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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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的油煙味,滿室的胭脂味,滿室的汗味,滿室的交錯聲。

有人穿戴整齊,亮閃一身進去,出來之後,可能衣服已被扒光,還要當街被夫人罵,有人穿著麻布衣進去,出來可以金光閃閃。

就是這麽一個地方,瞬間可以成為你的天堂,也可以成為你的地獄,但仍有人樂忠於它。

譬如他身邊的她,已經成為了這類人。

“買大還是買小?”

一襲白衣輕衫,女子……不,男子單腳落在凳上,身子卻已然坐在桌上,手中搖晃著圓筒,裏面骰子的碰撞聲響翠翠。

“開買,開買。”她搖晃著的手,劃過桌前的所有人光溜溜的眼珠下:“買小?”

“龍爺,您又來了,這次,小女子可否買您一笑?”

一抹嬌艷的手,不著痕跡地扒拉上她的衣角,還有女子對她的容顏已是垂涎欲滴。

有人哄堂而笑,買小,買笑,諧音,話中人自有話中意。

她毫無憐香惜玉的推拉開那雙油手,見所有人都押在了小上,手中骰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擺。

攤開手掌心,看著骰子上的點,她這才漏出爽朗的笑:“大,我的。”

拂袖間,她笑著將所有的銅板子掃向自己身邊,眸光不著邊際的掃過眾人失望的眼神。

有人偏不信邪:“再賭一把,我就不信還是大。”

“好。”她清脆爽朗的回聲。

她方要搖動股骰,有人卻比她快。

“這一把,我來搖,你來猜,如何?”

一雙手,以她看不見的速度壓在了她手背,制止住了她搖骰。

目光從那雙手收回,她仍是一字:“好。”

她微微掙脫,對方卻不放她的手,還不禁低聲讚嘆:“好一雙巧手,龍爺的手太有女人味了。”

身旁的龍雲見這人模樣,手中長劍欲出,她制止了龍雲的動作,對那人道:“這位公子,可還要賭?”

“當然。”那人感嘆一陣之後才依依不舍的放開她的手,眼中獨憐,他唇角已是邪起了一個弧度。

龍雲餘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破爛的衣衫,蓬亂的頭發,滿油的雙手,這樣一個破爛乞丐,卻仍有濃妝淡抹的女子往他身上貼,試圖得到好處。

那乞丐搖晃著,骰子震動,眸光卻不離她。

她回他清淺淡淡的微微一笑,眸子卻是精明的掃過他上下。

這個人,從她入長贏賭坊起,便是盯了她許久,那樣玩味的眼神,讓她極其有些不舒服。

骰子震落,豪爽歡快的聲音傳遍滿桌,眼眸卻是邪肆的望著她:“龍爺,你猜?”

“大。”

依舊是她清雅的聲音,沒有任何的猶豫。

眼前人衣衫邋遢的乞丐癟嘴:“賭錢太沒意思了,龍爺,不如,來點別的彩頭?”

“好。”仍是一字,她的纖長手指,按住那圓筒,雙眸冷艷瞧向他:“想賭什麽,你定。”

乞丐瞧著那圓筒,那裏面的骰子在眾人看不見的黑暗處,卻是在無情的翻滾,叮當作響。

她若不耍點把戲,又怎麽能贏得這麽多銅子,他若不耍點把戲,又怎麽能贏她?

兩雙手用內力在暗處較著高下,表面卻風平浪靜,他笑得還游刃有餘:“龍爺若輸了,就伺候我一晚上,如何?”

桌前人表情怪異,這兩個大男人的打賭,用伺候兩字,是否……有龍陽之癖好?

“若你輸了,便也陪我一晚上,可好?”她按著圓筒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圓筒已不知覺的震動著。

眾人被這兩男子的話嚴重抽吸了一下,連靜默不動的龍雲,也連續看了她好幾眼。

兩人仍舊未分高下,筒內骰子被兩股內力左右,周遭一圈圈的氣流提升

“好。”望了一眼她旁邊矗立不動的一座冰山龍雲,乞丐仍然陪著笑,仿佛抖動在他眼前的雙手,不是自己的:“一起開骰子?”

“好。”她笑著。

圓筒上的兩雙手,卻紋絲不動。

乞丐似乎不畏懼她的這股內力,她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了他,她知道這是她最大的極限,若是再耗下去,即便過硬的比拼贏了他,她也得傷。

可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對他的這股真氣細流,當真是吸引得很,她甚至有過沖動的念頭,想把他身上所有的內力一點點吸過來,填補她的空缺,這個想法很愚蠢,因為她也並未練過吸功大法之類,也並未聽過這類功夫。

可是,她情不自禁,他的清澈的真氣細流,她想吸。

但是,卻也沒用,即便她再怎麽想,也吸不過來,這種東西,除非對方自願給予,而這人並不願,男子深思的眼神似也對這深深控制的內流不明。

對她來說,他本身可真是個巨大的誘惑。

她很訝異,自己怎會有這種沖動,難道自己練功時候不走火入魔,反倒與人比拼一次,便走了火入了魔,得命喪當場了?

那乞丐看得出她的隱忍,腦子裏也在飛快的旋轉著,這到底是為什麽?

時間一點點過去,桌前人詫異,這打賭的兩人不再有半點動靜,兩雙不同的手,都緊緊抓著圓筒,誰都不肯先放手。

有些人不服氣,兩眼緊緊貼著圓筒,似乎是要將裏面骰子打小看清。

有人用耳朵貼上,試圖探聽裏面的聲響,卻什麽也聽不到。

怪異的兩個人,怪異的一桌人,都緊緊的盯著那圓筒。

“一起松手。”

“一起松開。”

同時出口的兩聲,也伴隨著兩聲笑,她笑的輕魅,他笑的爽朗,若想打破這僵局,只有兩人同時松開才能不傷人。

“三……”她報數。

視線凝著那圓筒,他數數:“二。”

他和她相視一笑,最後一聲朗朗出口:“一”

沈重的悶響,沈重的碎裂聲響,沈重的一桌人。

一股氣流彈開,桌旁圍著的人紛紛往後倒去,兩人卻是矗立如山,圓筒已碎裂不堪,但骰子卻有力轉動著,一圈又一圈,多了目不轉睛的視線,多了目瞪口呆的眸光。

她松了口氣,微微笑著,他陪笑。

“小,是小!”

有人尖叫出聲,嚎叫聲傳遍整桌:“蕭爺贏了,蕭爺贏了!”

除了擺擺手,他沒有任何的表示,略帶笑意的望著她的臉龐。

真的贏了嗎?

恐怕……不止是這麽簡單。

她下桌起身,圍攏的人群又自動讓開,她行至那骰子前,附身,輕艷的嘴唇朝骰子輕輕吹閃。

剛剛還□□的兩顆骰子,在此刻,在此時,被她輕輕一吹,已化為灰燼,在空中飛揚著,散落在他身上。

骰子已成灰燼,無大小可比。

這該算誰贏誰輸?

她回位,同樣擺擺手,笑著回敬他,表示這也是她不願意見到的。

“那……”有人僵持,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緩緩出口:“算平手?”

“再來一局。”又有人高呼,接著又一聲聲的呼叫:“再比一次。”

“龍爺……”

“蕭爺……”一位有姿態的女子已經爬上乞丐的身體,聲音嬌柔百媚,嗲聲嗲氣:“蕭爺再來一次嘛?可不能輸給龍爺呦。”

他不著痕跡的將女子推開,閃到她眼前,噙著笑意:“有些東西只能賭一次,玩太多了便不好玩了,龍爺,你說是不是?”

“公子說的不錯,今天便到此為止。”身前的銅錢子散亂扒拉著,她拂袖一掃,收入自己囊中,想了一下,還留下一枚銅子,拋給他:“賞你的。”

算是對他方才的補償,他若是不撤手,她想,她也許會命喪他手下,即便不知道,為何他最後竟自願被她吸走幾分的真氣,不過,似乎對他也並未有多大影響。

他摩挲著這枚銅子,嘴角勾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擡眼間,卻已見她牽起她身旁那從未說過一句話的男子的手,漸漸遠去,消失在這熱鬧中,消失在這賭坊門前的簾布中。

可惜佳人,似乎身邊已經不缺男子了。

可如果,他偏要她呢?

銅子拋入空中,又被他輕巧接住,他輕輕笑了笑,自個呢喃道:“還真的是你,若是我沒有易容,你會不會認得我?”

兩人從長贏賭坊出來,天色已微暗。

她掂量著錢袋,望向龍雲:“想吃什麽,我請。”

“贏自己家的錢,你倒覺得很好玩?”他雖未去過那種地方,雖不喜歡那個地方,卻不忍佛了她的意。

她一笑:“居然被你看穿了,我跟那賭坊掌櫃是熟人。”

那賭坊,是屬璃月教麾下,一個賭局哪肯讓客人贏走這麽多錢,不然定是要滿大街追殺還錢的。

兩人在一處小攤處坐下,隨口叫了兩份餃子湯。

“你見了璃月教的人。”

就在那賭局,無聲無息的見。

“嗯。”她也不打算隱瞞他,整整齊齊的撥弄著筒中筷子。

他望著她玩弄,不自禁的笑她玩賭玩瘋了,連一個筷子筒也要來擺弄。

“那個人,是丐幫的?”龍雲詢問,若說看打扮,那乞丐幾乎與丐幫的人相差無幾。

自知他問的是誰,她搖首:“丐幫的內力清明凈透,而他的渾厚無比,估計是江湖上不出名的小子。”

對於方才那奇怪的內力相吸,她並未提。

說到這,龍雲的眼神略過周圍,總覺得有人在看著這邊,卻找不到那人在哪一方位,那人的隱藏功夫倒是到家了。

她卻並不以為意,只自顧自的撥弄著筷子。

掌櫃的端來兩碗熱湯,恭恭敬敬的擺放在兩人面前。

待人一走,她恢覆了慣有的臉色,眼神閃過一抹認真:“龍雲,你可知道烈火劍?”

“寒冰烈火,至尊天下,天下間流有如此謠言,又有誰人不知。”他碎碎念著,用勺子撥弄著湯汁,點點散落:“不過謠言歸謠言,這兩劍能有如此聲號,許是也有其厲害之處,自三十五年前兩劍現世以來,寒冰劍一直便是璃月教擁有,烈火劍藏在鑄劍山莊,不過聽說,鑄劍山莊慕容莊主得到之時,烈火劍便是斷的,於是,他便找近世間材料,讓其在璇火洞中經烈焰煆燒重生,經三十年的燃燒焦灼,烈火劍已今非昔比。”

她靜靜聽著,拿勺子舀了舀湯水。

“我倒是聽說,寒冰烈火劍在史上有記載,有三百多年的歷史,直到三十五年前,謠言中的兩把寶劍終是出世,不過,沒人知道這兩把劍是從哪裏出來的,它出世的背後定有故事,不過知曉這故事的人,都是年過百的老人了。”她吹噓著餃子湯,看著想喝又不能喝的湯,鼻子皺起:“好燙口。”

他撥弄湯汁的手,停頓了一下,望著她,不自然的出口:“你想要烈火劍?”

這燙手山芋,她也要咬?

她笑了笑,不作答。

她手上有寒冰劍又能如何呢?當初爺爺將劍交予她,讓她自己去尋找理由,找來找去,她只能從最根本的入手,說不定,爺爺這麽做有什麽特殊意義。

可寒冰劍在她看來,除了鋒利,她便再也找不出什麽有用之處。

興許,她該觀摩觀摩烈火劍,從中得出什麽也說不準。

這趟渾水,她必得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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