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玉露丸被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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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夜晚,燭影未散,風鈴搖曳。

感受到唇邊微熱的呼吸,輕重淺吻,淺淺淡淡的熟悉氣息,單黎夜皺了眉眼,微微打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

該怎麽形容呢?

她都懷疑他是不是要再次發怒離去了,他的唇依舊停留在她隔著面紗的唇邊,稀疏的,她能感受到他兩眼微微的盛怒,如果方才是他偷吻,她怕接下來他會強吻。

如果他沒有聽錯,她也沒有記錯的話,她醒來的第一眼,叫著澈的名字,只是很可惜,眼前的男人不是澈。

這點,足以他發怒了吧。

唇邊的溫熱沒有任何留情的退開,聽到了身邊的他異常沈重的呼吸聲,還有他轉身的衣袂擦聲。

“別走。”

她的聲音,很嘶啞,很虛弱,讓人憐惜,讓人不舍。

才要轉身,他的手,被她緊緊拽著,一刻也不肯放松,這興許是她第一次試著去挽留一個人,沒有緣由的。

是了,他方才也一直緊扣著她的手,她似乎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她不安,她驚恐,額角冒出的汗水,全是溫熱。

他牽著她,像是安慰,像是呵護,亦或是,守護。

可是,他聽到的,又是那一個叫澈的人名,虧他方才還在為她的生死擔心,她卻想著別人。

又是澈,又是她時時刻刻不忘的澈!

現在,她反手握住他,讓他別走,這又算什麽?

她能不能有點自重!

沾著水珠的手,有些滑,看著那抓著他四指的雪白手掌,他沒有留情,另一雙手,一一掰開了她的手指。

落空的手,沈入了水底。

沒有回頭,他無情般直接出了屋。

頭腦一陣劇痛,單黎夜微微閉了眼睛,這才想起什麽,往四周輕撇了好幾眼,竹屋,藥臺,沐浴,她半裸的身體泡在冷水裏。

臉上,還有一塊面紗。

四肢無力,剛才開口的聲音幾乎接近於無聲,如果不是他耳力太好,她興許會認為他是沒有聽到那兩個字。

水中倒映著的熟悉面容,她看到了額角的血痕。

她苦笑了一下,偏偏什麽樣子不好,要現在這樣,加上剛才那一句話,他是不是認為她真的算是個風塵女子了,衣不蔽體的,居然讓一個男人留下來別走。

她想,自己這回,又算是栽在他手裏了。

不知道他是福星還是災星,每一次受傷總是能見到他,似乎有他一切都會化險為夷,可他總是會在她身上的傷上再加上痛。

只不過,這一次是心痛。

葉南翌走出藥屋,沒有任何表情的回到自己屋內,連看都不看外邊的兩人一眼,直接進屋,猛的關了房門。

龍夙雨看了眼一旁心情沈重的秦楚瀟,這才緩步走到他房門口,敲了敲他的房門:“翌兒。”

房內沒有動靜,龍夙雨只得加重了口氣:“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是關於那女子的。”

葉南翌靠著竹墻,低沈著眸子,心內的怒火有多深,沒有人可以從他的臉色看得出,如果她是他的人,即便翻遍天下三尺,他也會把澈給找出來殺了。

可惜,她不是。

他也沒有那麽做的必要,可是如果心裏沒有那個念頭,那他現在的表情又是在告訴別人什麽。

他生氣?還是嫉妒?還是在意那人?

該死的是,他居然還可以那般在意那人的生死,聽到龍夙雨的那第二句後,他將門打開了。

龍夙雨進屋後將門給帶上,也算是將秦楚瀟給隔離在外,秦楚瀟走到不遠處的竹林內,既然他們師徒倆說話不想讓他知道,他又何必自討沒趣。

身旁的竹子動蕩搖晃,這一拳卻仍然解不了他激烈的情緒。

他也想救靈兒,可是他不能離開這兒,葉南翌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自然清楚不過,即便他能信任葉南翌對靈兒的真情,可蝶谷那地方,若葉南翌一旦去了,後果會如何?

只怕真會如葉南翌自己所說,他會毀了那地方。

“我知道璃月教禁地在哪,你帶她去吧,我幫你引開秦楚瀟。”龍夙雨的話語沒有帶有任何的感情與情緒,她的格調,依舊是清冷冷的聲音。

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幫那個女子。

興許是因為歉疚,十七年前的那晚,她沒能救得了那女子的母親,反倒是葉書渘將還是幾月大的葉南翌托付給她,她雖不知道葉南翌的身世,但必定也與葉書渘有些關系,不然葉書渘也不會這麽誠懇的請求她。

她看得出來,葉南翌對那個女子很特別,這樣興許也好。

他與秦楚瀟的談話,她同樣聽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為難,秦楚瀟不肯帶那女子去,可她龍夙雨卻又偏偏知道那地方的存在。

幫那女子,意味著她要與秦楚瀟對抗,明知道那地方是璃月教禁地,而他是教主,她與他的關系,註定中間總要隔著些什麽。

不幫……她會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十七年前的那一晚,觸目驚心,她護不了葉書渘,如今,又怎麽可以讓葉書渘唯一的孩子喪命?

其實……她知道,秦楚瀟也是想救他徒兒的,只是礙於她在,所以才顯得這麽絕情,他怕她會誤會,會以為他拼命救他徒兒是因為那女子與葉書渘相似。

那是他的徒兒,他又何嘗忍心呢。

葉南翌沒有多餘的話說,淺淺的眸子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璃月教禁地,他會去。

而且他告訴自己,這不是為她!

星空中的月牙,偏移了很大一個弧度,那一方有微微的亮度,似乎快要天明了。

單黎夜微微擡起了手,指腹輕撫著那一塊面紗,沒有鏡子,她依舊能感覺出自己容貌的變化,那些血痕仍然還在。

那晚她迷迷糊糊的意識中見到了易沐楓的影子,她知道是他將她送到了這兒,可是她卻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除了聽到有一個女子的聲音。

那個女子喚他,翌兒,很親切的稱呼。

她從來不知道還有人會這般呼喚他。

易沐楓在西巖唯一能找的人,只有一個,那個女子該是龍夙雨吧,葉南翌胸前的紋身,他是龍夙雨的徒弟。

然後,還來不及探討更多,他再次毫不避諱的闖了進來,一手掃過她身邊的衣服,把她抱出了浴桶。

而現在,她在凝霜城客棧。

從那一片迷霧竹林出來,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這已經是第二個晚上,凝霜城,表示已經離江舟城還有些距離。

她至今還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麽。

因為他沒有跟她交談過,哪怕半句,他如今應該是不屑和她這個風塵女子說話。

可為什麽,又要這麽待她?

嗓啞的嗓子恢覆了許多,不再那般嘶啞,在他抱著她進入客棧房間,放到床上,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她念出了四個字,平平淡淡的,不溫不熱的,帶有客套寒暄。

“葉大樓主。”

他停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冷清清的聲音:“有事?”

“我想問你要個東西。”單黎夜眨了眨眼皮,仍舊有些虛弱的身體,勉強支撐起來,不等他問,她再次開口:“百花玉露丸。”

她確信,她身上所有的東西,都在他身上,出那片竹林之前,她泡在藥水內,身上不可能還藏著什麽。

而他一定會將原本在她身上的某些東西拿走。

譬如,龍鳳玉,九茗冰丹,還有百花玉露丸。

“百花玉露丸確實是個好東西。”他不緊不慢從懷中掏出一個綠色的小瓶子,端詳了許久,依舊是不冷不淡的聲音:“研制出這藥丸的人,一定跟你很熟,加上一味鳳凰血,便能解百毒,你想用這百花玉露丸來解玉肌丸的毒,是嗎?”

不待她出聲,他突然的轉過身,看著半支起身體的她:“你一定想不通,我明明知道百花玉露丸可以為你解毒,卻偏偏不用。”

其實他更加想不通,玉肌丸的毒對她來說並無太大威脅,龍夙雨也知道,確實可以用玉露丸為她解毒,根本就不需要服龍夙雨給的藥。

可他沒那麽做,龍夙雨也只能由著他。

“我只知道,你有目的。”單黎夜微微搖頭笑了一下,即便知道,自己現在的命完全是由眼前的這個男人掌控。

他高興了,他允她生。

他不高興,他可以讓她死。

至於他的目的……他還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她已經與璃月教無瓜葛,武功無法施展,寒冰劍也被人奪去,現如今龍鳳玉也在他手中,何況現今她還算是個臥榻的垂死之人。

她身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他可以圖的嗎?

她還能笑,說明她的頭腦還很清醒,無論這個男人做什麽,都不可能是為她單黎夜而做,兜了一個很大的圈子,最終她還是得死在他手裏。

正如他在璇火洞所說過的話——因為有一天,親手殺你的人,會是我。

她清楚明白,那並不是玩笑。

如今,他是要一點點折磨她死嗎?

她和他,一定是前世今生都有仇,不然她也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想要置她於死地,連一個理由都不給。

沒有力氣再支撐,她慢慢放下了自己的身體,頭若有若無的枕著自己的手。

她的笑容,依舊是那麽的明艷:“葉南翌,如果你真心想讓我死,就給我一個痛快,我不會怪你,就算真做了鬼,我也不會纏著你。”

她不怕死,只怕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原因為何。

至少那一世,在跳海前一刻,她是對那個世界虛無可戀了,她甚至可以殺了潤為澈報仇,可在最後開槍那一刻,她猶豫了。

潤是他的哥哥,兩個人長得太像了,那把槍就像是在對著澈一樣,她下不了手,因為她在潤的背後看到了一抹虛無的影子——那是澈。

那一刻,她知道,澈其實沒有死,那一場假死,只是做給他哥哥看的,他要逃離組織,只有這個方法。

那一世,潤興許會告訴她要她死的原因。

但眼前這個人,不會告訴她,他目光中的寒意,清冷。

他冷凝的目光踱向她:“你這麽想死?”

或許他該問,她是這般如此的想死在他手中嗎?

她的眼神中,明明有那麽強烈的求生意志。

她便如此認定,他是想害她嗎?除了敵人,他幾乎也已想不到要用什麽樣的詞來形容她。

她可以對龍雲溫柔,可以與易沐楓親近,可以對澈念念不忘,甚至那次在璃月教,她與絡軒的關系幾乎也好轉。

可唯獨偏偏對他,除了眼中的敵意,他看不出什麽。

他的手,勾起了她的面容,與她四目相視著:“你想死,那我不會讓你如願。”

“你說的,有幾句話可以當真。”單黎夜挑了眉目,伸出手,緩緩的搭上他的手:“你說過,有朝一日,親手殺我的人,會是你,這句話,葉大樓主忘了嗎?”

在璇火洞,他說過的話,她記得,到至今,他都沒有做到,甚至現在他還要她活著。

都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他不是君子,他曾親口說過的。

幽冥樓主,又怎會是,正人君子。

下頜間的力道,有些松緩了,他微微一冷笑,凝著她不懼任何的面容,話語淩厲度驟曾:“剛才那一句,就是真的。”

她想死,他不會讓她如願。

當然在他出口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中的瓷瓶,已經被狠狠的捏碎,只剩下空塵飄落,連帶瓷瓶內的藥丸,悉數被毀。

他做到最絕了。

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

即便她知道,沒有百花玉露丸,玉肌丸的毒性一樣可以解,只不過那個過程比較有些緩慢,當然,無論哪一種,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如今只是一個被他控制的囚徒,連死都沒有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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