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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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的少女

我,失去了17歲以前的全部記憶!

第N次回憶,第N次我的大腦回以一片空白,第N次無奈地放棄。

我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抽身從滿是肥皂泡泡的浴缸裏爬了出來,裹了條浴巾,走過馬賽克拼接的地板,站到浴室門前的裝飾長鏡前。鏡中的女子身材嬌小,體型勻稱。皮膚在浴室的暖光燈下呈現出晶瑩的蜂蜜色,黑色的長發在頭頂隨意地握了個髻,有幾屢發絲被水打濕,垂在額前。我稍一彎腰,湊近了去看鏡中的那張臉。雙眼角略微上揚,左眼下眼眶一個很恰當的位置長著一顆褐色小痣,恰似溢出眶的一滴淚。鼻頭豐滿圓潤,略顯稚氣。雙唇緊抿,一本正經的樣子。

這張臉對於我顯得如此陌生,陌生的就好像別人的臉。

我垂下眼光,視線正垂落在鏡中那個人的脖子上的那一處嬰兒拇指大小的疤痕上——我同樣不記得這處傷痕的來歷,也許就是在那場導致我失憶的車禍中留下來的吧。

當我睜開眼睛,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墻,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如同皚皚白雪,如同赤身裸體地躺在寒冷的北極。我不知道我為什麽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比喻,但這的確恰當極了。我只能感覺深入骨髓的寒冷死死的攝住了我,恐懼如同跗骨之蛆驅趕不去。

周圍都是陌生的人,聽不懂的語言,每一個靠近我的人都讓我恐慌得想要尖叫,只可惜我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將恐懼化為淚水,一刻不停地傾瀉,好像要將體內的所有水分都通過眼淚流出來。輸進的生理鹽水和葡萄糖什麽的大概都被我給哭了出來。

直到一張年輕的略帶羞澀和惶恐卻堅毅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他的身後是一張屬於母親的臉,帶著只有母親才有的慈愛和憐憫的光輝。我好像等待著這樣一張臉等待了很久很久,我朝她伸出雙手,如同一個嬰兒乞求溫暖的懷抱。

好在雖然我失去了全部的記憶,智商卻沒太大的損傷。我只用了二三天就可以脫離醫護人員的攙扶,蹣跚地行走了;也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基本“學會”講話了。哥哥和母親將我接回家後,雇用了好幾個保姆照顧我日常生活,順帶教教我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甚至還包括使用家用電器等等,完全將我當成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教育……

我的這第二次的“學前教育”完成的相當快,沒多久我就可以惡作劇地在NBA打得正酣時和老哥搶遙控器轉臺,操著吸塵器追著“老白”滿地跑,在老哥睡覺時把他那該死的音箱扭到最大然後猛的打開……作為回報,老哥又雇了好幾個家庭教師回來開始用正規的小學課程折磨我,然後是初中,然後是高中……

幸好老師們也不指望我去考大學,大都只要我了解一下就可以了,而我,也樂意無聊時聽聽那幾位海闊天空地和我侃侃大山。

下腹傳來一陣陣墜痛,我才發現我已經在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許久,雙腳早就變得冰涼。我有這樣的老毛病,一受涼就肚子痛,老哥不知餵了我多少補藥也不見效。沒辦法,只好乖乖地跑道外面找拖鞋穿。找了半天才想起來,原先的那雙早就為老白同志的羞赧獻身了,現在正沾滿口水,滿身牙印,可憐兮兮地躺在垃圾桶裏呢!

我兀自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衣櫥前,打開衣櫥,果然,衣櫥下方的櫃子裏顯眼地擺著一雙嶄新的粉紅色毛茸茸的“PRINCESSSNOW”寬板厚拖鞋。我嘆了一口氣,又好氣又好笑。他的品位真是……我看著滿櫥公主似的華服,青筋亂跳。

硬著頭皮才從裏面找出一套白色蕾絲襯衣,下面套了條牛仔褲。

“砰砰砰”某人輕敲了三次門:“親愛的玄公主,出來吃飯嘍!”

據說這個人的聲音是充滿磁性的,是沒有女人能夠抗拒的,還據說這個聲音在商場上也是果敢堅決和睿智的……

我猛的打開門,看著眼前這個被據說的人,為什麽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沒看出來哩?

“砰”一個暴栗很不憐香惜玉地響在我的頭頂!

“嗷哦~~”我抱著腦袋,義憤填膺地怒視他:“幹嗎?還要我再失憶一次啊?”

“你現在正在失憶中,說不定我一敲會讓你恢覆記憶呢!這樣的話,我還省得幫你找醫生了呢!”那家夥似笑非笑地瞇起他那據說電力十足的媚眼,露出一個勾魂攝魄的眼神。

狐貍一樣的男人!

“吝嗇!”

一邊說一邊拔足朝樓下跑,我可不想被他抓住再餵幾個暴栗!

哇,今天晚餐很豐盛嘛!林阿姨正忙著向餐桌上擺放著有漂亮印花瓷的盤子和黃水晶圈箍紮的象牙色餐巾。老白看我下來,急忙擺動它那龐大肥碩的身軀朝我沖來。我一把抱住它,先把它那長長的卷毛狠狠地蹂捏了一番,然後費力地把它抱起來:“哎……又重了哦小子!你該減肥了吧,不然小心沒有靚妹要你哦……真懷疑你體內狼狗的血統……”

“呵呵呵呵……”

低沈的笑聲傳來,我警惕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我沒有聽過的陌生男音。我回過頭,看到了那個人——一襲黑色的絲織襯衫,金黃色的頭發,皮膚雪白,身材修長,由於近視,看不清長相,只覺得好像很斯文的樣子。

“你就是小玄吧?好久不見,變了許多嘛。比小時候漂亮多了!”

他走過來,學著我剛剛的樣子把我的那長長的黑色卷發狠狠地也蹂捏了一番。我抱著老白急忙後退一大步,惡狠狠地盯著他,也不說話。他的手僵在空中,無比尷尬。

“小玄失去了記憶,傑軒,不好意思。”哥哥急忙走過來,向他解釋到。

“哦……沒關系。”那個人大度地笑笑,彎下腰來,把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湊到我面前:“以前就聽說了,只是還一直不相信而已。那麽,小玄,真的不記得傑軒哥哥了嗎?”

我這才看清,他有著一雙水藍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雙唇豐滿,他竟然是典型的歐美帥哥!可是,他的中文竟然說的這麽標準!

嚇……

他身上蕩漾出一股冰雪的味道,不,那還不止冰雪的味道,仿佛彌漫著冰冷的奇異的,如同積雪的幽深山谷裏透著的……血腥味……

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

我抱緊老白急步後退,就如同我身後站著的仿佛是一堵沒有缺口的安全的城墻。我懦弱地將自己藏在那後面,依舊震驚地瞪著那個人。腦袋裏零零碎碎有某些畫面一閃而過……

“呃……小玄,果然不認識我了嗎?”那個人喃喃自語,仿佛受了委屈一樣。

“小玄?”

哥哥轉過身,把我拉到前面來:“你怎麽了?”

我在顫抖,無意識的顫抖。

“你冷嗎?”哥哥稍一彎腰,雙手握住我的肩膀,關切地問我:“怎麽在發抖?”

“……沒事……”我機械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叫他寬慰的笑,只是,我看到他更鄒深了眉頭。

我回過頭繼續看著那個人,試圖在腦中搜索關於他的信息,無奈一無所獲……

那個可憐的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郁悶地看向我。也難怪啦,莫名其妙地就受這樣待遇的好像也不多哦。這時,一個熟悉的端莊高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媽媽。她有些納悶地看著餐廳的情形。

“這是怎麽了?”她走到哥哥和那個叫傑軒的老外中間,質問似的看向老哥:“這麽莫名其妙地盯著客人看,多沒禮貌啊!”

“媽,你別誤會,沒事的,小玄她……”

正在這時,我發現跟在媽媽身後出來的還有一位黑發高挑的年輕美女。

“傑琳,”媽媽轉向她,滿臉欣慰的笑意:“來,先去那邊坐吧,”她又轉向原先那個金發帥哥:“你也去那邊坐吧傑軒,不好意思,小女一貫任性……”

“沒關系,沒關系……”金發帥哥也立刻堆起滿臉謙恭的笑意,拉過他的妹妹走去餐廳就座了,識相地把客廳留給了我們。

我吞吞口水,知道某人又要挨罵了。雖然媽媽從來不罵我,不過想到老哥是因為我才挨罵的,心裏還是小小難過地說……

“怎麽回事,剛才?”

“沒事的,小玄可能有點不舒服……”

呃……這說的可能是實話,不過,媽媽走過來之後我已經成功地將註意力從那個奇怪的帥哥身上轉移了,現在說不舒服好像時間已經過了。

“玄,你先上去穿件衣服。”

老哥急急忙忙地將我推上樓去。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某些時候還是滿義氣的。

“哦……”相比之下,某人就……我又一次懦弱地從革命戰線上逃脫了,希望大家不要唾棄俺啊……

我剛要走上樓去就聽見老媽低低的訓斥聲傳來。

“我不能在讓你胡鬧下去了,這事怎麽都得聽我的……”

老哥的哀號:“媽……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解決……你難道還擔心我打光棍啊……”

“你以前怎麽在外面亂搞我都無所謂,但是,現在你得給我結婚!”

“媽……如果我想要結婚自然就會結的,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我公司還有很多事要辦呢!”

“結過婚一樣可以辦啊”

“這不一樣好不好?”

“有什麽不一樣?”

哦哦……某人MM泡多了要遭殃嘍!我逍遙地雙手環抱在後頭,打著口哨踱步在二樓走廊。也好,這個花心大蘿蔔終於要終止他對女同胞們的殘害了!

母親和過世的父親當年白手起家創立了一家小公司,現在交由哥哥在打理,也算小有名氣吧,這家夥一直在這座城市裏擔當著典型的名流公子哥兼PLAYBOY小隊中的一員,據說破碎了不少女人的芳心~

“我不要相親!!!!”

老哥那壓抑著的哀號傳來,格外淒涼,因為誰都明白,這事已經無可避免了。

那麽,那位美艷的傑琳小姐就是……那他的哥哥不就……我停下腳步,仔細回想著剛剛那種奇異的感覺,熟悉的恐懼,又好似遙遠的呼喚……這個人是誰,他和我的過去有關嗎?為何我會對他有這麽覆雜的感覺?

心驟然縮緊,痛的感覺如此強烈。

遙遠的呼喚?

是什麽?那麽是什麽在呼喚我呢?

我的腦袋一團糟,懵懵懂懂的。呼吸也變的有絲困難,喉頭仿佛有魚刺卡住了一樣。我摸了摸痛的地方,手指接觸到的是一塊光溜溜的疤痕……

呼……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那抹突如其來的痛楚。心頭紛亂。這個傑軒,跟我的過去有關嗎?我以前是認識他的嘛?為何會對他有這種既熟悉又陌生又恐懼的感覺呢?

……

等我下樓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就座了。那個傑軒正在和我母親興致勃勃的談著,母親滿臉笑意,顯然很開心,這與她平日裏的冷漠又溫柔的形象可有點出入。我詫異地看著。(當然另兩位當事人則有點不自然地沈默著。)

母親看到我下來,擡手招呼我坐過去,介紹說:“來,玄,不記得了吧?這是秦伯伯家的哥哥傑軒,這位是傑琳。”

傑琳笑笑地對我點點頭。而那個傑軒則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我:“見識過了,‘特別’的小玄小姐,呵呵,你和小時候可相距甚遠啊。以前你還會一直拽著我的衣角要我帶你玩呢,記得嗎?——我想你不記得了吧,呵呵……”

對於他的套近乎,我可是一點都不買帳:“那幸好我失憶了!”

……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剛剛還滔滔不絕的他一時語塞,嘴角不由地勾了一個小小的上揚的弧度。哎……畢竟他是我媽的客人,我也不好把氣氛弄的太僵,於是我低下頭掩蓋了一臉得意的表情,以一種在別人看來較為羞澀的姿勢說道:“呵呵,開玩笑的,我想傑軒哥哥不會生氣的吧?”

“呵……不會,不會……”

那小子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對了,傑軒,聽說你這次回來會在國內定居了,是嗎?”

老哥突然開口問道,成功地轉移了話題,餐桌上的氣氛終於又自然了一點。偷眼瞄瞄老媽,僵硬的臉正在緩解中。

“哦,是的。”

“那令堂……”

“我母親……去年過世了……”

“很抱歉……”

“沒什麽,人各有命……”雖說如此,那個人的臉上還是露出一絲憂傷來。

“呵呵,這樣吧,”母親笑了笑,決定再次轉移話題:“改日令尊有空也歡迎他和你們一起來作客!”

“一定一定!今天還沒有感謝李伯母的熱情招待呢!”

“哪裏哪裏……我和令尊也有好些年沒有見面了……時間過的真快啊!”媽媽輕聲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劃過一絲落寞的表情。

傑軒笑了笑,說:“經常會聽我父親提到您和李伯伯。”

媽媽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我的腳突然接觸到一個毛茸茸的龐然大物,然後是黏糊糊的舌頭!

我低下頭,小聲地說:“老白,今天不行,待會再餵你!”我豈會不曉得這小子的居心,不過今天有客人在,我怎麽能大大方方地把它抱到桌子上吃飯呢?好不容易把那小子打發走,我一擡頭,對上傑軒那雙似笑非笑的水藍色眼睛。

“小玄真是可愛啊……”

你真虛偽啊,表面上笑著,實際上恐怕在心裏罵我不可愛呢!

“當時我要去瑞士的時候你還拉著我哭了呢!”

有嗎?

“所以,剛到瑞士不久,聽說你失蹤了,我可是傷心了好久哦……”

“傑軒——”

老哥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失蹤?

我疑惑地看著哥哥,他不自然地掃視了媽媽一眼,媽媽臉色蒼白。

“哦,抱歉,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好嗎?”仿佛要叫我安心似的,老哥看著我,用堅定的,不容質問的眼神。

“哦,很對不起。”傑軒似乎也發現場面氣氛有點詭異,他那雙藍眼睛充滿難以言喻的精明。連傑琳也警覺起來。母親依舊臉色慘白,一句話也不說。

“最重要的是小玄找回來了就好了!”老哥又將他那叫人安定的眼神轉向母親。母親也仿佛被一點一點註滿了勇氣似的,慢慢挺直了脊背。

那麽,我確實失蹤過了?為什麽大家都沒有對我說過?他們只是告訴我,我因為車禍失去了記憶,而在失憶以前的事卻決口不提,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我不該知道的嗎?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我從小到大連自己以前的照片都沒有哎。

“只要小玄現在好好的就好……”

老哥又把他那狐貍一樣有蠱惑人心似的眼睛看向我,我低下頭,怕自己眼中的懷疑和疑惑被他發現。不管怎麽說,哥哥和媽媽是不會害我的,就算他們向我隱瞞了什麽,也是為我好吧。我不應該懷疑他們。

“小玄的失憶治不好嗎?”傑軒看著我,語氣平靜地問道。

“……”老哥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擡眼看著傑軒,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地握成拳,好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似的,說:“傑軒,你在瑞士就是學醫的,不是嗎?瑞士有這方面的名醫嗎?我一定要治好小玄的失憶癥……”

“不行——”

媽媽突然“謔”地站了起來,深情異常激動,臉色微微漲紅。

……

所有人都望向她,她好像也反應過來,臉色尷尬地慢慢坐了下來。

氣氛極其詭異!安靜得只能聽見門外的風聲嗚咽。一種莫名的感覺在我心頭彌漫……

我側過身子,看向坐在我身側的母親,母親神色覆雜地看向我,突然伸手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裏,好像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似的。

“媽?”雖然有絲疑惑和不好意思,但她這失態的舉動卻讓我受寵若驚!

與老哥的超熱情相比,老媽對我顯的冷漠的多,不,那應該叫做忽冷忽熱吧。她的情緒總是奇怪的跳躍似的變化。雖然我知道她愛我,可我還是有點怕她,總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高興。這也難怪,一個很年輕就失去了丈夫,獨自承擔了打理丈夫留下的公司和撫養兩個孩子的重任的女人,那種艱辛和心酸想必不是常人能夠體會的吧。況且,這兩個子女也沒什麽可叫她省心的,一個終日留連於情場,一個中途失憶!

“呃……說到學醫,我這裏還有一個瑞士流傳的關於中國的奇怪的趣聞呢……”

傑軒第一個反映過來,努力地想化解現場的尷尬氣氛。大家當然都很了解他的苦心,於是都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樣子。

“說是中國科考隊在格陵蘭附近的極地取樣考察的時候,斬段了一條北歐海盜時期的鐵瞄,他們順著那條鐵瞄找到一具古代的冰屍,屍體完全被冰塊封住了,所以保持的異常完好。據說用肉眼就可以隱隱約約地透過冰面分辨出那具屍體,是一位女性,神態安詳,頭戴一頂精致的王冠。甚至還有人說那個女人就是童話中的冰雪王後。知道嗎?丹麥安徒生筆下的那個冰雪王後,有一面魔鏡的王後,住著冰雪鑄成的宮殿中的女王……”

他看著我們,一臉認真,我知道他不過是想轉移話題隨口編來的謊話,而此時,正缺少了我這位在場唯一的年紀最小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相信童話的人)來傻乎乎地問一句:“真的嗎?”我可不願完了被他來一句:“當然是假的,這都能上當,真笨!”

SO,這家夥只好超級郁悶地硬著頭皮繼續:“後來,大家把那一整塊冰都鏟了下來帶回基地。因為是在公海區域找到的,所以和格陵蘭政府交涉後,他們將冰塊帶回中國大陸一所科研醫院。就要不要將這具屍體取出來爭論不休,大部分人認為應該將它取出,而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是,屍體取出來之後該如何保存,你知道,畢竟它被冰封了數千年!取出來難免會氧化而腐敗。瑞士的一家醫院就邀請這批學者帶著‘冰雪王後’去瑞士,因為瑞士正好有一座相當完備的保存設備。無奈,這些人沒有答應,最後,你們猜,發生了什麽?”

大家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

“最後,那具屍體不見了!”

“哈哈……哈——”

某人自顧自的幹笑了幾聲,餐桌上的人更是面面相覷,一點也沒覺得這個故事有什麽“有趣”的地方,拜托,這是恐怖故事好不好?而且,在餐桌上說屍體……有點……

“是真的!”某人還不死心,保證似的說道:“還留下一頂王冠呢!”

相當弱智!

……

失憶的少女(二)

總之,這絕對是一次失敗的相親!

我應哥哥的吩咐把母親送回房間休息,轉身下了樓。傑軒傑琳兩兄妹還在門口,哥哥正送他們出門。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改日再好好招待。”

“哪裏哪裏……”

兩個大男人正在寒暄著,傑琳看見我來,突然趁他們兩個都不註意時,“砰”的一下拍了拍我的腦袋,對我眨了眨眼睛。和剛剛的文靜形象判若兩人!

我傻了眼……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傑軒攬過傑琳的腰,向我門點頭致意,樣子還真有點像走場的好萊烏明星。可見這小子平時和我哥是一個類型的,都好同一口子。臨走時,這個王八蛋還暧昧地把他的腦袋湊到我耳邊說:“我剛剛說的故事是真的哦!”

他看見我明顯地打了一個寒戰,愉快了笑了笑,屁顛屁顛地走了。我低頭看了看在我腳邊糾纏的老白,真想叫它撲過去咬這小子幾口!

“……”老哥低頭神色覆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哥,你放心,”我看著他,想要叫他安心:“我知道你和媽媽選擇隱瞞一定有你們的原因,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問的。既然老天叫我忘了以前的事,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忘了就忘了吧,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呢?關鍵就像你所說的,現在我好好的不就好了嗎?”

“不……”

他蹙眉,痛楚的神色糾結在臉上,仿佛在做著最激烈的心裏掙紮。

“哥?”我搖了搖他的手臂,奇怪地望著他:“你不舒服嗎?”

他,突然順勢抱住了我,輕柔地,試探似的……

“小玄,我答應你,一定會讓你恢覆記憶,到時候,我會給你選擇的自由。至少,我也要試一試……”

我驚愕地怔住了,平時看慣了這個狐貍似的男人吊兒郎當的樣子,還沒見過他神色這麽凝重過呢!

“哥……”我放開他,想到剛剛離開的那一對兄妹,問道:“那個秦傑軒怎麽是個老外啊?他妹妹怎麽又是……”

老哥一邊把我往室內拉,一邊說:“傑軒的母親是瑞士人,他是混血兒。傑琳是秦伯伯和傑軒的母親離婚後再婚所生的女兒。”

“原來如此……”

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轉身撥弄老白的長卷毛,順便將它塞進了院中的狗屋裏。那小子立刻鼓大了它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我嘆了一口氣,又把它從窩裏牽了出來。

老哥似笑非笑地盯著那條肥碩的大白狗:“真是條名副其實的‘色狼’!”

我突然靈機一動,也似笑非笑地打趣他道:“沒辦法……那也要看是什麽人養的了……”

……

楞了半餉,某人暴走——

“李-其-玄-!!!!”

呵呵~

第二天,一條濕答答的舌頭將我從美夢中喚醒,我皺了皺眉,勉強地瞇起眼,一點一點地擺脫迷糊狀態。

“恩,老白?你怎麽……”

我睜開蒙朧的雙眼打量了一下室內的情況。

幾秒鐘後,正在院子裏打掃的林阿姨聽到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死肥狗!!!!幹嗎又跑到我床上睡覺!!!!你的爪子洗了沒?!我的床單可是白色的啊——”

林阿姨兀自搖了搖頭,欲哭無淚:“我又要洗床單了~~5555~~”

……

幾分鐘後,我怒氣沖沖地叼著牙刷,和自己的牙齒幹上了!淩亂的發髻還未來得及梳理。發絲在我大幅度的動作下輕輕飄蕩。

老白諂媚地圍在我的腳邊撒嬌,被我一腳給踹到一邊待著去了。老白聲嘶力竭地慘叫一聲,哀號著走遠。

又有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來,這次是女性的腳步,因為我聽到高跟鞋細跟輕輕地探究地敲打地面的嗒嗒聲。決不是林阿姨,她穿平底鞋,也決不是媽媽,她的腳步都不會這麽猶豫不絕。我警惕地放慢動作,仔細聆聽……

這是一個陌生女性!

我猛的拉開衛生間的門,出其不意地出現在那人面前。

“哇,你要嚇死我啊?玄小姐!”

一頭黑發,身材高挑,笑容如同黑夜裏的木槿花。

“傑琳?”

她一手握著肩上的手包的肩帶,歪一歪頭,對我調皮地微笑著。

“呵……呵……不好意思……”我幹笑著:“這麽一大早,我沒想到您會來,呵呵……”

“一大早?”

來人差異地從敞開的窗望了望窗外陰霾的天色。

“你確定這是‘一大早’?”

“現在幾點?”

“下午兩點,小姐。”

……

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大早,我發誓!因為這幾年來,我連生活自理都有問題,又要忙著學習各式各樣的知識,基本上都沒有出過門,向來是晨昏顛倒地作息的。可我苦於不知該如何向傑琳解釋這一切,只好轉移她的註意,問道:“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嗎?”

我一邊說一邊走回去繼續刷牙,傑琳跟著我走到浴室門口

“來找你陪我去逛街啊!”

“咳……”我被小嗆了一下:“逛街?”

“恩!你怎麽了?不喜歡逛街嗎?”

“沒有啦。只是……”

“不喜歡逛街的女人可是不正常的哦!小玄也想做一個正常人吧?”

我,當然想做一個正常人!

我正向浴盆裏註水的手指僵在水龍頭上,一動不動。

討厭別人把我當成一個什麽也不能做的嬰兒,討厭要從那些簡單的生活常識學起,討厭被綁在家裏,哪裏也去不了,討厭失去自由,好像傻瓜一樣要人保護,討厭這樣懦弱無能的我……當別的和我差不多大的人都在大學裏學習,在社會上工作,在職場上拼搏的時候,我還受著家人的保護……一無是處!!

“咳咳……”傑琳看我半天沒動,將身子向前傾,將臉湊到我面前,關切地問:“怎麽了?小玄,沒事吧?”

“呵呵……沒事!”我無力地笑笑,將毛巾浸到水裏。

“傑琳……”

“什麽事?”

“我們待會兒去哪?”

失憶的少女(三)

從來不知道逛街是這麽累的一件事,不過,我也從來不知道逛街是這麽有趣的一件事。我和傑琳興致勃勃地來了個通街大掃蕩。

衣帽,鞋襪,包包,小飾品……去商場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碰到送大頭貼的,還拍了好幾版!!

我將剛出門的那點擔心拋到九霄雲外,開心得不得了,原來和朋友逛街是這麽爽的一件事啊!

最讓我開心的還是我和傑琳一起隱沒在街頭,沒有任何人懷疑我的異常,他們當我和他們一樣,再也沒有那些小心翼翼的表情了,再也沒有人當我是個無知白癡低能的少女了,再也沒有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可惡勸解了!

一直被老哥密不透風地保護著,才知道,那樣的保護是會令人窒息的。

而且,我,是一個天生喜歡冒險的人!

起碼今天,讓我痛痛快快地玩一次吧!

“怎麽樣?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真不敢相信,世界上還真有你這樣的人,老待在家裏會發黴的你知不知道?”傑琳一臉得意地說道。

“知道知道!”我哈哈大笑:“真得謝謝你帶我出來玩,還送了我這麽多東西!”

我誇張的將手中的包裝袋晃了晃。想到剛剛去第一家店裏的情況,結帳時我窘迫地發現我兜裏一分錢也沒有。只好對傑琳說:“啊,我忘待錢了。”

“沒關系,我也沒帶啊。”

老板的臉色馬上就不那麽好看了。

“不過,我帶卡了!”她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晃晃,那老板馬上一臉燦爛的笑容。

沒辦法,我只好全部讓她替我結帳了。

逛著逛著,我們一轉彎,走到了一處偏僻幽靜的老街道,傑琳正抱怨著要離開,我的目光被一家咖啡廳吸引了。

典型的古典歐洲似的風格設計,連門牌都是像中世紀古堡似的磚石壘砌。門牌上面分別用中文和英文彪明了店名,然而下面一排奇怪的小字我卻從未見過。咖啡屋顯得幽暗,神秘。看樣子規模並不算小。門前的柵欄裏,開著一簇一簇絢爛艷麗的紅色玫瑰。紅的如同……鮮血……

我無端地打了個寒戰……

“怎麽了?”

傑琳好奇地看著我臉色慘白。

“沒什麽……”我緊緊地盯著咖啡廳,好像,我忘記的什麽東西很重要很重要,比我的生命還重要!

“哦,你累了是不是?”傑琳看我沒出聲,於是做主說:“我們進去休息一下吧!”於是,她拉著我,推開了半掩著的中間用鉚釘和鐵條固定的大木門。

室內的盛設更是古色古香,幽暗,寒冷,地磚上鋪滿了稭稈和玫瑰花瓣,增加了一絲溫暖。熟悉又迷離的氣味擾亂了我的心。

“呵……這布置的可真夠另類的啊!”

傑琳嘖嘖嘴,顯然也有被這店裏純古典的氣氛渲染到。

“兩位,是我門今天的第一個客人哦!”

不知何時出現的經理將我們嚇了一大跳。

“哦,嚇死我了!”傑琳捏緊我的手臂,拍了拍胸口。

“哦……抱歉……”那人微微鞠了一個躬。原來還是個帥哥呢!褐色的頭發,一樣幽暗的黑色眼睛。(也有可能是在昏暗的光線中的原因,他的膚色很慘白。)又是個老外!

“他會不會是吸血鬼?”傑琳湊到我耳邊,輕輕說到。

“……”

我暗自捏緊了拳頭,這裏的氣氛果然讓我剛剛在外面的不安和恐懼更加深刻了。那種猶如將骨髓都凝結的寒冷快讓我尖叫了。

那個經理兀自笑笑:“非常抱歉,我不是吸血鬼。不過,我倒希望是呢,那樣,我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了……”

……

他突然話題一轉:“來,我帶二位到樓上去,那裏會亮一點。”說著率先上了樓。

“為什麽要永遠活下去呢?”我鼓起勇氣問道。

“當然是為了擁有永恒的愛情!”

“可是,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不是嗎?就算是吸血鬼,那也只不過是傳說,不是嗎?”

“不,愛是可以永恒的,因為,只要有人類,人類對愛的渴望和等待就永遠不會停止!”

渴望和等待嗎?

……

談話間,我門已經走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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