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北煦原本還沒覺得什麽, 這時候被江盛黎一捂，口腔內的苦藥頓時打亂，鋪天蓋地地朝著敏銳的舌苔上黏去。

北煦只感覺滿口的苦味讓他痛不欲生, 胃酸反噬，想吐卻吐不掉。

“嗚！”

江盛黎註視著這人喝藥像似是打仗一樣, 心裏一笑, 還真像個小孩。

好不容易咽下藥湯，北煦整個人都蒙圈在了原地，只有眼角的濕潤和唇邊的藥汁昭示著他剛剛激烈反抗無果的經歷。

“行了, 不就一碗藥嘛。”江盛黎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擦掉他嘴角的藥汁，下巴朝外面一揚，“你出去瞅瞅, 那些小孩都比你自覺。”

反應過來的北煦猛地看向江盛黎, 眼神萃著怒火，擡手亮出鋒利爪牙朝後者撲殺去：“江！盛！黎！”

江盛黎見招拆招，與北煦在炊事屋裏從東面打到西面, 最後雙手一絞，將北煦困在懷裏。

“好了, 吃飯禁止嬉戲打鬧。”

“我c你…唔！”北煦剛飆出一句從江盛黎口中學到了「國粹」, 就忽然被塞了一勺什麽東西。

他眼神慢慢平靜下來，鼓動著嘴舔了舔：蜂蜜？不是吃完了嗎？

江盛黎見他冷靜下來, 湊近詢問：“怎麽樣？上午給你去找的, 甜不甜？”

“放開我。”

“親一個。”

北煦扭開頭：“煩人, 走開。”

屋外, 中央廣場上, 炊事班的人負責分發食物, 而藥園的人則在另一邊分發預防藥湯。

“別擠別擠！”巫醫們敲了敲盛滿藥湯的木桶，提高音量喊道，“所有人先領「預防藥湯」！喝完後才能去另一邊排隊領取午飯。”

“預防藥湯是什麽？”正在排隊的獸人一臉疑惑，遠遠聞著那味道好像是藥，但是他們又沒生病，為什麽要喝藥啊？

排在他前面的一名亞獸人回頭道：“嘿，你沒去消息欄上看吧，這「預防藥湯」可神奇了，能防止感染瘟疫，只要喝了，我們就不怕被感染了。”

“真的！？”獸人一臉驚異，若不是後面排隊的隊伍老長了，他都想去消息欄上看看了。

“消息欄”修建在中央廣場上，是他們部落獨一無二的傳播信息的一個木制站牌，上面會張貼一些部落的重要信息，像似「大字報」一樣。

為了方便部落辨認，紙張上會標註拼音，這是所有部落成員學習漢字時的第一門課，只要不是偷奸耍滑之輩，基本都能把拼音表“a、o、e、i、u、ü、b、p、m、f……”背得滾瓜爛熟，像似唱兒歌一樣。

但是背會不等於拆出來後單獨認得，所以很多人只會張口「啊喔呃咿嗚籲」，等真正看見時又一頭霧水。

而這在江盛黎修建「消息欄」時就預料到了，所以每次張貼信息時，他都會派遣正在學習漢字的小孩在中央廣場上對眾人進行口頭敘述和講解。

這種看似傳播效果有限的「消息欄」承擔的責任其實並不只是傳播消息，更多的是激起部落眾人學習文字的動力。

“這還不止呢，消息欄上還說，首領要在部落外組建「收容所」，只要加入就有飯吃，但是相應的也得幹活。”前面的亞獸人繼續道。

認真聽著的獸人一臉迷茫：“收容所？首領是要把外面那群人也加入部落嗎？”

“不知道，不過看形式很有可能，不然首領怎麽會讓我們喝這藥湯，不就是為了預防我們被感染嘛。”

“原來如此！”獸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心想，以後可不能再錯過張貼信息的時間了，不然什麽都不知道。

這時，獸人身後的一名老獸人哼哼道：“也不知道首領是怎麽想的，現在我們都吃不飽了，還要養別人！真是的，以前我們的食物明明更多，現在呢，中午就只能領一碗南瓜湯、兩個紅薯和一點小菜，塞牙縫呢。”

“呃……”獸人笑了一聲沒有作答。

他是春季獸潮後跟著游定過來的，以前是草木部落的人，比起其他人來說，他們來的時間最晚，對部落的認知也不如別人多，所以他無法理解這老獸人的想法。

對他來說，東方部落給予的食物已經不要太好，他們從泥河邊的草木部落一路跋山涉水走來，見過太多部落葬身在獸潮和嚴冬之下，像東方部落這樣不受影響的部落幾乎不存在。

更別說在這惡劣的旱季還能有正常的吃食和飲水，他已經非常滿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但顯然，他身後的這名老獸人不這麽想。

“我告訴你，小子，咱們部落以前吃得可好了，大魚大肉敞開了吃。哪像現在，我們就只能領取這小點，而那些工作小組的人就能獲得更多，憑什麽？大家都是部落的人，誰比誰高貴！？不就做了點破事嘛，憑什麽比我得到的多，還能吃到冰沙，簡直不可理喻！我看首領是位置坐穩後就變了。”

年輕獸人眨了眨眼：“可是，這些東西不都是因為首領才獲得的嗎？我們不應該感謝首領嗎？至於那些工作的人，他們一直在忙碌，肯定要吃的多才有力氣幹活啊。”

“你！”老獸人鼓著眼睛瞪著眼前的獸人，氣得在原地蹬腳。

他指著獸人，像似對方說了什麽不可理喻的話一般，但想要反駁，嘴裏卻只能重覆著「你你」，半天憋不出話來。

最後他一甩手，冷哼道：“反正他不能把原本給我們的食物拿去供養外面那群感染者。”

年輕的獸人眼角抽了抽，不再和他辯駁，這時正好輪到他打藥湯，他雙手接過後一口飲盡，一邊品嘗著嘴裏的苦味，一邊朝排隊領飯的隊伍走去。

期間他回頭看了眼那氣沖沖的老獸人，搖了搖頭，心想：這人忘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們之所以不是外面的人，正是因為有首領。

若非如此，誰能肯定，他們現在不是外面那群感染者呢。

……

吃過午飯，江盛黎陪著北煦睡了會兒午覺，之後便帶著拱光、庚歲和荒涯等人來到了哨塔上。

“怎麽感覺人變少了？”江盛黎開口問。

“是的，江哥。”拱光應道，“最近氣溫雖然下降了，但遲遲沒有下雨，不少人都扛不住了。”

“哦，之前交代給你們的都記住了，庚歲，荒涯，你們倆帶著人勢必把我們的人保護好，若有閃失，唯你們是問！去吧。”

“是！首領！”

“放心吧，老大，別人不敢說，拱哥，我一定讓他安然無恙地回來！”

江盛黎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拱光：“本不想讓你去，但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我知道，江哥，放心吧。”拱光微微一笑，“我一定完成你的吩咐！”

其實外出的人有很多，幾乎各個工作小組的人都有，尤其是匠廠的人，不過因為木艾不善交際，江盛黎便沒讓他親自前往，而拱光，其實他也沒想派出去，但這人卻主動請纓。

他知道，大概就是因為庚歲。

他思考了很久，想著外出進行人數統計和記錄必須要派出一個會算數會寫字的人，而拱光絕對當仁不讓。

想著得與失，他最後同意了。

隨著鳥類獸人將一批批東方部落的人運出去，萬蛇窟外，以白蓮為首的一群人都嚇了一跳。

“他們竟然真的來了！難道他們就不怕傳染嗎？”

有人躲在暗處看著一個個英姿勃發的獸人落地，手指緊緊扣著地皮，曾幾何時，他們也是這樣強壯，可是這場該死的瘟疫把他們變得半死不活！

“你們快看！”有人指著人群中的兩個熟人大聲嚷嚷起來，“是萬籟和萬達兩兄弟！他們的眼睛竟然恢覆了！！”

不止如此，眾人還發現，萬籟萬達兄弟倆的眼睛裏已經不再充斥著麻木和死氣，而是對生的渴望，那麽熠熠生輝，是他們曾經以為再也看不見的光芒。

“也就是說……東方部落真的能治療瘟疫！！”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有亞獸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一邊扯著自己已經倒下的伴侶，一邊精神不正常地用著尖銳的聲音重覆著，“有救了！有救了！快起來呀！起來呀！我們有救了！你快起來看看啊……”

“別急！再等等！！”白蓮攔住急不可待就要跳出去的人，沈聲道，“他們肯定有陰謀！你們別忘了之前被他們摔下來的屍體！”

白蓮害怕這群人失去控制，連忙開始洗腦道：“你們想想，他們要是真的想救我們，怎麽會等到現在，還派了那麽多強壯的獸人來，他們肯定是想大屠殺！想要我們的命！”

“這……”原本蠢蠢欲動的獸人和亞獸人都停了下來，看向白蓮，“那…那我們怎麽辦？”

“咳咳…別急，肯定會有辦法。”白蓮咳出一口血，語氣漸漸虛弱下去，“我已經感染很嚴重了，死了就死了，但是你們…還有救…我不想你們都死，你們跟了我這麽久，該知道我為你們的心。”

“白蓮！”其中一位看著比其他人塊頭都要強壯的獸人連忙將白蓮扶住，隨後將他們所剩無幾的水遞到了白蓮唇邊，“來，喝水。”

“不，太浪費了，我一個將死之人……”白蓮擡手虛虛地推了一下。

“別廢話了，你不是說有辦法嗎？我們能獲救，你肯定也能，來，喝水！”

“那…好吧，對不起大家了，我一直在浪費植物和水。”

“誰說是浪費！給你吃不是浪費。”

“唔…謝謝大家。”白蓮小口小口地飲下最後一絲甘露，隨後看向落地的東方部落的人，目光尖銳而毒辣地一眼就看出了幾人間，地位最高的那位亞獸人。拱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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