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拱光, 望著對方白皙的皮膚、水潤的臉蛋，身旁還有好幾名強壯的獸人包圍保護著，反觀自己,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臉上、身上臟兮兮的, 哪還有點人的模樣。

明明曾經的他也是部落裏最美的亞獸人，是獸人戰士們瘋狂追求的對象。

可如今，一切都沒有了。

但為什麽, 憑什麽！這人樣貌不如他，卻還能活得那麽好，而他明明才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卻要感染瘟疫, 每天為了一口水一口食物對著這群惡心的人說盡違心的話！

憑什麽！

白蓮望著拱光, 心裏的嫉恨發狂般的滋長，眼中迸射出一道道寒霜。

他喝完水，輕輕擦了擦嘴角, 慢慢勾出一抹魅惑的笑來。

等著吧，他要這些人都成為他的！包括傳聞中, 一人抵八名獸人戰士的東方部落首領, 江盛黎！

“你們看，他們形成了包圍圈, 最裏面的那名亞獸人…咳咳, 若是咱們能說服他的話……”

“我去！”有人聽完白蓮的話就主動請戰, “我獸形很小, 擅長躲避, 我可以去抓住他！”

其餘人也紛紛說出了自己的優勢, 部分人還眼神下流地盯著拱光，瞇著眼道：“那亞獸人被養的細皮嫩肉的，看著真可口，我都好久沒洗澡了，真想讓用那美人的屁股幫我好好洗洗我的大棍子。”

話音一落，頓時不少獸人都開始爭相吐出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似乎如此，他們就能得到某種快感一般。

……

此時，哨塔上。

江盛黎看向站在圍欄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下面的北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了那麽久，要不要來坐一坐？”

北煦扭頭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隨後繼續望著下面。

在萬蛇窟大門處，一個個獸人和亞獸人佝僂著腰，瘦骨如柴，像披著人皮行走的骷髏。

他們渾身臟兮兮的，頭發也亂糟糟的，不少蒼蠅蚊蟲正圍在他們身邊“嗡嗡——”打轉，像似在等著他們倒下，然後就可以開始享用晚餐一般。

而四周，數不清的已經發臭腐爛的屍體上，成群的蒼蠅正在狂歡。

在其中一具屍體旁，有個嚴重營養不良的小孩癱坐在地上，他神情呆滯，正不斷伸手撚著屍體上的蒼蠅蟲子往嘴裏塞。

北煦望著眼前死氣沈沈的畫面和茍延殘喘的人，眉眼間盡是漠然。

就在這時，從木椅上起身的江盛黎拿起一旁的弓箭，用手臂碰了碰他。

“要不要試試？”

“嗯？”北煦一臉疑惑。

“等會兒肯定會有人來搗亂，萬籟和萬達不是說他們裏面有個領頭的亞獸人，叫什麽白蓮的嗎？這麽多人下去，他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到時候他們一作亂，我們就立馬取他們狗頭。”

“……”北煦沒說話，但還是接過了弓箭，他也訓練了好幾次，準頭沒得說。

他本就擅長投擲木矛，射箭對他來說很容易上手。

甚至不需要怎麽練習，他就能與江盛黎達到幾乎同樣的水平，這一度讓一起練習的荒涯和庚歲驚得掉下巴。

尤其是荒涯，他是狩獵隊隊長，每天都要外出狩獵，天天使用弓箭，這樣的他竟然比不過剛觸摸弓箭沒多久的北煦！

這讓他情何以堪！

此時，萬蛇窟外。

拱光已經在庚歲和荒涯的護衛下拿出了紙和筆，他開始一一記錄下了前來尋求幫助的人，並告知他們「收容所」的事。

“你說的是真的？我們…我們只要幹活就有吃的？”一名抱著半大孩子的亞獸人滿臉的泥垢，風吹日曬的臉色幾乎裂出了一道道深溝，他擦了擦臉，似乎想要朝著拱光露出一模笑來，卻因為嘴唇的幹裂，直接撕裂了嘴皮。

拱光看著他還帶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心裏有些不好受，但還是沒多說什麽，只是將他劃分到「孩子孕夫」那一群人裏。

“去吧，這是你的臨時工作牌，傍晚我們會派發水和食物，你可以憑借這個在這裏領水和食物。”

“太好了！謝謝…謝謝。”亞獸人接過那拇指大小的竹牌，像似握緊唯一希望一樣緊緊握在手裏，隨後抱著孩子就想要跪下感謝，卻被一旁的庚歲拉起。

庚歲強裝冷漠，讓自己看著更生人勿近一點：“別浪費時間，下一個。”

拱光已經記錄了很多像這名亞獸人一樣的帶著孩子的人，或許是為人爹父，他們眼中雖然帶著麻木，卻依舊留著一絲對生的希望、對拯救他孩子的希望。

拱光不禁感概，做了爹爹和父親的人總會變得異常的強大，就像庚歲以前給他說過的希怡和他的父親隕。

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保持理智，不讓感性影響自己。

在他記錄的人裏面，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好說話，一些人排隊的時候看不出端倪。

一到拱光面前就開始尖嚎哭喊，眼中全然是崩潰的黑暗，他們被庚歲和荒涯攔住，卻使出渾身力氣想要夠到拱光。

“為什麽！？為什麽啊！！為什麽現在才來！我等了那麽久！我的孩子都活活餓死了！為什麽你們才來啊……啊啊！你們沒有心！！你們是魔鬼！躲在裏面的魔鬼！我一直在敲門，我跪在外面祈求，為什麽你們就不能分我一點…一點點水和吃的？我的孩子或許就不會死…”

也有的人直接沖上來，但在最外圍就被防守的獸人戰士直接按在地上，可哪怕如此，他們眼中依舊帶著憤恨不甘的目光，他們奮力掙紮，尖銳的指甲扣進幹裂的地裏，流血也不自知。

他們怒罵著，嘶吼著，把恨意和不甘通過辱罵和詛咒摔到了拱光臉上，似乎這樣，他們一直以來所承受的痛苦就能減輕一點。

而拱光一直面無表情，沈默地承受著他們的唾罵，手下的筆墨卻沒有停止。

早在來的時候，江哥就提醒過他，外面的人，許多人的精神和狀態都已經瀕臨崩潰，他們會毫無理由地破壞和謾罵，若決定要去，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雖然可能會影響到情緒，但絕不會影響他記錄的筆。

在災難面前，沒有對與錯，也沒有什麽平等，有些人就是運氣好，他是東方部落的成員，他不愁吃不愁喝，而有些人，就只能被擋在萬蛇窟門口，哪怕叫破嗓子，也沒有人來幫助他。

就像地震一樣，註定有些人在震中心，要慘遭滅頂之災，而有些人遠在千裏之外，地震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茶飯間的一句驚嘆：哦，那地方地震了。

哨塔上。

江盛黎和北煦等了良久，下面竟然都是一片還算和諧，就算有人鬧事，也只是哀求著施舍點水和食物，並沒有掀起什麽浪花。

“看來你預料錯了。”北煦收回弓箭，眼中帶著嘲諷。

江盛黎也有些意外，不過望著被重重包圍的拱光，猜想那群人應該是沒找到下手機會吧，於是也放下了弓箭，擡起手臂把一旁的北煦拽了過來親了一口。

“笑話你老公？”

“別動不動就動手動腳。”北煦擦了擦臉，隨後又摸了摸額頭上的汗珠，朝江盛黎道，“這裏好熱，我要回去了。”沒什麽可看的，早知道不來了。

江盛黎拉著他不讓他走，隨後指了指嘴。

“什麽？你撅嘴做什……唔！”看著欺壓上來的人，北煦本想一巴掌扇飛，但從對方舌尖上竄過來的涼意讓他頓時渾身都舒爽了，隨後在一陣交鋒中，他的舌尖忽然觸碰到了一塊冰！

江盛黎用嘴裏的冰逗弄北煦，直至舔化後才把人放開。

“怎麽樣？舒服吧。”

“你哪來的冰？”

“喏。”江盛黎拿出一個小竹筒，“來的時候就帶著了，不過現在大部分冰都化了，只能喝冰碴水了。”

“給我！”北煦作勢要去搶，然而就在這時，下方突然爆發出驚叫聲。

兩人連忙看去，只見庚歲手中握著弓箭，而不遠處，一名獸人被踹飛後，在庚歲放箭的剎那，變成獸形——一只花枝鼠，試圖逃跑，卻依舊被利箭刺穿了身體。

除了那個試圖劫持拱光的鼠類獸人，四周也爆發了沖突，一群人沖了出來，他們拿著石頭、樹枝就朝東方部落的獸人戰士襲去。

瀕臨崩潰的人的情緒最容易挑起和傳染，原本不少人都只是靜靜觀望著，這時候見有人沖上去，身體仿佛像上了發條一般，也跟著沖了上去。

他們好幾個月來一直被死亡和絕望包圍著，此時這些東方部落的人在他們眼中就是希望。

他們一股腦沖上去並非是為了什麽，只是想要獲得救贖。

此時的他們，已經難以辨別這樣做對不對，他們只知道，沖上去或許就有吃的！有喝的！

盡管他們人數眾多，但他們的力量太弱小了，虛弱的身軀甚至擋不了東方部落戰士的一腳。

所以結果是毋庸置疑的，片刻後，這群企圖作亂的人就被壓制住了。

這時，江盛黎看見一名樣貌不錯的亞獸人跪在了庚歲和荒涯面前，期期艾艾說著什麽。

他扭頭看向北煦，詢問：“他在說什麽？”他聽不清不代表北煦聽不見。

北煦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裝冰的竹筒，撥開木塞後猛灌了幾口。

混著冰碴的冰水順著燥熱的喉嚨滾下去，北煦只感覺渾身一陣清涼，連被熱得昏昏沈沈的大腦都清醒了幾分，他發出一聲舒爽的感嘆，這才看向江盛黎。

“他說他是這群人的老大，他們只是餓得太久了，神志不清，頭腦一熱才沖了上來，心思不壞的，希望庚歲和荒涯能放了他們，做為交換，他可以代替他們受罰，無倫是打是殺都可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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