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多變之秋 (2)

關燈
很有興趣和他的兒子打一場,你說呢?傾家少主,傾雲。”

林燕衫楞了片刻。

他是傾家少主?

傾家堡十年前被屠滿門,江湖人盡皆知,他竟然是傾城的兒子。

傾雲。

那這片廢墟,可是他曾經的家!

樂初氿微微挑了眉眼:“如果我還沒有記錯的話,你還是魔教的叛逃者,傾家堡被屠之後,你被人帶入魔教,八年前又逃離魔教,蒙龍釋峰相救,在龍懌山莊換了姓氏,這寄人籬下每天過著逃離的日子想來也沒有滋味。”

“你應該知道魔教的的規矩,妄想逃離魔教的人,最後都只有一個下場,不過現在你有一個選擇,拿劍和我一戰,贏了我,我就放你一次,輸了,那你只有認命乖乖跟她們回魔教。”

“如何?”

樂初氿的聲音清爽凝肅。

五月看著這局面,不知該怎麽決斷,望向了七月,後者則是冷冷收回了血鞭,頭也不回的離開,連多餘的眼光都沒有給過樂初氿。

這點,樂初氿還是挺心寒,好歹這七個女子之中,就只有她的血鞭能與他一較高下,可她從來不對他出手,對人從來都是一副冰冷的面容。

“七月姑娘。”樂初氿回身,看著她的背影:“教主的話,無論你是如何得到這寒冰劍的,這寒冰劍還得勞煩你親自交到教主手中,我雖然不知道七月姑娘對那個龍若靈做了什麽,但是,我希望七月姑娘過得了少主那一關。”

七月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展身離去。

其餘四位青衣女子知道七月一貫的態度,只好留下來看這驚艷絕倫的決戰,飽飽眼福也不錯,即使最後沒有將龍雲帶回去,那也不是她們幾個的錯。

要怪就怪這視劍如命的三護法,非得找人抽架。

林燕衫將目光在樂初氿與龍雲身上徘徊,不禁為龍雲擔憂,樂初氿的飲血劍在江湖中名氣大的很,飲血,飲血,出鞘必定得見血。

龍雲,能應付得了嗎?

樂初氿抽出了背上的另一把劍,飲血,指向了龍雲。

☆、絕然

大雨,一連下了四天。

晨。

單黎夜緊靠在窗前,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將水撒在那株紫色百合花上,一滴又一滴的。

四天,花隱汐風依舊沒有任何消息,碟谷那邊無心已經派了一批人闖入寒冰洞,破了八道機關。

昨日,據在碟谷的眼線匯報,秦楚瀟怒氣沖沖的闖入了碟谷影月,傷了好多人,連歸海九狼都奈何他不了,他本想殺了無心,可到最後,只是給了無心一劍,又離開了。

碟谷暗影眾多,秦楚瀟能傷人,他同樣也被人傷了好幾劍,帶著傷離開碟谷,又去大鬧了龍懌山莊,聽說秦楚瀟拿劍差點便要殺了龍釋峰,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麽,秦楚瀟沒有傷人,決然離開了。

最後卻又莫名消失了蹤跡,憑她再厲害,也不知道現在秦楚瀟在哪。

她不知道無心和秦楚瀟有什麽過節,會讓他想殺了無心,即便知道無心奪了影月,師父也不可能這麽沖動行事。

何況師父又去鬧龍懌山莊做什麽?為什麽要殺龍釋峰?

這麽多天,在師父身上又發生了什麽?

殺無心輕而易舉,她只知道除了無心,還有兩方勢力在碟谷活動,想要寒冰洞內的東西,但她並不清楚對方的實力,所以她一直沒有采取行動,當個旁觀者。

而寧水琊開始探尋魔教幾個分部,在各個地方安插了幾個眼線,探知青衣女子的消息,聽說昨日她們在念雲城出現,將一個人帶回了魔教。

他派人跟蹤那些青衣女子,可惜最後被甩開了。

逗留著飛來的百靈鳥,單黎夜勉強笑了笑:“你說你怎麽就不能找人,你要是能告訴我花隱在哪,那該有多好,花隱真是白疼你了。”

鳥兒嘰嘰喳喳,在她指尖蹦跳,像是在反駁她的話,又飛走了。

似乎在說——她現在最想找的人,不是花隱。

感覺到空氣的微異,單黎夜皺了皺眉,一轉身,卻落入一個人的懷抱,撞上他溫暖的胸膛。

緊緊的,他扣著她,不想放松。

生怕下一刻,她也會從他懷裏消失。

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靠著他暖意的肩膀,她是前所未有的一刻放松,之前的愁慮一散而開。

與其說是她依偎著他,不如說是他一臉的倦意,軟綿綿的靠著她的肩膀,可在她腰間手的力道,又鎖的極緊。

什麽時候,他舍棄那一副淩傲的姿態,低卑的只尋求她一個簡單不反抗的擁抱,在她面前,從一開始,他終究還是輸了。

“阿黎。”

一聲低沈淺淺的呼喚,溫柔的語氣縈繞在她耳邊。

有什麽,能比得過只有一句呼喚,傾盡所有。

她皺了皺眉,他低聲淺吟,似是很疲倦的樣子:“就抱一會兒。”

她呆了片刻,反手也抱上他,深埋入他懷中:“我以為,你再也不出現了。”

她沒有問太多,這幾天他發生了什麽,她知道,他現在需要安慰,肯定有一件重要的事,刺激到了他。

他這麽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生出一點的不忍心。

窗外,雨停。

陽光重疊的午後,酒樓。

單黎夜踏上最後一層階梯,目光一掃周圍,在一個窗邊角落裏找到了他的影子,走了過去。

“你在等我?”

拈起桌上的酒杯,看著已喝了多杯酒的他,坐了下來。

他此時的臉色告訴著她,他不開心。

從今晨在刺史府意外見到他,他便一直是這苦悶的臉色,像是誰欠了他一筆賬似的。

蕭南翌放下杯子,看著桌上的一疊花生粒出神,很久才說出一句:“龍夙雨死了。”

兩天前當他回到迷霧竹林的時候,看到她穿著梅花嫁衣,神態安詳的躺在那一堆柴火上,仿佛這個世間上,她已無牽掛。

秦楚瀟放落了火把,燃燒了她的屍體,為她立了墓碑。

——愛妻龍夙雨之墓。

秦楚瀟拿著劍,神情冷漠的出了迷霧竹林,似乎是要去殺人。

他在墓前跪了三個時辰,沒有傷心,沒有落淚,十七年的師徒情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祭奠她。

即便她以往再怎麽淡漠,也是曾養了他七年的人,如果十七年前的那一個晚上不是龍夙雨將他帶了出來,興許別人會把他當做是葉書渘的孩子而殺了他,興許也不會有現在活著的蕭南翌。

為了躲那些人,為了不讓別人找到這個孩子,她藏在迷霧竹林十七年,她與他說過十七年前葉書渘死時那一夜的事情,怕那些人會對他不利。

她不讓他下山,對他嚴厲,是為他好。

她從來不知道他的身世,他也沒有告訴過她,在七歲那年,他便知道自己身世,成了魔教少主。

可那些人,終究還是沒有放過她。

圍繞著一個已經死了的葉書渘,到底要多少人死,才能徹底死心。

他終於明白,蕭天寒為什麽非要那些人死,才能徹底擺脫心中那一種大仇恨,他不能忍受看著他愛的人死了,別人卻能如此逍遙自在,江湖所謂名門正派,盡做一些這樣的勾當。

魔教是黑道,黑道又怎麽樣,至少坦誠不做作,敢作敢當。

殺葉書渘的那些人,會一個一個的死去,淩門那些小角色算不得什麽,那些被人稱為武林名門的正派,才是重點!

手背上傳來一絲溫厚感,蕭南翌微一回神,卻見單黎夜的手緊緊的牽著他。

她無法理解他現在是什麽心情,可龍夙雨是他師父,恩師如母,他心裏一定不好過,因為從他隱隱的眼神中,藏著一絲殺意。

除了無聲的安慰,她沒什麽能給他。

可他卻退縮了,那一只手正一點一點的移離她的掌心,望著空空的手,單黎夜心中微稟。

他……

“我來找你,是有樣東西要還給你。”

蕭南翌拿出一個木錦盒,遞到她跟前,清涼的目光,不再是今晨他抱著她的那種意蘊,淡淡的,比陌生人還涼。

她以為她了解了他,到頭來不過是一次失望罷了。

她怎麽會忘記,他還有一個心兒姑娘。

打開盒子,她凝冷笑了一下,恢覆了往日對他客套:“蕭大少主,這血鳳玉並非我的東西。”

盒子裏,是她的東西,九茗冰丹,龍鳳血玉,還有一柄短玉蕭,以及五枚被金蠶絲穿過的銅錢。

“你是鳳竹林的人,血鳳玉是鳳竹林的東西。”

暗淡的目光下,他沒有再解釋太多,東西已經悉數還給她,似乎也沒有和她一起留在這酒樓的必要,便起身朝樓下走去。

決然的,不帶有任何一絲感情。

他這一次的冷漠態度,她深深的領教了。

利用完了她,拿到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不會對任何人有牽掛,今天早上的那個擁抱,至多,算是訣別。

轉動著酒杯,她一飲而盡。

回到刺史府,便去探望了晚芙一番,那個柔弱如水靈般的嬌小女子,正端坐在魚池邊,餵著塘中的金魚,一旁侍女還怕陽光太烈曬到她,為她撐著傘。

她看到了她,連忙站起了身,略有禮貌:“龍姑娘,是不是有汐風的消息了?”

單黎夜微微的搖頭,晚芙燃起的希望,又湮滅,愁了面容。

“抱歉,有些事情,本不該把你卷進來的,如果汐風回來,我會讓他離開影月,你和汐風可以過得逍遙自在。”

晚芙卻是抿唇苦笑:“我了解他,他不會同意的,他這個人最是重情重義,他從小便是在影月生活,他跟我說過,那裏就是他的第一個家,他是不會離開,就算是為我,也不會。”

單黎夜凝了面容:“他把影月放在第一位,那你不會覺得委屈嗎?”

晚芙卻是笑著微微搖了搖頭:“我本是賣藝的青樓女子,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遇見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就算只是第二,龍姑娘不覺得我也很幸運嗎?至少很多人想做第二都沒有機會。”

“何況,我是他的人,他的家在哪,我的心便也在哪,不過,我和龍姑娘的想法不同,我是人群中最低微的那一層,最大的心願也不過是和尋常女子一樣,得一人心,相夫教子,白頭偕老。”慢慢坐在石蹬上,晚芙面容上展開了笑容:“可龍姑娘不同,龍姑娘的心太大,能奈天下之事,尋常男子自然是容納不了龍姑娘的。”

“你的意思是,我這人心高氣傲,沒人敢要了?”單黎夜自顧自的取笑道,拿起茶杯,倒了杯水。

“那倒不是,相反的,晚芙覺得龍姑娘是那一種任何男子都會喜歡的人,只不過——”晚芙笑了笑:“龍姑娘怕是心中有人了,所以對其他的男子自然也沒有多大在意,所以別人會認為是龍姑娘眼光高,一般男子看不上。”

潤了潤口中的茶水,茶杯在唇邊輕輕摩挲,她倒是覺得這話有些道理。

“龍姑娘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我要離開,可能以後沒有太多時間看望你,如果你有什麽事,可以跟裴大人提。”

晚芙沒有問太多,只是點了點頭。

單黎夜又從腰中抽出那柄短玉簫放在她手上,短蕭下系著一枚鈴鐺,叮當響脆:“這短玉簫和汐風的劍蕭是一對,這下面系著的鈴鐺裏有一條百年蠶蟲,一吹蕭這沈睡的蠶蟲便會驚醒,而在汐風劍蕭下的另一條蠶蟲便會有感應,以前汐風將這短蕭贈與我是方便聯系,現在,我覺得這短蕭更適合你。”

撫摸著短玉簫,晚芙輕頷首

離開刺史府,單黎夜本欲去問憂城找莐谙,正要翻身上馬,一枚紙卷迅速向她襲來,她兩指輕微夾住。

打開紙卷,凝了幾度眉眼。

只有寥寥四字,還帶有一枝梅花。

——龍懌山莊。

青衣女子的下一個目標在龍懌山莊,是溫輕蘭?還是龍釋峰?

收好紙卷,環視四周,方才一閃而過的人影太快,她倒更想知道是誰給她報信,眸光悠悠,落在不遠處的一堵墻面上。

沒想太多,展身上馬,掉轉方向,朝龍懌山莊而去。

而那墻後面的人,後背緊緊貼著墻壁,雙手抱著龍紋劍身的劍,直到她的背影離去,才慢慢的往她的方位撇去一眼。

他苦笑了一番,他這是要她阻止殺人嗎?

但,希望她能來得及阻止。

☆、龍懌山莊慘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此刻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龍懌山莊,卻是陷入了久違的沈寂。

山莊一片暗沈。

她下馬狂奔入山莊,聞到了強烈的血腥味。

門口守衛的死狀已經提醒了她,山莊出事了,當她進入的時候,心內重重一震。

這諾大的山莊內,會是這樣一副慘狀,沒有活人的氣息,家丁護衛婢女,一個都沒有放過。

一條又一條的屍體橫躺在她眼前,滿目血腥,都是用劍一擊致命,瞪大著眼珠子,似乎是死不瞑目一般。

她一貫的從容鎮定,在此刻還能怎麽堅定?

心,有些慌了,墜了,涼了,一種致命的窒息感由內而外,一波波震動她的心,踏著一路的屍體,來到如雨軒。

一聲輕微的□□觸動她耳根,她轉身看到角落內的一抹綠色身影,綠袖見到了她,僅存的一點意識,向她爬去。

腹部的劍傷,還冒著鮮血。

“綠袖。”

單黎夜連點她周身穴位,將她護在懷裏,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姑……姑娘……紅依……紅依她……”

沒再說下去,綠袖用力的扯住她的衣衫,腦海中似乎是想起更重要的事,蒼白的嘴唇艱難努力的開口:“莊主……是……大……大將……殺……”

後面的字眼,再也聽不清,綠袖緊拽著她衣衫的手,漸漸松了下去,倒在地上。

單黎夜心內重重一震,替綠袖遮蓋住雙眼,起身朝欲朝書房的方位跑去,擡眼卻見一抹黑影在屋頂上穿梭而過,她轉身跟上。

院落內,玉兒身上中了一劍,一人擋三人。

她還是遲來了一步,過程太快,她卻看的真真切切,實實在在,最後致命的一劍,送進了玉兒的身體內,湧動了血液。

那麽的無情,那麽的不留餘力。

三名黑衣人見到單黎夜在此,並沒有舉刀殺人,而是悄無聲息離去,玉兒捂著那道止不住血的傷口,痛苦的匍匐而下,跪在地上。

玉兒看到了她,震驚的神色漸漸平息,殘留在唇邊的苦笑,不輕不緩的念出她的名。

“葉書渘。”

她以為是她臨死的幻覺,再一細想,玉兒的嘴邊蒼白的笑意更大了,她怎麽忘了,葉書渘在十七年前,就已經死了。

“靈兒。”玉兒微微顫抖著唇,傷口的冷血痛意讓她再也支撐不住,卻是倒在了單黎夜懷中。

她淺淺的笑依舊,拽著她的衣衫。

心,有一種疼痛的感覺,沸騰著血液。

這笑容,讓她揪心不忍:“玉姑。”

玉兒努力抓著她的手腕,有些許的不穩似乎會一滑而下,她看著,隨即反抓著玉兒的手,玉兒的面容微微顫動著:“靈兒,對不起,我不該……我看見他殺了葉書渘。”

玉兒還想說更多,顯然已經沒有機會了,十七年前那一夜,她抱走了葉書渘的孩子,甚至送了葉書渘一刀,可葉書渘見自己孩子被奪,也顧不得如何,朝玉兒追去。

玉兒將孩子藏好再度折回的時候,沒想到,遇上黑衣人圍殺葉書渘,她藏在暗中,數不清有多少個黑衣人,她不知道黑衣人是什麽人,大都人都不曾使出自己的絕學,都為極其平凡的招式,便是怕人認出。

卻見其中一個與葉書渘糾纏中,差點不敵,便使出了傾家絕學,那是……她不會認錯,那只有傾家堡主傾城才會用。

可令玉兒更想不到的是,葉書渘又一掌撤下另一人的面罩,而那人,玉兒如何想也想不到會是他,他那一劍,給了葉書渘致命一擊。

玉兒怕黑衣人察覺,又只得偷偷離去,這件事,她沒有說那最後一擊殺葉書渘的人是誰,只告訴夫人其中一黑衣人像是傾家堡主,夫人也是極為震驚。

當看著靈兒越來越像葉書渘的時候,她也害怕心慌過,只剩下去彌補,彌補自己意外犯下的錯。

“靈兒……”喉尖一股腥味湧上,當年的事,玉兒也無法說出來,只有喚她的名字。

單黎夜拼命的搖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甚至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在那刻抽絲剝離,她已管不了玉兒說的他是誰,是誰殺了葉書渘,是女人還是男人。

可玉兒,一直待她很好。

“……這個。”

玉兒艱難的扯下腰間系著的紫色錦囊,沾滿鮮血的雙手,掰開她的手,塞入,緊緊的拽著。

玉兒微微含笑,一字一句,模糊斷續:“……交給……安晨……代我說……對……對不起……”

那枚紫色的錦囊,在她手中,也沾上了血跡,一點一滴的,清晰透血。

“玉姑!”

僅支撐的最後一抹力氣消散,玉兒軟軟的躺在她懷裏,安安靜靜的,泯滅在世間的最後一眼。

單黎夜緊拽著錦囊,放下玉兒,往後一看,卻是溫輕蘭冷然的面容。

“你還是回來了,我早說過,不該留你在世上的,釋峰他偏不聽,留著你做什麽呢,睹物思人,你這張臉跟那個賤人還真像,現在好了,他親手死在了你手上,這下,葉書渘應該死的瞑目了,你說是不是?”

單黎夜心中微震,轉身看著身後來人,溫輕蘭持著流血的長劍,踉蹌混亂的腳步,一度蓬亂的頭發,那一眼的悲嗆痛涼,印在了面容上。

溫輕蘭一步步走進她,蒼白如紙的臉色仍然閃過一絲荒謬的笑意,看著她的目光,又像極了惡鬼豺狼,兇狠殘冷。

劍,逼向她。

“你說你為什麽要回來,你看看,這麽多人,他們都是無辜的,你就真的那麽無情冷血沒有一點人性嗎?是不是真的要殺了天下人才甘心,才能消你的仇恨。”溫輕蘭亂揮舞著劍,淩亂的步伐,吐出她的嘶喊:“葉書渘是我殺的,你找我啊,我敢作敢當,我等你來報仇,可是你,為什麽要殺龍懌山莊所有的人,為什麽殺釋峰……為什麽你連桭兒都不放過——”

“哥哥?”

單黎夜無意識起身,卻忘了溫輕蘭的劍離她並不遠,溫輕蘭眼眸微提,一抹狠戾之色閃過,整個身體,微微抽搐著,如嗜血般紅眼冷看著她。

溫輕蘭滿目流幹淚痕的面容,兩眼死死的瞪著那一劍。

連溫輕蘭都不敢相信,持劍的手,莫名的抖動著,看著眼前那張酷似葉書渘的面容,看著那帶血的劍,一慌亂,從她身體中抽離了那把劍。

呵。

看著這場面,溫輕蘭狂笑著,最後卻是沒有力氣再笑了,整個人如頹廢喪物一般,癱坐在了地上,看著地面,她呢喃著。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躲……”

明明她用手指夾住了劍峰,卻偏偏在最後那一刻,松開了,她自己硬生生的將劍送入她體內。

“為什麽……”溫輕蘭失聲痛哭。

單黎夜冷道:“十七年的養育之恩,是我欠你們的。”

這一劍,便當是還了,以後,不相欠。

握著腹部冒血的傷口,單黎夜的聲音依舊如往常對她一般的平靜,平靜地不像一個正常人。

好歹,她喊了她七年母親。

當她真的想要殺她的時候,這份情,便已斷了。

單黎夜緊緊的閉上了眼皮。

“我只求你,放桭兒一條生路,我願一命抵一命!”

強烈的血腥味彌撒在空氣中,消弭了這一句話,輕輕的散開。

她猛的睜眼,看著前方。

溫輕蘭的表情,從容坦然,微微闔上了眼皮,重重的倒下,往下一看,溫輕蘭手中的那一柄劍,毫無征兆插在她心腹。

溫輕蘭自殺了。

空氣,猝然有些悲涼。

不是她不敢與她親近,如平常母女般,而是不能。

當有一天刀鋒相見的時候,會舍不掉那些感情,放不下那些仇恨,所以便這樣吧,當她是大小姐,不溫不熱的態度,卻從未給過她親情。

早知今日,她又怎會對她註入太多感情,女兒……十七年,興許有那麽一兩刻,她把她當成女兒。

可她真正的女兒,現在該在哪呢?

釋峰,你只關心她,有沒有找過我們的親生女兒?十七年前當你把她接入龍懌山莊,讓她代替我們女兒時候,你是不是早把那個親生女兒忘得一幹二凈。

最後一絲鼻息縈繞,重重的吐納出來,溫輕蘭再也沒有力氣掙紮,沈重的眼皮最終合上。

“其實,我也想把你當母親,除了爺爺,我從來沒有感受過愛,我是孤兒,一個被人拋棄的孤兒,一個不管走到哪兒都沒人敢要的孤兒,一個不應該有感情的孤兒,一個每天每夜都要時時刻刻想著如何取別人性命才能自己保命的孤兒,爺爺走了,澈也離開了,我以為我可以重新活著,我不想卷入你們上一代的是非情仇,我沒想過要殺你,不是我——”

單黎夜無力的垂下握著傷口的手,任由受傷的地方血液流走,平平淡淡的聲音游走在夜空中,可惜沒有人能聽得見。

在她的世間裏,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感情這兩個字,從來都不會和她沾邊。

從來,不會。

她茫然,看著周圍,往另一個地方走去,沾滿鮮血的雙手,搭在朱紅色的書房門上,用力推開。

書房,冷冷清清的,如寒風冰窖,一頁頁翻飛的紗簾,遮掩住端坐在案桌前的人影。

冷風刮過,案幾上的白紙飄揚,手微微掀起了紗簾子,她看到了裏面的人。

一劍封喉,沒有給對方留有餘地,好快的殺人手法,好準確的用劍手法,沒有一點空子可鉆。

瞧瞧,她的確是冷酷無情,沒有人性,到現在她都還在讚嘆著兇手的劍法是如何的好,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卻沒有管前面端坐著被人一劍斃命的人,是她喊了七年的——父親。

她走了過去,外面響起了雷聲,電閃石光,一震一震的,讓人心亂,整個房間,陰冷了幾度。

他並不是很坦然,僵硬蒼白的面容還殘留一絲的震驚,這個殺他的人,他一定很熟悉,而他沒有想過,那人會殺他,他甚至沒有任何的防備,便中了這一劍。

伸出手,斂下他沒有閉上的眼睛。

是七月嗎?

因為和她相似,所以龍釋峰沒有躲,甚至在棋桌上的那盤棋譜還有下完,對方突然的變臉,一劍太快,擱倒了棋桌。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爹!”

她重重的跪下,頭砸在手背上,她終於理解蕭南翌知道龍夙雨死時那一刻的心情,七年的養育之恩,足夠人發怒,足夠人不理智,不冷靜,足夠的,想替親人報仇。

無論是誰,這個仇,她非報不可!

這一跪,是堅定。

外面雷聲大作,轟隆聲響透徹,心早已透涼的身體,穿過每一條遍滿屍體的石道,此刻的她很像一個游魂,看著遍地流淌的血,聞著那種咽入喉嚨的刺鼻腥味,無動於衷。

沒有任何的表情,習慣了血腥味的人,怎麽可能對這種味道還能產生知覺。

久久的,靜靜的。

☆、這情,誰給得起?

她對那株梨花樹念念不忘,梨花,果然是離花,在這個日子,怎還能開的這麽旺盛。

她一拳狠狠砸在樹幹上,震落了一地的離花,紛揚飄散。

這幾年□□逸的生活,讓她忘了,她曾經是殺手,殺手,雙手沾滿鮮血,她想奢求感情?

可笑。

這情,誰能給得起?

她出生便註定了,眾怕親離,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仇,流出來的恨,她再怎麽不去殺人報仇,也只是一時。

雷聲後,雨,一滴一滴落下,身心透涼。

踏著一層層浸濕雨水的花瓣,一抹人影毫無征兆的走在了她身後,靜靜的,他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單黎夜看到他,雙眸飲血,過去直接扇了他一個耳光,不輕不重的。

他甚至沒有躲,生生受著。

他看著她:“你相信我,不是七月。”

她冷笑著看他:“是,不是七月,是我單黎夜,所有人都會這麽認為,是我單黎夜滅了龍懌山莊滿門,是我單黎夜殺人,你把我引回龍懌山莊,不就是為這個目的嗎?”

“很好,現在你的目的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怕是整個江湖都把我當成六親不認,殺人飲血的女魔頭,然後呢?然後你還想做什麽?影月出事與你們魔教的歸海九狼有關,璃月教被人圍攻也是因為七月殺人,這次是龍懌山莊,下一個出事的人,又是我身邊的哪一個?魔教少主,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好讓我有一個心裏準備?”

他鉗制住她的雙手,一字一句:“你怎麽認為我都可以,但是這件事,不是魔教,七月她的確是要來殺龍釋峰,可她還沒有動手——”

她松開被他緊緊牽著的手,打斷了他的話:“你憑什麽要我信你?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信你?”

是啊,她為什麽要信他?

他是誰?高高在上只掌管別人生死的魔教少主,他從來不知道活著多麽珍貴,多麽不容易,他敢說,他這輩子殺過的人少嗎?

他甚至也要她死過!

看著他,單黎夜淩亂的後退了兩步,她又忽然上前,緊拽著他:“蕭南翌,不是七月,那你告訴我是誰,誰殺了龍釋峰,誰有那個本事讓龍釋峰沒有任何的防備被人殺了,誰還有這個能力滅龍懌山莊滿門?”

他緊抿著唇,沒有開口。

可笑的是,他能說他也不知道嗎?

那些黑衣人離開得太快,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些什麽人,而龍釋峰卻是在黑衣人來之前就已被人殺了,他又要怎麽向她解釋?

是,他承認七月今晚會來殺龍釋峰,可他不承認現在這個結果,是七月做的。

雨水淋著她,卻還忘了傷口之處還未止血,血水氣味混濃在身邊,兩人劍拔弩張的氣勢在她再無力氣支撐快要倒下的那刻煙消雲散。

“阿黎。”

他忽即把她擁入心房口,沾著雨水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龐,那一絲脆弱與蒼涼。

“蕭南翌,你給我一個理由,我可以信你。”

她拽著他的手,聲音輕輕淡淡,眸色卻捉摸不定,今日早上才聽他這麽喚她,他給了她一個擁抱,她以為與他不能做朋友,也不該是敵人。

這個夜晚,太殘忍。

她累了,不想再費那麽多的心思去猜他,去查他,去懷疑他。

只要他一句話,她現在唯一能肯定的。

蕭南翌閃爍了一下眼眸,雨水順著他的睫毛而下,他的眼睛裏像是蘊藏了一件久遠的事,慢慢的,帶著稍冷冽的聲音,說出口來。

她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是真的。

“龍釋峰,是殺葉書渘的兇手之一,他該死。”

因為龍釋峰參與了,所以溫輕蘭寧死也護著他,把所有的錯都賴在自己身上,不提龍釋峰半句。

可是——

“那七月呢?她是誰?”

————

書房,冷咧淒涼。

案桌上寫了字的白色宣紙,被狂風刮起,一張張的,漂浮,飄飛。

有一張,落在了一只手上,那人手腕間青色的絲帶淩揚亂舞。

那一雙深邃如諱的眼睛,略過宣紙上的那一正楷黑體的字——渘。

每日每夜的練字,卻只寫一個渘字,龍釋峰,既然你那麽念她,當初又為何,對她下殺手,既然能狠下殺手,又為何還要收留她女兒。

“七月?”

查探完整個房間的三月走了過來,看著她的神色有些不明,七月何時有過這般悲嗆的神色?

她一直都只是冷漠的殺人工具,她也會……落淚?

看著前面已經死去多時僵硬的龍釋峰,三月微斂了目光,要不是她還算了解七月,只怕還以為她是龍若靈附身,在為龍釋峰的死哭泣。

只是這龍釋峰未免死的太突然了。

還有龍懌山莊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的死,都是疑點,她該慶幸六月昨日離開了龍懌山莊,否則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這件事,怕是只有告訴主公,看主公能否猜出這龍懌山莊怎會突然被滅滿門。

“你先回去吧。”

留給三月淡淡一句,放飛手中宣紙,七月回身出了房間。

三月看著七月,覺得她今天有些莫名其妙,斂眸一想,悄悄跟了過去。

撐著傘,七月獨自走在鵝暖石子過道。

前面,是祠堂。

七月停了腳步,望著腳底的鵝卵石,擡眸,看向了宗祠裏面,仿佛那裏竄穿了遙遠的記憶。

“娘,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再罰妹妹了好不好,妹妹都已經跪了一天一夜,外面還下著雨,她不吃不喝會死的。”

那個少年苦求未果,陪那個七歲少女跪在了鵝卵石上,面對著祠堂內那一排靈牌。

“妹妹,我和你一起跪。”

“妹妹,跪了這麽久,你膝蓋疼不疼?我再去求娘親,我要她不要再罰你了。”

那個執拗的少女,終於慢慢擡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很久很久的,噙著雨水的唇開口喚他:“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