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恒秙峰之夜,搶奪獨孤陣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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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已在另一個時空灰飛煙滅。

因為,他騙了她。

如今,她在別人身下承歡的時候,也是如那般喚著那人的名字嗎?

有時候他甚至在謀略算計他人之時,深深的思考過,如果這一生比蕭南翌更早遇見她,更早一點找到她,會不會結局更好,至少不會像另一時空一般,有著悲慘的落幕。

可惜,已回不去。

大手輕輕的楊落,房門在那刻悄然關上,卷起了庭院數點花瓣,她白衣勝雪的身影在留在了那一道門縫之內,最後,緊緊關閉。

她最後見到的,是一抹絕塵而去的黑色背影,散落了漫天的花瓣,寸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

澈,回不去了。

☆、花隱的過往

黑暗席卷天空之際,她要見的人,如期來至。

略過肅殺宮各個角落,一路暢通無阻,他甚至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本以為今夜有來無回,倒是不覺間落了一場空。

南宮澈對她,也很好。

只是這其中,有過利用之心嗎?

哪怕腦中曾冒出過片刻的想法,存著一點點的心思。

火紅的衣衫翻飛而過,輕點落在院落中央,腳下的花瓣飄起一個弧度,又落下,他凝著前方的人,靜靜的。

她凝肅而立,微微仰望著庭院一顆枯葉發黃樹幹皺褶的大樹,執起一片落葉,有憐惜,有不忍。

以前的她,何曾有過如此的神色?

她該意氣風發的調侃他,沈穩的把握大局,對每一件事物帶著敷衍卻又教人看不膩的溫和一笑,而不是像如今,執葉悲秋。

“花隱。”

他略微扯動嘴皮,未出聲,叫她少主,可她已不是璃月教的人,叫她蕭夫人,可她卻在躲著那個人。

來的路上,他甚至還聽到一個叫木槿的侍女議論著她,她穿了一件綾羅嫁衣,她與自己主子的好事估摸著將近,自己便越發不能怠慢她,以免惹了主子。

以前覺得叫小靈兒好聽,可她,又已經不是龍若靈了。

她甚至還有了……

傅花隱的喉嚨略有哽咽:“你確定,你一定要這麽做,你別忘了冰儛玥與葉書渘的例子,你會死,你知不知道?”

“花隱不是一直誇自己是神醫,如今倒是束手無策了。”單黎夜笑笑,坐回房間案幾旁,一壺清茶執在手中。

“我若是能救你,便不會如此著急來看你了。”傅花隱一甩袖子,在她旁邊坐下,看著略有憔悴的她。

“花隱,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會有這麽一劫?”她的嗓音淡淡的,分不清波瀾:“所以,你才不許任何男子與我太過接近,甚至不惜對我下藥?”

那瓶百花玉露丸……

“你若這麽想,也可以這麽說。”

傅花隱沈了眼眸,目光瞥向地面:“我知道我的做法太過卑鄙,連我自己都不認同,我曾想過若能換你一生安好,你若恨我,那便恨吧,可偏偏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低估了鳳血解百毒的能力,也低估了中間的曲折,那藥,對你沒有用。”

“如果再給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如此做,甚至可能會更加加大藥力。”傅花隱忽然自嘲一笑:“我自認為除師父之外,我醫術無雙,可還是敗在了你手裏,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花隱,我真的很恨你。”她蹙眉。

傅花隱微征,又釋松一笑,恨,也好……至少還有恨……

“我恨你當初既然選擇用藥,為何不用的徹底些。”她望了望房門之外那株大樹,斂了斂眼神:“你知道我現在有多糾結,我其實也很貪心,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想放棄,花隱,如果當初你不是想顧及我的身體,不想下重藥,興許,今日的一切都會避免了。”

傅花隱凝露淡淡的笑意:“那如何能說的定,事事萬物,具有自己的變化,如果當初真那麽做了,多年後的你可能會孤單影只,可能不會開心,興許還會後悔,甚至真的恨我。”

他吸了一口涼氣,又輕微吐出:“我也很貪心,也很矛盾,即希望你安好,又希望你開心,可兩者——”

“連無隱,也沒有辦法?”她凝了臉色。

“不知道。”他嘆氣:“我已有十年未見過師父,只怕他也不會再認同我這弟子了,小小年紀,學未有所成,便私自出島,惹了一大堆的麻煩不說,最後還不得不讓他的情敵無月前輩幫忙,才在影月落腳,保了一條小命。”

她執杯的手微頓,這可是他第一次在她眼前說起他過去的身份,過去的事情。

她猜的沒錯,花隱和無隱確實有師徒關系。

“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傾雲,處處提防他?”傅花隱忽然瞧向她,雙瞳盡是暗色。

她低了低眸子,思慮著他剛才的話語,十年,私自出島,惹麻煩,這其中若能與傾雲沾上邊的。

是十年前,傾家堡一案。

十年前的花隱,也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年。

她拿杯子的手微抖,細抿了一口茶水,放下:“願洗耳恭聽。”

看著她愁眉的樣子,傅花隱忽的大笑了起來:“你可不要把我想的太壞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總不能拿刀嗜血般砍人吧,我承認自己那時心氣挺傲,但是對於殺人,還是不太敢的,況且師父常教導,醫者,是救人不是殺人。”

她呼出涼涼的氣,身為醫者,雖不能做到無願無圖的救人,但想醫人的心卻時常有,而他卻被困在影月十年,他曾說想名揚天下,是他的狂傲之氣,他說想成為神醫,是他的心願。

可她,把這些話當玩笑略過。

她也曾給過他機會出影月,可他也沒走。

她也還記得,汐風給她當笑話講過花隱第一次殺人後的表現,花隱明地裏雖是學醫之人,可他的毒能讓人防不勝防,殺人於無形。

他用他自己的毒,第一次殺人,躲在藥房內三天,誰也不見,興許那三天他想了很多,也興許是無月勸導了他,從他踏出房門那刻起,那個懦弱的少年不再。

“傾家堡在武林中也屬名望世家,堡中弟子數百,個個都是精銳精騎,可那天晚上,連最厲害的傾城對襲紫陌的殺戮也無還手之力……”

她眉毛微挑:“你幫襲紫陌對傾家堡所有人用毒?”

花隱的臉色有些白:“算是吧,年少氣盛,總會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他永遠記得,那一日,那個身著火紅衣衫的女子將他打敗,立在他眼前,清冷的看著他,譏諷著,你說你用毒入神,有本事你能傾家堡的所有人都毒倒嗎?如果真的可以,我就承認你,如果不是,那留著你也未有用了。

當晚,他用了毒。

他原本只是想證實自己,原本也只是用了輕微的禁骨散,當他不放心回傾家堡再看到的,卻是一地的血,滿天的屍體,漫天的火光。

他的心忽然間墜到無底深淵,胸中憋著的悶氣始終吐納不下,他藏在暗處,還能瞧見那片火光中活著的兩個孩子,他忍著未出手。

因為另一抹黑色的影子閃過,將那兩個孩子從火中救了出來。

“你幫襲紫陌做了這麽一件好事,估摸著她也不會留你活口,所以你逃到了璃月教?”她斂了修長的睫毛,瞧向方從回憶中抽離,臉色略顯不安的花隱。

“無月願意收留我,不過前提是,我必須在影月待滿十年。”

無月的想法,她猜的透。

難怪,為了這十年之約,他不肯離開影月。

這麽一個傲氣的人,是該磨磨性子,十年之期倒也不算太多,卻也困住了他最好的年華,十四到二十四歲,對於終日處於暗處的影子,再有傲氣的人,也該沈穩一切。

花隱狂放沈穩隨意慵懶的性子,卻是一朝一夕磨出來的,與其說楊孟祁的面容與蕭南翌有三四分像,花隱與蕭南翌的性子才是九分的像,如果不是不相似的容顏,真會讓人看錯。

那……那個人的少年時光,又經歷過什麽?才會讓那人有如此心性?才會讓他與蕭天寒的關系僵硬,卻從不違逆蕭天寒的命令。

還有,又是什麽,會讓他對傾心有如此深的意,五月還說過,蕭南翌可以為了六月死……

“小黎夜,今年剛好是第十年呢。”

他淡淡的笑意,凝回了她的思緒。

她也是淡淡的應聲:“嗯。”

十年之約已過,他要離開了,離開影月。

“不過走之前,我還想為少主做件事。”傅花隱改了稱呼,略微擡手,一抹白色的瓷瓶輕放在案幾上:“不知道少主有沒有聽說過百焱玉蓮花。”

她搖首:“這是什麽花?”

傅花隱解釋:“鳳竹林的聖花,一百年發芽,一百年固根,一百年開葉,一百年開花,若想用此花作藥,需足足等上四百年,不過可惜的是,這種花,早在三百年前便已被冥邪摘走,若等蓮花再開花結果,還需一百年,可黎夜,你等不了了。”

“你的意思是,這種花,可以續命?”

“它至少可以緩解你的疼痛,保你平安誕下腹中之子,但是你,依然會血液枯竭,身體衰落,如冰儛玥一般,生下這個孩子,你的命不會活太久。”

“你娘親生你之前也是用了大量的續命丹丸,可惜才八個月便讓你提前降生了,隨後便是一場暗殺……”傅花隱頓了頓,看著她不在說下去。

她並不太介意,指了指白色瓷瓶:“那這又是什麽?”

“當初冥邪只取走玉蓮花瓣,做成藥丸,每月兩顆為冰儛玥服下,其實玉蓮花葉同樣也有半倍的功效。”傅花隱凝了凝臉色,又朝她開懷一笑:“在冰海島的時候,師父似乎知道我不是個會留在島上陪他一輩子的人,所以總在我耳邊念叨,若是以後遇見鳳竹林的女子,能幫便幫,所以逃島的時候,我將那株玉蓮花葉也帶在了身上。”

“興許真是老天開眼,興許你是個有福之人,讓我遇到你。”他笑了笑:“這是玉蓮花葉做成的藥丸,放心,這一次不會害你。”

她琢磨著瓷瓶,陷入深思。

花隱這人,雖是害她,卻也是為她好。

那瓶百花玉露丸……她沒有怪過花隱。

傅花隱起身,又回眸望向她,一臉不悅:“小黎夜,你該回影月了,無心那個老家夥這兩月可是得意忘形的很,你若再不回去整頓整頓,他怕是要得意上天了。”

她收好瓷瓶,點頭:“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起碼得等南宮澈與襲紫陌的人撤離影月,聽錦月說,他們找到進寒冰洞的方法了。”

“可不是。”傅花隱雙眸冰寒:“多虧了一個叫玉遷遷的人,說能解開那石墻之上所設計的機關,這會兒,也該是進洞拿東西了。”

“你知道該怎麽做?”

“離十年之期還差兩個月,你依然是我的少主,你怎樣說,我便怎樣做。”

她不緊不慢,吐出幾個字:“不惜一切,毀了。”

撲哧撲哧。

樹上飛來的百靈鳥,翅膀撲的咯吱咯吱響,振翅一下,飛到他指骨上,他逗著,別有一番樂趣:“錦月來信,他對無心衷心跟隨的手下做了手腳,你只需要看好戲。”

指間一松,任由百靈鳥飛走,而那抹艷紅的影子,稍眨眼的功夫,也已消失在她視線範圍內。

☆、一代大帝,一生只愛一人

她這人喜歡安靜,卻偏偏不得寧靜。

傅花隱才走,戲謔的聲音便隔空響起。

“嫂嫂手下的輕功,倒是不錯。”

樹葉抖動,南宮旭伴著笑意,從樹後走出。

他一直都在,怕驚擾兩人,算是躲得遠,但兩人的交談,他一句也未聽到,除了最後那句——要她看好戲之外。

“但小旭的隱藏術還得提升提升。”單黎夜笑意盈盈,學著南宮澈的語氣,調侃臉色已略有難看的他。

南宮旭果然瞬間陰沈了臉色,恨得牙癢癢。

小旭……

地上的枯葉抖了抖。

那是他有時略有生氣或者不滿時,算是大哥對他寵溺的稱呼,如今到成為了她的笑談。

“我有一個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聽?”南宮旭略過剛才的不悅,把玩著手上的珠子,尋到她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不想。”

“……”

“那權當我說給那顆樹聽的。”

南宮旭是什麽人,尋不到樂子便會自動找樂子的人,她領教過他嘴巴的刻毒,也領教過他追人的輕功,越是讓他感興趣的事情,他越要抓緊,越是要好好的感趣一番。

別人越不跟他急,他越跟別人急。

只是這些,他自是不會在南宮澈眼前表現,南宮澈雖略有耳聞,卻也不太管著他,任他而為,南宮澈甚至對這雙胞胎兄弟是至死不渝的相信,根本不怕他背後會捅他刀子。

而事實也證明,南宮旭不是背後捅刀子的人,相反的,他也極其聽從南宮澈的話,從來不違抗。

她嘆息,果然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兄弟。

只是以後,若南宮澈奪了天下,多了權利紛爭,多了欲望與野心,那樣一個皇宮之中,還會有兄弟嗎?

“嫂嫂其實早知道那個人前幾日在瘋狂的找你,如今他甚至已經知道你就在肅殺宮,我倒是耐悶,既然知道你在這,卻不來找你,不知道是怕了肅殺宮,還是表面上是在找你,實際上是在與一女子在游山玩水……”

聽南宮旭的語氣,不用明說,那女子,該是六月了。

她權當不理,走到書櫃旁拿起了書,借著光讀著。

南宮旭青筋挑了挑,要想不讓她如此平淡冷靜,想看一回她難過傷心的樣子,怕是很難。

挑了眉毛,南宮旭一笑:“好,我不說那個人,但絡仙兒你總不能不關心?”

她忽的擡起壓抑的眼眸,冷冷的盯著他:“你對她做了什麽?”

南宮旭溫笑,她問的不是絡仙兒怎麽了,而是南宮旭對絡仙兒做了什麽,她的確是個很敏感的人,對他也了解的人,既然他敢說出絡仙兒,那必定在絡仙兒身上又找到了樂子,她這麽問無可厚非。

南宮旭聳了聳肩,靠著書架:“也沒什麽,就是在美人懷中溫存了一下,滋味還不錯……”

她的臉色難看至極,南宮旭偏移身子,他臉上的笑意略顯:“說蕭南翌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不怒,我還沒對絡仙兒怎樣,你便來氣了,在你心裏,絡仙兒比蕭南翌更重要嗎?”

她凝了臉色,問:“你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仙兒?”

南宮旭微訝:“你不知道?難道你沒派人打聽?”

說著又瞟向樹上的百靈鳥,他以為那些特別的傳訊工具會告訴她什麽,但或許他想錯了地方,她確實是在和一方人傳訊,更深一點似乎在籌謀什麽事情,以至於她沒閑工夫打聽絡仙兒。

他又想起了白天的那碗藥……

他大哥不愧是他大哥,連一碗藥都做得極其保密,他問過醫房,那些人被下了死命令,問什麽都不會說,即便是死。

但也不能太小看了他南宮旭,不過是一碗藥而已,費點心思與時間,總能查到。

“嫂嫂,你那麽相信獨孤決這個人,對付女人,比起他來,我可算是溫柔的,他這個人情緒陰晴不定,又嗜血殺戮,說不定哪一天若對絡仙兒不再感興趣……”

“我不相信。”

她忽然來的一句,令南宮旭摸不著思緒,而她的神情也表示著隱隱的擔心,她似乎是在擔心以絡仙兒的性子,會制不住獨孤決,擔憂絡仙兒的安危。

但她隨即又來的一句話,證明他又猜錯了她的想法。

“但我相信南宮澈。”

單黎夜向臉色微凝的南宮旭遞去數眼,又拿著書坐會位子上,不緩不慢的解釋給他聽:“我不相信獨孤決有一天會對絡仙兒不感興趣,我只是擔心獨孤決在西巖閑逛了數月,難不保想回東涼,而仙兒……”

“她也會跟著去。”南宮旭想通之後,接替她的話:“而獨孤決一旦踏進東涼任何一方土地,東涼皇帝又對他如此忌諱,定會加重人手跟蹤他,若是教東涼皇帝的人發現他身邊有個西巖公主的話,那這事兒可就有趣了。”

“所以我才說,我相信澈。”她淡淡一笑,翻開了書本。

南宮旭微楞,看著她微妙的稱呼變化,連他有時候都猜不透大哥的心思,她卻可以如此斬釘截鐵的說相信大哥,這是要做到多麽了解對方才能毫不猶豫開口的話。

雖然南宮澈與東涼皇帝有盟約在先,不會太幹涉對方,但若是東涼皇帝想挾持絡仙兒來要挾西巖的話,南宮澈又怎能不阻止?

因為用絡仙兒來要挾西巖皇帝絡清,是不太現實的,也不可能成功的,她對她那位父親雖只有幾面之緣,但是她感覺出絡清也是一位隱忍的強者。

女兒與江山比起來,又算什麽呢?

皇宮中有如此多的公主,一個絡仙兒又算什麽,何況還是一個不算得太寵愛的公主。

戰場鐵血無柔情。

肅殺崖,風涼,霧氣漫天。

冰涼的風打在她的臉上,揚起了她的雪色蘇衫,左手扣著寒冰劍,血鳳玉的櫻結微微晃動,輕壟的蒙霧遮住了她低垂的眸子。

底下是蒙蒙的一片大霧,只漏出數個山尖,似是雲霧繚繞的仙境之地,立在山崖邊,饒有仙氣附體般,又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傲然。

難怪那麽多人喜歡山頂,喜歡這兒的淩然飄逸,喜歡著這兒俯視一切,難怪南宮澈也時常望著下面凝思,一看好幾個時辰。

身後有腳步聲,她稟神聽著,腳步聲停下的時候,她肩上是時候的披上了一件雪毛裳衣,還有背後溫良的聲音:“崖上風大,你的身子……”

“你把我想的太弱了,好像我風吹便倒似的。”她調笑一般,縷了縷身後的厚重的雪毛衣。

他上前走了幾步,與她並肩而立。

黑色披風隨風蕩漾,男子平靜的望著崖邊,雙瞳如墨,掩藏著一股破竹的氣息。

雙瞳略過她手上的劍,沒有波瀾的問:“你要走?”

“因為他來了。”

他,蕭南翌。

差不多摸清了肅殺宮的路線,制造了混亂,肅殺宮內外慌亂一片,只不過肅殺宮的大主子還能閑情逸致的立在這兒跟她說話,那就說明,南宮澈還有能力拖住蕭南翌一會兒,也不怕蕭南翌會把他的肅殺宮弄得怎樣。

“你這麽躲著他也不是辦法,為什麽不跟他說清楚?”

“沒想好怎麽跟他說,與其讓他選擇,倒不如我自己選。”

“你倒是很會替他想。”

她微微一笑:“不是替他想,是替我自己想,如果我告訴了他,你猜他會怎麽做?”

“我只知道,他不會讓你死。”南宮澈凝了眸子,望向她的腹處:“所以他一定不會要這個孩子,甚至他會不惜一切在孩子未出生前扼殺,即便他知道你會很恨他。”

她望向別處,南宮澈說的一半正確,另一半夾著他自己的想法,如果換做是他南宮澈,他絕對會這麽做,如果不是她以死威脅,只怕他早已這麽做了。

她凝了微冷的氣息,望向崖下山尖:“聽說,龍劍桭又攻下了幾座城池,又該恭喜,離你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跟我料想的相差無幾罷了。”南宮澈偏頭看她,氣息凝冷:“其實我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能讓絡清交出西巖江山,只不過,必須得犧牲你,你和絡仙兒雖同是他的女兒,但本質不同,他不會為絡仙兒舍棄江山,但為了你,他會,不過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你這個女兒。”

她笑了笑,扯動了面容上的冰霜:“那為什麽不犧牲我?”

南宮澈沒說話,負手而立,眺望遠方。

為什麽呢?

或許是因為,舍不得。

舍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他有把握賭絡清會對她會極度重視,可他卻沒把握賭,在這個漫長的計劃過程中,會不會有他意料不到的危險,會不會近一步把她推向死亡。

他不敢冒險,也不能。

“若哪天你贏了天下,我覺得,你一定會是個好君主。”她閃了閃眸子,瞭望者遠方。

“好君主?”南宮澈自嘲:“你知道我的雙手沾滿了多少人血腥,他們之中有些無辜,有些該死。”

她眸光平視前方,波瀾不驚:“沒有哪一個君王是不染鮮血的,就算是三百多年前一統大陸的君主冥邪,他在統一大陸之前,沾染的鮮血不比你少,可他也為大陸創了一個盛世,你,也不比他差。”

南宮澈微微凝氣嘆息:“我很敬重冥邪,不是因為他一統天下,而是身為帝王,他可以做到一生只摯愛一人,只娶冰儛玥一人。”

崖上,清風冷凝。

“雨兒。”

她來不及思考什麽,整個人被拉入了南宮澈懷中,觸著他身體上的溫暖,她闔上了雙眼,想掙紮開。

但身後那道炙熱的目光,有點灼人。

“阿黎。”

她聽到了微微啟齒的兩個字,夾著冷風,有些許聽不清了。

這又算什麽呢?她溫存在南宮澈的懷中,卻聽見身後數十米之外那人叫她的名字。

南宮澈,你低估了蕭南翌,他來的比想象中的快。

她沒有松開,反而更加抱緊了南宮澈,貼在他脖頸下方,睜開著雙眼,卻沒有回頭,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回頭,更怕聽到熟悉的淺淺呼喚。

看著她掐著自己黑色衣衫的手指骨泛白,南宮澈微微寒了面容,即便方才他是想抱一下她,可現在,敢情他是臨時的擋箭牌,不知道是為了激怒那個男子的醋意,還是想用這招趕走那人,不過她的確還沒有辦法面對那人。

南宮澈沒有動一分一毫,隨她演戲,直至眼前男子的怒容與身影消失的越來越遠。

——那人,是真的暴怒了。

只是他的肅殺宮被那人攪的天翻地覆,倒是有點慘了。

南宮澈又輕輕開口:“雨兒,冥邪陵皇墓的清風凝香丸……你可以考慮……”

:邪(在此處讀ye)

☆、奪回影月,追蹤箱子

碟谷影月。

無心冷冷站在碟谷山崖,灰色衣袂如幽靈蕩漾,盯著那一塊墓碑,蒼老的面容扭曲嗜血。

他冷笑著諷刺:“師兄,我還真是對不住你,你一手培養的影月,如今是我的了,我說過,你們欠我的,我遲早要拿回。”

“當年玄機門突變,門中寶物血鳳玉血龍玉被你和師姐拿走,而那兩塊玄鐵冰書,我本來已經得手了,卻沒想到我的好師兄好師姐會聯合起來對付我,將玄鐵冰書瓜分,真的是令我心痛啊。”

“當年的仇,我一直記著,師姐不忍殺我,卻廢了我的武功,我如同廢人一般活著,忍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今天,不止是影月,還有璃月教幽冥樓,我會一個一個的摧垮,可惜,你看不到了。”

“師兄,對不住了。”

無心的手掌心已經齊集了一陣陣紫色氣流,吹起了他白如雪的長長發絲,勢如破竹的一掌推送出去,直抵那墓碑。

這一掌不輕,必定能將墓碑劈成幾塊。

然而,一道火紅的影子已快的看不見的速度從墓碑後躍出,在空中直接接了那一掌,力道相觸,兩人紛紛微退。

腳尖輕緩點地,身上紅菱般的衣衫亂舞,還有那在無心面前萬年不變的冷容。

無心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人:“傅花隱?”

“很意外嗎?前輩。”

斷汐風從墓碑後走出,相視一笑。

無心冷笑,彎起了掌風:“怎麽,憑你們兩個想奪回影月,告訴你們,絕不可能,上次沒好好送你們一程,現在可沒那麽容易逃了。”

“前輩錯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狠狠砸在無心的背上,涼意冷冷。

錠藍色的裙裾搖擺著,雪夜將樹枝踩踏著咯吱想,無心身後的稀疏林中,漸漸隱現出兩位熟悉的身姿。

“你們?”無心氣絕,狠狠瞪著後面突然而來的人。

“影月本就不是前輩的,怎麽能叫奪,要說奪,今日是來奪你命倒是不假。”

縵雪夜吟吟而笑,盯著無心,手中長劍換了一個姿勢。

斷汐風開口:“少主一直都是對的,無心前輩的野心果真不小,當初無意放七月進來,你也本是想探探少主,只是你也未料到,那女子與少主如此相似,你早知道少主的身世,怕少主會因容貌這一方面查葉書渘,再查到鳳竹林,到時候會因你參與三十五年鳳竹林一役以及殺葉書渘一事,你自己會自身難保,所以你不得不提前采取措施,強奪影月,欲殺少主而後快。”

無心冷嗤:“是又怎樣,那已經不重要了,憑你們四個休想拿回影月,即便是她今天來了也不可能。”

師錦月淡淡的嗓音開啟:“前輩,我說你錯了,你還不明白嗎?影月從來,就不是你的。”

“順帶告訴你一聲,少主在肅殺宮,怕是趕不及來看你。”

縵雪夜輕哼。

“她在肅殺宮,她與肅殺宮宮主……”無心聲音顫抖,眸光暗淡。

他居然沒有想到,南宮澈的人剛撤離,她的人便立即回了影月,無心踉蹌退了幾步,時間掐算的剛好,只怕她和南宮澈已達成共識。

無心又冷冷擡頭,嗜血如狼:“寒冰洞的武功秘籍,是你們毀的?”

“少主的命令,不惜一切,毀了。”

傅花隱擡了擡悠冷的眸子,手掌伸直,縵雪夜看到他指縫間好幾根紅色的針,隨風蕩漾的紅衣臨增了他身上的殺意。

“想殺我?”

無心瞇著雙眼,勾起了掌背,一團團的紫色火焰在掌中心燃燒著,地上的枯枝殘葉被風卷入,旋轉成了一團枯葉小球:“莫忘了,即便南宮澈的人撤走了,襲紫陌與我的人也還在,你們四個如何能鬥得過他們?”

傅花隱的聲音沒有無心那般狂躁,卻像是從無底冰淵中釋放出來的冷:“寒冰洞已毀,襲紫陌自然不會停留,至於你的人,不是被你親手送進寒冰洞了,至今未出嗎?”

寒冰洞機關重重,需要有人往前探路,探路的人,無一而返,無心只是隨意挑了一批進去,未曾料到居然是自己親手斷送了他們的性命,也斷送了自己的後路。

無心狠狠瞪著師錦月,聲音怒孔而出:“是你在那些人中做了手腳?”

師錦月淡然兩字:“不錯。”

“少主早對你存了覬覦之心,她知道影月中大半部分的人已跟隨了你,若是貿然殺了你,定會讓那些人不滿,甚至會反影月,所以她一直在等機會讓你自己漏出馬腳,好讓她在殺你時有一個即合理又正當的理由,好在無心前輩倒也不負少主所望,在得知少主失去內力之後,便迫不及待的開始你的計劃了,如若不是突然冒出的南宮澈和襲紫陌,讓少主不能打草驚蛇,只能一旁靜待機會,無心前輩的腦袋只怕已不在自己脖子上了,沖這一點,無心前輩該是慶幸,多活了些日子。”

縵雪夜的話,句句入耳,令無心臉色的怒容更甚,卷起的紫色枯葉球,朝縵雪夜掃射而去。

雪夜輕點地面後退,揮舞著長劍,將強大氣流沖來的枯葉球揮散,這一掌力道雖是七八分,卻也讓她落地不穩,後退了好幾步,時時刻刻持劍防備他會出下一招。

卻未料到,才打散那些枯葉球,紛紛揚揚的落葉遮擋了她的視線,落葉背後隨後而來的是十多枚飛鏢朝她而射,她卻已來不及變招。

慌亂中閃身避過幾枚,卻還是有一枚與她的背部直擦而過,錠藍色的衣衫,綻放出一朵血花,瞬間凝成黑色。

縵雪夜凝著背後的傷口,才要伸手去碰,卻被一雙手抓住,她輕笑,這人方才還在她十米遠外,不過她擡手瞬間,卻已來到她眼前,是該說他的輕功練的更深了,還是,他真正的本領一直未顯露。

“有毒。”

這兩字傅花隱說的極其輕松,擡手便是一顆藥丸送入她口中,凝著那方交擊來回的汐風無心兩人,她瞧見他手縫間的紅針再次顯現了出來。

一陣風掃過,還有枯葉打在了她臉色,身邊已沒了傅花隱的身影,倒是前面,亂舞的紅色衣衫,在林中直直穿梭,幾個方位上,各自撒了幾枚紅針。

縵雪夜捂著傷口看的眼花繚亂,傅花隱的速度是非常的快的,她才看清他一個位置,下一秒他便到了對面,何況還能在如此短的停留時間內,準確無誤的將紅針送出。

何況,無心與汐風扭打在一起,時時刻刻變更方向,他還能如此不分偏毫的通過汐風,將紅針釘在無心各大穴位上,而無心一直不知……

若還有一個人能超過花隱,那該是少主了吧。

因為她還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紅針出手後,不知道哪兒飛來的銀針隨後而至,與紅針並行一段時間,然後是超過紅針,打在了無心身上,她也很訝異這麽快的速度,她可以看得如此仔細。

那銀針……不是少主的嗎?

縵雪夜才要起身,一雙手及時的扶起她,雪夜看著那雙手,看著身後的那個人,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忍了忍,哽咽道:“少主,你終於回來了,雪夜盼著這一天盼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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