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夢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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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四年,九月十五,晚上,七點半。

豪華的游船,滿載的賓客,高舉的紅酒杯,叮當響碰,熱鬧,奢華。

這是高原退休之後的第十個生日宴會,他選擇在海上游輪上舉行這次宴會,那樣,更顯氣派,光是游輪美酒就已花費數大巨額。

高原,海市退休市長,他的勢力範圍大的驚人,即是黑道龍頭之首,又是海市群官之首,沒有人不怕他。

想害他的人很多,想殺他的人更多。

但是,這十多年來卻沒有人能夠殺得了他,他每一次外出都是高級保鏢守護,他的家,他的辦公室,層層防護,從來沒有人可以安全突破。

這是他活到現在都沒死的原因。

至於玉遷遷為何對他這麽感興趣,對他的事這麽清楚,當然,是因為另一個人對他更感興趣。

那人的感興趣——是殺了他。

她甚至很期待,那人要在這重重包圍下怎樣取他性命。

“就是他。”默碟朝玉遷遷舉了舉高腳杯,黑色的晚禮服突顯出她精美的玲瓏曲線,紅唇鮮艷如血。

她的目光,焦住在那層層維護在的人影,那個中年男子,西裝革履,微微含笑,一一回敬著每一個與他敬酒的人,他的妻子一身素雅的禮服,也是含笑招呼。

“除了自己親近的人,他一般不會和別人接觸,能近他身的人,不多。”玉遷遷微微晃蕩了酒杯,漏出鮮艷一笑:“就像你和我,雖然能夠了上得了這船,但只要我們一靠近他,他身邊那個纏人的保鏢,估計已經把我們列為重點疑人了。”

纏人的保鏢,默碟領教過,那個誓死都為高原效忠的保鏢,為高原出生入死過多次,但沒有人知道原因,那人為何可以這麽忠誠於高原。

那保鏢,名叫阿煬,很多人都叫他,煬哥。

“每天這樣提防著別人,活著確實也沒多大意思。”默碟唇溝冷笑著,飲了一口紅酒,卻發現那叫阿煬的人正盯著她看,隨即又低頭在耳邊麥克風下說著什麽,這又才轉移視線。

在他轉移視線的前一秒,默碟朝他微舉酒杯,傾城一笑,他自然當做沒看到,又朝身邊人吩咐了幾聲。

隨即有幾個保鏢模樣的人,開始似有若無的看向兩人。

玉遷遷無所謂,轉身拿起了糕點咬了一口,默碟則是艷唇輕抿,搖了搖頭,又看了看四周裝滿的“攝像頭”。

這不,還沒做什麽,就已經被盯稍上了。

煬哥這兩字,還真不是被人白叫的。

“你說,雨今晚真的會來殺他?”默碟放下了酒杯,背過身。

“我只知道,她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是開玩笑。”玉遷遷說著,又不漏痕跡的撇向周圍所有賓客,可惜了,搜不到想要見的人。

她肯定,那人會來。

那人為這一天準備了太久,從十年前起,那人便一直在尋找他的弱點,他的防衛系統的缺點,所有的一切,那人都做的很完美。

他也太完美,完美得有點不像正常的人。

只是,她還不知道,那人會用什麽樣的方法接近他,會如何置他於死地。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期待值,越來越高了。

玉遷遷回過頭,卻見那叫阿煬的人低頭在高原耳邊說著什麽,高原皺了皺眉頭,阿煬隨即走開了一小會兒,高原轉身又繼續和人含笑招呼,但那笑中卻藏著深深的擔憂。

“機會來了。”默碟輕輕一笑,方才放下的酒杯再次拿起,抿了一小口,紅酒還在喉嚨裏滋潤著。

磁磁磁,啪。

搖曳的燈光在閃了兩下之後,終於承受不了,全部滅掉,賓客桌旁一陣唏噓不已,紛紛交頭接耳著,宴會,陷入一片嘈雜。

高原的眉皺的更深了,他的妻子也是不明所以的看著丈夫。

幾名黑衣保鏢立即在高原周圍警戒起來,還有幾名看似賓客的人,竟也緊張了起來,緊緊護著高原。

好家夥,居然在賓客裏也插入了黑衣保鏢。

默碟吞下紅酒,輕一勾笑,身邊幾個‘攝像頭’對她和玉遷遷更是盯得死死地,幾乎下一秒只要她倆有什麽動作,黑衣保鏢都可以沖過來將她倆擒獲。

燈光亮起。

賓客陰下來的臉再次迎笑著,宴會依舊如初,仿佛方才那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

叫阿煬的男子回來後,在高原耳邊低語幾句,高原皺深的眉頭漸漸舒緩起來,松了一口氣,對賓客的笑容,更明朗了。

“走,裏面太熱,去外邊吹吹風。”

默碟放下酒杯,對玉遷遷說了句,一甩身便朝外邊走去,她當然知道那幾個‘攝像頭’也是如影隨形。

這整條船大部分都是高原的人,每個人上來之前都搜了一遍身,想帶什麽鋒刃的兵器上來,不可能,這宴會開始前三天,阿煬早已上上下下檢查了數十遍,甚至縫隙角落都不放過,並沒有什麽地方不妥。

足足準備了半個月的地方,怎麽可能會有漏洞讓那人鉆進來。

可她卻忘了,那人足足等了十年,準備了十年。

才推門出去的前一瞬,玉遷遷的臉色僵硬無比著,緊緊的盯著高原那一個方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這,怎麽可能?

“再怎麽看也是這麽一個結果,你永遠也想不到這五年她做了什麽,為了報仇,她也算是拼命的一個。”默碟揚起失笑的唇角,推開大門,走出喧鬧的船艙。

玉遷遷有些震驚,又頗有些可笑。

她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雨在和高原的妻子說話。

當然,這也說明雨離高原的距離也不遠了。

當然,雨不可能是以一個賓客的身份,因為她還看到雨在自己的耳麥邊說了什麽,還和那個阿煬交談了兩句,最後才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雨,是高原妻子的貼身保鏢。

玉遷遷只想著她怎麽接近高原,卻忘了高原身邊最親近的人,是他的妻子,雨這個方法不得不說,太令人驚嘆了。

可是,她不明白,雨怎麽會成為了高原妻子的保鏢,高原那個人那麽愛命如惜,怎麽可能容忍一個來歷不明的雨,又怎麽可能放心的將妻子交給雨保護?

這中間,她是不是遺漏了很多不知道的東西。

“從五年前開始,她就已經開始做這一切了,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的保鏢,爬到了高原妻子的身邊,也就是說,她跟了高原的妻子五年,興許你不知道她把高原妻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高原是個目標人物,高原的妻子自然也被更多的人看成是可以威脅目標的人,雨為她死裏逃生過幾次,你說,高原能不信任她嗎?”默碟靠著欄桿,悠悠側身,看得出玉遷遷的眉眼中,還是有許多的疑惑未解開。

“高原難道沒有調查過雨的身份?”

“有。”默碟咬了咬唇,迎著涼涼的海風,笑著解開她的疑惑:“福利孤兒院,雨是孤兒,你應該知道她在孤兒院的名字。”

玉遷遷微微一冥想,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十八歲的少女告訴她,她的名字。

——單黎夜。

“十多年前,高原還是市長的時候,他的妻子曾經給這個孤兒院捐過錢,一個孤兒院的孩子想報恩,高原又怎麽會阻止,他妻子留下她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她和我住在一起,她明明沒有——”玉遷遷啞了啞聲,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

是啊,雨的確是和她住在一個公寓,雨每天只待在房間內,從來不出去,她從沒有進入過雨的房間,當然不可能知道雨根本不在房內。

真的,連她這個妹妹都給騙了。

這五年,雨是怎麽將玉遷遷與高原那兩邊的關系處理得如此幹凈,沒留下任何的痕跡與破綻,這點,默碟也很是感興趣。

透過一層層纖亮五彩的玻璃,默碟看到了裏面繽紛的吊燈,又再一次熄滅,而玉遷遷的眸光當然也沒有漏過一點——雨正站在高原的身邊。

燈再度亮起。

那微笑的中年男子面色已經僵硬無比,臉上仍掛著那不鹹不淡的笑容,只不過那笑,是他最後留給世間的。

高腳玻璃杯,嘭一聲摔碎,高原的妻子不禁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

身邊的丈夫僵硬著身體,一把刀叉深深的紮入了他脖頸間的動脈,鮮血如噴,她知道,那只是宴會上隨手可見的刀叉。

阿煬同樣是瞪大了雙眼,雙眸如紅疾,他怎麽就忘了,一把刀叉也可以是致命的武器。

激動洶湧的心還沒有剝奪他的冷靜與理智,眼眸迅速的劃過周圍,只一那燈光熄滅亮起的瞬間,那人便可以殺了高原,除了高原身邊的人,還能有誰做得到。

可是,那人還能安然離開嗎?

阿煬再也不管賓客席上的驚呼與慌亂,撥開一群群的人,朝那個可能逃走的方向快速追去。

“走,去樓頂。”

默碟一甩方才的嬌艷,此刻的她,是黑衣羅剎,眸光一閃而過狠戾幾乎沒有人可以捕捉得到。

玉遷遷同樣知道剛剛站在高原身邊的那個人已經淹沒了蹤跡,埋伏了五年,得到這樣的結果,那人,也算報仇了。

船最頂層,寂靜無聲。

甚至沒有燈光,黑漆漆的,月夜下才隱隱顯現出一點點的淡淡的色彩。

“為什麽?”

屋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句,男人的情緒卻是極其激動的,一句話帶出的殺意,甚至很濃。

默碟忽即立住了腳步,背部緊貼著墻壁,傾心聽著樓頂的動靜,似乎擱了很久,才傳出那人的聲音,清涼涼的,沒有任何的感情。

“他該死。”

“單黎夜,我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你。”阿煬狠狠的瞪著她,雙眼幾乎要掐出血紅來:“你逃不掉的,放下你的槍。”

默碟微微挪動了步伐,瞇眼朝那端看去,見單黎夜身著黑色緊裝,停留在了樓頂欄桿邊,搖曳淩亂的長發飛舞著,她的手上扣著一支槍。

而單黎夜的面前,阿煬同樣持著一把槍。

“阿煬,你想殺我為高原報仇,我可以讓你如願,但是還有一個該死的人沒有死,我不會在那人沒死之前死,你給我一點時間。”

阿煬冷笑:“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單黎夜不再多解釋,持著的□□微微偏移了方位,射出一槍,默碟一驚,發出了聲響,顯然單黎夜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默碟只得跑出樓梯,一閃進入樓頂的雜亂堆,當做防衛。

好在,樓頂並不空曠,堆積了太多疊包的東西,顯然可以隱藏一個人的蹤跡。

阿煬並不知道樓梯還有人,在自己回頭一望的瞬間,單黎夜便趁這個空檔,閃身躲入了一旁的雜物堆,隨即借著欄桿的力道,輕巧躍下船頂。

阿煬看著她走遠,不由的猛踢了一下欄桿,轉身跑向樓梯方向,想要追下去,但才接近,默碟的身影閃現出來,空手劈向他,將他手上的槍打落在地。

槍,在兩人之間。

阿煬勾了勾拳頭,這個人和單黎夜可能是一夥的,看了看地上的槍,默碟沒有動,阿煬自然也不會動,對付這個人,拳頭比槍更好說話。

默碟迎上去,雙拳一招招勾向他,她是女人,但力道也不比男人的弱,一次次的將阿煬摔倒在地,自己同樣也被他打倒過多次。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裙子,默碟覺得有些礙手礙腳,直接一把撕裂下方的裙角,成了黑色超短褲,再次握緊了拳頭,朝他打去。

彼時,宴會已經亂成一遍,方才又聽到槍聲,有許多人已經開始逃竄,更是有多人蜷縮在一旁的角落,但是也有一些自作聰明的人想著掉轉船頭開回去。

阿煬不會那麽做,一旦靠近岸邊,更容易讓兇手逃脫,單黎夜也不會那麽做,只有在這條船上,她才有可能殺了自己要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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