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多變之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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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少年對著她展開大大的笑容:“你終於肯叫我哥哥了,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太好了。”

“哥哥,永遠不要為靈兒求情,永遠不要——”

頭痛劇烈,持傘的手微抖,傘刮到遠處,滾落到一個人的腳邊。

那些殘缺不全的記憶,波濤洶湧的席卷,疼得她腦袋似乎要炸裂開一樣,為什麽,她感覺她來過這兒,為什麽,她一想得深入,越痛。

那個少年…….

她不是……

可是她就是,一定就是。

“七月姑娘。”

立在傘一旁的一人,快步走過去,抓住了她企圖傷害自己的雙手,緊緊的,看著她,情急意生。

待漸漸恢覆平靜,七月淡淡的看向他,看著他抓著自己的手。

“對……對不起……我……”他有些生澀,連忙放開了她,看著掉落在一旁的傘,過去彎腰撿起,撐在了她頭頂。

冷眼掃了一眼頭頂的花傘,又清涼的落在他身上,七月說話的溫度沒有一絲一毫變化,冷眼挑了眉色:“你跟著我,不怕我殺了你?”

他搖了搖頭。

“我是一個殺手。”

他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麽你不怕?”

她慢慢的靠近他,望進他的眼,企圖看得更深,可唯一看到的,只有他那雙清澈透靈的眼珠波動。

“我只是覺得,你並不是表面上那麽無情,你殺人並不是你想要的,你也會救人,我覺得,你和其他人不同——”

話音還未落,銀亮的匕首已經加在了他鮮嫩的脖子上,她的眸光陰冷:“那你現在覺得,我會殺你嗎?”

喉結咽動,他鼓起勇氣,還是搖了搖首:“上次在江舟城郊,你救過我,你要殺我,我不會還手。”

冰涼的匕首抵觸在了下頜,比雨夜還涼,匕首上的血跡觸目驚心。

她漸漸松了手,凝了眼眸:“為什麽跟著我?”

他似乎只會搖頭,又正正的看著她:“我想跟著你。”

沒有任何的緣由,從念雲城一路跟到這兒,即便知道她在念雲城帶走了龍雲,即便知道她今夜是來殺人,他沒有阻止她做事,只是默默的在一旁。

他只是想跟著她。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她下的手,他相信她。

她一定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她也會看著某一樣東西不知覺的落淚,她也會看著落下的雨,陷入綿長的失神,她看他的眼裏,除了淡漠,還有別的東西。

七月看著他,沈重的心忽兮間慢慢沈了下去。

雨滴,砸落在傘頂,順著傘枝節,如細水長流,掉落在周邊,包圍了兩人。

風過無聲,傘底下的人,目光交纏。

他展開出淡淡的笑容,報出他的名字:“我叫易沐楓。”

☆、湖心小築

為她褪下衣衫,包紮那道不算深的傷口。

她一直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沒有表情,讓人以為她在沈睡,可她卻一直清醒,甚至知道他褪下了她的衣服。

她一直都沒有哭,知道那沒有一點用處。

如同他知道龍夙雨的死訊一樣,如今輪到她成了那個表情,靜默著,只想自己一個好好靜一會兒,消平那覆雜的心緒。

還沒來得及攏上她的衣衫,她促然的擡起眼睛,連他都猝不及防,她撲倒在他胸膛的溫暖下,聆聽他此刻砰然的心跳。

而他,一切太快,手上還僵硬著為她系衣服的動作。

“那次在魔教,為什麽不讓魔教教主殺了我?你最後為什麽要救我?”

她知道,其實她知道。

那次她雖然中了幽蘭香,可她醒得比平常人早,看不到任何東西,她唯一只聽得見一道略微嚴厲又模模糊糊的聲音:“我可以不殺她,但你若要救她,就必得犧牲你自己!”

他一定付出了什麽代價。

為什麽,他可以為救她,付出那麽大的代價。

低頭,他將她剩下的衣帶扣子系好,才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但他沒有開口說話。

那句話,要怎麽說出口。

單黎夜,單黎夜,他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喜歡得不可自拔,明明知道不可以,他還是義無反顧。

一次次的想要把她放下心,可總是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想去看她,跟在她身後,看她安好,便好。

馬車,在此刻停下。

掀開簾子,他跳下車,想要把她抱下來,她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話還沒說全,人已經在他懷中,沒有任何反抗的理由。

他果然,還是那麽霸道。

“我想呵護你。”

就算她內心再堅強,就算她再怎麽拒絕,就算他只能用這種霸道的方式呵護。

他僅僅只那麽想,便那麽做。

這裏是一座小湖,湖面上有一座竹屋,一排竹橋,將竹屋與湖岸連接,而竹屋一旁還有一座小小的竹亭,看上去有一種雅韻之色。

竹屋有幾個飛舞的大字——湖心小築。

抱著她,踏入那一排竹橋。

“曼陀羅?”

看著放滿了竹橋的花盆,她不自覺的念出腦海中的想法,十多盆花,十多種顏色,在午下陽光中,亮眼姚艷。

他答:“百合。”

因為她喜歡百合,如雨軒,還是刺史府,在她的住處,總少不了這一種花,甚至在碟谷那一座閣樓,他也見到了百合。

她一定,很愛這種花。

亦如,她身上,是那種淺淺清爽的百合香味,不鹹不淡,沁人心脾。

走過竹橋,她的目光落在竹亭上,似乎那裏有一個東西吸引著,看得出她的眼神,他微微調轉方向,朝那邊走去。

竹亭,竹桌,桌上被黃色布蓋住的東西。

這是,一把琴。

被他放下,她靜靜的走到一旁,伸出手,緩緩的掀開黃色的布,見到裏面的琴,有一刻的微訝,淡淡的目光投向他。

他簡約回答:“我聽說,你在西巖皇宮得到了這一把琴,那日我在碟谷閣樓看到,所以,把它拿了出來。”

收回那道視線,她卻是坐了下來:“我只是詫異,你拿它出來的理由,別有用心,而且湖心小築這個地方,並不像經常有人住,你帶我來這兒,是想做什麽?”

“我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便會來這兒,不會有人打擾。”

她撫平著七夕琴弦,扣了一跟弦音,在空氣中回蕩了許久。

這樣一個清靜地方,他想她靜靜心嗎?

可他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不管是百合花還是七夕琴,這麽精心的布置,真的只是讓她靜心?

她身邊發生那麽措不及防的事,她該怎麽靜心。

十指覆在琴弦上,一彈,波動出一排音律,隨著十指的律動,炫音婉轉而出,一曲平雅丹靜的曲子流線而出。

高山流水,千山暮雪。

但是——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那麽平平靜靜,沒有一點的征兆預告,而琴音下一秒,能奪人心魂。

十指快速的在弦上靈動,無形之中,一波又一波的氣流從琴內震懾而出,在方圓內傳播出去,湖水一圈圈的蕩漾。

肅殺的氣氛,沈重了幾分。

竹亭內的花朵似忍受不了這幹擾,像被風刮向了另一個方向,傾斜著的花葉,飄零下一片花瓣。

琴音未止,淩揚在空氣的殺意不散,烈火劍在他手間強烈的震動,他生生的抑制住自己的手,才沒有去拔出那把劍。

這曲子……

“阿黎。”

他的手,重重的落在她奏琴的手背上,殘留的一刻理智制止住她再彈下去,最後一抹琴音在空中,久久才彌漫消散。

方好當他按住她手時,湖面響起了水聲,琴聲的氣流波動水面,一聲聲巨響將湖水彈跳得一丈高,又重重落下,只留下蕩漾的湖面。

一切恢覆平靜。

她擡起眼眸,與他對視,未等他問,她已先開口:“潯陽琳瑯曲,分為四首曲子,其中一首能控制人,如若是那人身上殺意很濃,這曲子,就越容易控制那人的情緒,我剛剛彈奏的,只是潯陽上半曲。”

可僅僅只是上半譜,蕭南翌,你便也快受不住了。

心中有仇恨,便有殺意。

就連她自己,也只是在忍著琴弦音帶給她的影響,她有恨,即便是奏琴者,又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潯陽琳瑯四部曲,一首控制飛禽走獸,一首控制極為情緒化的人,一首卻是可以化解任何人的殺意,最後一首,她至今不知道,可這四首曲子,無論哪一首,只有無恨無仇,內功強厚,心平氣和的人,不受琴音幹擾,才能完整的奏完。

這樣的人,很難有。

而她,不是,不然也不會遭琴聲反噬。

松開放置在她手上的手,他正身背對她,幾乎找不到話題,便找了一個借口,奔向竹屋內:“你一定餓了,我去弄吃的。”

單黎夜沒理會他的離開,雙手從琴上脫離,重新為琴覆上那一張黃布,一個人在亭臺坐了很久。

淡然的眸光,似有若無掃過湖心周圍的樹葉叢林。

沒人打擾嗎?

那藏在那樹林之中的人,是黑夜鬼魂,還是追命使者?

單黎夜輕斂了一下目光,轉身進屋,卻才察覺這竹屋只有一個房間,連廚房都沒有,屋內東西少的可憐,除了那張醒目幹凈得一絲不茍卻沒有被單的竹床,幾乎她再也找不出什麽。

一扇窗,敞開著。

他弄什麽東西給她吃?弄得連他自己人影都不見了?

果然神出鬼沒這個詞,對他最適合不過。

她正轉身,方好看到他站在門口,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這裏離城內太遠,我只采了些果子。”

“蕭南翌……”

匆匆放下用布袋包裹著的野果,他再次掠過那排竹橋,淹沒了蹤跡。

她甚至什麽都沒來得及問出口,他就走了。

——他的噬心蠱,又發作了嗎?

依舊如以往的,不願讓她看到,是她的錯,剛剛的琴音……一定對他體內的蠱蟲有影響。

斜月高掛,黑夜來臨,房內燃起了燭火。

他沒有回來。

……應該不會回來了。

她側身躺在竹床上,睜著眼睛,冰涼的竹床,滋蔭著她的手心,透涼的竹子,將她現在郁郁的表情刻印。

緩緩的閉上了眼皮之前,屋內出現了一抹人影。

可惜,不是他。

她甚至懶得擡眼,輕輕咧咧的說出一句:“你之前說的,是真的。”

“我還以為,因龍懌山莊一事,你會仇視魔教所有人,如今看來,你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若真的與魔教有關,蕭南翌不會否認。”

“你那麽信他?”

“有時候,我更相信對手,一個對手,沒有要撒謊的理由。”

“他是對手……我以為你對他……”

“現下你可以告訴我,怎麽解他的蠱毒。”

黑暗中的人影臉上,映射出一塊鬼面具,輕重不緩的吐出一個字:“你。”

當她再次打開雙眼的時候,已是清晨。

窗外透出明艷的光,天亮了。

而她身上蓋了一件雪白的袍子,她知道,他回來過。

風聲過,竹屋外的竹鈴搖曳,還有鳥兒的鳴叫聲,沒想太多開了門,竹亭頂上擱淺了幾只百靈鳥,正唧唧喳喳的叫個不停。

不知是不是這些小東西擾了她的清夢。

其中一只,從竹亭頂上直墜而下,落入她指尖。

她笑了,唇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從前夜到現在,這是她的第一個笑容,當然,往往這是最危險的,沒有人經歷過那橫屍遍地的夜晚,還能笑得如此輕斂。

她的這個笑,是死亡前的預告。

她走到竹橋中央,鳥兒在她的手裏急蹦亂跳,攏拉著腦袋,左邊啄啄,右邊咬咬,卻仍是不著邊際,它只是嗅到了危險死亡的氣息。

是的,危險與死亡。

五個黑衣人,毫無預知的,他們眼中最後所剩下的,只是有一枚銀針,在空中旋轉,旋轉,刺穿過他們的肉體。

他們背後的樹幹上,銀針一片雪亮。

連一滴紅血都不帶。

一針封喉,淬了毒。

她出手太快,連百靈鳥都被驚嚇,急蹦得太厲害,幽靈靈的鳥眼珠裏,只見到她揚開的手,慢慢的收回。

那一方,有許多人影倒下,樹葉錯翻飛。

鳥兒飛離她指尖。

最後一名垂死掙紮的黑衣人,倒靠在樹邊,看著那雙雪白的靴子越走越近,不勝惶恐,瞪大了眼珠。

那個女子,沒了之前的笑容,輕輕勾起了他的面容,黑墨的眸子,倒映出一片冷淡。

不是魔教的人,會是誰派來的?

黑衣人抽動著手筋,整個身體都是一陣冷抽,卻開不了口,只能一點一點的向死亡邊緣邁進,再也沒有掙紮。

唇角邊溢出黑色的血,他服了毒。

松開勾起他下頜的手,單黎夜微微立直了身體,輕勾如魅的眼眸,看向了一個方位,那株大樹。

她一步一步,緩慢穩重,朝那大樹走去。

指尖的銀針,悄然一片翟亮。

樹幹後隱藏的人,死死的屏住了所有呼吸,一絲一毫都不敢松懈,在她面前,一絲放松,都代表著亡。

樹後人影的手,覆在了腰間的匕首上,生恐的眼睛望著腳步聲響的那個方位,一步步的,有節奏感的,像是噬魂的音樂。

人影喉嚨間,輕輕咽下一口吐沫。

一切,蓄勢待發。

“阿黎。”

來自與竹屋的急切呼喚聲清亮柔耳,耳畔的腳步聲也隨即止住。

人影伶俐著目光,能清晰的聽到腳步聲退回去的聲音,衣袂聲擦過樹葉。

單黎夜不再向前走,轉身走了回去,人影一直憋著的氣息,在單黎夜走後那一刻,沈允長重的緩緩吐了出來。

單黎夜已經放棄了對這棵樹背後人的好奇,那人淺淺放松的呼吸聲,她已閱入耳底。

☆、我想讓你要我

她走向竹橋,人還在橋中央,橋那端的人卻是快速奔了過來,想給她一個窒息的擁抱,卻又似舍不得,怕破壞了那一份美好,只能正正的看著她,一直以來藏匯著的情緒在此刻更為洶湧。

最後的最後,只剩下一句撩動人心的呼喚。

“阿黎。”

他還以為,她離開了。

再也不回來了。

這個湖心小築,本就困不住她,只要她想走,隨時都可以。

他又該用什麽理由挽留她?

“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她展開微微笑容,看著竹亭桌上方才被他放下的竹盒:“你帶了什麽好東西,不說我還真餓了。”

單黎夜繞過他,準備走向竹亭。

手,卻從後面被他緊緊牽著。

她微微驚愕。

良久,他才勉強放開她的手,附和著她方才的話:“我去城內帶了吃的,還有酒。”

方才那幾個人,他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她輕閃一下眼眸,快步走到桌旁坐下,拆開竹盒,順手拿過那壺酒放在鼻翼間,揭開蓋子聞了聞:“不錯,上好的女兒紅。”

看著他把竹盒中的菜式一樣樣擺放出來,她擠出一抹笑容,淡淡的眸光卻是劃過方才的那一片樹林,樹後的那個人——那個人,還沒走。

蕭南翌拿起酒壺,傾斜著,流動的酒倒滿杯子,杯內波光粼粼,兩杯,一杯悄然遞放到她眼前。

杯子拈起,湊到唇邊,正要喝下,她卻突然的把酒杯遞回他眼下:“這第一杯酒,我謝你,謝你傳信給我,雖然晚了,但還是要謝你。”

他淡淡的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遲遲沒有接酒杯。

那紙卷,的確是他傳的。

她現在還在提龍懌山莊的事,因為她還是不相信他的話,還在懷疑他,即便他怎麽解釋,也不過她一句不信任。

索性,他也沒有必要再解釋。

但這一杯酒……

“怎麽,怕我下毒?”單黎夜調笑道,這酒,可是他自己帶回來的,除了剛才,她碰都沒碰過。

她會在他眼皮底下下毒?

何況,他本身便不怕毒,她再蠢也不會用下毒這種方式。

未等他有所動作,她拿回酒杯,一飲而盡,重重的放在桌上,斟滿:“第二杯酒,謝你替我救出晚芙。”

再飲,又盡。

“第三杯酒……”慢慢的倒酒,細水長流,溢滿了杯子,指尖擦過杯子,舉起,她清眸憐笑:“謝你三番兩次的救我,你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先幹了這杯酒——”

他以為她還會說無以為報,以身相許,沒說,卻有這個打算。

她正仰頭飲下,手中酒杯卻猝然被他打翻,滾落在地。

在他看來,她這般客氣的樣子,有點像是在跟他告別,如果真的只是想證明這酒沒毒,她沒有必要那麽做的。

不管她想為他做什麽,都沒有必要。

謝他?

她真的只是在單純的謝他嗎?

可他要的不是她寒暄客套虛情假意的多謝。

他看不透她現在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看不透她的心思,她流光伶俐的眼眸,藏了太多。

而這第三杯酒裏,放了什麽東西,她最清楚。

她笑了一下,走過去撿起那落地的酒杯,輕放在桌上,對上他此刻如深如諱的眸:“蕭南翌,你我都不夠坦誠,你有你的心事,我有我的原則,既然你不想讓我喝這一杯酒,那就別喝了。”

“單黎夜。”他的視線不曾移開她:“你就別的事,想跟我說?”

“還有什麽?”她不解。

“春風秋月蠱。”他慢慢的走近她,不忙不迫的解釋:“給你這蠱毒的人,應該知道它的作用,而你更知道這蠱毒一旦種入身體,若沒有解藥,必死無疑,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麽?或者說,我該問你,你想做什麽?”

他的手,拈起她方才撿起的酒杯,玩弄於鼓掌。

話一落的那刻,碾碎。

單黎夜的臉色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輕閃了一下靈瞳,甚至沒有被他撞破的尷尬。

他還是知道那杯酒有問題。

他忽然的鉗制住她的雙肩,捏得她生疼,那一刻,他有洶湧的惺惺怒意:“你知道這蠱毒唯一的解藥是什麽嗎?”

“我知道。”

肩膀處的手,又緊了。

“既然知道,你怎還敢喝那杯酒,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嗎?”

她正對著他的眼睛,簡單明了:“我想讓你要我。”

這個,足夠嗎?

她的確是不知廉恥了,堂而皇之的讓一個男人要她,甚至不惜一切的,在自己杯子裏下一種男女之歡的蠱。

可她沒有辦法,在昨夜那人面前只有兩種選擇,要麽信,要麽不信,她選擇了前者,因為她知道他體內的噬心蠱再不解開,痛苦的是他。

她居然會為了他,一個可能是自己的對手,去相信另一個陌生人的話。

這一次犯傻的人,是她單黎夜,沒有如以往那麽理智這麽冷靜的去思考一個問題,她只想解他的蠱毒,即便那人說的這個方法,可能一點都不可行。

但她還是那麽做了。

他冷笑著,狠狠松開了她:“我蕭南翌的身邊從不缺女人,而我最不稀罕的,就是你這種主動送上門的女人,不知廉恥!”

她知道一般的蠱對他沒有用,所以她給自己下蠱。

還有什麽是她不能做的?

是,他承認他的確是想得到她,但不是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方式,他要的,不是她的身體。

可如今,他什麽都不想要了。

就當他看清了她,對她的好奇,對她的感興趣,對她的一點點喜歡,已經全部完了。

“我在你眼裏,本就是風流女子,的確,配不上你魔教少主,我待在這兒也只會礙你的眼。”

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單黎夜依舊是那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的面容,一個人獨自走過那排竹橋,消失在樹林裏。

而蕭南翌臉容盛怒,一掌掃翻了酒壺,撒了滿地酒水。

她還是走了,是他把她罵走的。

走到一處茂密的樹林,單黎夜冷冷掃了一眼後頭。

“出來。”

後面叢林靜謐至極,沒有絲毫的動靜。

“你若再不出來,我會讓你成為今天我殺的第六個人。”

後頭,一抹藍紫色裙裾漸漸隱現,伴隨著皮笑肉不笑的聲音:“姐姐說這一不二的脾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不過,姐姐——”玉遷遷停住了腳步,始終與單黎夜保持著一段小心翼翼的距離,但是她話語犀利度卻不減:“我聽說這春風秋月蠱,是一種會讓男女歡愉的蠱毒,姐姐這麽快就把澈給忘了,要傍上魔教少主這一號大人物嗎?可我就奇了怪了,姐姐為什麽要給自己下蠱,再怎樣這蠱也應該下在魔教少主身上才對。”

玉遷遷皺了皺眉:“不過看魔教少主似乎對你很在意,即使你中了這蠱,他也絕對會替你解開,這樣一來,倒說得通了,不過可惜,有些男人,偏偏就不喜歡太主動的人,姐姐,你是真看上了他,還是你想得到他的心,好利用魔教為你做事?”

單黎夜知道玉遷遷與那幾個黑衣人可能不是一夥的,只掃了她一眼:“我本來不打算殺你,既然你非要這麽聒噪,那我成全你。”

“姐姐,就算我猜出你的意圖,你想殺人滅口也不用找這樣一個爛借口——”

話音落,玉遷遷忽即低腰欠身,後退翻飛,躲過那一枚犀利的銅錢暗器,才落地,又是十多根金絲,尖端夾帶著五枚銅錢的映像,墜入瞳孔內。

想也沒想,玉遷遷拔出腰中軟劍,飛旋著提防那在身邊忽閃忽現的銅錢,一個不經意,三根金絲早已纏繞住她的劍,金絲下的銅錢與劍擦得叮當響。

玉遷遷咬了咬牙,只怪這金蠶飛絲太過堅韌,她越用力想去掙紮開,反倒是軟劍上多了幾道割入的細小口子。

可是,她不是沒了武功嗎?

之前她殺那五個黑衣人的時候,她著實吃了一驚,這樣快的手法,連玉遷遷自己都覺得莫不可及。

如今在她面前,她玉遷遷不過就是個笑話,一招一式,命都可以斷送在她手裏,敢監視她,不過是自己去找死。

手中金絲再度飛出,將玉遷遷全身圈了個嚴嚴實實,玉遷遷壓根掙紮不開,眸中的冷意,似是極度不甘心。

“有本事,你就對我動手,這天下就不會再有人告訴你當年澈死去的真相。”

“我暫且不會動你,不過有些問題,我希望你能如實的回答。”單黎夜慢慢走近她,一顆藥丸渡入玉遷遷口中。

玉遷遷驚恐:“你給我吃了什麽?”

“能讓你說真話的東西。”單黎夜看著她的眼睛,一點點深入:“告訴我,你背後的主子是誰?”

“澈……”

玉遷遷完全沒意識的說出一個人的名字,一出口,恨不得也抽自己幾巴掌。

“我問的是你現在的主子,不是以前。”

玉遷遷咬了咬唇,盡力的抑制住自己,可在藥力的作用下,她沒有選擇的權利,聲音如蚊子一樣悶哼:“澈……”

聲音太小太輕,單黎夜並未聽得太清楚,正想湊得更近一點去聽,一抹毫無預料的黑色影子席卷而來,雙手與她過了幾招,不分上下。

等單黎夜再前進幾分,黑衣人手中撒出一把粉末,紅色的粉霧散漫整個空間,單黎夜立即微稟呼吸,退開了幾米遠。

等紅霧散去,黑衣人連帶玉遷遷,都不見了蹤跡。

青柳茂密的樹林,只怪她鼻子太靈,聞出了空氣中殘留的一股獨特的胭脂香味。

看身形,黑衣人,似乎是個女子。

過招與她不分上下,居然還能在暗處隱藏這麽久都沒有被她發現,在她眼皮底下帶走玉遷遷,這個黑衣女子,著實不一般。

定了定神,單黎夜悄然望向天空。

湛藍的天空被紅韻的黃暈光線取代,西邊淺淺未落的紅日,半掛在山頭,朝陽美,殘破夕陽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風景?

只是現在,她該去哪兒?

湖心小築,怕是回不去了。

收回落在最後一抹夕陽餘韻上的視線,卻見一只紅色羽毛的百靈鳥翩飛而至,停留在她的肩膀上,她一驚喜,展開笑顏:“花隱。”

是花隱養的紅羽鳥。

輕輕翻開紅羽鳥的羽毛,在它的夜翅下,只有兩個字——龍吟。

龍吟城。

她欣喜若狂,知道那一個男子安好無恙,比任何事都放心,正要在另一夜翅下回信,紅羽鳥卻似受到什麽震驚,一震而飛遠。

單黎夜微微僵立了身體,她不知道該說現在空氣中蘊育的是怒意,還是殺意,那種感覺,來源於她的背後,很強很強。

什麽時候,連轉身都感覺到可怕。

怕身後的那個人。

☆、我餓了,想找個睡覺的地方

終於,良久詭異的氛圍下,她稍稍鼓起勇氣,轉身,對上身後那人的視線。

黑夜幽寂,他此刻沈允晦暗的眸子卻似亮起了團團火焰,一閃一閃的,如果給他一堆柴火,他能用他眼中的眸火利落的點燃。

他身上有很大的狠戾之氣,她嗅到了,當他毫無征兆的上前,強烈索吻她的唇的時候。

把她逼到樹下,抵著她的身體,如圖如狂的吻,沒有停息。

在他身上的熊熊燥火,燃得很旺。

是的,他莫名的又怒了。

當他看到她喚那一句‘花隱’臉上帶著的笑容時,所有的隱忍都抵達極限,一傾而塌。

念著別的男人的名字,她可以笑的那麽開心,他就是看不順眼,不準,不允許!

空氣中,衣衫,破裂的聲音,他撕開的。

“蕭南翌……”

他卻是沒有管她的掙紮,繼續吻,繼續扯開她的衣衫。

不管所有。

他現在,就是要要她。

“蕭南翌,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回聲,被他的吻堵住。

不是說他身邊不缺女人嗎?不是說不稀罕她這種不知廉恥的人嗎?那他現在的行為,算得上是廉恥嗎?

太大的力氣,扣住她的雙手,掐出了紅色印記。

“你不是想讓我要你,我現在就要,怎麽,你不滿意?”

移離她的唇,頭埋入她鎖骨之上,他的吻一路允添。

她忍著痛意,鉗制的雙手反抓緊他,指甲幾乎要嵌入他血肉內。

肩膀,被他咬出了一排血印,很深。

她給他痛,他便也讓他生疼。

感覺到身下的人沒有再掙紮的痕跡,他忽然的停了動作,帶著一點血跡的唇緩緩從她身上抽離,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透出一點點的疼,可她卻執意的忍著,忍著他對她所有的侵亂,就算他真對她怎樣,她也不會再反抗。

他強烈掠奪的焰火灼熱氣息漸漸平緩了下去,只剩下胸膛下一抽一吸的起伏,她聽得真切。

他的確是瘋了,瘋得徹底。

方才不是想著不屑用卑鄙無恥的手段嗎?不是說,他要的,不是她的身體嗎?

那現在,他又是在幹什麽?

又是一拳,拳風,擦過她耳邊,落在樹幹上,上方抖落了幾片葉子下來。

他正轉身離去,走出半步,整個人卻有一瞬的震撼。

她牽住了他的手。

因為衣衫被撕裂,半截雪白的手臂帶著撕碎的衣衫還淩晃在空中,紛亂輕揚。

他微微掙脫不得,她卻是用力牽扯住。

空氣,在那一瞬寂靜了很久。

他做到最狠,她做到最絕,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厚著臉皮沒有一點矜持的抓住他的手,明明還記得他剛才對她做了什麽。

而他,竟對那雙手念念不舍。

單黎夜,你對付男人還真的是有一套,用完了調皮的那一招,現在是該用憐愛這個詞來形容現在的她,讓人不舍不忍,那種小女人的嬌弱憐愛……教他不可自拔。

如果,再配上她剛剛簡簡單單出口的話——

“我餓了,想找個睡覺的地方,湖心小築,我還可以再回去嗎?”

依舊是她往常一般平靜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容忽視的伶俐。

她以前在他面前的稟然傲氣去了哪?什麽時候,她只要這一份簡簡單單的奢求。

該死的是,他居然解下自己的外衣,沒好氣的披在她身上,許久,還咬牙外帶一句——

“如果你不怕我對你做什麽,隨時歡迎。”

她是跟在他身後回的湖心小築。

其實,她是真的有點餓,在這荒郊野外,也的確找不到睡覺的地方,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不知道為什麽,跟著他回來,她居然還有些小小的竊喜。

她當然不會在牽住他的手的時候,還去跟他說‘別走’‘留下來’之類的話,這只是在貶低她自己,只會讓他更厭惡她的不知廉恥而已。

思來想去,還是這句話合適。

他這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沒什麽人可以惹得起,那她便以退為進,至少她惹了他,他似乎,也並不反對。

嗯,他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似乎有那麽一點得意,她沒有看錯。

她和他,是牽著手回來的。

回來的途中,她說了一句話,似乎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他說。

“你就是你,我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身份,而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待一個人,就算你真的是個殺人嗜血的小魔頭,我也認了。”

因為他說過要呵護她,所以她在他眼皮底下可以不那麽淩傲,可以適當的不那麽聰明,可以適當的給他制造調皮的味道,這當算是,她給他機會,讓他呵護。

雖然呵護的方式,還是有那麽一點霸道暴力。

如若魔教教主是江湖人稱的大魔頭,他也算得一個小魔頭。

蕭南翌似乎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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