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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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晨霧一點一點散去。

“他是惡魔之子,不會讓任何人猜中他的心事。”

連他也這樣說嗎?我本來期待聽到一個不同的版本,結果還是一樣。我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但他的軍事和政治才能對這個帝國而言是非常可貴的,所以陛下……對不起,我們不要談他好嗎?”他突然住口了,看向我,在他的眼裏,我分明看到了戒備。

“好。”我的聲音變的生疏和僵硬。原來,我還是一個敵人嗎?轉過身,我感到莫名的委屈,因為昨天奧蘭特幫過我,讓我幾乎忘記了,他也是個敵人。我憑什麽要求他的信任?

“對不起,莎麗文……”奧蘭特突然從我身後環抱住我,阻止我離開。我渾身僵硬,感覺不太適應這樣一個陌生男性的懷抱。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我——難道安德列斯對於我已經是一個“熟悉”的男人了嗎?

腦袋裏又出現了那精致俊美的五官,罌粟一樣邪魅又危險的氣息,還有最後一次見到他時,那難得一見的真實的落寞的表情。

“是政治……”奧蘭特將臉埋在我的頭發裏,我能感覺他呼出的氣息癢癢地搔著我的後腦勺,但他講的話叫我一動也不敢動:“是可怕無情的政治的犧牲品……他是貨真價實的王子,斯文和瑪莎伊迪絲的第一個孩子……只是出生的太晚了一些。那時侯,瑪格麗特剛死,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瑪莎伊迪絲,斯文本來就有準備掰倒奧蘭特,根本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不可能允許奧蘭特家族因為這個孩子翻身,所以,必須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處死他……”

“那是-——他自己的骨肉啊!”

“瑪格麗特夫人已經為他留下了一對龍鳳胎,哈萊爾和愛麗絲。安德列斯其實出生在王後入獄後的第七個月。”

也就是說就在瑪莎伊迪絲入獄前不久,她還剛剛懷上了他的孩子。那人怎麽可以這樣狠心?

“他對她難道沒有一點感情嗎?”

“當然……他只不過需要奧蘭特家族提供來自愛爾蘭的實力幫助他奪得王位,鞏固霸權,以及一個能夠對付英格蘭頑固分子的支點。當他的目的達到了,我們就顯得多餘,他怎麽可能忍受姓奧蘭特的人對他指手劃腳,怎麽能忍受我們這些愛爾蘭人的勢力滲透到他的祖國丹麥呢?”

“後來呢?他是怎樣活下來的?”

“我父親。”他說:“我們需要保住奧蘭特家族在丹麥的地位……這個王子無疑是奧蘭特家族明日的希望。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就是這樣,他沒有死而是活了下來——幾乎死了,被埋在土底超過了一夜!兩個半月後,斯文迫於無奈承認了他。”

他結束了他的述說,我繼續著我的震驚,一言不發。

與魔鬼交易的王後6

奧蘭特並沒有放開我,早晨的陽光將我們的影子冷冷地投射在地上,拉得很長。我和他就這麽彼此沈默的發著呆。也許想將氣氛變得溫和一點,他輕輕地笑了,說:“不用憐憫他,他壞著呢!就算所有人都質疑他的存在,他一樣驕傲得像一只公孔雀。從小就是,他特別會利用自己的優勢,毫不客氣奪取所有他想要的東西,用一切辦法達到他自己的目的——比如獨占的野樹莓,還有,把弄跑了小馬駒的責任全部推給我和傑森……他用他自己來證明他那高貴的血統,連斯文也無法不承認他,安德列斯無論性格和相貌都是那人的翻版。”

“傑森?”我留意到了這個陌生的名字。

“那是奧蘭特侯爵夫人的兒子,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本來,作為私生子的我是沒有權利繼承爵位的,但是,我被那人選中了……和他的父親一樣,安德列斯也是可以為了權利不擇手段的人,從來不會讓任何感情羈絆他自己。我只是很想知道,當我也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他是不是可以一樣毫不留情地掃除這個障礙……”

他終於放開了我,轉過身去,讓朝陽親吻著他的整張臉,而他的脊背僵硬著微微顫抖:“我將來的命運可能有兩種,一種是死於我自己的親兄弟傑森的覆仇之手;另一種就是永永遠遠成為安德列斯手裏的傀儡吧……”他看著窗外的景色,慢慢地述說。

沈默了一會兒,我默默地走過去:“你在創造著自己的第三種命運嗎?”

“……”

窗外的天空慷慨地呈現出一片最完美的蔚藍,然而早晨的陽光是那麽稚嫩和孱弱,竟帶不來一絲溫度,寒冷從表皮一直通到了心裏。我知道他在凝視我,帶著略微驚訝的表情,可是,我盯著遠出重山,默不作聲……再遠一點的地方,應該可以看見斯堪的那維亞山脈了吧,那連綿的山巒,自然、野性、神聖之地,它無私地養育了我這個來自異族的子女,讓我的血液裏流動著愛和情感,理智和罪惡。

“莎麗文……瓦滋!”馬爾斯*奧蘭特輕輕地低吟,眼光繼續一動不動地盯在我的臉上,仿佛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所以……”我回望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換,我要證實我的猜想:“您在拿我試探你們的友誼,是嗎?”

馬爾斯微微一怔,將眉頭蹙得更緊。

那麽,我猜對了?

過了半天,他才收回目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麽,對的我好,對我的溫柔,對我的奉承,還有剛剛那個該死的暧昧的擁抱都是假的了?都是騙我的了?

——奇怪,難道我還在期望他真的愛上我嗎?為什麽會有失望的感覺?這樣,不是更好嗎?反正我也從未打算和他扯上什麽關系。可是,被欺騙是那麽的不爽!

我深吸一口氣,對於被利用,我已經有點麻木了。

“對不起。”他說。

“沒關系,”我倔強地擡起臉緊緊地盯著他,吞了口口水:“我已經習慣了。”

與魔鬼交易的王後7

奧蘭特的臉上有一絲懊悔和傷痛滑過。我又嘆一口氣,這一次,我真的懶得再去計較了,我收回冰冷僵硬的表情,徐徐說道:“試探,起碼證明你還在乎著你們之間的友誼,所以,你比他更真誠。”

“友誼?”馬爾斯露出嘲諷的神色:“和惡魔之子的友誼嗎?他能給我的‘友誼’或許就是送我下地獄去吧……”

“哦。原來是這樣……”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那麽你給他的友誼就是在他送你下地獄之前,先送他去嗎?你要的第三種命運不正是如此嗎?”

“……”馬爾斯啞口無言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他笑了,突然說:“莎麗文,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講,你還真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啊。”

“我不是一個好的調情對象,馬爾斯*奧蘭特大人,你最好記住了,謊言在說第二遍的時候就不靈了。”

“他也是這樣才會愛上你的嗎?”

我微微一怔。

“你所堅守的,恰是我們所不敢奢望的。”

我垂下眼睛:“他才不愛我。他要的是我的屈服……”我是他的對手,他要從我這裏得到的是勝利。我曾經渴望過他的愛情,但我得到的只有嘲諷和恥辱,只有鮮血和仇恨。

他不愛我,但是想要征服我——攆平我心裏所有殘存的抗拒和自我,徹底征服我的靈魂。

但我從此以後,決不會再放棄我的理智了,這是唯一能抵抗入侵的辦法。

“咚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推開門,看見我,他明顯一怔,然後匆匆向奧蘭特點頭示意。

“抱歉……”奧蘭特會意,沖我微微點一點頭,走了出去,隨手掩上了房門。

“她是莎麗文*瓦滋?您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漸漸遠去的聲音隨風從門縫裏透進來,我苦澀地笑了。

魔法師

吃完午飯後,我踏著溫暖的夏風來到後院,圖巴卡夫人正安閑地坐在那裏做她的針線活。

“午安,夫人。”我主動走過去,向她打了個招呼,順便仿佛極自然地帶了一句:“伯爵不在家嗎?”

“伯爵被曼斯克叫出去了。”她對我露出美麗的禮節性的微笑,拉過身邊的坐椅,又為我倒了杯紅茶。

曼斯克?應該是早上那人吧。

“要去很久嗎?”好讓我計劃一下離開。

圖巴卡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的別有深意:“恐怕可能最近這些日子都不會在府邸!”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讓她誤會也好,免得猜出我的真實目的。

然而圖巴卡夫人卻像挖到了寶藏一樣露出只屬於一個閑得發狂的深宮貴婦極其八卦的興奮。

“莎麗文小姐,您是怎麽能夠抵禦得了殿下的魅力而毅然選擇我們伯爵大人的?”

我正在喝茶的喉嚨禁不住一陣嗆咳,因為害怕牽扯到剛剛覆原的傷口,我急忙伸手去摸脖子。

“您沒事吧?真抱歉。”

“沒關系……”我的指下,剛長出新肉的傷口光光的,滑滑的,好像我的心裏也少了一塊什麽似的。

看見我沒事,圖巴卡夫人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繼續說道:“殿下好像真的很在乎您哎,聽說為了救您,他將克裏蒂安森所有的有名的醫生都請到了夏宮……”

我閉上眼睛,在兀自在心底冷哼一聲。

“不過……也幸好有您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不然,我還擔心他會因為伊瓦洛老爵爺的死傷心好久呢!”

“伊瓦洛?”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殿下的教父,也是殿下最信任和最親密的人。在殿下小時侯,他就像殿下的親生父親一樣待他,也只有他少有地獲得了殿下的尊重和敬愛。前不久,伊瓦洛老爵爺千裏迢迢地從英格蘭趕來斯堪的那維亞,還沒見到殿下就遇到了叛……”她看了看我,急忙改口說:“覆位黨人的襲擊。原本他們也許只是想抓住他要挾殿下,但沒想到殿下及時趕到了,剩餘的覆位黨人發了瘋,伊瓦洛老爵爺英勇地戰死沙場——當著殿下的面。一見面竟成了訣別……”

(他的眼睛暗含著瘋狂和殘酷的悲傷,他的臉龐緊繃,冰冷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又像黑夜中邪惡的嗜血惡魔。

我被他震懾住了,一動不動。

“現在,馬上告訴我她在那裏。”)

魔法師2

“我還以為,他根本就沒有感情。”

“我想,是不能表露吧。”圖巴卡夫人繼續著自己的手工活:“那樣長大的孩子,誰都不會再去信任別人了。一旦你的心變的柔軟起來,就會成為別人攻擊的致命弱點。殿下這樣,伯爵也是。”

我甩了甩頭,想取散心頭升起的憂傷和心痛:“反正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離那個該死的安德列斯遠一點就好。”

圖巴卡夫人擡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她的工作:“如果被貴族小姐們聽見,您不知道又要招來多少嫉妒和憤恨。她們光是看到殿下的臉就會激動緊張得說不出來話的。誰要是有幸能得到殿下一個微笑就會成為眾人譏諷、嘲笑、攻擊的對象。說實在的,除了南英格蘭王室家族的奧爾夫傑芙公主,還很少有人能夠配得上我們殿下的容貌呢。”

“阿爾夫傑芙?”好繞口的名字啊。

“恩!全英格蘭最美的美人,也是歷代公主中最漂亮的一位!上帝賜予了她無與倫比的美貌,讓她贏得了世上所有男子的寵愛和崇拜。歐洲每個王室王子都夢想著能得到她的垂青,其中任何一國和他們結盟,殿下在英格蘭的處境都會變得尷尬、危險和艱難。所以,愛德蒙二世將她視為秘密的武器,最後的王牌——男人們用刀劍開疆劈壤,她用美貌征服世界!”

“……艾爾夫傑芙……”我又吟了一遍。

“是奧爾夫傑芙,那是一個肯特腔的發音,您還不習慣而已。”圖巴卡夫人笑著說。

“……”

“英格蘭語,與丹麥語言有很多的共同之處,現在的斯堪的那維亞人已經沒有多少會說古老神聖的魯納語了,只有貴族們偶爾保有這種語言,並將說魯納語當作是高貴身份的象征。”

原來如此。

“夫人會講英格蘭語嗎?”

“我丈夫曼斯克是英格蘭人。”

“那,您怎麽會來丹麥呢?”

魔法師3

“我丈夫是英格蘭圖巴卡男爵的幼子,早年被挪威人掠奪到愛爾蘭,是殿下和奧蘭特伯爵救了他,他在愛爾蘭成為騎士並接受受封禮後作了伯爵的下屬,我就幫助伯爵照看家務——其實也沒什麽可忙的啦,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那您丈夫都沒有回去英格蘭嗎?”

“被掠走時,他還是個13歲孩子,一個人根本回不去。老圖巴卡大男爵是個地道的民族狂熱分子,英格蘭的頑固派,強烈地仇視丹麥人。圖巴卡先生宣誓忠於殿下和伯爵,不願意回到敵人的領地。”

“哦,原來如此。奧蘭特……他的母親不在了嗎?”

“恩,大人的母親出身低微,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是由奧蘭特夫人撫養長大的。他和殿下是表兄弟,也是殿下的心腹。”

奧蘭特家族源於愛爾蘭,難怪奧蘭特會說“我們這些愛爾蘭人”。

“所以,安德列斯回到丹麥,他也跟著過來了嗎?”

“不完全是啦。伯爵的姑姑嫁到了丹麥,所以,伯爵也隨便過來看看她。”

“伯爵的姑姑?”瑪莎伊迪絲王後不是在安德列斯出生不久就去世了嗎?他來看鬼啊——等等……

(莫納森夫人畢竟出身奧蘭特家族。)

(只是和他最信任的人做了一筆交易。)

盧卡斯特除了凡還會信任誰?答案很明顯——澤、西、納、特!!!

以澤西納特家族的勢力,他加入覆位黨,一定會成為覆位黨中不可或缺的力量,對覆位黨的影響力當然也是不言而喻——我怎麽這麽蠢,到現在才想到!!盧卡斯特怎麽可能不信任他,怎麽可能防備他?

可是……(澤西納特剛愎自用,絕不會甘居人下)……他的目的何在?

……

“您怎麽了?”看見我皺眉,圖巴卡夫人關切地問道。

“沒……沒什麽,突然有點不舒服。”我收回驚訝的表情,裝佯說。

“可能是風有些涼吧。快回室內吧,小姐,我為您叫一個大夫……”

“不用了!”我趕緊拒絕:“一會兒就好。”

魔法師4

我在房間裏來回地踱著步,心亂如麻,我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澤西納特了!可是他既然加入了覆位黨,有為什麽要背叛他們,他不是一直愛著愛麗絲嗎?出賣覆位黨就等於出賣公主啊!我真想讓澤西納特現在親自來回答我,他怎麽可以幹出這種事來?虧凡還那麽信任他,不但沒有殺他,還讓他加入我們!他怎麽可以這樣報答他?

“太可惡了!”我一腳踢在了壁爐上,把那精致的浮雕墻面當作了西澤納特,可是,石頭無言,回以我的只有幾乎骨折的大腳趾。

“啊呦!”

忍不住哀嚎了起來,我擡起右腳,脫掉鞋襪剛想查看一下大腳趾,身體不穩,朝後倒去,我急忙扶住了壁爐兩側裝飾的銅制雄獅雕像,沒想到那個雕像被我掰動了一個角度,獅子略點點頭,如同虔誠的臣服禮,接著房中響起墻石摩擦的聲響,壁爐中央竟被我打開一個黑幽幽的密道!

我嚇了一跳,直直地盯著那個黝黑陰森的密道看了半天,還是沒有抵制住強烈的好奇心,我從燭臺上拔下一根牛油燭,走了進去。

長樓梯一直朝下,我拎著裙角沿著走下去,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寂靜,越來越恐懼。

我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看到右上方墻壁上嵌著空火把,於是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試了試,真的能點著。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原來是一個地牢,還放著大堆的兵器,盔甲,護具,馬套……最裏面一只銅紅色大箱子,緊鎖著。周圍堆滿了金銀和珠寶!我張了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財富!

我正要穿過剩下的階梯走下去,突然,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從我光著的一只腳邊竄過,嚇得我尖叫一聲向後摔到地上,撞翻了旁邊立著的盔甲,圓溜溜的頭盔伴隨著一聲巨響,蹦蹦跳跳地朝前滾去,一剎那,令我大吃一驚的事發生了,兩邊的墻壁縫裏突然開口,從前到後依次射出一排排亂箭,最後,兩把大斬斧像巨大的鐘擺一樣掛下來,左右擺動,發出森然的響聲。

我坐在地上,兩腿發軟,冷汗直流,不停喘息。

接著又是一聲巨響,斬斧咂到地上,地面略微震動,地磚塌陷,好半天才傳來重物擊到水面的聲音,原來下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水坑。和水聲一起傳來得還有一個顫巍巍仿佛來自地獄的叫罵聲——“##88¥¥……”只是我沒能聽懂。

“……”一顆豆大的汗珠從我額頭上滑落,楞了半餉我才反映過來,從地上一躍而起拼命地往回跑。

但是跑道一半時,從心底升起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和好奇,反正都死過好幾次了怕什麽,於是我折回那裏,撿起旁邊到下的盔甲手中的長矛扔過去,沒有動靜。我拔下墻上的火把,慢慢走到洞前。地洞深不見底,向外冒著寒氣。

我瞥了一眼腳邊的頭盔,一腳把它踢近洞裏。

裏面的人又絮絮叨叨不停的說著,它說的語言我聽不大懂,只是偶爾有一兩句丹麥語冒出來,就像一個失去理性的瘋子。不表達什麽只為了說話。

“你是誰啊!”我鼓起勇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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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的人沈默了一會,用丹麥語哭叫著說:“終於,終於,上帝啊,終於……”在兀自

感慨了良久之後,那人對我說:“親愛的小姐,您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吧!請您快解救我吧——把我從這個該死的牢獄中拉上去……”

“……”

我脊背發直,猶豫不決。

見我不說話,那人緊張地又叫道:“您還在那嗎?求求您了,不要沈默,起碼和我說說話吧,我已經三十幾年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什麽?怎麽可能?”

“這是真的!”

“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水底有小細縫,可以讓小魚蝦滲進來,我就是靠吃這些活著。”

“可是這樣的話,你在水下不冷嗎?”

“冷……”水聲響了響:“這倒沒覺得——可能是深井裏冬暖夏涼吧。”

“……天啊……”我不禁唏噓,這可真是奇跡啊!

“請你救救我吧,好心的小姐!”

“除非你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叫夏爾希,來自古老的蘇格蘭家族:迪亞滋,年輕、英俊、偉大的魔法師……”

“你是迪亞滋的魔法師?”我怎麽也不相信這個怎麽聽怎麽腐朽、幹澀、像受驚的野雞一樣的聲音來自一個著名的魔法師家族成員!

“當然!”他的回答帶著難以抑制的驕傲。

“既然如此,那您為什麽不直接把自己變上來呢?還是先讓我給你扔一把掃帚下去?”我調侃地說到。

他果然抓狂了,用他那野雞的聲音憤怒地抗議:“我是魔法師,不是巫婆!”

“呵呵,還不都一樣!”我繞過井口,走到裝備和珠寶中間找到幾捆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夏爾希兀自用先前的語言叨念著,應該是蘇格蘭語吧,雖然我聽不懂,但我也知道決不是什麽好話。於是我警告他說:“忘了提醒你了,夏爾希‘女士’,你對我的態度影響著我的情緒,而我的情緒又直接影響著我的決定哦。”

夏爾希立刻停止了碎碎念,轉而用“千嬌百媚”的聲音對我開出了誘惑條件:“只要您能把我從這裏救上去,您的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那您又能為我做些什麽呢?”我坐了下來,把手中的幾股繩子撮成一股,又使勁拉幾下,試試看是不是足夠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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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了一會兒,鄭重地說:“我可以宣誓為您效忠,成為您忠實的仆人。迪亞滋家族的人一旦選定主人,就會竭盡全力為你效命,決不會後悔。怎麽樣?決定了嗎?”

“要我和那些毒蟲、蜘蛛、牙齒、吐沫為伍?”我簡直毛骨悚然。

“這個機會可是哈萊爾一世都夢寐以求卻又沒有得到的哦!”他急忙強調。

“哈萊爾一世?”我定住了。那不是——安德列斯的爺爺嗎?

“恩哼,”夏爾希動了動,井底傳來一陣水聲:“不然,您以為他千辛萬苦把我從蘇格蘭抓來幹什麽?不過……我怎麽可能為那種強盜頭領賣命?那簡直就是迪亞滋家族的恥辱,會玷汙我純潔神聖的血統……”

“你是說……”我打斷了他馬上就要進行的長篇大論,問道:“是哈萊爾一世陛下將你抓來關在這裏的?”

“是啊。”他肯定地回答道,接著又開始了他的獨訴:“就是那個可惡的家夥,將我從我美麗富饒的故土蘇格蘭掠奪到了這個該死的地方,還要強迫我為他效命,我怎麽可能答應他?這簡直就是……”

“——迪亞滋家族的恥辱。”我用不耐煩的口吻接道:“拜托,能不能說重點?是因為這樣才會被關在這裏嗎?”

“被關在這裏是因為我詛咒了他!他本來是要殺死我的,但他不知道我掉下來卻沒有死掉。我假裝一動不動,其實等他走後……”

“詛咒?”常常聽到關於魔法師的恐怖詛咒,都是他們將人變成侏儒、鵝或熊一類的東西,難道他將安德列斯的爺爺也變成了一些別的什麽嗎?“你對他下了什麽詛咒?”

“那個人那麽在乎他的權勢和皇位,我就詛咒他的王位總是被他的繼任者們迫不及待地搶奪,最親密的人之間互相殘殺,兄弟成仇,父子反目……恩,我好像就是這麽對他說的……”

夏爾希那詭異的聲音仿佛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我的衣領滑下脊背。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知道哈萊爾一世的故事是在鄉下聽麥納特先生他們壓低聲音閑聊時談論到的,老國王斯文正是從他的父親哈萊爾一世手中奪得的王位。在澤西納特城堡時,又從士兵們口中聽到更精確的版本:他在樹林裏逮到自己的父親後,對他趕盡殺絕。說安德列斯是“惡魔之子”真是一點沒錯,斯文絕對夠格當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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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族的人都是那麽的冷酷無情,而這種殘酷和貪婪竟然僅僅是因為眼前這人的詛咒嗎?雖然不敢相信,我還是義憤填膺,扔下手中的繩子,拖過一邊裝滿金幣和珠寶的箱子,從裏面挑出大件的朝井下甩過去:“去死吧,你這個壞蛋。別指望我救你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詛咒會讓多少無辜的平民卷入戰爭!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別,別扔了!”夏爾希一邊躲一邊大叫:“你是說,詛咒真的應驗了嗎?”

“當然!都是你這個可惡的魔鬼!”只是現在爭奪王位的早以不是哈萊爾父子,而是哈萊爾兄弟了!

“別砸了,小姐。”他繼續尖叫:“殺了我,詛咒可就變成死咒,再也解不了了!”

“你是說,詛咒能解開?”我興奮地問道,抓著奇怪的條形金屬的手揚在空中,但是沒有砸下去。

“當然。您先拉我上去,我告訴您解開詛咒的辦法!”

我一邊聽夏爾希說著,一邊擡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拿著的條狀金屬,原來是一把金鑰匙,鑲嵌著各色寶石,雕刻著種種寓意圖案,顯然不是普通東西。看了看鑰匙孔的形狀,我掃視一眼四周,目光落到了那個銅紅色大箱子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我將那人從井底拉上來時,他的樣子還是嚇得我幾乎松手又將他扔到了井裏。他瘦得如同骷髏,皮膚和頭發在橘紅的燈光下竟然還慘白得發光,襤褸的衣衫破成布條,幾乎衣不蔽體。灰色空洞的眼睛緊盯著我,癟了的嘴巴在臉上凹進去,成為一個駭人的坑窪。

我顫抖著雙手將他拉上來,立刻後退了幾步,出於禮貌,我抑制著想奪門而逃的沖動,全身繃直等待他朝我爬近。他冰冷的枯枝一樣的手指死死地抓住我的腳腕,我再也抑制不住,怪叫了一聲,迅速抽回腳。

“抱歉。”夏爾希立刻放開我,捂住耳朵說:“我沒有看到你。我的視力很難一下子恢覆,不過,我的聽力卻很敏感,拜托你不要發出這樣刺耳的叫聲好不好?我受不了的。”

我自知理虧,不好意思地道歉說:“對不起。不過……你真的是魔法師嗎?是男的?”

“你不相信啊?”夏爾希認真地將頭轉到我所在的位置,就要掀起衣服說:“要證明一下嗎?”

“不要!!”我急忙轉過頭,暗自在心中咒罵這個色老頭一通。

夏爾希喘了喘氣,聲音哽咽著說:“小姐,您能拿一些衣物和食物過來嗎——我已經三十幾年沒有吃過像樣的東西了。”

我慢慢回過頭,看見一行悲傷和心酸的淚水正順著他的臉緩緩滑落。

黃金劍

我先在地下室找了幾件華貴的馬毯給他蓋上,又從廚房拿來一些現成的食物。夏爾希便開始了饕餮似的進食。在他風卷殘雲地吃完我第三次從廚房取來的食物又向我所在的方位伸出手時,我終於忍無可忍了:“如果再出去一次,大家都會懷疑了,難道你想再一次被扔進井裏嗎?”

這恐嚇果然奏效了,他兀自悻悻地收回手,裹緊身上的馬毯,用枯枝一樣的手指滿足地摩擦著那柔軟暖和的布料。

“好了,魔法師,現在吃飽了,該告訴我怎麽解開詛咒了吧?”

“詛咒嗎?”他笑了:“根本沒那回事!”

“什麽?”我加重了語氣:“你騙我!”

“沒有,小姐。我確實向哈萊爾一世說過那樣的話,也確實是因此才被投入深井的。您救了我,我也就不瞞您了,所謂的詛咒只有根據形勢因勢而驅地下才有效果。”

“……”我雙手抱臂,等待他說完。

夏爾希是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嘮叨的人,現在開始了這個話題,他不說上一堆是不會罷休的。果然,他絮絮叨叨地又接著解釋說:“只要稍微分析一下當時的形勢就不難發現王太子和他父親的政治立場是對立的,他們之間的戰爭是早晚的事。我只是順勢挑明了而已。哈萊爾那樣多疑,當我說出他的兒子會反抗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心裏決定開始這場戰爭了。所以,您說戰爭是因為我說的那幾句話,真是太冤枉了。如果哈萊爾和王太子心中不是早就互相有了異心的話,我下多少‘詛咒’都是沒用的!”

“你騙了他,你騙了所有人?”

“不,您可以這樣說:是哈萊爾選擇相信我。因為我的身份,他對我所說的話深信不疑,所以這個所謂的‘詛咒’才會在他身上應驗……誰叫他抓我來這裏的,他活該!”

我站起來,在這個昏暗糜濕的空間裏走動,到處都是腐朽的氣味和沾滿灰塵的殘破蜘蛛網。看著正中間那個銅紅色的大箱子,我捏緊了手裏一直攥著的黃金鑰匙。“夏爾希,這裏堆放的這批財寶和軍備是哈萊爾一世陛下留下的嗎?”

“啊,是的。連同這棟城堡都是準備送給我的禮物,條件是讓我為他賣命。”

“天啊,好多啊!”只是這棟宅子現在已經是奧蘭特的府邸了。在斯文或者安德列斯讓奧蘭特家族入住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地下還有這麽一個奇跡般的人物和這樣多的大筆財富。

“還不是從蘇格蘭或者英格蘭的教會和有錢人家搶奪來的!”夏爾希嗤之以鼻說。

黃金劍2

我雖然是異族人,但畢竟生長在丹麥,聽到他這樣說,多少有點不爽。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夏爾希?”我走到那個大箱子面前,雖然知道可能還有機關,但我還是忍不住將鑰匙插進鎖孔扭轉起來。

“打算?”

“當然了,現在已經沒有人再去幹預你的去留了,你自由了夏爾希。”我一邊和他不搭調地說著,一邊搗騰的大箱子。可能是年數太久了,有點不靈活了。

“您不要我了?”

我聽完這句話後手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正好“啪”的一下打開了鎖。

“您在做什麽?”夏爾希直起了身子。

我緩緩地打開箱子,裏面層層疊疊地窩著一團昂貴的伊普爾毛料,這個名字還是在澤西納特城堡路易斯教我分辨的。揭開毛料後,露出一把依舊金光閃閃的黃金劍。我輕輕拿起黃金劍,它的華美和精致叫我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劍鞘上鑲嵌著各色寶石,精致繁覆的鏤雕,各種神聖的寓意和奇異的裝飾。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我猜它應該是一件禮器吧,不然任何一件兵器華美到如此程度都是不合時宜的。

我輕輕拔出劍,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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