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淳小心擡頭瞥了眼江盛黎, 在與後者對視後又迅速低下了頭。

江盛黎將大凜的意思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隨後問他願不願意。

淳身體抖了一下，眼睛倏地一下就濕了, 手指不安地攪動著，他問：“會死嗎？”

江盛黎正要回答他, 誰知大凜搶先一步道。

“淳, 你別怕，這是為部落做貢獻，是獸神降下來的對你的考驗, 只要你願意，你將成為整個亞細亞大荒原的救世主，外面無數人都會感激你的。”

淳擡頭看著大凜，身體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這個人他熟悉, 之前在藥園的時候就是這人鼓舞他讓他不要害怕，是個很善良又熱心的獸人，但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麽, 盯著眼前激動的獸人，他心裏有點害怕。

大凜一點也沒有意識到淳對他生出的恐怖, 見後者後退了一步, 立馬跟了上去，孜孜不倦對他說：

“部落外的流民你也看見了, 有那麽多的深度感染者正等著你的血救命, 他們有的還有孩子和伴侶等著他們痊愈呢, 而你, 淳, 你並沒有牽掛, 哪怕最後犧牲了，對你來說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這是你的使命！”

大凜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淳臉上了。

“你不要過來。”淳害怕地伸手推了一把。

他本意只是想讓這人不要靠近，豈料他的行為被對方斷定為拒絕。

大凜臉色一沈，幾乎帶著威脅之意道：“淳！獸神給了你這樣的能力，你怎麽能如此自私！你應該無私地奉獻出來！包括你的血液和身體！”

這次，沒等淳哭著回應，江盛黎上前一腳踹飛了這人。

真是給他點顏色，還真開起染坊了？

淳和耀武都被江盛黎突然的動作給嚇到了，兩人楞怔在原地，半響都不敢吱一聲。

只有摔出去的大凜捂著劇烈疼痛的肚子，帶著滿頭汗水一臉不解地望著江盛黎：“首領？”

首領怎麽突然對他動手？首領不是同意他的做法嗎？

江盛黎也不再對他廢話，直接轉頭看向耀武：“他在藥園的位置你自己找人頂上，至於這人，你直接扔出去，對那些鬧事的重度感染者說，他的肉或許可以緩解病情。”

所有人都是一楞，大凜更是難以置信地拍了拍臉頰，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直至他被兩名獸人戰士壓著離開辦公院時，他才回過神來呼救和尖嚎著為什麽。

“不！！我的血和肉沒用！！不要！首領！首領！！我的血和肉沒用啊！！是淳！喝他的血才可以！你們拉錯人了！不！我不能被他們吃掉！我是族巫！我懂草藥！我對部落有大用處，我不能死！！首領！首領！救救我！為什麽！？為什麽！？”

這邊，江盛黎已經重新坐了下來，眉眼冰冷地盯著耀武：

“藥園最近很忙我理解，但是耀武，我現在還能直接管理藥園，發布的命令就有人敢胡亂行使，你說若是以後部落變得更大之後，我這個首領，還能不能指使得了藥園了？”

他的聲音像是置地的冰塊，與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相呼應，將屋內的氣壓攪動得讓人喘不過氣。

“首領！”

耀武“砰！”地一聲跪了下來，明明屋裏的溫度比外面好太多，但他卻覺得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濡濕了。

他將頭抵在地面上，渾身顫抖著，汗珠幾乎順著他的臉頰一滴滴淌在地上，不稍片刻，就成了一個水窪。

江盛黎盯著耀武的後腦勺，眼眸像似深淵一般，陰寒而窒息，讓哪怕沒有直視的耀武都覺得自己好似已經被那道目光射穿了，這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壓迫感和恐懼感。

這是第一次，他感覺死亡離他如此之近。

他牙齒打著顫，小心翼翼解釋：“首領，大凜是我派到淳身邊進行照顧的，我開始並不知道他有這個想法，也不知道他暗中偷偷多放了淳的血，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選擇隱瞞不報！”

江盛黎“砰——”地一聲重重錘在辦公桌上，霎時間，原本原木打造的堅硬長桌四分五裂，在三人眼前直接變成了一堆廢柴。

耀武的聲音都被嚇得沙啞了，他磕著頭，不斷認錯：“是我的錯！首領！首領，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盡心盡力執行你的命令，絕不敢再自以為是。”

江盛黎平覆下心緒，慢慢走了過去：“其實你也覺得讓淳一個人換得外面數以萬計的人的生命是值得的吧？”

“不不不！！”或許耀武之前對於這個觀點還是模棱兩可的態度，但此時，經歷了大凜被直接扔出外面讓人生啃，他怎麽可能還覺得這話是正確的，若是他點頭，下一個被扔出去的人肯定就是他了。

此時此刻，他明白了，什麽值不值得，只不過都是事情沒落在自己身上而已，失血的是別人，喪命的也是別人，作為旁觀者，作為不用付出一點代價的人，當然可以把話說的很漂亮，因為事不關己而已。

“耀武，我不反對擁有慈悲心腸，但是我討厭你的慈悲需要別人來幫你付諸行動，我的部落，任何人的生死都由不得別人來決定，搬出獸神也不好使。”

“是是！”

“藥園建立得匆忙，只要認藥的就能加入，沒有經過嚴格篩選，所以我諒解你一次，但下一次，再來個陽奉陰違，再出個大凜小凜的，我可就不那麽好說話了。”

“是是！謝謝首領諒解！我請罪自願前往萬蛇窟外救治無名者，監督他們為部落修建防禦墻和房屋，請首領允許！”

“可。”

“謝謝首領！！”

“下去忙吧，淳也下去休息。”江盛黎說著，盯著一臉嚇懵了的淳，“下次想死，記得悄悄的，別搞出那麽大動靜。”

淳被點名渾身一顫，只覺的眼前這雙眼睛好恐怖，盯著自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似要死了一樣。

“還不滾！”江盛黎也不知道為什麽，此時自己的火氣格外重。

“嗚嗚….”淳終於聽懂了一句話，哆嗦著腿跑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江盛黎望著滿屋狼藉，招手讓人來處理，隨後又派人去匠廠讓他們重新打造會議長桌。

回到屋內，江盛黎發現北煦已經醒了，正像個沒事人一樣瀏覽著紙張上的文字和他寫的一些策劃。

他走了過去，北煦似乎察覺到了有人走近，懶懶地掀起眼皮朝他望了一眼，隨後調整了個姿勢繼續看文件。

“北煦。”江盛黎喊了一聲，隨後伸手擡起了對方的下頜，“看著我，你想出去？從什麽時候開始想的？”

在北煦暴露出他想跟著隊伍前去挖煤前，江盛黎可以非常自信地肯定，這人根本不可能離開他。

北煦會留在他身邊，一如春季時他帶這人出去挖野菜，這人也沒有趁機跑掉一樣。

他很確定，北煦會留下。

一是為了琢磨清他身上的所有秘密，二是為了見證他一統亞細亞大荒原的盛景，這人想要的無非就是這些。

可是為什麽，北煦突然想要走？

“出去透透氣不行？”北煦掙掉下巴處的鉗制，擡起頭直視江盛黎，“你怕我跑掉嗎？”這人整天像圈養寵物一樣對他，不就是想磨掉他的爪子麽，真是異想天開。

江盛黎沈默著，兩人死死盯著對方，悄無聲息的凝重氣氛在兩人間傳遞，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們正在進行一場博弈。

“砰！”江盛黎一掌拍在桌上，力氣用的很小，只是聲音卻分外響亮。

他冷笑了一聲：“怕？以後整個亞細亞大荒原都是我的地盤，你能跑去哪？唯一的區別無非是你是站在我身旁俯視山河，還是站在人群中仰視我。”

“我從不仰視任何人，但也不會被人囚禁在部落裏不得自由。”北煦也給出了他的回覆，聲音低沈而銳利。

兩人間誰也不服輸，氣氛一度緊張到爆炸，最後江盛黎忍著掀桌子的沖動，抱著手臂直接四仰八叉霸占了整張床。

“你今天中午別想睡午覺了！自己打地鋪吧！”

北煦：“……”

幾分鐘後，就在北煦一臉困惑，覺得這事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結束時，床榻上傳來了江盛黎平穩的呼吸聲，那條蛇竟然睡著了！

北煦頭上青筋跳了跳，將手中的文件丟在桌上後，抱著手臂走到了床邊。

“江盛黎。”他喊了一聲，但是沒有得到回覆。

看著床上蹙著眉睡著的人，北煦抿著唇站了良久，最後還是動手把人推到了床榻裏面，隨後自己占了半張床。

本以為這蛇或許只是裝睡，北煦都躺著都準備好了這人隨時撲過來，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江盛黎好像真的睡著了。

他側躺望向這人，琥珀色的瞳仁微閃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轉過身背對江盛黎。

就在他翻身的瞬間，江盛黎睜開了眼，斜眼望著這只大貓，拎起拳頭真想狠狠揍一頓，管吃管住還管小零食，結果竟然是只養不熟的白眼…

心裏的憤憤不平只持續到了一半，因為他忽然瞥見北煦的身後，一截毛絨絨的尾巴正在氣沖沖地拍打著涼席。

這是……

江盛黎眼睛瞬間就亮了，什麽氣不氣都滾到了一邊去，他直接上手抓住了那尾巴。

或許是拽的力氣太大了，下一秒北煦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回頭就呲牙咧嘴朝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臥槽！”江盛黎疼得驚呼一聲，他敢肯定，這口絕對掉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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