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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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後。

西巖歷,清帝二十一年,春末。

她已來到這兒七年,恍若隔世般,她已將自己融入這時空,融入身邊的人,忘了以往的自己。

一湖清澈的水,一座風雅的露天亭臺,清風微佛,帶起水波,也帶起立於亭臺上人的青青長絲。

一襲白衣,隱身側立,單手背後,眸光掠過無盡的山水,她輕輕開口:“這兒景色可好?”

白衣女子身後,一襲褐衣,長劍執於左手,額前未別起的發絲遮住了那雙眼,只見男子唇口啟動:“你說好,便好。”

她笑了,輕柔的笑,微微側頭對上他的眸子:“龍雲,你是在敷衍我?”

“不敢。”他扯起嘴唇,笑意泛起,對於她的笑幾乎完全沒有抗拒能力。

只是,這個問題,每來一次,她便問一次,若說敷衍,她是在敷衍這景色,還是想從他口中得出更好的答案?

樹林某角,鳥獸頓飛,樹葉婆娑,一抹眼光輕微掠過。

他回眸,眼神恢覆了冷淡:“有對手來了。”

“這一次,打算押誰?”

“自然是你。”他的答案,似乎永遠不會變。

“看來我不該讓你失望。”她輕嘆了氣息。

話剛落音,她轉身,抽出他手中長劍,一抹雪亮的劍身,劍柄上一雙纖長的手,直朝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同樣一柄長劍,一襲灰衣迎面而來。

兩人的話音被灰衣影子盡聞耳底,灰衣影子邪邪一笑,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帶過:“我押我自己。”

兩劍相撞,劃過雙方的劍身,灰衣男子瞬即瞧向她手中之劍,明顯一楞。

她居然用這麽普通的劍,是小瞧他了?

手中長劍無數幻影,抽向她每一處死穴,而她的劍,總能在他未抽到前一秒,準確無誤的抵擋在死穴,他出手快,她又何嘗不快。

波瀾的湖面,閃爍著兩抹快速移動影子,一白一灰條條飛行的痕跡在湖中,水珠淩亂起舞,又點點墜落回湖中,似下了一場小雨。

劍影重疊如山,包圍著兩個正交劍的人。

而亭臺上的龍雲,猶如在欣賞著一場華麗的劍鬥,微微抿唇,眸子不離那兩人。

“啪”。

一人的劍被人挑落,震入到亭臺之上,微微傾斜,龍雲斜睨一眼那劍,也就在這一眼的瞬間,勝負已分。

她的長劍已架在灰衣男子的細脖上,而灰衣男子手指尖銀針,同樣離她的脖頸只有幾豪之差。

又是平手,龍雲無奈搖首。

白衫女子已回到他的身邊,手中長劍回入他劍鞘,莞爾一笑:“讓你失望了。”

“你故意的。”而且每一次都是。

這話是由灰衣男子代他說的,口氣憤憤不已,自知她不想贏他,便有一種被她戲弄的感覺。

她幽幽開口:“師父的挫骨梅花針玩弄極好,是我疏忽了。”

“若真是這樣便好。”這話,秦楚瀟說得沒底氣,她的確不想讓他失了面子,徒兒贏過師父,本該天經地義,可偏偏她每次承讓。

這倒讓他這個師父很是頭疼。

她笑笑:“師父這次約我來,可是有事?”

“大事。”秦楚瀟臉色微沈,瞧了她一眼,見她被這兩字微微震了一下,這才很是滿意,邪笑的臉容映在她視線內,才道:“明天是你十七歲生辰,七年前的約定,我可還是記得的。”

“原來是這事。”她輕笑,他若不提,她還真不記得了。

秦楚瀟斜睨了她一眼,這麽大的事,她居然說得如此輕松,她還真是無所謂。

可倒難為他了。

一心想著早些脫離這個束縛,卻不得不把這枷鎖束縛在她身上,他徒兒的性子,他怎能不清楚,面上一副永遠淡定的模樣,可心裏,她或許也在計算著怎麽甩掉。

她說過,她不在意璃月教,她只是要習武。

一枚木盒無聲間遞到她眼前,這木盒花紋,這圖案,不用說也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你的生辰禮物。”秦楚瀟笑著:“本想明天再送給你的,但明天可能有必要親自去一個地方,怕來不及。”

她單手拈起木盒,細細端倪著,笑了笑:“這可是師父第一次送我東西,難得。”

她收好東西,臉色收斂了幾分:“聽說幽冥樓最近有很大的動作,莫非師父想要去湊熱鬧?”

“這熱鬧可湊不起。”他抱肩,眼神幽幽看著前方:“連它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怎麽能夠湊熱鬧。”

“幽冥樓掀起了一番大動作,想必以前樓中堂主,門主,以及一些與幽冥樓打交道深的人,都會前去湊湊熱鬧的。”輕閃的瞳亮著遠方,語氣微頓,她望著他:“看來師父一直都沒有放棄找人。”

眼前的男子緘默不語,眼神閃爍著不確定。

“不過。”她輕輕一笑:“師父要找的人怕是不會去湊這個熱鬧。”

秦楚瀟苦笑的眸中難掩一絲覆雜:“我的徒兒如此神機妙算,這麽斷定我找的人不會去?”

“她既然要躲你,便定不會去。”她雖然不能十分肯定師父是在找龍夙雨還是另一個女子,但能肯定,師父這幾年看似浪蕩天涯,卻一直在默默找人。

無論她怎麽問,他都不說,他是打算自己一個人找。

哪怕,一直找不到。

她輕扯下腰中酒壺,抿了一口,手腕輕轉,酒壺穩妥落在他手中:“知道師父喜歡喝酒,便略備了薄酒。”

秦楚瀟揭開葫蘆蓋,鼻尖輕聞,酒香飄遠,稱口讚道:“是好酒。”

飲下一口,又嘖嘖稱嘆:“一醉解千愁,還是徒兒懂我,偶爾來找我這徒兒蹭酒喝也不錯。”

“聽說璃月教的寧護法可是存了許多名酒,師父若是想喝……”

“哎,打住。”秦楚瀟擺擺手:“別用這種方法騙我回璃月教,既然我已交給你,我不會再插手。”

秦楚瀟眼神堅定,已是決意放手,她也不好再說,只得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有這樣一個只管逍遙自在的師父,不知是她的福還是禍?

“謝你的好酒。”手掌高舉著酒葫蘆,秦楚瀟邊喝邊走,聲音飄忽飄遠,那一人的背影瀟灑自然。

涼亭又再次只剩兩人。

她轉身望了望龍雲,開口道:“天黑之前,我會回莊。”

伴隨著話音落,白影展開身形,遠去。

目送她離開,他微凝了一下眼眸,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是個獨斷獨行之人,她身邊需要人,但卻不是羈絆她腳步的人。

他亦是個獨來獨往的人,命運一開始註定,他從不需要任何人,更不能依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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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雨軒,閨閣之名,她親自取的。

她躺在床榻之上,手掌摩挲著那枚木盒,指尖輕輕撬開鎖甲,眼神順著盒子打開,瞄向裏面,一枚令牌靜靜的躺落著,上面三個熟悉的字同樣刻在視線中。

聖女令。

璃月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女。

該說是榮譽還是榮幸?她嘆。

鎖好盒子,目光落在房門口,久違的聲響在此刻響起,她的房門是打開的,聲音未入耳朵,卻已見到了門口人。

瞧了瞧外面清亮的天色,她收回視線:“回來了?”

“嗯。”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如既往的一字。

不知道是他的習慣還是她的習慣。

望著她欲睡的眼皮,不覺間行至榻邊,他飄忽了一下眼眸:“你……等了我一夜?”

“嗯。”她這一聲,已是鼻音:“習慣了。”

習慣了每次睡之前都看到他才安心,習慣了他每晚都來向她問候,昨夜,他沒來,不覺間便等了這麽久。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他伸手,拂開她額間散落的縷縷發絲。

她突然開眼,變得清醒至極,笑著望他:“你生辰。”

“也是你生辰。”平平淡淡,他不覺間抽回手,也從不認為方才這個動作有些過於親昵,與她一起,莫名的感覺心底因素的變化,他仿佛會隨著她的柔情而柔情,她的喜悅而喜悅。

或許,是跟她久了,會被她感染。

但他到底清楚,她是誰,他是誰,這根界限,早已劃開了的。

他能做的,只是跟在她身後,如同七年來默默做著的一樣。

五月十七,兩個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紀,卻是同一天的生辰,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她翻身,雙眸盯著他:“龍雲,可不可以告訴我,昨夜你去了哪兒?”

他做事,她以前從不問的。

“那你呢?”

他低眸反問,他以前也不問她的。

“看來你我都不會回答了。”

她淺淺一笑,往往這個時候雙方沈默才是最好的回答,什麽時候起,總有些莫名的隔閡,她不能問他,他不敢問她。

或許,七年,消磨了的時光,只是,都長大了,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她再也不能幹涉半分。

她也再也不能強硬的命令他,畢竟,他也是龍懌山莊的少爺,論輩分,她還得喚他一聲義兄,只不過,她從來沒喚過。

“一夜沒睡,睡一會吧。”他扯過被單,手才動,卻被她制止。

她從床榻之上起身,行至屏風後面,出來後,換了一身服飾。

她笑:“今天這樣的日子不適合睡覺。”

“要出莊?”他看了一眼她的打扮,儼然猶如一翩翩公子,又猶如一嬌艷女子。

有人可以一眼認出她是女子,有人卻不得不猜一下,似男似女的絕世容貌,確實傾了很多人。

她輕點頷首,房外一紅一綠的身影方好進來,手上正端著備好的早餐,兩人顯然也沒想到龍雲在此,而手上的早餐只夠一個人吃。

“姑娘,要不要再給少爺備一份早餐?”

綠袖細聲詢問,征求她的意見。

龍雲不再是她的隨從,僅僅是她父親的弟子,或者說是她父親的義子,莊內的人,自是都叫他少爺,一切衣食住行如同少爺一般對待。

“不用了。”她掃了一眼餐食,簡單的回答,便出了房門,龍雲略微看了眼兩人,只是跟了上去。

紅依綠袖早是習慣了,看著手裏頭的餐食,綠袖笑的有些無奈,想起什麽又才偷偷低聲道:“紅依姐姐,你說雲少爺是宿在姑娘房間裏的麽?”

今日,好像是第一次見雲少爺如此早便過來了,以往一般都是等姑娘用過膳才過來,綠袖倒也是不明白了,雲少爺好歹也是一個少爺,卻總日只候著姑娘,對任何人都不冷不熱,唯獨與姑娘一起,仿佛整個人都變了似的。

這一點,唯獨奇怪。

紅依望著那兩抹離去,神色微皺,又很快恢覆,淡淡道:“我不知道。”

江舟城內。

繁鬧的集市,喧囂的人聲,充斥在兩人耳邊,她與他一道並肩走著。

“龍雲,你這輩子有哪些地方沒去過?”她忽然開口,挑眸一笑,望向他。

龍雲緊鎖著眉,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一定要回答?”

“難道那個地方不好啟口?”眸光隨處漂著,她手指隨處一指:“酒樓?官府?鏢局?亦或是……青樓?”

最後兩字,緊緊的咬牙出口。

這七年,他一直跟著龍釋峰走南闖北,什麽樣的人沒見到,什麽樣的地方沒去過,為了生意應酬,去青樓這樣的地方倒也不奇怪了。

她只好問:“青樓……你是不是去過?”

“……去過。”沈悶延長的聲響,他不由的偏臉瞧她鐵青的臉色,連忙補充:“只有一次。”

“看在你如此誠實的份上……”收斂的臉色這才展開,她道:“今日我帶你去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從未去過?

他緊縮眉角,身體卻已被她拉遠。

這個地方,他真的從未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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