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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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塵不染，輕輕揭開帳幔，屋內透了氣，寒初伸了個懶腰，終於將早上的事情幹完了。
皇帝去上朝了，與自己一同打掃的宮女紅漫早早回了屋子休息。寒初這才知道那紅漫原是徐昭儀一個遠親家的女兒，怪不得一副清高自傲的樣子。
昨夜回到房中，寒初仔細想了東昱洲說的話，最終仍是覺得他發了酒瘋，她將東西擺放整齊，往柳央宮的殿門口走去。
殿門口的侍衛與寒初已經打過照面，此時看到她出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完全視寒初為空氣。
殿外的空氣更加清新，寒初深呼吸幾下，想了想，往禦膳房的方向走去。
禦膳房所在之地離柳央宮很遠，寒初走了好久，卻依舊沒有看到禦膳房的影子，皇宮大得讓寒初徹底迷了路，她此時站在一條小路上，不知何去何從。
寒初有些後悔剛剛路過未央湖的時候遇到來往的宮女沒有問一問禦膳房的具體/位置，此時只能站在這裏發楞。
她旁邊是一條小徑，小徑通幽，望不到頭，但似乎越往裏越雜草叢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寒初此時只能站在這裏焦急地等候著，等候著能碰到來往的人，可是目前看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直到日頭高照，似乎並沒有人要經過的趨勢，寒初終於決定順著那條神秘的小徑走下去。
走了不到一刻，這條路卻依舊是望不到邊的樣子，寒初此時有些後脊發涼，一陣陰風吹過來，身邊的草齊腰，她轉了個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快要到達剛剛自己站了許久的位置時，寒初敏銳地發現那裏似乎站了一個人。
她邁著小碎步往前挪著，等走近才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個太監，那太監穿著一身十分普通的衣服，手裏拿著拂塵，就像在等一個人。
那人看到寒初從這裏走出來，似乎也不驚奇，只看著寒初，往她的方向走來。
“寒初姑娘。”那太監叫了她的名字。
原來那太監等的人是自己。
寒初一楞，心想著這是誰的人，腦子轉了一圈無果後她問道：“你是誰？”
“小灰子讓我過來的。”那人開口。
寒初的心放下，暗道自己想得太多，她看了那人一眼，“你有何事？”
“姑娘請跟我來。”
寒初跟在那人身後，兩人走在剛剛自己走過的小徑上，她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出神，似乎有些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兒，只是這次走這條路，卻少了很多陰森感。
路上只有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這條路終於到了頭。
眼前是一個破舊的茅屋，在這宮中遺世獨立，茅屋中站著一個人，那人的背影寒初一眼就認了出來。
東昱洲！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又怎麽知道小灰子？
旁邊的太監淡淡地瞥了一眼寒初，轉身便走了。
寒初此時站在這裏，有些進退兩難，東昱洲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寒初的接近，他轉過身來。
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指了指茅屋中的一個石桌，道：“來下盤棋吧。”
寒初此時滿腦子都是東昱洲昨晚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一時之間有些亂，她茫然地走上前去，呆呆地坐下，看著棋盤雙眼無神，幽幽開口道：“好啊。”
兩人對弈，寒初一心卻早已跑到了九霄雲外，她一方面觀察著東昱洲的表情，一方面又想著一會兒下完棋要去禦膳房一趟，也不知杜珩到了河北沒有。
就在晃神的時間，東昱洲連走幾步好棋。
寒初輸了。
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寒初看著東昱洲還有些尷尬，兩人從坐下後就一直無話，此時輸棋，她才略帶抱歉地站起來，“對不起，我要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為何會知道阿灰嗎？”東昱洲手中捏著一個棋子，看著寒初似笑非笑。
寒初後背一僵，暗道東昱洲該不會知道了杜珩的身份？
“你怎麽知道的？”她開口問道。
“杜珩走時拜托我照顧你，將一切都給我說了。”東昱洲的嘴角一扯，笑起來。
寒初不知“一切”指的是什麽，包括杜珩的身份，或者只是無妄門少主的身份，她的喉嚨有些發澀，“那好，我問你，杜珩現在的狀況如何？”
既然杜珩與東昱洲有聯系，那他必定知道杜珩此時的情況。
“他染上了瘟疫，快死了。”東昱洲淡淡道，連看都不看一眼寒初。
“什麽？”寒初向後退了一步，東昱洲似乎想伸出手來，但寒初馬上穩住，她看著東昱洲的面色蒼白，卻是少有的嚴肅，“你莫要亂說話。”
東昱洲嘆了一口氣，“今早剛傳回來的消息，昨夜剛到河北，杜珩就去受災較重的村子親自查看，回到公館後就染了風寒，當地大夫看過後，說是疑似瘟疫。”
寒初的嘴唇也有些泛白，似是不相信般，她搖了搖頭，“怎麽會？”
“你可以帶我出宮嗎？”她突然看著東昱洲，大步走上前去，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東昱洲穿著官府，身上的衣服上還沾著一絲露氣，看到寒初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心裏五味雜陳，“你剛進宮，恐怕不能出宮。”
寒初脫力般松開抓/住東昱洲衣服的手，腦子裏一片混亂，她想起那日杜珩臨走前還曾說過那句“不如，算了吧。”
現在……
她茫然地搖著頭，東昱洲只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寒初才擡頭，面無表情地開口，“我走了。”
回到宮女居住的處所後，寒初一直都很恍惚，她也沒有再去禦膳房，只是呆坐在床邊。
傍晚時分，她例行走出房門，在院中的樹下等著阿灰。
阿灰的確來了，只是這次並沒有帶來食盒。阿灰所說無非就是東昱洲說的那套，寒初已經徹底相信了，她此時只在心裏默默打算著如何出宮。
阿灰走了，寒初的肚子還是空空的，紅漫回來的時候看到寒初魂不守舍的樣子似乎頗不以為然，旁邊陸陸續續回來的宮女一堆堆說著話，寒初卻躲在被窩裏胡思亂想。
今夜並沒有去給皇帝研磨，有其他宮女輪換，好在有其他人，她現在這副形容，實在是不適合面聖……
一夜無眠。
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打掃衛生的時候，寒初終於下定了決心，跟皇帝說自己要出宮的事情。
一直在柳央宮等到下朝，皇上走到門口看到寒初的時候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臉色也不好，似乎也為這件事而憂愁。
畢竟是自己欽點的欽差大臣，如今還沒治理災情，先自己染上了瘟疫，於自己於國家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寒初跟在孫公公身後走進了殿。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著已經打掃幹凈的屋子稱讚道：“很好。”
寒初卻突然跪下，看著皇帝猶豫道：“奴婢多謝皇上誇獎，奴婢有件事想請求皇上。”
皇帝看著寒初這突兀的舉動有一瞬間的楞神，他看著孫公公道：“你先出去吧。”
“是。”孫公公躬身退下。
“有什麽話，說吧。”
寒初再顧不上什麽，將自己內心所想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奴婢與杜大人情投意合，昨日在宮中聽說杜大人得了瘟疫，現在想出宮，去河北看看他。”
寒初這麽說雖然莽撞，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皇帝對自己初有印象是因為六姐繡的那幾件衣服，也曾懷疑過自己與六姐之間的關系，而杜珩入宮就是憑著六姐的裙帶關系，此時自己這麽一說，難免不讓皇帝再次考慮自己的身份。
果不其然，皇帝一楞，聲音嘶啞，“你與杜珩……何時認識的？”
寒初心一橫，心想，賭一把，她眼眶中此時已經滿是淚水，眼神怯怯道：“奴婢在去北薇園之前就與杜大人相識。”
皇帝明顯怔住，像是不確定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威嚴，像是在期待一個答案，寒初輕輕開口，“奴婢的母親說過，不讓奴婢在旁人面前說出自己的身世。”
寒初這個回答十分巧妙，算不上欺君，但足以誤導眼前這個眼神已經有些迷茫的男人。
只見他微微嘆氣，看著寒初的眼中多了一絲愛意，“河北現在災情十分嚴重，你若實在想去，朕讓孫敦跟了你去。”
“不用了，”寒初搖頭，“孫公公不在皇上身邊，皇上恐怕不太習慣，就派幾個會功夫的侍衛跟著就好。”
皇帝點頭，“也好，你收拾一下，明日便走吧。”
“我現在就想走，我一刻也等不及。”寒初一急，忘了自稱奴婢，皇帝卻也不在意，看著寒初只是嘆氣，“你走吧。”
寒初轉身，內心卻有些愧疚，殿外的天有些陰沈，似乎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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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去上朝了，與自己一同打掃的宮女紅漫早早回了屋子休息。寒初這才知道那紅漫原是徐昭儀一個遠親家的女兒，怪不得一副清高自傲的樣子。
昨夜回到房中，寒初仔細想了東昱洲說的話，最終仍是覺得他發了酒瘋，她將東西擺放整齊，往柳央宮的殿門口走去。
殿門口的侍衛與寒初已經打過照面，此時看到她出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完全視寒初為空氣。
殿外的空氣更加清新，寒初深呼吸幾下，想了想，往禦膳房的方向走去。
禦膳房所在之地離柳央宮很遠，寒初走了好久，卻依舊沒有看到禦膳房的影子，皇宮大得讓寒初徹底迷了路，她此時站在一條小路上，不知何去何從。
寒初有些後悔剛剛路過未央湖的時候遇到來往的宮女沒有問一問禦膳房的具體/位置，此時只能站在這裏發楞。
她旁邊是一條小徑，小徑通幽，望不到頭，但似乎越往裏越雜草叢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寒初此時只能站在這裏焦急地等候著，等候著能碰到來往的人，可是目前看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直到日頭高照，似乎並沒有人要經過的趨勢，寒初終於決定順著那條神秘的小徑走下去。
走了不到一刻，這條路卻依舊是望不到邊的樣子，寒初此時有些後脊發涼，一陣陰風吹過來，身邊的草齊腰，她轉了個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快要到達剛剛自己站了許久的位置時，寒初敏銳地發現那裏似乎站了一個人。
她邁著小碎步往前挪著，等走近才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個太監，那太監穿著一身十分普通的衣服，手裏拿著拂塵，就像在等一個人。
那人看到寒初從這裏走出來，似乎也不驚奇，只看著寒初，往她的方向走來。
“寒初姑娘。”那太監叫了她的名字。
原來那太監等的人是自己。
寒初一楞，心想著這是誰的人，腦子轉了一圈無果後她問道：“你是誰？”
“小灰子讓我過來的。”那人開口。
寒初的心放下，暗道自己想得太多，她看了那人一眼，“你有何事？”
“姑娘請跟我來。”
寒初跟在那人身後，兩人走在剛剛自己走過的小徑上，她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出神，似乎有些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兒，只是這次走這條路，卻少了很多陰森感。
路上只有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這條路終於到了頭。
眼前是一個破舊的茅屋，在這宮中遺世獨立，茅屋中站著一個人，那人的背影寒初一眼就認了出來。
東昱洲！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又怎麽知道小灰子？
旁邊的太監淡淡地瞥了一眼寒初，轉身便走了。
寒初此時站在這裏，有些進退兩難，東昱洲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寒初的接近，他轉過身來。
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指了指茅屋中的一個石桌，道：“來下盤棋吧。”
寒初此時滿腦子都是東昱洲昨晚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一時之間有些亂，她茫然地走上前去，呆呆地坐下，看著棋盤雙眼無神，幽幽開口道：“好啊。”
兩人對弈，寒初一心卻早已跑到了九霄雲外，她一方面觀察著東昱洲的表情，一方面又想著一會兒下完棋要去禦膳房一趟，也不知杜珩到了河北沒有。
就在晃神的時間，東昱洲連走幾步好棋。
寒初輸了。
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寒初看著東昱洲還有些尷尬，兩人從坐下後就一直無話，此時輸棋，她才略帶抱歉地站起來，“對不起，我要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為何會知道阿灰嗎？”東昱洲手中捏著一個棋子，看著寒初似笑非笑。
寒初後背一僵，暗道東昱洲該不會知道了杜珩的身份？
“你怎麽知道的？”她開口問道。
“杜珩走時拜托我照顧你，將一切都給我說了。”東昱洲的嘴角一扯，笑起來。
寒初不知“一切”指的是什麽，包括杜珩的身份，或者只是無妄門少主的身份，她的喉嚨有些發澀，“那好，我問你，杜珩現在的狀況如何？”
既然杜珩與東昱洲有聯系，那他必定知道杜珩此時的情況。
“他染上了瘟疫，快死了。”東昱洲淡淡道，連看都不看一眼寒初。
“什麽？”寒初向後退了一步，東昱洲似乎想伸出手來，但寒初馬上穩住，她看著東昱洲的面色蒼白，卻是少有的嚴肅，“你莫要亂說話。”
東昱洲嘆了一口氣，“今早剛傳回來的消息，昨夜剛到河北，杜珩就去受災較重的村子親自查看，回到公館後就染了風寒，當地大夫看過後，說是疑似瘟疫。”
寒初的嘴唇也有些泛白，似是不相信般，她搖了搖頭，“怎麽會？”
“你可以帶我出宮嗎？”她突然看著東昱洲，大步走上前去，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東昱洲穿著官府，身上的衣服上還沾著一絲露氣，看到寒初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心裏五味雜陳，“你剛進宮，恐怕不能出宮。”
寒初脫力般松開抓/住東昱洲衣服的手，腦子裏一片混亂，她想起那日杜珩臨走前還曾說過那句“不如，算了吧。”
現在……
她茫然地搖著頭，東昱洲只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寒初才擡頭，面無表情地開口，“我走了。”
回到宮女居住的處所後，寒初一直都很恍惚，她也沒有再去禦膳房，只是呆坐在床邊。
傍晚時分，她例行走出房門，在院中的樹下等著阿灰。
阿灰的確來了，只是這次並沒有帶來食盒。阿灰所說無非就是東昱洲說的那套，寒初已經徹底相信了，她此時只在心裏默默打算著如何出宮。
阿灰走了，寒初的肚子還是空空的，紅漫回來的時候看到寒初魂不守舍的樣子似乎頗不以為然，旁邊陸陸續續回來的宮女一堆堆說著話，寒初卻躲在被窩裏胡思亂想。
今夜並沒有去給皇帝研磨，有其他宮女輪換，好在有其他人，她現在這副形容，實在是不適合面聖……
一夜無眠。
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打掃衛生的時候，寒初終於下定了決心，跟皇帝說自己要出宮的事情。
一直在柳央宮等到下朝，皇上走到門口看到寒初的時候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臉色也不好，似乎也為這件事而憂愁。
畢竟是自己欽點的欽差大臣，如今還沒治理災情，先自己染上了瘟疫，於自己於國家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寒初跟在孫公公身後走進了殿。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著已經打掃幹凈的屋子稱讚道：“很好。”
寒初卻突然跪下，看著皇帝猶豫道：“奴婢多謝皇上誇獎，奴婢有件事想請求皇上。”
皇帝看著寒初這突兀的舉動有一瞬間的楞神，他看著孫公公道：“你先出去吧。”
“是。”孫公公躬身退下。
“有什麽話，說吧。”
寒初再顧不上什麽，將自己內心所想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奴婢與杜大人情投意合，昨日在宮中聽說杜大人得了瘟疫，現在想出宮，去河北看看他。”
寒初這麽說雖然莽撞，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皇帝對自己初有印象是因為六姐繡的那幾件衣服，也曾懷疑過自己與六姐之間的關系，而杜珩入宮就是憑著六姐的裙帶關系，此時自己這麽一說，難免不讓皇帝再次考慮自己的身份。
果不其然，皇帝一楞，聲音嘶啞，“你與杜珩……何時認識的？”
寒初心一橫，心想，賭一把，她眼眶中此時已經滿是淚水，眼神怯怯道：“奴婢在去北薇園之前就與杜大人相識。”
皇帝明顯怔住，像是不確定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威嚴，像是在期待一個答案，寒初輕輕開口，“奴婢的母親說過，不讓奴婢在旁人面前說出自己的身世。”
寒初這個回答十分巧妙，算不上欺君，但足以誤導眼前這個眼神已經有些迷茫的男人。
只見他微微嘆氣，看著寒初的眼中多了一絲愛意，“河北現在災情十分嚴重，你若實在想去，朕讓孫敦跟了你去。”
“不用了，”寒初搖頭，“孫公公不在皇上身邊，皇上恐怕不太習慣，就派幾個會功夫的侍衛跟著就好。”
皇帝點頭，“也好，你收拾一下，明日便走吧。”
“我現在就想走，我一刻也等不及。”寒初一急，忘了自稱奴婢，皇帝卻也不在意，看著寒初只是嘆氣，“你走吧。”
寒初轉身，內心卻有些愧疚，殿外的天有些陰沈，似乎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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