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裙子

關燈
月落星沈,院外的雞鳴聲不斷響起,寒初微微睜開眼來。

夏日的夜很短,此時窗外已經微微亮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皺眉起床穿衣。

約莫巳時剛過一刻,碧落就急匆匆地從院子中另一間房往寒初房間走來。

寒初此時正對著桌上的一盆植物發呆,那植物樹枝上的刺密密麻麻,輕輕按上去卻又有一種癢癢的酥/麻之感。碧落來不及敲門就徑直而入。

寒初聽到聲響,轉過頭去,看著碧落笑語:“急匆匆的有什麽事?”

碧落輕捏裙角,坐在寒初身邊,她看著寒初道:“今日皇上在花園中設宴,我怕你到處亂跑所以過來看看。”

寒初站起來給碧落斟茶,打趣道:“難道我長得見不得人嗎?”

碧落輕笑,接過寒初手中的茶杯,捏著茶杯的手有些用力,“你可知當今皇帝最厭惡什麽?”

寒初坐下,眼光微滯,“厭惡什麽?”

“厭惡自己不了解的人近了身。”碧落呷了一口茶,紅唇緊抿,繼續道:

“如今後宮最得寵的就是徐昭儀,你所知道的四王爺的母妃曲夫人,雖然位份不低,也算是個從三品的夫人,可這次連隨隊伍出行的資格都沒有,多少隨皇帝出行的妃嬪想憑著這一次避暑之行在皇帝面前表現,恐怕皇帝比我們更心知肚明。”

她輕擡眼皮看了一眼寒初,只見寒初眼光游離,碧落輕咳一聲,“別讓皇帝以為你居心叵測。”

寒初點了點頭,失笑道:“我怎麽會喜歡皇帝呢。”

就在兩人喝茶談話的時候,一個彎腰拿著拂塵的太監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那太監敲了敲門,看到碧落在這裏似乎有些驚訝。

寒初示意他進來,那太監看著碧落道:“碧落姑娘好。”

碧落點點頭,那太監轉頭又看著寒初。

“請問這位可是寒初姑娘?”那太監微微思忖,看著旁邊的碧落問道。

“正是,請問公公找我可是有什麽事?”寒初不太懂宮裏的規矩,面對這不認識的公公也不知道如何自稱。

好在面前的太監並不計較,只沈思般看著寒初道:“勞煩姑娘同老奴走一趟。”

他對寒初說話恭恭敬敬,儼然早已學會識人眼色。

碧落卻突然站起來,攔在寒初面前,開口道:“孫公公找寒初姑娘有何事?”

寒初突然想起那日在湖邊皇帝說的那句話來,眼睛水靈靈地轉了一圈,看來這孫公公的地位很高。

孫公公此時卻輕輕瞥了碧落一眼,看著寒初諂媚地笑著:“皇上有請。”

寒初一頭霧水,碧落卻在身邊慌了神,雖不知皇帝找寒初有何事,但看這孫公公的模樣,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寒初心中也有計較,暗暗揣測著自己最近與皇帝的交集,似乎……並沒有啊。

她走在孫公公身後,走出院門,院外的侍衛有些好奇地看著她,眼光卻都不停留,孫公公依舊微微貓著腰,小碎步走在前面。

皇帝今日設宴的地方就在北薇園正中間的清涼亭旁,一條湖橫穿而過,許是好久未加護理,湖邊的草已經長得老高。

而一群人就在湖邊的清涼亭中坐著,有樂師彈琴奏樂,琴聲遠遠飄來,聞者心悅。

寒初一直低著頭,越走越近的時候卻發現在座的人都往自己這裏看來。

她低頭看著地面,餘光微微掃到前面孫公公的腳後跟,跟著他的腳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行至清涼亭中,琴聲戛然而止,寒初跟著前面的孫公公跪下來,學著他的口吻嘴皮微微打顫道:“皇上萬福金安,娘娘金安。”

“擡起頭來。”一個蒼老卻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寒初微微擡頭。

此時皇帝就坐在離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長桌後面,身邊坐著一個女子,正是寒初昨天見到的那位與皇帝舉止密切的妃嬪。

這位應該就是碧落口中的徐昭儀了。

寒初此時近看這位徐昭儀,那徐昭儀似乎微微有些慌神,不斷躲避著寒初的目光,寒初卻突然想起來徐昭儀像誰了。

六姐!就是六姐,她的杏眼中流轉的微波尤其與六姐相似。

只是這徐昭儀與六姐相比,不知哪裏少了一絲風情韻味。

皇帝看著寒初微笑道:“這衣服可是你的?”

說話間,一個宮女手中將一件衣服輕輕舉起,那件衣服正是自己借給七柳的,寒初這才註意到跪在角落被扒了外衣全身猛烈顫抖的七柳。

“是。”她開口答道,看著七柳不知發生了什麽。

可七柳只是低頭肩膀顫動,並沒有感受到寒初的目光。

皇帝從椅子上起身,從長桌後踱步走過來,想伸手扶起寒初,又有些緊張地將手負在身後,開口問道:“你今年多大?”

“虛歲十六。”寒初看著皇帝,跪在石板上的膝蓋有些發疼。

亭外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光,只剩下亭內的幾人大氣不出。

皇帝微微俯下/身來,似是在仔細打量寒初,低聲問道:“家中母親可還尚在?”

寒初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捕捉的恨意來,咬緊了牙齒道:“奴婢父母雙亡。”

皇帝臉上似有一抹失望之色閃過,卻只是一瞬間,恍然間寒初仿佛聽見他嘆了一口氣。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寒初可以看到對面的徐昭儀一直似有若無地觀察著自己的表情,那表情有擔憂,也有恐懼。

寒初看著徐昭儀似曾相識的臉龐突然明白。

自己借給七柳的那件裙子,是六姐親自繡的,六姐的繡工除了杜宛秋外幾乎無人能及,這世上恐怕也沒有幾人能做到,皇帝恐是看見那件衣裙,想起了故人。

寒初在心中冷笑,看來從始至終身邊的人一直都在騙著自己,只有自己像個傻/瓜,被一群狐貍一樣精明的人騙得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自己確實是個小姑娘。

皇帝看寒初表情似在深思,又開口問道:“你那件衣服是從何處來的?”

寒初心中一凜,想起還在聖北鎮的六姐來,她眼光微轉,開口道:“奴婢是孤兒,父母雙亡後一直靠著周圍人救濟而活,這裙子,乃是在一次廟會上被人施舍的。”

“何人施舍與你?”皇帝面露疑色,看著寒初的臉突然冷了下來。

“那人乃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公子。那日廟會,奴婢在一酒樓前乞討,有個公子看奴婢可憐,丟給奴婢一個包裹,這衣服就是那包裹裏的。”寒初擡頭看著皇帝,眼角微濕,似是想起來乞討的那段日子。

皇帝看著寒初微微沈思,良久,卻朝著身邊的侍衛冷聲道:“把那個宮女給我帶下去,膽敢當眾誘/惑主子,也不知受誰指示,賜毒酒。”

七柳顫抖著身體軟趴趴地被拖了下去,寒初看著眼前這前一秒還柔情似水的皇帝,這一秒就心如玄石,身體微微顫抖。

七柳原先呆過的地方已經潮/濕一片,皇帝對著寒初嘆了一口氣,表情似有遺憾,說道:“起來吧。”

寒初站起身來,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有太監進來通報道:“四皇子來了。”

寒初身子突然站直,垂目看著地面,許是長久跪在那裏,腿有些疼,眼睛也有些發暈。

東昱洲表情嚴肅地走進亭子中,身邊還跟著碧落,他眼光絲毫沒有掃過寒初,只是對著皇帝行禮道:“父王萬福金安。”

皇帝此時又坐在了主位上,身邊的徐昭儀剝了一顆葡萄餵到了他的嘴裏,寒初餘光看到那晶瑩剔透的葡萄,嘴唇有些發幹。

皇帝看了東昱洲一眼,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有何事?”

東昱洲似有若無地往寒初這裏瞟了一下,開口道:“早晨勤王來信,說是有重要事情,還望父王早日回宮處理。”

“哦?”皇帝皮笑肉不笑地動了一下他的臉龐,“勤王為何不直接給朕來信,要送到你那裏去。”

東昱洲的身體一怔,很快就笑道:“今日父王在清涼亭設宴,圖的就是一輕松喜樂,父王寢宮外的侍衛收到信後怕叨擾到父王,大哥這次沒有隨行,二哥三哥許是有事,也沒在自己院中,侍衛一時情急拿了信到我那兒去,我看到信封上寫著“有急事,望速回”幾字,因此便急急忙忙跑來了。”

快到午時的陽光有些毒,半邊清涼亭被光顧上,害得寒初瞇起眼睛來,她手中濡/濕的汗有些黏糊,不知不覺將拳頭攥得更緊。

寒初看著東昱洲說話的樣子,與自己印象中輕易被激將法激到,拿出玉墜做賭註的少年早已不同,一時有些發怔。

碧落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寒初的胳膊,寒初回過神來,看著亭中的一切,想起剛剛被拖走的七柳,深感人命的輕如螻蟻,權利的可怕。

皇帝此時輕輕瞥了一眼寒初,看著東昱洲笑道:“這可是你宮中宮女?”

“正是,”東昱洲面無表情地看了寒初一眼,“那日在聖北鎮,碧落看這姑娘甚是可憐,便求了兒臣救濟她,兒臣想著身邊也缺個宮女,便應了。”

東昱洲說完又皺起眉頭來,“可是這宮女犯了什麽事惹父皇生氣?”

皇帝輕輕搖頭,“朕倒巴不得她犯了我心中想要的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父子倆其實都是隱藏屬性的戀愛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