獨孤決手中飛刀才現,襲紫陌便狂躁的將紫蛇甩出幾米遠。

紫蛇撞到墻壁上,暈眩著,吃到了這個女人的苦頭,小紫蛇蜷縮在地上,不敢再前進。

襲紫陌瞄著他手中飛刀,眼神淩冷:“為一條小小的畜生,你想跟我動手?”

“襲妃娘娘言重了,臣弟只是怕這小畜生不小心咬了娘娘,倒時候呈現在皇上面前的是娘娘的一具屍體,那臣弟豈不是難逃死罪,皇上對娘娘的寵愛,臣弟看的明白。”

“單王說話客套了,本宮來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不是你的事情,最好不要多管,還有,看好你的畜生,別讓它出來亂咬人。”

“你那麽肯定,我會管別人的事?”獨孤決挑了眉毛,連敬稱都給省去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從龍若靈進倚海城那刻起,你便一直在跟著她,你對這女娃上心,愛屋及烏,你當然也會幫她姐姐,但你若是敢壞我的事情,我便將痛苦一一還在這女娃身上,逆龍令你不是沒見識過,用在這女娃身上雖有點小題大做,但我倒是樂意的很。”

“你說龍若靈是她姐姐?”聽到前半部分獨孤決早已凝了凝臉色,哪還管襲紫陌後面說了什麽。

看向床榻上之人,姿色倒是有兩三分相似,他從前一直聽她說樂姐姐三個字,卻從未聯想到龍若靈,明明她的名字裏,從未帶有一個樂字。

聽他這麽一問,襲紫陌倒也是驚訝了一番,將心中疑慮消了一大半,又看著她問道:“你既然不是因為這個女娃,那你跟著龍若靈的目的是什麽?”

獨孤決清笑:“襲妃可以對蕭南翌如此感興趣,想致他於死地,我只不過是對一個龍若靈感興趣,難不成犯了襲妃的大忌?”

“既然如此,動手之日,可別讓我瞧見你幫人,特別是,別把你那些畜生給放出來。”

冷然說完,襲紫陌甩袖離開。

獨孤決閃了閃眸子,自知這是警告,他也犯不著去惹她。

待身旁紅影一走,他便走過去瞧了瞧那條闔眼的紫蛇,還好傷的不是特別重,襲紫陌倒還是留了情,那他當然也不違了她的逆。

一個逆龍令,也並不是他獨孤決能阻止得了。

小紫蛇央央彥彥的纏在他手上,閃了閃紫瞳,又盯著他的身後,這次卻沒有方才那麽害怕。

獨孤決轉身冷嗤:“襲妃還想做……”

後半句沒了音,因為他發現襲紫陌早已經走遠,此刻他身後立著的雪衫女子,是另一個人。

“單王爺,別來無恙。”

獨孤決看著來人,楞了片刻。

單黎夜走了過來,瞧著他手腕上的蛇,略有稱讚之意:“這小紫蛇長得是挺可愛,想必養著它也費了不少功夫。”

“龍姑娘深夜來訪,我倒是深感榮幸。”獨孤決有些客氣。

單黎夜坐在床邊,看著仙兒,順帶幫仙兒撚了撚被子:“不敢當,即便我不來,你今夜也會來找我,不然你沒必要點了仙兒的睡穴,更加沒必要在我進入倚海城的時候打聽我的消息,不是嗎?”

獨孤決依著床簾,看著她修長指尖表現出的熟練動作,嘴角淺淺的笑容,竟然忘記了該如何回她的話。

連他自己也解釋不清,為什麽要跟蹤她,但他知道當他踏入倚海城得知襲紫陌對魔教少主下了逆龍令的時候,他便篤定,她一定會來倚海城,而且沒有任何理由。

今日她來找他,也不過是想他幫忙。

他突然覺得她可以為了那個魔教少主做任何事,包括替那人掃除一切的危險。

她凝了目光,忽然瞧向一邊沈默的獨孤決,突然笑出了聲:“獨孤少俠這個表情,莫不是以為我是來找你的?”

獨孤決臉上一沈眉,心想難道他猜錯了嗎?

她竟然不是想請他出手阻止逆龍令而來的。

獨孤決轉頭看向絡仙兒:“你是來看她的?”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不過你在她身邊,我很放心。”

獨孤決瞧著她的愁容,心裏不禁一顫。

放心?

又如何能放心呢?

她是西巖公主,他是東涼王爺,而兩國正在開戰。

她如此相信他獨孤決嗎?如此輕易的把她妹妹交給一個敵人?

獨孤決撫過手腕上的紫蛇,一抹淡淡的笑意揚開:“你相信我,我便能做到,我保證她不會受一絲一毫的傷。”

她也朝他一笑點頭,方想說聲多謝之類的話,卻又咽回了口中。

獨孤決不需要這樣的感謝,即便她不開口,他同樣也會保仙兒平安。

她低了眸子,轉身朝窗口走去。

獨孤決又叫住了她,低沈著目光:“你真的不想從我這兒知道有關逆龍令的事情?”

她仰天微笑,怎麽會不想呢,如果獨孤決能給她最大的線索破綻,還肯幫她,她當然是求之不得,只是……

方才襲紫陌的話不是說得很清楚,獨孤決若敢出手,下一個被下逆龍令的人,將會是仙兒,襲紫陌的話不是說說而已。

而他獨孤決比任何一個人都深知逆龍令的厲害。

“若你敢拿仙兒的性命做賭註,我第一個讓你死。”

燈火撩撩的城池,刮了陣微風。

雪白紗裙的女子,踏地破窗而去。

他沈悶一笑,他不會給她殺他的機會,因為他的確不敢。

他走近床榻邊,蹲下身體,捧過床榻上紫衣女子的臉,這樣靜靜看著也好。

略過海城的夜晚風景,單黎夜靜落在一方破敗的木屋面前,萬家燈火悉滅,這裏卻還是有著灼灼火苗。

她推門而進,瞧向燈火的方向,末了,略有一絲驚訝。

燭火擺放在木桌正中央,一閃一閃,一方木桌,圍繞著四個人,個個都是愁眉苦臉,低眉沈思。

見她進來,紛紛擡頭,有兩人更愁了臉,另兩人稍有訝異,愁意略減。

她走了過去,有人給她自動讓座。

她看了一眼站起來的汐風,坐了下去:“你們這是在等我?”

汐風輕道:“少主,璃月易主,你打算什麽告訴我們?”

她略微一想,便已明白汐風花隱為何這等臉色,又看向對面端坐著對她稍有敬意的左斜奕寧水媱兩人,略沈了眉。

“左斜奕的能力你們有見識過,我將璃月令以及影月暗主之位授予他,這決策難道不好嗎?”

斷汐風忍了忍,看向左斜奕,沒說出‘不好’這兩字,只是說道:“為什麽?”

左斜奕有能力他知道,璃月令交予左斜奕他不反對,他不能接受的是,她竟將影月之事告之左斜奕與寧水媱,甚至早已把暗主之位一並給了左斜奕。

她就像丟棄一樣不常用的東西一般,沒有一點的不舍,甚至還不和影月的人商量,便自己做了主。

她不是厭倦了這個少主,也不是覺得一個暗主之位不起眼,她早就有了想離開的心思,只是汐風還是一時不能接受。

寧水媱向左斜奕遞了兩眼,後者也沒說什麽。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寧水媱自是知道,從兩人逃出魔教開始,便與單黎夜有著聯系,那百靈鳥也是她在璃月教時秘密教左斜奕使用的,百靈鳥是影月的傳訊工具,從那時起,她已有了讓左斜奕掌大局的心思。

璃月教很早前便有明暗兩部分,寧水媱雖不知無月教主為何將這部分剝離,但她能清楚明白,這個雪衣女子,曾經的璃月聖女,想把兩方歸為一。

這也說明,從此以後,璃月教不再有暗地影子,也不會再有影月。

而今晚在此一聚,也是單黎夜著手安排的,她只是單純的公布這一消息——她該是就此對影月放手了吧。

寧水媱雙眼垂向地面,也不好說什麽,剛一凝思又聽得左斜奕淡淡說道:“我也想聽聽原因,你將這麽大的擔子扔給我,至少給我一個可以讓我信服的理由。”

幾人都明白,左斜奕要理由並不是給他自己聽的,他也並不會覺得璃月教這擔子大,他最終要的不過是給影月所有人一個信服的理由。

他並不希望他還沒開始著手管,手下的人已對他有了成見。

斷汐風不敢多問,傅花隱也將是要離開的人,自然也沒有問的必要,寧水媱雖有璃月教聖女的令牌,卻還未有公開的權利,而影月這一暗中的組織既已交給左斜奕,她也無權多問,唯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

所以,這四人之中,只有他左斜奕能開口問。

單黎夜擡了擡眼皮,語鋒微轉:“我相信你,這四個字便足夠,若你覺得你沒有這個能力的話,我且會考慮……讓汐風來做影月暗主。”

斷汐風面色一怔,左斜奕臉色一沈。

她笑了笑,這估計是她在左斜奕面前說過最重的話了,既然僵持不下,這個決策倒也不錯。

她拿起劍,在幾人剛要開口勸說之前,再度走了出去。

傅花隱掃了三人一眼,跟了過去。

單黎夜立在內水河岸橋頂,凝望著潺潺河水東流,河邊屋舍很多,萬家燈火印的河面波光瀾瀾。

橋兩頭搖曳著燈籠,隨著一抹紅色的影子一階一階踏入,走近她。

“黎夜,來到倚海城我突然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傅花隱低笑著出聲,雙手纏在了橋欄上。

單黎夜偏頭:“怎麽說?”

“我來過倚海城,在十年前。”

她看著他。

傅花隱望著前方,似乎是陷入了往久的回憶:“當年我逃離冰海島,我並未想過大海多大,我漂浮在茫茫大海數天,以為以我自己的聰明,絕對可以逃離那片大海,不過當我所帶幹糧悉數用盡卻仍然見不著陸地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多麽愚蠢,不說大海中的迷霧混淆視線,且是大海中任何一群血腥動物都能把我殺死。”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了一下,面帶喜色:“黎夜,這兒離冰海島不遠,若是我師父他老人家還在島上……”

還在,如果還活著在島上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幫她看看這鳳竹林奇怪的血緣。

可惜,還是算了。

只怕她滿滿期待去到冰海島,得到的又是失望,如果島上的無隱和南宮澈救她的方法,是一樣……

那就完全沒有必要。

她打斷他:“後來你是怎樣逃離那片海的?”

他不說話,指了指前方搖曳的影子。

上流拐彎處,不知何時起,已微微搖曳著一排燈火,隨水清揚,朝她這邊飄來,隱隱的荷花芯中,火苗一跳一閃,想來還是剛放不久。

她微微一訝:“海燈?”

“嗯。”他點了點頭:“我無意間看到很多被海水澆滅的海燈,便循著這條線到了倚海城,不過當時我幾乎是憑著一點殘留的意識上岸,後來又被一隊商隊救起,和他們一路西下到西巖,當時我並不知道這裏就是倚海城,今天到處閑逛細看,才勉強記起來。”

半響,她才淡淡道:“那我應該感謝這些小東西,救了花隱的命。”

他輕笑,什麽時候輪到她來感謝了?

連他自己都不屑去謝這些東西,那一年,他遇到過很多事,每一次的活命機會都是自己賺來的,他只會謝他自己。

可今天,他忽然覺得這些海燈,看起來也很順眼。

或許有一天,雲卷與舒,閑聽花落之後,他會偶爾想起,有一個人曾說過,感謝海燈救了花隱的命。

只見她平靜的臉色突然變了,傅花隱心裏不知作何想,也跟著往她的視線望去,也凝了臉色,那是……

緩緩的河水,載著一葉小舟,舟上有人。

那人笑容和藹,立在舟頭,似有臨風而立的仙境一般逍遙,那人笑意般的看著她。

“嫂嫂。”

一聲清亮的呼喚,讓這仙境立即化為地獄。

伴著一連串的踏水聲響,那人已飛身矗立在橋上。

才攏攏隨風淩亂的衣衫,卻見她轉身就走,南宮旭皺了皺眉:“嫂嫂這麽不待見我?”

她冷笑:“我為什麽要待見你?”

南宮旭這人不好惹,她也從不認為他是善類,能不見便是不見。

何況當下有這麽大的事情,他是來幫她的,還是來阻她的,說不定。

南宮旭瞧了瞧傅花隱,低聲道:“因為你是我嫂嫂,我還是你未來孩子的叔叔。”

聽著的兩人,都變了臉色。

她面露驚訝是因為,南宮旭這人果真是一旦糾纏便甩不開的人,她本無意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卻偏偏有心人想查,又怎麽會查不出。

可偏偏,她只想要一人知道,可那人,卻一直都不知道。

她太小看南宮旭了。

傅花隱面露疑色,卻是在想她的孩子到底是誰的,那次他夜探肅殺宮,卻聽見那叫姬陽的護衛與南宮澈談話,他這才知道,她竟然已經有了孩子。

而她以前從未有說過,而傅花隱本能想到的只有那人,今日南宮旭這一句稱呼,以及方才的話,又讓他陷入了深思。

她和南宮澈……那孩子……

“嫂嫂。”

南宮旭又喚了一聲,將一個東西呈現在她眼前,遞給她:“我認為,我們之間可以好好聊聊。”

見那東西,傅花隱閃身,擋在了他面前,順手拿過了那東西。

“嫂嫂,明日不見不散。”

南宮旭對傅花隱的阻撓沒有太大在意,笑著退開,飛身點地重新站回了舟上,飄然離開。

倪了一眼那東西,傅花隱瞬時擰眉。

說那東西是一個令牌吧,卻看著不像,若說不是,那上面明明正正的寫了幾個字,倚海城的人都知道,那是通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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