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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執劍,只為尋找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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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懌山莊,如雨軒。

她靜靜立在院門前,離開數天,還是沒變。

她去皇宮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龍懌山莊,她封為舒樂郡主的消息,同樣被人津津樂道,她會武功,可卻沒一個人敢過問。

溫輕蘭沒有見她,不覺得她習了武而驚訝,也沒有因她習武而發怒,只有平平淡淡的面容。

罷了,或許她才是迷中人,自認為瞞的很好,溫輕蘭與龍釋峰早已看出,只不過是她自認為罷了。

進入房間,解開身上背帶,七夕琴放在了案桌上,她沒有碰琴,感受到空氣多餘的一道目光,她不覺瞧向了門口邊的人影。

她有些驚訝:“你不是去念雲城了嗎?”

她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打聽他,聽紅依說,他去了念雲城。

他聲音淡淡,臉色沒有半點表情:“我提前回來了。”

她知道,他一有這種語氣,這種沒感情的表情,便在說明,他在生氣。

去帝都這件事,來不及她交代,只寫了一封留信,便匆匆走了,而信的內容寥寥簡單,沒有溫情,只有幾個看得懂的字,說明了她的去處。

而她回來,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若不是聽綠袖說起,他甚至不知道,她此刻已是被欽賜的郡主。

從什麽時候起,她的身邊已不再需要他,做任何事,也不會告訴他,仿佛,他已變成了一個局外人。

所有的事,她都自己一個人做,從來不信人任何人,從來不太敢與人走的太過親密,紅依綠袖跟了她六年,她對她們只是一般人看待,卻也不會薄待。

她對他,也不過如此吧。

他從不敢奢求太多,她也不會給太多,隔在中間的,只是那份不信任。

她一定是不信任他的。

她有她的秘密,他同樣有著自己的秘密,正是如此,原本相交的線,終是會分離。

七年前的寒冰洞口,她說,等她回來。

他一等,便是一個月,見到她時,她已是滿身的鮮血,肌膚沒有看的上的地方,全是條條劍痕,她倒在他懷裏,她說,她回來了,沒讓他失望。

從她進入璃月教禁地出來之後,她不再事事需要他。

整個龍懌山莊,除了一個龍劍桭,她不會對別人有只言笑語,即便他是她的義兄,也並未能如何,終歸還是親生哥哥能信,而他……什麽都不是,也不會是。

自四年前龍劍桭離開後,她是孤獨的,沒有信賴的人,沒有依靠,這樣一過,就是這麽多年,即便他時時刻刻在她身邊,也並未帶給她什麽。

溫暖的手掌,覆在了他清冷的手心,這雙手,他觸摸過很多回,唯有這次,忽然間浸染了他的心。

他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手掌中:“靈兒,你信我嗎?”

“信。”沒有半分的猶豫,手掌任由他握著:“你是龍雲,為什麽不信,但你也要信我。”

“至信不渝。”他堅定。

她笑了笑:“為什麽?”

“那你為何如此相信我?”

“因為在龍懌山莊,我唯一能信的只有你。”她湊近他的身邊:“龍雲,我知道你有仇恨,也知道你有你的秘密,更知道你為了報仇,不想連累龍懌山莊,你一定會選擇離開這兒,可我更知道,你是一個能深信深交的朋友。”

“我也曾有過那樣的仇恨,日日夜夜只想著殺了仇人,所以,龍雲,你若想走,我不會勸你留下,以後無論你做了什麽,我仍然信你。”

龍雲心內一震,對待她這樣的信任,卻閃過一絲愧疚。

其實……他瞞了她一件事情。

他曾無數次想開口,卻還是不能開口。

“雲少爺,姑娘,莊主回來了,要見雲少爺。”綠袖進院子便是那樣一副場景,走上前去,咬了咬牙,才敢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靜。

“知道了。”他看著她:“義父應該是想問我你的事,你是要我繼續隱瞞下去,還是對義父實話實說?”

“如實說。”她不想他為難。

“包括告訴義父,你師父是璃月教主,而你已經是璃月教聖女?”

她無奈之間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就算不說,父親早晚也會知道,你只管說,無需顧及太多。”

書房。

龍釋峰靜靜矗立,手腕在在書桌上揮霍著,手中毛筆蒼勁有力,勾勒出一筆一劃的字,眼神之中有著暗淡的深沈。

龍雲靜靜在一旁矗立,隔著書桌也有一段的距離,並未看清他寫的字,也不敢去打擾。

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龍釋峰淡淡一聲,並未停筆。

她推門進屋,瞥向一旁的龍雲,這才看向龍釋峰:“父親找我,可是有事?”

龍釋峰淡然一笑,她該知道,既然先前找了龍雲談話,就必然會找她,蘸了點墨跡,繼續練字。

“安晨怎麽未和父親一起回來?”視線略過案桌,她並沒有在房中發現安晨的影子。

“念雲城還有些事需要他處理,一時半月怕是回來不了。”龍釋峰停下手中筆,望著她:“怎麽,你找他?”

“只是多日不見他,隨便問問。”她客套回答,走至案桌旁,細細欣賞他的字。

遼狂的筆法,卻寫出一個極致淡雅的字,渘。

龍釋峰臉色微微一沈:“聽說你去了皇宮,皇上還對你不錯,欽賜了舒樂郡主的身份?”

“是,皇上謀略過人,女兒自是不敢猜測皇上的心思,郡主封號不過是皇上一計。”她淡淡回應,提到皇帝,眼神卻也黯淡了幾分。

她羨慕那個女子,可是也憐憫皇帝。

有情人不能終成眷侶,留一人苦苦相思。

這罪,該怎麽承受?

“靈兒,我自知你聰明過人,做事也有分寸,所以,你的事我從不幹涉,但與皇上還是莫要太親近,所謂伴君如伴虎。”龍釋峰淡淡一笑,笑中覆雜掩飾而過。

“女兒自有分寸。”她有禮應承,眸光回溯。

“桭兒如何了?”

“哥他很好,皇上也很賞識他。”

龍釋峰點頭,一陣沈默之後,他終是提出重點:“秦楚瀟是個不錯的人,當你師父也足夠,你喜歡做什麽,便放心去做吧,無論習武還是泡茶,只是我希望你明白,習武的目的,不是為殺戮。”

“不是為殺戮?”她搖首,似是不認同,看向他的手指:“那父親這一生習武,從未殺過一個人嗎?”

龍釋峰一笑,任由她看。

這麽多年,他從未在外人眼前展示過武功,人人都以為他僅僅是個做茶生意的人,若是稍稍多一點眼神便可以從他手掌中厚繭看出,他是練過武的,至於到了什麽地步,她不清楚。

師父曾經問她,知不知道江湖第二劍客是誰?

她不知道,師父卻告訴她——是龍釋峰,她的父親。

說起這件事,秦楚瀟也是有嘆息的,十七年前年那次比武之前,龍釋峰親口跟他說,你一定會拿得第一劍客的名號,他當時不以為意。

可在比武之時,龍釋峰的劍明明完全可以將他比下去,可偏偏在最緊要關頭中,龍釋峰收手了,而師父的那一劍,意外挑斷了他的右手筋。

自此,龍釋峰沒有在用過劍,經過治療,也只能面前保住,他的右手除了拿筆,其餘太重的東西一概不能提。

師父一直沒有弄明白他為什麽那麽做,第一劍客與第二劍客的區別是——第一會名揚四海,而第二永遠無人知道。

當十七年前龍釋峰隱跡於江湖,做起了經商生意的時候,師父才了解,或許他是厭倦了江湖,不看重名利,所以,師父從未認為自己是第一劍客,反倒是覺得那時的自己年少無知,斷送了他的一條手筋。

“看樣子,我太低估了你。”龍釋峰嘆息,再次執筆,豪廣寫下三字:“聽說,鑄劍山莊的人廣招天下豪傑聚集於劍山,半月之後,舉行劍山大會,便會進山取劍,這熱鬧,你是非去不可?”

她沈吟,眸中有了一絲認真:“我執劍,只為尋找一個答案,尋劍,亦是如此。”

她的眼光,落在了那張白紙上,熟悉的三個字墨黑般刻在紙上——烈火劍。

“有些事,我阻止不了,只能相勸,武林江湖,不是你所想的簡單,一旦陷進去,便難以抽身。”龍釋峰眼中閃過覆雜,凝著她的臉,是勸解,也是忠告。

她笑了笑:“既然進去了,就未打算出來,何談抽身?”

若說陷進去,早在幾年前便已經進去了,一份責任,她賴不掉,一份謎底,她要解答。

“你和桭兒都是一樣的倔強。”龍釋峰停了筆跡:“我本不想讓你們幹涉皇宮與江湖,你們倒好,一個離家出走,成了皇宮護衛,一個成了璃月聖女,你們何時該讓我省省心?”

“說到皇宮,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奇怪。”她沈了沈眼皮,鎖著他那一只手:“女兒在皇宮聽人說起,前任皇後與女兒長的很像,連皇上都差點將我認作是前皇後的孩子,不過可惜的是,不知道前皇後是不是誕下過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還活著。”

“是嗎?”龍釋峰僵直了身子,左手緊放在身後。

“女兒還見過了前皇後的畫像,當真極像。”

龍釋峰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依舊握著左手,附和:“當真是奇怪。”

她瞧了一眼他身後的握緊的手,明艷的笑容淺淺:“不過,我是龍懌山莊的大小姐,自然不可能會與皇宮有什麽聯系的,我還是父親的女兒。”

龍釋峰忽即淡淡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靈兒,你若真當我是你父親,為何這十七年來,你從未喚過我一聲爹?”

“父親和爹,不是一樣嗎?”她沈了沈聲。

“那不一樣。”他微微就坐,雙手按在了案桌上:“父親是一種尊重,而爹,是一種親近,靈兒,你很討厭我是不是?”

“女兒怎會討厭父親?”

“那為什麽只是喚我父親?”

“我……”她沈下了眼皮,苦笑了一下:“女兒並不是討厭父親,只是覺得父親給我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讓人除了尊重之外,不敢去親近,不忍心去親近。”

他對她,就像一團迷霧,看不清表面,也看不清內心,越親近他,她只覺得越危險。

比起溫輕蘭的冷眼旁觀,龍釋峰身上的危險嗅覺更重,她只覺得他不是一個一般的人,他的身上一定有秘密。

不然,方才她故意提到皇宮那幅畫,他竟會如此緊張不安,那只左手一直在背後緊緊抽動著,那眸中的謹慎,比她還濃。

龍釋峰似有些頹然,緩緩道:“你先出去吧。”

留下淡淡的屬於她的味道,房中已無她的影子,靜候房中的龍雲也已隨她離去。

龍釋峰重重吐納了氣息,看著書桌上一張張的白紙,翻過,拿出最底下一張。

白紙上只有三個黑墨字——葉書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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