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影月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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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

熟練的穿過花藤樹叢,她和龍雲已立定在蝶谷瀑布前方,這是他第二次來這兒,第一次是在七年前。

龍雲有些不明看向她,她帶他來,是要做什麽?

“少主。”縵雪夜上前迎接,餘角的目光悉數落在龍雲身上。

這可是少主第一次將外人帶進來,更何況這外人,是花隱一直所不認同的,自然,漫雪夜也帶有些情緒,對龍雲提不起興趣。

“他是我朋友,無妨。”她解釋,抱起七夕琴,便往碟谷深處走去,龍雲緊跟後面。

亭中,她放好了琴,龍雲站在旁邊。

七夕琴,每一根琴弦上都是不同的顏色,琴弦用金蠶絲做成的,如頭絲般纖細,若不是琴弦顏色的點綴,肉眼難以得見,琴弦堅韌無比,若手掌無力道,根本彈不動這琴,而琴架是用千年沈香木做成,遠隔幾步也還能聞到絲絲檀木香。

她撫摸著琴弦,手指波動,琴聲嘎然而出,悸動了林中飛禽,不一會兒,一縷蕭音從林中遠遠傳來,琴聲中夾雜著絲絲蕭聲。

有人緩緩走進她,手中簫吹得有力,如暮雨春風,沁人心弦,琴聲與簫聲回合,似詩意散落林間,葉香滿袖,陌上花開。

她身後烏絲垂下,琴風揚起,帶起幾片飄葉,他眸光清澈,簫聲如註。

這一合曲,配合得天衣無縫。

斷汐風蹲下撫摸著七夕琴,隨即又看向龍雲,盡管知道龍雲對她意味著什麽,但是如同花隱的態度一樣,對這人,有些容不了。

“汐風,以後就把他當成影月的人對待就好。”她不喜他人瞧龍雲的目光,龍雲不介意,她介意。

“少主……”斷汐風聲音低啞,未想到她會如此說,只為護眼前的這個人。

她目光覆雜般落向龍雲,收回時又已平淡,打斷他的話:“聽說,鑄劍山莊少莊主慕容佑,少年得病,不能習武,性格溫文淳樸,可是真的?”

斷汐風起身,婉轉手中長蕭:“慕容佑從未出過莊,與莊內人關系平淡,自小是封閉的性子,似乎這傳聞是真的。”

“似乎?”她未聽其餘的字眼,唯獨對這兩字感興趣:“汐風也會說似乎兩個字?”

她要的,是準確的消息,而不是猜測。

斷汐風偏臉,瞧著她:“近日,慕容佑變了不少,短短幾天之內,換了一副性子,我派出去的人回稟,慕容佑不像是沒有習過武。”

有未有習武,頂尖高手一眼便可以看出,除非那人是刻意將自己內力封印,不讓人知曉,但是,既然隱瞞了這麽久,為何在這幾天之內暴漏出來?更何況有人會在短短幾天換一副脾性嗎?

這其中,有何紕漏?

“幻真幻假,變化莫測,江湖人最害怕的就是敵人身在咫尺,而自己豪然不知,疑點太多了,便不是疑點了。”她輕輕觸碰著琴弦,一劃而過,擡眼:“幽冥樓最近可有什麽行動?”

“在幾日前,幽冥樓選出了一位新樓主,匿跡十多年的幽冥樓,正式覆出江湖。”斷汐風一一回稟。

她停了琴弦:“新的幽冥樓主?”

“聽說是一個武藝超群的少年,別看他年紀小,這幾日動靜倒是挺大,在橫州城先後收覆了幾個小門小派,曾屬幽冥樓的地盤以及分裂的安堂,淩門,海舵,被一一收回。 ”斷汐風輕輕嗤笑,望著她平靜的面容:“少主,看來我們有對手了,璃月教麾下的愉門曾遞屬幽冥樓,難不保幽冥樓剛上任的樓主會看上愉門這塊小肉,想把愉門再度收歸幽冥樓。”

幽冥樓,四堂,十二門,四十八舵遍布四國,任何一個角落都會有幽冥樓的人出現,專門收集有意義的情報,再用高價賣出,從中得利,江湖人害怕的不過是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知道。

而幽冥樓專搜秘密。

“那汐風覺得,比起愉門,烈火劍這塊大肉是不是更合幽冥樓主的胃口?”她笑了笑,手指劃過,琴音噌響。

斷汐風摩挲著手中長蕭,笑意收斂:“你的意思是說,劍山大會,幽冥樓主會去?”

“樓主剛上任,圖個新鮮,不免會去湊個熱鬧,幽冥樓高深莫測,樓主又何嘗不是,見過幽冥樓主的,除了幽冥樓最有權力的四大堂主,天下怕是難找出人來了。”她輕緩擡眸,望著斷汐風,笑意淡淡:“難道你對幽冥樓主不感興趣嗎?”

斷汐風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答,天底下,對幽冥樓感興趣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一個,但是她,似乎已經有了濃厚的興趣了。

“青葉殿密室的畫,讓錦月撤手吧,無需再查了。”她將琴收好,起身抱入懷中,轉身離開亭子。

斷汐風凝望她離去的方向,皺起眉角,不查了?莫非她對那個與她相似的女子不感興趣了?

她將龍雲帶到一片樹林,只吩咐他暫且在這等著,龍雲點點頭,目送她離去,他聽她略有提過,這個地方極為隱秘,其中的東西不是他該窺探的,他只能在原地待著。

只是,總有人似乎看他不順。

在她前腳剛走,他還未放松警惕之下,一抹速度極快的白衣影子,從左側毫無聲息襲來,龍雲驚險避過,待看去,是一位極為儒雅的白衣男子,那男子邪肆一笑,不說話又是一掌朝龍雲襲去。

龍雲只覺得男子那笑與這男子的白衣風格似乎不搭,尤其是白衣男子的招數,狠劣張狂,霸道邪魅,看不出一絲儒雅柔弱的樣子,龍雲幾經抵觸,終不及白衣男子,手腕被那男子冷冷扣住,周身也已動彈不得。

他竟不知,在這樣隱秘之處,還有這樣的高手。

白衣男子只是抓著他的手腕寸處,許久才開口:“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龍雲冷靜回答:“蝶谷,璃月教禁地。”

“錯了,這是我的地方。”白衣男子冷冷松開了他,龍雲看著他,男子卻只斜了他一眼:“技不如人,你跟在小靈兒身邊,到底是你保護她,還是她護著你?”

白衣男子輕輕嗤了一聲,旋即飛身離去。

龍雲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想起自己竟然敗在他手下,心中略有不服氣,手當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旁邊的樹。

影月藏於碟谷深幽後山,常人難以發現其入口,這幽幽後山,卻也景色極美,處處樓臺高築,幽冥樓神秘,影月對璃月教的人來說,同樣神秘。

她有自己的閣樓,影閣,影閣在閣樓最頂端,四面環窗,冬暖夏涼。

腳步才踏進閣樓,一抹白影直躍而上,穿過窗邊,在房間橫梁轉悠了一會兒,才抵答她眼前。

“影閣正門與你有仇?非得爬窗走壁?”她挑了挑眉角,手中琴,優雅放到琴桌上。

“小靈兒不來看我,自是只有用這個方式來看你了。”傅花隱望向她,嘴角略有弧度抿起。

很好,她還是個有分寸的人,影月少主的閣樓,她沒讓龍雲跟隨而進。

能這麽稱呼她,又膽敢如此進入她的閣樓的人,傅花隱是影月第一人,輕功與醫術,非他莫屬。

傅花隱的聲音清晰:“你帶龍雲來蝶谷,是打算讓龍雲入影月麽?”

“你不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天真?我若是真想那麽做,七年前便做了。”她反擊道:“我若不帶他來影月,你肯舍得出去替他診脈?想必你來我這之前,已經跟他過了招。”

她轉動手腕,一抹白色瓷瓶旋轉飛出。

伸手,接住。

傅花隱不緊不慢的打開手中紅色瓷瓶,湊近鼻尖細細一聞,眉角漸漸舒展:“你早知道除了火靈芝和冰瓊玉液,配置九茗冰丹還缺一味藥,所以親自上影月給我送來了?”

火靈芝,冰瓊玉液,是她向皇帝要的。

每年有很多人為了火靈芝而死,每年也有很多人因為提煉冰瓊玉液而死,皇帝卻輕易地賜予了她。

傅花隱搖首嘆氣:“只能說明,他對你真的很重要。”

她可以不惜一切的為龍雲解毒,連手中瓷瓶內的東西,她都可以為他拿到手,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給龍雲解毒。

傅花隱皺了皺眉角,望向她:“他中的毒是黑心蝕骨散,據我所知,這種毒被魔教用來控制一些人,讓人生不如死,為了解藥就會乖乖的給魔教做事……就算我研制出解藥,解了他的毒……你便如此信龍雲嗎?”

就憑龍雲中毒,從未告訴過她這一點,他傅花隱便不相信龍雲。

何況方才過招,龍雲情急之下竟然用了魔教一種狠毒的功夫,這讓他很是不解,若不是龍雲體內的毒性壓制,那種功夫雖算不得正派,但威力卻是少有人能擋。

他更不解,龍雲……怎會魔教功夫?

她閃了閃暗淡的眸子,擡眼卻已堅定,“我信他。”

房間在此刻靜謐起來,四目相對,他看出了她眼中的誠懇,真意,即便不知道為什麽她可以那樣信一個人。

曾經……她也信得他的不是?

風撩起花隱的長絲,有意無意的朝她這邊擺弄著,她低眸,手掌中輕輕觸摸著那一支梨花,傅花隱瞬間靠到了窗邊,望著窗外景色。

“你怎麽會有血鳳凰之血?”

長長的沈默下,終是傅花隱打破寂靜,手摩挲著手中瓷瓶,微微驚訝的望著她:“聽說天下有一處鳳竹林,似人間仙境,在那裏生活著一群族人,每一個女子身上都有血鳳凰的標志,而那些女子的血可以治百毒,解百病,所以,這群族人從不怕生老病死,更驚訝的是他們可以長命百歲,因為從沒有人進入過鳳竹林,所以醫書上關於這血鳳凰的記載很少。”

“但是,且不說這血鳳凰是否真能治百病,這世上是否還有鳳竹林的族人活著也個是不定數,你卻如此容易拿到手,該說你手段廣,還是該說少主你——”

“我要的東西,從來沒有不得手。”她冷艷起身,行至一方:“七夕琴是,血鳳凰之血也是,你不用懷疑這東西的真假。”

她佛袖,隨手拿起放在劍架上的劍,專屬她的劍——寒冰。

傅花隱望著她手中利劍,聲音雅清:“少主要的東西,也包括烈火劍嗎?”

她觸摸著劍上鳳紋,劍身婉轉在手中:“如果我想要從幽冥樓從獲取情報,你猜,幽冥樓主會與我交換什麽?”

“自是最重要的東西。”傅花隱淡淡開口。

這便是幽冥樓最殘酷的地方,無論什麽情報,都要拿最重要的東西來交換,若幽冥樓看不上眼,也不會輕易透漏情報。

想到這裏,傅花隱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她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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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谷崖下,湖水輕緩波蕩著,龍雲靜靜的立在湖邊,望著瀑布出神。

再回神時,眼前已呈現了一把劍,劍柄處,纖長細手,再擡眼,視線中她白衣飄魅。

“這劍,很適合你。”她開口,望著他的臉龐。

他接劍,劍出鞘,俊秀的三字映在劍身,輕聲念出來:“飛雲劍。”

師錦月愛劍,自然也搜羅了不少好劍,而飛雲劍是師錦月最重意的,他能中意上的,自然一定是好劍,這次算她欠了師錦月一個情,不請自拿了一把好劍。

“我沒送過你什麽,這算是補給你的生辰禮物。”她知道,他對劍也有情忠的一面。

他望向她的手,一柄冷顫周圍的鳳紋劍身緊握,寒冰劍,除了那次為璃月教清掃了一方門戶,她從未拿出手,如今卻……

“劍山大會,你要我跟著?”

鑄劍山莊廣發邀貼,璃月教聖女自是包括在內,這一邀請只不過是讓一直從未謀面的璃月教聖女出面而已。

那一次,霸刀喬歿帶人欲攻上璃月教,左斜奕也早早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山谷中處處埋伏,但結果,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卻不見喬歿的影子,一查之下才知,喬歿早在半路遭人襲擊,整隊人馬死的死,傷的傷,而對方只有一人。

唯一活著的喬歿,也是半身不遂,模模糊糊的只是說,從未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自己便已倒地,只道那人身著白衣,手持寒冰劍,動手前先報了名號——璃月聖女。

自那次以後,很多人對她聖女到底是何人也是感興趣的很,畢竟就連璃月教四大護法都未曾見過她,只道是教主將聖女令交給了一人,護法只需聽從命令即可。

類似於這樣的例子,每次璃月教有麻煩,她都會出手一一解決。

她輕笑:“我父親不會讓你跟著我,但溫輕蘭,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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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除了去過碟谷一次,其餘的時間她卻是樂得消遣,難得龍釋峰在山莊待得久一點,她每日便是與他琢磨著棋藝。

棋子,在兩人的伸手間,緩緩而落。

桌中,有茶,有棋,有香爐。

“你有心事?”龍釋峰落下一子。

他笑了笑,這麽多年,唯一能與她親近的,便是與她下棋,倒覺得這幾年,兩人在棋藝上倒是頗有造詣,難分高下。

“父親在揣摩我的心思,不是在跟我下棋。”她輕輕一笑,白子落。

龍釋峰淡然一笑:“若不揣摩對方心思,怎麽制勝,只是你的心思,不在棋盤上而已。”

“既然父親如此說,那我便也不想再繞話。”她不再拐彎抹角,輕閃了睫毛:“我確實在想一些事情,而這些事與龍雲有關。”

提起那一個人,龍釋峰微頓,片刻才道:“跟他有關,是什麽事?”

她坦誠道:“龍雲身上的毒,我已經找到方法解決,所以父親,可不必再消耗內力為他療毒。”

龍釋峰的手再次微頓,眼底閃過一片微薄涼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三年前。”她收走被吃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龍雲每次跟父親出去,都會定點的去一個地方,有一次好奇,便跟過去瞧了兩眼,才發現……”

龍釋峰消耗自身內力為龍雲療毒,而她竟不知道,龍雲一直身中奇毒,若她沒有意外發現,他是不是要瞞她一輩子,直到龍釋峰也抑制不了他毒性的蔓延,最後毒發身亡?

她不敢想象,既然她知道,她必然要救他。

“你不問我為何他會中那種毒嗎?”龍釋峰琢磨著棋子,舉棋不定。

“父親肯願意幫他抑制毒性,那就足以說明,他這個人該救,與他中了何種毒又是如何而中,並沒有半點關系,我又為何要去計較?”棋子沈重落下,她低沈著雙眸。

“你這人,就是太無所謂,不懂得哪些人是敵人,哪些人可以成為朋友。”龍釋峰無奈搖首,起身移至窗邊,看著她院中淡淡的百合花:“我只希望,你的付出,他能體會,他從小便受盡了苦楚,如若不是我將他隱姓帶入龍懌山莊,只怕他早已死在別人刀下。”

“靈兒,在他的眼中,只有恨與仇,你該明白,為報家族滿門被滅之仇,他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放棄,也包括你,你懂嗎?”

她摩挲指尖白子:“既然父親會覺得他以後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何不幹脆讓他自生自滅,反而將他帶入莊中,教他武功,收他為義子,又幫他抑制毒性?”

龍釋峰斂了眼眸:“我曾經欠他父親一份恩,我也不能眼看著他這唯一的獨子毒發身亡。”

所以,消耗自己功力,一連八年為他療毒,也在所不惜。

這樣的功力,她竟已不知他的功力是有何等深厚?

“靈兒,我從未要求過你,今日我想要求你一件事。”龍釋峰微微負手,聲音不覺間有些啞意。

“父親請說。”

“無論以後你與龍雲是敵是友,請務必不要傷他性命,這是我對你唯一的一個要求,也將會是最後一個。”

她凝望著棋盤上的黑白子,手中白棋已然舉棋不定,在棋牌上輕輕敲打:“我與他不會成敵人,更不會傷彼此性命,我信他,也是信我自己。”

“你這樣說,便好。”龍釋峰輕嘆一回,重新掀衣而坐,望著棋盤上已錯綜覆雜的棋局。

人生如棋,錯綜覆雜,更如他怕的並不是龍雲會對她怎樣,而是如若有朝一日,她知道所有的真相,她還會如此待一個人好嗎?

定定的看著那盤已分勝負的棋盤,突然聽得龍釋峰話鋒微嘆不忍的一句:“你師父還一直在找她,沒有放棄過嗎?”

——她?

是指龍夙雨,還是指,被師父喚作渘兒的女子?

想起前幾日在龍釋峰書房見他寫下的一個渘字,莫非,龍釋峰也一直在找那個被師父喚作渘兒的女子?

無論是龍夙雨還是那個渘兒,都不曾。

她點了點頭:“不曾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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