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絡仙兒看著滿桌的菜，沒有一點的胃口，似乎這麽多的好酒好菜，像是在為她踐行。

盡管只有樂姐姐和自己兩個人。

“樂姐姐。”她低著頭，攪著的手指打著圈圈，一臉不安：“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其實我五哥他只是來帶我回宮，不會對璃月教的人怎麽樣的。”

“我還是那句話，走還是留，由你自己而定。”單黎夜往她碗裏夾了菜：“如果你真不想回，我會護著你，你五哥也不會對我怎樣。”

“我……”絡仙兒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了頭，她又怎麽不知道樂姐姐對她好，如果真這麽麻煩樂姐姐，她心裏也過不去，可她，又不想去見那個王爺。

絡仙兒中指戳著中指，猶豫著回還是不回。

“我聽說過那位王爺，確實很花心風流，府中姬妾多，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不會回去的。”單黎夜嘆了嘆氣：“不過可惜了，聽說那位王爺相貌倒是不錯，沒有機會親眼一睹容顏。”

“長的好看也沒用。”絡仙兒碎碎念，反正就是花心蘿蔔大混蛋一個，一想到他就覺得可惡，這樣的人，才不配她絡仙兒。

“我這兒有他的畫像，不知道仙兒想不想看？”

絡仙兒眨了眨眼睛，差一點‘好’這一個字就給出口了，忍了忍，堅決不看。

“不看畫像，不如回去瞧一瞧真人，聽說那位王爺可是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來，還說專門是送與你的，你確定不回去？”看著依舊沒有反應的絡仙兒，單黎夜輕一嘆氣：“那就可惜了，我還聽說那王爺還帶了許多位東涼勇士，要與西巖挑戰一番，宮中女眷也可上場挑戰，這樣的場面錯過就有些可惜了。”

絡仙兒拽著拳頭，心裏暗罵道，該死的混蛋王爺，盡挑一些她絡仙兒最感興趣的東西，有朝一日要是讓他落在她絡仙兒手裏，一定整死他不可。

她最愛看別人比武，這樣的場面不看怎麽行，還是東涼與西巖，肯定最轟動最精彩啊，她怎麽可以錯過——

絡仙兒心裏恨得牙癢癢的，不行，一定，一定要回去。

“樂姐姐。”絡仙兒霍然一聲站了起來：“我決定了，我要回去，我要用樂姐姐教我的武功，狠狠得揍那個王爺一頓。”

反正兩國比武，又沒說不許意外傷人。

她絡仙兒指明要定他了，最好被她打清醒一點，他得自己再去挑一個公主和親。

璃月教大門口。

絡仙兒輕巧的躍上了馬車，站在馬車前朝她揮了揮手：“樂姐姐，我還會來找你的，一定。”

單黎夜點了點，她這才掀開簾子，鉆進馬車去，絡軒扯了扯馬繩，晃悠悠走到單黎夜身邊：“龍兒，這段時間，謝謝你對仙兒的照佛。”

她搖了搖頭：“她喚我姐姐，我便也當她是妹妹，又何必說謝。”

絡軒終是重重的點了頭，掉轉馬頭，命令一行人出發，悠悠起行，遠離了璃月教。

另一方，另一輛馬車緩緩而來，牽馬的人，卻是左斜奕。

他拍了拍馬兒的背，摸了摸那厚重的絨毛，這才看向靜立的她，走了過去，半響，開口：“你確定要走？”

“嗯。”

左斜奕搖了搖頭：“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了。”單黎夜走上前觸摸馬車綁著的黑馬毛發：“如果你一要追究原因，你可以回憶一下七年前的銘魚珠與汗血寶馬，它們已經告訴了你答案。”

左斜奕微微縮了瞳，銘魚珠那是穆旖凡的東西，而七年前他記得穆旖凡曾用這顆銘魚珠去換一個小姑娘的汗血寶馬。

那末，她，是那個小姑娘？

左斜奕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世間轉來轉去，認識的都是同一撥人，那時的他又怎會想到，僅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娘，將會是璃月聖女，他還得聽從她的命令。

不，從此刻她踏出璃月教起，她將不會再是璃月聖女。

“你還會回來嗎？”左斜奕凝了凝眸子，問出這句話，有些不自在。

“我認為你這個時候應該說，要我永遠都不要再回來。”單黎夜回過身，漏出明艷淺淺的笑容：“不過也說不定，等你和水媱姑娘大婚，我興許還會回來討杯喜酒喝。”

聽到最後那句，左斜奕面色窘了窘，撇了一眼出門的易沐楓：“這個小子，也和你一起走？”

她的笑更艷麗了：“我缺一個馬夫，他很適合。”

他終也是掩飾不住嘴邊的笑意，說的真不錯，這小子活脫脫就是馬夫的命，要不是耽擱時間，他還真想再和他打一架，畢竟，很久沒有這麽爽快過。

“你們在說什麽這麽高興？”易沐楓湊了過來，隨意的將手搭在左斜奕肩上，目光在兩人身上劃過：“我知道了，你們一定在說我的壞話，別以為我真不知道。”

“沒有，我正在說你這小子不是老是嚷嚷著要保護龍姑娘，現在機會來了，需得好好把握。”左斜奕笑得爽朗，有些用力拍了拍易沐楓的胸脯，疼得易沐楓一抽一抽的，不得不收回搭在左斜奕肩上的手按揉著胸膛。

這個大叔，下手太狠，一定特愛記仇。

這半個月水媱姑娘纏著他又不是他的不錯，要不是左斜奕招惹了那什麽堂的三小姐，水媱姑娘也用不著生氣反而跟他易沐楓待在一起了，害他整天被逼著比武，受了半個月的苦。

天地為證，他和水媱姑娘什麽都沒發生，很純潔的。

目送著這馬車離去，左斜奕暗下了眸光，搖了搖頭。

那晚的話，他當然不會忘記。

那夜，他去她的閣樓，淺淺的天色下，閣樓外很寂靜，寂靜得連樹葉落地都能被他辨析出來，他想，能半夜在閣樓外飄過無聲，還能讓他左斜奕沒有警覺的人，應該是個很厲害的高手。

那個人，太厲害了，而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居然會在她閣樓外邊，是守護，還是監視？

她，又是否知道？

她站在閣樓二層的欄桿邊邊，看著淡淡的月色，輕輕的墨發揚舞著，久久的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小匣子交到他手中。

他打開，變了臉色，不明的看向她。

那裏面，是璃月令與聖女令，都是本教至關重要的令牌，他的確猜的沒錯，教主已經璃月令交予了她，只是她，一直都未告訴所有人。

她解釋的話語亦不多——我不適合璃月教。

——這聖女令，我希望是由你親手交予寧水媱。

前提是他左斜奕是教主，便有這個權利任命下一任聖女人選。

現在他才知道，別說區區璃月教主之位，即便是武林盟主，她也沒有那興趣去坐，這也是她一直沒有公開璃月令在她手中的原因吧。

晚風輕浮，湖中水波青嵐，水中之月看似緩緩漂移，她身後的發絲與披衣隨風揚動。

最後一句，她輕啟嘴唇：“我會離開。”

她入璃月教，是作為師父教她習武的條件，如今沒了武功，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留在這，如果師父知道的話，興許會原諒她這次任性的行為。

她相信她的選擇沒有錯。

她只能相信左斜奕的能力。

以後天大地大，唯她獨行。

“龍姑娘，我們去哪兒？”前面的易沐楓驅使著馬兒，清爽的聲音透過車簾的隔閡清秀無比的傳入進來。

她微微抿唇，只有四個字：“龍懌山莊。”

她想去見一個人。

彼時，看著那馬車沒了蹤影，左斜奕才轉身回去，身旁忽然傳來急切的一聲呼喚。

“左大哥，不好了。”

左斜奕側身看著匆匆忙忙趕來的寧水媱，皺了眉頭：“媱兒，發生了何事？”

寧水媱看著他，直截了當出口：“穆大哥死了。”

“什麽？”

左斜奕一驚，看了一眼那方已經不知去了哪個方向的馬車，隨即一甩衣袖，往思過崖的方向趕去，邊走邊問道：“他是怎麽死的？”

“用毒，是他殺。”寧水媱立即跟上，簡單的解釋一番：“有人看到有一個青衣女子去過後山思過崖，可能又是那青衣女子，現在還不知道殺他的原因。”

寂靜悠然的林子裏。

易沐楓靠著馬車，輕輕松松的趕著馬兒，忽即聽到車簾內傳出的尤尤琴音，是了，走之前她備了一把琴，他倒沒料到她坐馬車還有這般雅興，不覺間倏耳聽了起來。

琴聲奏鳴，她十指在琴弦間悠悠轉動，婉轉哀鳴著，易沐楓在前面慢慢駕馭著馬車，聽悅這難得的琴聲，師侄女的琴彈的倒也不錯，只是——

優婉的琴聲突然變為急力，十指的波動也快速了起來，一股股勁風從車內傳出，惹得車簾飛揚，車外樹林簇飛。

這勁風之中，殺意肅揚。

她的手指尖被琴刃割傷，一點點鮮紅沁出，易沐楓似聞到了血腥味，想停止馬車，而馬卻突然狂亂急躁著，不聽他的鞭子使喚，亂本亂撞著。

他只能著急道：“龍姑娘。”

一股股暗流依舊從車內湧出，帶著肅殺的氣味，易沐楓用內力抵擋，不去聽她的琴聲，可是越抵擋反而越被她的琴聲侵蝕。

盡管如此，她還是未停止琴音，直到血腥味從她口出流出，琴弦自斷。

琴聲在空中久彌不散，待最後一絲音律消逝，受驚的馬兒才恢覆原性，踢了踢蹄子，停了下來。

易沐楓急忙解開車簾，見她兩掌輕覆在琴弦之上，嘴角處一點鮮紅，雙眸卻是看著那琴弦，他急問：“龍姑娘，你沒事吧？”

她看著斷裂的琴弦，拭去了唇邊淺淺的血跡，淡然兩字出口：“沒事。”

“真的沒事？”易沐楓不放心的再次問。

剛剛她彈的琴聲居然有如此大的殺傷力，連他都有點受不住，他怕這琴音會傷了她自己。

她搖頭代表無事，輕撫斷裂的琴弦，嘆然，這曲子對易沐楓都有如此大的殺傷力，更何於她這個無半點內力之人，嘴角的一點鮮血並不算什麽。

潯陽琳瑯曲，殺傷力如此大的曲，唯有七夕琴才配。

單黎夜方要將琴收好，敏銳的耳力感覺到車頂的異動，急忙推開了易沐楓：“小心！”

十多枚‘燕子鏢’劃破薄透的簾子，唰唰的嵌入車內木板之中，馬車也受不住外面力道的摧毀，破開，易沐楓帶離她，躲過了那車頂往下鋒刃的一劍。

破裂的馬車周圍，十多個黑衣人逼近，紛紛亮起了手中的兵刃，朝她而去。

易沐楓一人抵戰，將她護在身後，左斜奕還真沒說錯，保護她的機會來的剛剛好。

那黑衣人卻可是沒太管易沐楓，招招狠毒的刺向她，似乎是要逼她出手一樣，而她並沒有如黑衣人所想象的那樣，除了躲之外，並未還手。

見狀，領首的黑衣人凝縮了眉眼，一個手勢下令，所有人出手更是比方才狠戾了幾倍。

若所方才是試探，那末現在，是一定要她的命！

易沐楓本不想殺人，見對方越來越狠，狠心之下，重傷了幾人，剩餘的人依舊沒有放棄，不死心的想要殺她。

單黎夜只是用劍擋了幾招，沒有過多的出手，擡眼卻見前方一抹淺紅的衣衫帶了一批人風風火火的趕來，幹凈利落的傷了好幾個黑衣人，黑衣人見有人援助她，只得撤退。

不過片刻功夫，林子裏只留下幾個重傷未來得及逃走的，只可惜等林燕衫上前查探，幾個黑衣人已服毒自盡，從黑衣人身上也沒查出什麽特別的東西。

既然是來殺人的，自然不能漏出太多的痕跡。

“龍姑娘。”林燕衫起身走上前，看到她安好無恙才微微放心，又朝易沐楓瞧了多眼。

樓主要她回幽冥樓，她並沒有回去，而是從單黎夜出璃月教起，便一直跟著單黎夜，她更知道她走的這條路，是通往龍懌山莊。

只是，以龍姑娘的功夫，應該足以應付那些黑衣人，為什麽她覺得方才龍姑娘似乎並不想出手，反而全靠身邊這個男子支撐。

“是葉南翌讓你跟著我？”單黎夜挑了眉目。

林燕衫搖了搖頭。

“葉南翌在哪？”

她還是搖頭：“樓主似乎是要去一個地方，但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想要的答案，單黎夜也不多問，用劍挑開了馬兒與馬車連接的繩僵，翻身上馬，向易沐楓伸出了手：“上來。”

看了看她誠摯的邀請，易沐楓在林燕衫的瞪視下，硬著頭皮也上了馬，要怪就怪只有一匹馬，眼下也沒別的法子，只有共騎一馬。

林燕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看著那匹馬絕塵而去。

其實她也有個猜測，樓主的確是騎馬去了一個地方，那離開的方向，似乎也是龍懌山莊。

想了想，林燕衫讓身後的人回幽冥樓，自己則也是往龍懌山莊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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