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梅花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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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於莊上下一夜無眠,因為於洪收到一張拜貼,紅色梅花印記,如修羅地獄的血色,帖子的內容,於洪一看便震驚,連夜讓人托信捎至各地,於莊上下也開始警戒。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這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各地,四大門派的掌門就在第二天中午齊聚在於莊商討。

莫焰幫幫主莫顏錦事先發話:“我看這只是惡作劇,你們想想,她之前殺人有發過這樣的拜貼嗎?會提前告訴你們她要殺人嗎?”

“你怎麽知道沒有發過,興許是那些人並不想讓人知道,才沒有告訴我們,以至自家門派被滅。”尋雪門藍萱沫一臉不屑的開口。

禦熙躍也緩緩道來:“不管是真是假,總得提防。”

於洪也開口:“諸位說的不錯,可怎麽提防?就算我們連起手來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大家總要想想辦法如何對付她?”

莫顏錦錘眸不言語,禦熙躍冷冷的喝茶,藍萱沫也是皺眉,一旁從未說話的夏雨楊也仍舊不說話。

於洪一陣冷笑,這些人心裏怎麽想的,他怎麽會不知道,說是商討,卻是來看他如何死在她手裏的。

求他們還不如求自己,於洪再次打開話匣子,多了幾分氣傲:“你們別忘了,當年的事其實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我死了,你們以為她會放過你們嗎?”

“我不知道於莊主在說什麽,什麽當年的事,如果於莊主只是為一封惡作劇的拜帖就叫我來,那很抱歉,幫內還有很多瑣碎事,先告辭了。”

莫顏錦提劍起身,準備走。

“莫顏錦。”於洪忽然起身大喊,眼中火苗子有意竄動:“你只要敢走出這裏一步,我敢保證她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莫顏錦冷冷大笑,手中長劍秒動間指向於洪:“那你信不信現在就殺了你,那你就吐露不出任何真相了?”

在莫顏錦拔劍的時候,其他坐著的三人也紛紛起身,圍在了於洪身邊,手中兵器蠢蠢欲動。

“你們以為殺了我,你們就能平安無事了?”於洪清冷的目光一掃而過,冷意蔓延雙眼:“我送了那麽多信,偏偏就你們四個來了,就沖這一點,不定他日,她也會找上你們。”

四人聽他這麽一說,瞬時明白了什麽,之前雪剎女從沒發過什麽拜帖,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仇人,但是現在她查到於洪這裏就沒有什麽線索了,所以她用這招借助於洪引出那些還沒有現身的仇人。

就譬如他們四個已經中招了。

房間,瞬時安靜下來,久久沒有聲息。

嗖的一聲,莫顏錦的劍回入劍鞘,聲音冰冷:“照你這麽說,我留與不留,不都一樣是死?但我可不想死在這裏。”

話畢,一揮披衣,黑色身影轉身離開,於洪的眸子瞬間燒的火紅。

於洪目光撇向其他三人,藍萱沫微微擡頭,眸光中一絲絲暗淡:“如果她來找我,我便接招,最終也不過是個死字而已,於莊主,保重。”

話說完,一襲深紫衣也離開了房間,禦熙躍不留一句話跟在藍渲沫後面一臉不屑的離開了。

“莫顏錦和禦熙躍是不怕死,而藍渲沫是準備了死,而我……”微微頓了頓,夏雨楊看了於洪一眼,眼中雖有惋惜,卻也無能為力。

“既然於莊主做了當年的事情,應該有理由承擔後果。”

於洪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離開,只能退幾步軟軟的趴在椅子上。

這次,誰也救不了他。

承擔後果?

夜幕悄然來臨,於洪就這麽一直坐著,手上的劍冷冷的插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著門口。

是的,等著人。

“被同伴拋棄的滋味可好?”

一聲突然的聲音,一抹白衣無任何征兆的出現在在房中,那人身子微側,背後的劍透著無限的涼意。

於洪看著來人,突然睜大了眼睛,將劍哆嗦的護在身前,提防著突然出現在房內的她。

單黎夜面若冰霜,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的表情,但眸光中的殺意一抹抹透向於洪。

於洪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向屋外跑去。

然而,打開門,他便傻眼了。

那些圍在他屋旁所謂保護他的人,全都橫七豎八的躺在外面,各樣的人,擺著各樣的姿勢,不知是死是活。

圍繞著躺在地上的人轉了兩圈,於洪握劍的手不禁更顫抖了起來,回頭一望,她正緩緩的從屋裏出來,妖人的身姿透著無限的寒意與冰冷,眼底全是嚴寒。

於洪吞了一下口沫,艱難的扭動身體試圖移開她的視線,卻奈何腿已經顫抖,軟到快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為什麽要殺葉書柔?”單黎夜走進一步,逼近他。

她過於平靜的相問反倒讓於洪汗濕衣衫,身體竟然從後面倒去,艱難的用手撐著往後爬。

“龍夙雨呢?為什麽對她動手?”她再次逼近。

於洪已被逼到了墻壁角落,汗如雨下,透出心慌,頭緩然低下,不敢看她,也令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秦楚瀟呢?”這一聲,帶著怒,這一次,她沒有前進,背後的寒冰劍直躍而出,劍尖不差分毫的從於洪眼前劃過。

這一劍,力道夠大,離於洪腳下幾分的位置,一條劍痕突顯,地面碎裂成溝。

這一次,於洪不像前兩次問答那般害怕,低著頭,眼神不安閃爍著:“秦楚瀟,不是我……”

單黎夜微微低眸,異樣的感覺在心底燃起,等蹲下看到於洪的臉色時,面容剎那變化。

於洪的臉色蒼白,嘴角溢著鮮血,那是妖異的黑色血跡,而他的心脈,已不再跳動,已是個死人。

難怪於洪對她沒有反抗,任由她逼問,是自己服毒,還是別人給他下毒?

這又是個謎題。

她起身,待轉身時,卻見姬陽不知何時出現在後面,姬陽清幽的眸子中閃過一抹覆雜,凝望著她卻沒有開口問。

她足尖輕點,移離於莊,向深谙樹林邊竄去。

姬陽隨意的閱過那躺地上的橫七豎八的人一眼,也隨她而去。

這些人,並沒有死,不過是她用迷藥迷暈了而已,這點足以說明,她的手段,還不夠狠,對人,她還存著仁慈。

可那些所謂的武林白道,可不會對她仁慈,於莊已死,這一條罪不管是不是她做的,都會算到她頭上。

因為她給於莊發了那一張紅色梅花貼。

夜晚的樹林中,兩人一前一後隔了一段很大的距離不斷的飛梭著,她突然迅速降落,精銳的眸子掃過周圍樹林。

手中已接住暗中人送她的紙條,緩緩攤開手掌,一支梅花,一個名字,她的下一個目標。

“龍兒。”

突然熟悉的呼喚,令她下意識的把手中東西隱藏在身後,紙條被她輕揉成粉碎。

她這才擡眸,望著前方:“絡閣主,有事?”

“龍兒,你為什麽出現在這?”絡軒的眼中,有了疑問。

她隨意的瞧向後邊,不得不佩服姬陽的隱藏術和輕功,這麽近的距離,這麽急的剎腳,絡軒卻沒有發現他。

“我想去哪,無需向你過問。”她回眸輕哼:“何況這兒,是我該來的地方,而不是絡閣主該來的地方。”

她對他的態度,再次恢覆了從前的冰冷,這一點,絡軒能深深的感受出來。

是的,她開始覆仇,便會離絡軒越來越遠。

絡軒想保護的其中一個兇手,她也不會放過。

“龍兒,我只想聽你說一句,龍懌山莊,於洪,不是你做的,是不是?我不相信你真的會做。”

明顯的問句,可他卻又想聽她親口說不是,他只是想要她的解釋,哪怕不真實。

而她卻只是淡淡掃了絡軒一眼,“你若相信我,便不會問我,你問了,證明我在你心中還沒有足夠信任的地位,而你那個信任的地位終究不屬於我。”

“我相信,我相信我認識的龍兒,是不會那麽做的。”

“如果我說是我做的呢?”

她盯著絡軒的眼眸,悠然的面容此刻突變,“我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我,你有想過我的感覺嗎?憑什麽你認為我不可以殺人?憑什麽我只能任人擺布,不能反抗?我不過是替自己的親人報仇而已,有錯嗎?”

為什麽人人想的都是質問她,質疑她,那有沒有人想過,她也需要安慰,她也不是所謂的強者,面對那麽多人離去,她就不心痛?

而那些質問她的人,無疑是在她的痛上又紮了一刀,現在她才看明白,真正信任她的師父,曾經信任她的龍雲,已經不在了。

她真的,一無所有了。

“你認識的龍兒已經死了,絡軒,收手吧。”

她第一次免去了閣主或王爺的稱呼,直呼他的名字,卻是在這種情況,也將會是她最後一次。

忘了七年前那個所謂的承諾,忘了她這個人,不然,她終會害死他,她不想絡軒成為下一個因她而死的人。

“龍兒……”絡軒微微垂頭,暗淡的光芒閃過:“我很了解你,對你做過的事,你會毫不猶豫的承認。”

而她,從始至終,都未承認。

“可我……”絡軒忽然嘆息,“從來不懂你。”

了解,不意味著懂。

“我不需要任何人懂。”

單黎夜輕飄飄的落下一句,人影翻飛著遠離,遠離他的視線之外,直至消失在遠方叢林之中。

絡軒垂下眼眸,眸子中閃過一絲覆雜,不過是想做一個懂她的人,難道真的,連這點資格,都沒有嗎?

遠方處,藍衣飄魅著,從小到大,只能如此默默的望著他,難道真的,連走近他,走進他的的心,也沒有資格嗎?

龍惜嫣不自覺的苦笑,是對自己的嘲笑,笑她是他身邊最近的人,卻永遠近不了他的心。

————————

“你已經知道滅龍懌山莊的人是誰了?”

帶著疑問的語氣,卻是肯定句,也是姬陽頭一次向她問一個問題。

若她不知道,此刻便不會像雕塑般立在這高處,望著盡數攬入眼底的西巖皇宮大殿,若不是她的白色衣袂隨風翻飛著,會教人以為立在此處的是一副絕美的雕塑,而不是人。

“嗯。”她點頭,淡淡回應,忽然輕回眸望著姬陽,眼中多了一抹深意:“如果我說,龍懌山莊一事,肅殺宮主知情,卻並未阻止……”

聞言,姬陽的臉色在頃刻間變化,“我以為,你很聰明。”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聰明。”一切不過是別人稱她的罷了,而她也只不過沒有拒絕這一美名而已,單黎夜擡了擡眼眸,瞟向遠處皇宮:“我師父的行蹤一向捉摸不定,連我都沒有辦法確定找到我師父,而肅殺宮卻能輕易的找到,還能查出與我師父動手的人是哪些,我並不是不相信肅殺宮主的能力,而是一個人知道太多,既便不想惹人懷疑,也不能不讓人懷疑。”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姬陽似乎只是簡單稱讚著她的分析,而她從他眼中看到的,分明是嘲諷與不認同。

“還有一點。”她曼斯條理的說話:“我看過我師父的遺體,師父身上的傷口,都不過是一些平常不過的招式所致,若說以我師父的能力都不能抵擋那些平常招式,我自是不信的。”

“所以呢?”

“當年暗殺葉書渘的人,都是江湖中有頭有臉德高望重背地裏卻什麽都做的江湖白道,殺人自是不能漏出本門的武功,而我師父那時被人下了迷毒,根本無需他們動武,一招一式便可以致我師父於死地。”她悄悄瞧著姬陽的臉色,回眸清冷而笑:“而那下藥之人,便是想用我師父的死為誘餌,讓我殺了那些江湖中人,那人便可以從中得利。”

暗殺秦楚瀟的人是當年那些人沒錯,而那時的秦楚瀟因為身中迷毒,對於多人的圍殺無力還手,才慘遭毒手。

但當年的那些人,或許也不知道背後有人操縱著一切,龍夙雨與秦楚瀟的死,是必然的,只是她不明白,誰能知道當年殺葉書渘的有哪些,又有誰能號令他們殺人?

迷霧竹林如此隱秘地方,是誰找到的?

這一步步的緊扣,不就是讓她□□而殺人嗎?所謂借刀殺人,那對秦楚瀟下藥的人目的,與蕭天寒一樣。

“然後呢?”姬陽隨意的雙手互抱,朝她挑了挑眉眼。

她笑了笑,笑得勾魂奪命:“歸海九狼這個人,你可認識?”

“魔教殺手。”姬陽回眸,眼神清冷了幾分:“魔教與幽冥樓對他下了雙重追殺令,兩日前,被魔教與幽冥樓的人逼到懸崖邊,聽說,是一個叫傾雲與他比試,親手了結了他,還聽說……”

姬陽隨意的看了她一眼:“魔教護法落秋憐,抱著歸海九狼的屍體跳入了崖底。”

姬陽只不過是隨意的兩句話掩蓋,可她的腦海中卻似浮現了一幅畫面,落秋憐那一身妖艷的紅,村托著歸海九狼的妖異的黑色,雙雙墜入崖底。

她甚至看到落秋憐嘴角的卷起的笑容,不同於之前的妖媚,是一直未表現出的灑脫與放下,所謂情,唯有生死追隨。

命相搏,滿目紅腥墜血,紅顏歿,只願為君而蹉跎。

對於姬陽的長篇大論,她只是笑笑,看似平平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歸海九狼,去過肅殺宮。”

姬陽的雙眸,微微一縮,良久才憋出一句:“我小看了你,你的耳目居然早已安插到肅殺宮,不過你的傳訊方式當真是特別。”

他不久前還說她沒有找到肅殺宮的位置,如今看來當真是笑話,微微側頭,一只百靈鳥似無顧忌的在她身後徜徉著,摩擦著。

他知道有兩方人與她保持著聯系,因為聯系方式的不同,譬如上次在樹林中突然傳給她的紙條,譬如,現在飛翔的鳥,當真特別。

“你不怕我懷疑所有的事都與肅殺宮主有關?到時候對付肅殺宮?”她挑了挑眉目。

“我認為,你很聰明。”與方才出口說她聰明的那句話語相比,此刻變了音調,變了情緒。

她突然間輕笑,彎起了唇邊,良久之後才說話:“即便那些事與肅殺宮主無關,可肅殺宮主與東涼襲妃的關系應該匪淺,否則你也不會在我師父死後第一時間找到我,我師父的死,怕是跟襲紫陌也脫不了幹系。”

姬陽再次意外的瞧向她,眼中似有稱讚,調查到了襲紫陌,查到了肅殺宮,姬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間出口:“肅殺宮除了姬遷遷,應該沒有誰會與你有恩怨,你無須擔心肅殺宮的人會害你。”

“那你呢?”她回眸。

“我只是不屑跟著你。”沒有任何情緒的一句,後面卻又突然補了句,“不過我現在對你倒是有興趣了。”

“你剛剛說,姬遷遷?”她擡起了幽深的眸子。

姬陽解釋:“在湖心小築想要殺你的那個,從她七年前進入肅殺宮,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聽從宮主的命令,但自從遇到你,她縷縷違背宮主命令,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殺你,不知你對此有何解釋?”

“聽你的語氣,她似乎還沒死?”她輕微側頭,凝望著眼前也如冰雕的男子。

姬陽的聲音平平淡淡:“她已經叛離了肅殺宮,一個外人的生與死,我又何必去探尋。”

兩座絕美的冰雕看似立在了皇宮頂處,凝望著天下的大好河山,凝望著醉生夢琪的宮殿。

兩人的衣衫,黑白相間,看似一下有一下的隨風拍打著著,輕微觸碰。

姬陽低眸,這才發現了她臉色不善,她鐵青般的臉忽然揚起:“在湖心小築,你還看到了什麽?”

她從來不知道姬陽的隱藏術如此的好,也沒料到姬陽是在湖心小築起便一直跟著她,看到了她與玉遷遷對話的身形。

姬陽微微一怔,似是想到了什麽,身形也不自覺的僵硬,原來,她臉色難看是因為在湖心小築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夜,她和蕭南翌……

“單姑娘放心,不該看的東西,我當看不到,單姑娘若想殺我滅口,我也自當認了。”

他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她若動手,為了不違抗宮主的命令,他也不會還手。

清涼的語氣,他不知不覺再次對她改了稱呼,想起那夜,若讓宮主知曉她與蕭南翌已經有了關系,宮主還會如此對她好嗎?

黑衣勁揚著,擡眼時,身邊已無白色身影的影子,只留下了獨屬她的獨特餘香。

望著氣勢浩大的皇宮,此刻姬陽的眼中,變的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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