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血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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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軒走後,她一個人靜靜的站立了很久,看著微風輕蕩的湖水,映出了閣樓的倒影,單黎夜微微一驚,緊緊的盯著水中閣樓。

閣樓,有兩層。

第二層窗口邊的那個人影……

單黎夜一側身,往二樓看去,那窗口邊已經沒了人影,她迅速的進屋直奔閣樓二層,卻見昏倒在一旁的易沐楓,往窗口一看,一抹黑色的影子跳了出去。

她追過去,卻已來不及,只能看到那抹黑衣人影快速的消失在湖邊周圍的樹叢。

雪銀面具,黑衣男子,魔教少主。

她已無心再去追那人,他若存心不想讓她看見,她怎麽追都是枉然。

想起還倒在案幾上的易沐楓,便走過去查探,在他身上穴位處連點,易沐楓這才悠然轉醒。

“我怎麽睡著了?”易沐楓揉了揉眼睛,發現手裏還拿著那一張畫卷,那是前幾日雪夜送過來的,那東涼王爺的畫像。

易沐楓連忙把畫卷卷好,重新放回案桌上,似乎,有點做賊心虛的樣子。

“你來我閣樓做什麽?”單黎夜踱了幾步,將案桌上的畫封好,放入一旁的畫筒中。

“我……我……”易沐楓撓了撓頭腦,似乎是下了什麽狠心一般,硬著頭皮才敢跟她說:“龍姑娘,你閣樓裏是不是藏了什麽世外高人?”

她擡頭有些不明的看向他,他連忙搖搖擺手:“龍姑娘,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藏了男人,不,不是,我來這兒其實只是想知道,給龍姑娘拔出鎖龍釘的世外高人,會是誰。”

“你問這個做什麽?”單黎夜沈了沈氣息,坐下來,鋪上一張白紙,執筆沾了點墨水。

易沐楓在她面前也是野慣了,一般都不太喜歡坐凳子,直接坐在了案桌下的臺階上,背對著她,卻能看出那背影的一些期待。

兩手撐著膝蓋,他沈默了許久才開口:“其實,除了師父跟我說過我有一個師姐叫龍夙雨,我還有一個師兄,不過,十年前他就離開島,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我記得,他離開的時候我才七歲,現在我連他長什麽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我出島的時候,師父告訴我,一切隨緣不能強求,可是我還是想打聽他的下落,興許我師兄他還活著。”

“龍姑娘,我知道你有不方便之處,所以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到底是誰將你的鎖龍釘拔除,可是我……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易沐楓轉身,卻見她紙上已經畫了一大半,似乎是在畫一個人,他沒敢打擾。

單黎夜執筆的動作依舊,悠悠的說道:“所以,這半個月你時常出去,是在找你師兄?”

他點了點頭:“世上能拔出龍姑娘鎖龍釘的人應該不多,我也不敢肯定替龍姑娘醫傷是不是我師兄,我只想請龍姑娘告訴我一聲,我不會向任何人洩露這位高人的身份。”

單黎夜落筆,將這簡單的毛筆畫像吹了吹,風幹了墨跡,易沐楓繞過案桌,仔細的看了看,這人,不是上次在淩門的雪銀面具男子嗎?

他記得半月前,她也畫了一次那個男子的畫像,怎麽現在又畫?

“你覺得這個人,像你的師兄嗎?”

聽她這麽一說,易沐楓拿起了紙張,端詳著:“可是他帶了面具,我看不出來,何況師兄的易容術非常厲害,他要是易了容,我也不敢保證能夠認出來,估計就算我站在師兄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認得我。”

“易容?”單黎夜凝思了一會兒,一個葉南翌,一個傅花隱,誰會是他的師兄?誰才是無隱的弟子?

胸前那枚刺青,那朵沒有來歷的花草。

嘆了嘆氣,易沐楓放下了紙。

單黎夜忽然想起什麽,拿起了紙張,盯著畫中人看了一會兒,笑了笑:“你師姐龍夙雨,是不是也有徒弟,如若是她收弟子的話,是不是也會在弟子身上刻下一枚花草刺青?”

“這個……”易沐楓抹著下頜,想了想:“我聽師父說,這枚刺青上的花,是鳳竹林的族花,名為冰凝仙草,不知道為什麽,我師父非常鐘愛這種花,所以才會在我們身上刻下這刺青,但是並沒有規定弟子收下一任弟子也要刻上這花,夙雨師姐應該有徒弟,但是她有沒有為弟子紋上刺青,我就不清楚了。”

“你怎麽知道,龍夙雨應該有徒弟?”聽了這麽多,她對這一點倒是疑問的很,對他笑得有些不同尋常:“龍夙雨失蹤了十七年,你怎麽那麽肯定?”

“沒有,我說的是……應該,師姐應該……有吧。”

易沐楓退後了幾步,看著她步步逼近,有些緊迫慌張感。

“你和龍夙雨,有聯系?你知道她在什麽地方?”單黎夜再次走近一步,笑得不懷好意,他的後面已經沒有了退路,頭頂還碰歪了她養鴿子的鳥籠。

他扶正了鳥籠,又退了一步,雙手已經撐在了窗邊欄桿上,看了看底下的一潭湖水,他真想喊救命非禮了,難不成真的要跳湖?

怎麽她沒了武功,還這麽氣勢逼人。

易沐楓看著她幹笑了兩聲:“其實我是知道一點,我聽師父的交代出島便去一個地方找一個前輩,但是沒想到那前輩多年前早已仙逝,在那地方,我是無意碰見師姐的。”

易沐楓一口氣說完,正琢磨著還要怎麽說下去,卻見她沒有心思聽他說話一般,將畫紙卷成手指般大,抓出了那只鴿子,將畫紙放入鴿子腿部的小筒內。

走到窗邊,拍了拍鴿子,放飛。

他有些不明白,這鳥籠似乎是半月前有人送到璃月教說是給她的,他自當是她有養鳥的樂趣,現在看,似乎不是那麽簡單。

他當然也看到了鴿子腳部那卷筒邊部的圖紋,那是一種劇毒的花,名為曼陀羅,可這種花,是幽冥樓的標志,是無影師叔最愛的花。

她和幽冥樓,暗中聯系,是要查探那雪銀面具男子所有的信息嗎?

那之前那一份畫卷,她又給了誰?那個給她醫傷的世外高人?

單黎夜回過身,看了看他:“你還有什麽事嗎?”

易沐楓搖了搖頭,這才想起這是她的閣樓,自己待的太久了並不太好,孤男寡女總不好,不知覺的已招惹了一個左斜奕,他可不想再招惹她身邊的男子。

想了想,走了兩步,易沐楓又忽然回頭把身後的門窗都給關了,通風的四面閣樓,不覺間被封得嚴嚴實實的,幸好是白日,不然屋內還得漆黑一片。

只是,單黎夜有些茫然,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麽?

易沐楓走到她面前,有些鄭重了:“龍姑娘,有個東西,師父本來是要交予無月師伯的,只是沒想到他老人家已經仙逝,我轉而想交給秦師兄,可秦師兄總神出鬼沒的,我也找不到他的人,我又想,這東西,我實在不敢拿著,既然龍姑娘是秦師兄的弟子,交給龍姑娘我也放心了。”

單黎夜看了看四周緊關的門窗,倒也是有趣了:“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還不能讓人知道?”

“倒也不是我想這麽做,而是師父說,這東西沒有很多人知道,但卻有很多人想得到,要我小心保管,也不能讓別人知道有這個東西。”

看著緊閉的閣樓,單黎夜自也明白,她的閣樓外邊,聚集了幾方跟蹤她的人,他這麽做,倒也合理。

“到底是什麽東西?”

易沐楓沈了沈氣,從懷裏竄出一個小盒子,遞到她眼前。

單黎夜接過,這個盒子並不重,可她卻感覺這裏面的東西很重,甚至以後還會給她帶來太多的意料不到。

沒有想太多,打開。

易沐楓瞧見她臉色微變,良久,她又漏出了淺淺的笑意:“原來世上,還真有一塊血龍玉,更沒想到,這玉居然在無隱前輩手裏。”

“龍姑娘的意思是?”

單黎夜笑意不減,也從懷裏拿出另一塊玉,托在手掌心,這回輪到易沐楓臉色有些變化了:“血鳳玉?呵,血龍玉交給龍姑娘還真是沒交錯人。”

他更慶幸,他把血龍玉早早的給了她,要是讓她知道,這血龍玉與血鳳玉有一個傳說的話,估計他頭皮又得發硬了。

單黎夜把兩塊玉放在一起,蓋上了盒子,卻見他臉色還沒有緩和過來,似是在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麽。

“你還有話說?”

“其實,我聽師父說,這是一對有魔力的玉佩,擁有它們的人,無論身在何方,都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這就叫做,心有靈犀。”易沐楓靠近了她一點點,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龍姑娘,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

閣樓外,樹叢。

“七月,你說他們為什麽把窗給關了?你覺得他們會在裏面做什麽?”

三月撫了撫垂下的發,皺了皺眉,兩人剛到閣樓外邊,便看到易沐楓把最後一扇窗緊緊關閉,過去了這麽久,也不知道裏面的人做了些什麽。

要不是閣樓外邊沒有可隱藏的地方,只能躲在湖周圍的樹叢中,她三月還真過去看上一看,聽上一聽。

“兩個人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指不定沒做什麽好事,七月,我們還是回去吧,要是被主公發現的話,你可就……”想起之前主公的處罰,三月想想都毛骨悚然,偏頭卻見七月一直呆楞著,不禁微一惱怒:“七月,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看上那個易沐楓了,你該不會還私自跟他見過面?”三月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七月,你可別做傻事,要是讓主公知道,你和他,都活不了。”

七月淡淡的看了三月一眼,才要出口,聽到閣樓那邊傳來動靜,兩人連忙隱藏進樹叢深處。

閣樓二層,易沐楓破窗而出,輕巧的落在了木橋中央,末了,還笑著朝上邊大喊:“龍姑娘,我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就等著喝喜酒吧。”

窗邊,單黎夜慢慢走近,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不掩飾嘴角的笑意,隨即走出閣樓,往仙兒住的院落走去。

確定閣樓周圍沒了人,三月這才敢探出一個頭來,彎起了高高的嘴角:“你看,人家兩人恩愛得都要請人喝喜酒了,你去破壞人家,多沒意思啊,這個男人,註定不是你七月的人。”

七月淡淡的撇了她一眼,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溫度:“你想多了。”

七月方要轉身,卻見另一邊樹叢中隱隱約約的閃過一抹影子,不禁皺起了眉,那身影,那塊雪銀面具,那不是——少主嗎?

原來,他一直在這兒。

那剛才的話,他也聽到了?

果真如六月所說,能讓少主離開那竹林的,只有唯一的一個人,可偏偏那個人,對少主從未上心。

那現在,他也該死心了。

樹林之中。

林燕衫見到了頭頂飛過的鴿子,剛想出手把它射下來,可藏在指縫間的飛鏢硬是下不了手。

她知道,這是龍姑娘給安堂主的密函,可樓主卻是要她截下龍姑娘與幽冥樓的所有聯系,一狠心,手中飛鏢出,鴿子落地。

她走過去,拾起了鴿子,抽出裏面的東西,攤開看了看,卻是一臉不明白,一副線條畫,畫中一個帶面具的人,這是什麽意思?

想來許久,還是沒有什麽頭緒,便把鴿子放了,而畫卷自己留著,看著那只鴿子飛遠,林燕衫沈了沈眸,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這是在為誰做事。

沒有新樓主的時候,她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龍懌山莊稟告安晨有關幽冥樓的一切事物,因此,她第一次見到了龍雲,那一個經常在梨花樹下呆坐很久的人。

有時候她在想,他完全就是一個木樁子,可以不吃不喝。

有時候,除去他不太搭理人這一條,其實他也可以算得上一個好人。

好像,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龍懌山莊了,從劍山大會到現在,她都沒有再見過他,不知道他,還是不是同往常一樣的,在梨樹下練劍,在梨樹下呆坐,還會在那梨樹上面刻字。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個人,冷漠嗎?可她卻又見過他微微的笑容,無情嗎?可他又三番幾次救她,明明還知道她是幽冥樓的人。

不能再想他了。

林燕衫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一定,得忘了他。

不遠處馬蹄聲響起,林燕衫回了神,立即上前迎接,馬上人依舊的一襲銀白衣飄羽,散亂的墨發輕揚起舞,雙目緊縮的瞳依舊的對任何人沒有太多的溫度。

他勒了馬韁,淡淡的瞧了林燕衫一眼:“東西呢?”

林燕衫遞上那一張畫,又瞧了瞧面容清冷的他:“樓主,龍姑娘可還好?”

葉南翌攤開了那畫卷,側漏出冷冷的笑意,她早就知道這鴿子帶著的畫不可能會送到安晨手裏,這幅畫,是畫給他葉南翌看的。

想到此處,他將紙畫揉的破碎,丟到一邊。

她身邊男人確實很多,死了一個花隱,少了兩個龍雲絡軒,又來一個易沐楓,這麽多天,沒有內力,沒有功夫,她過的倒是挺逍遙自在。

一想到方才易沐楓關了窗,兩人在房間裏待了那麽久,鬼才會相信他們沒有做什麽。

喜酒是嗎?他絕對會將婚宴變成喪宴。

葉南翌看向林燕衫,凝了聲音:“你是關心她,還是關心龍雲?”

“我——”林燕衫躲閃著一會兒眸子,她希望龍姑娘安好,那樣龍雲便會好,她這算不算是關心龍雲?

龍雲在意龍姑娘,所以她也開始在意了。

為什麽一想到他,事情總會變得這麽覆雜。

“以後不用再跟著我,你可以回幽冥樓,也可以去龍懌山莊。”葉南翌扯了扯馬韁繩。

林燕衫沈眸苦笑了一下,直接反擊他道:“龍懌山莊……不是屬下該去的地方。”

葉南翌沒有多說什麽,駕著馬兒,塵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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