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快步走到宋意面前, 空氣中的Omega信息素味道越發濃郁，沈遇看見了地上推空了的註射器, 但眼前宋意的狀態怎麽也和正常扯不上關系。

“你還好嗎宋意？”沈遇俯身輕聲問。

宋意忽然伸出一只手, 勾住沈遇的脖子，在沈遇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湊上去，兩個人唇瓣相貼。

沈遇僵住, 身體硬得如同從土裏新鮮挖出來的兩千年前的骷髏架子，眨眨眼睛就依稀能聽到咯吱咯吱作響。

這可是宋意在親她, 不是劇本的安排, 沒有借助角色打掩護，周圍攝像機反光板提醒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這是真的，辯無可辯, 無從抵賴。

一吻很長，宋意的吻技不好，氣喘籲籲不得要領，但她好像樂在其中。

“啊——”宋意終於松開沈遇，仰面癱在沙發靠背上, 半瞇著眼睛, 下意識抿唇，給人一種食髓知味的錯覺。

“你清醒過來了？”沈遇問。

她的嗓音沙啞到可怕, 這個時候她才感受到自己早已升高到警戒水平的心跳，如果心率也有限速，她在這短短幾分鐘裏吃的罰單足以讓她被吊銷駕照。

“我一直都很清醒。”宋意說。

“那那……那你的意思是？”沈遇深吸一口氣, 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握拳, 她還沒有想好自己想聽到什麽答案, 但這個問題就是這樣絲滑地脫口而出。

“我覺得, 還是你比較好用。”宋意說。

她靠在柔軟的沙發上，修長絕白的脖頸從沈遇的衣服裏伸出來，她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落在沈遇眼裏是什麽光景，又或者她知道，但並不在乎。

“我比人工信息素好用，是嗎？”沈遇短促地笑了一聲，看上去她贏過了現代科技的產物，雖然不值得高興，但又有點值得高興。

宋意打了個呵欠，她往衣服堆裏面滑了滑，看上去困倦極了。

對抗信息素風暴，是個極耗體力的苦差事。

“宋意，我恐怕你現在睡不了。”沈遇歉意道。

宋意睜開眼睛，沈遇適時地側身讓開視線，宋意一眼就看見被沈遇撞壞的那扇門孤苦淒涼地在空中搖晃。

宋意閉了閉眼，再睜開，門毫無變化。

“你……”宋意無言以對。

“對不起，我敲門了你沒有回應，我怕你在裏面出了什麽事。”沈遇說。

但也幸好，沈遇來了，把宋意從隔靴搔癢的人工信息素中解救出來。

宋意保持一個動作緩了幾分鐘，終於重新積蓄起力量，她起身，沈遇的衣服一件一件從她身上滑落。宋意撿起地上的空註射器扔進垃圾桶，檢查了一眼門鎖損壞的程度，只一眼她就判斷出來，這是她或者沈遇解決不了的。

宋意打給酒店房門，利落地報修並且提出調換房間，但時值深夜，這家酒店就在影視城附近，像樣的套件早已被各大劇組預定，而宋意又不可能去住單間。

“要不然等明天我們師傅上門幫您更換門鎖，今晚你先和同事或者朋友共住一間房？”前臺接線員建議道。

宋意瞟了一眼沈遇，也只能這樣了。

宋意慢悠悠地收拾小住一晚需要的東西，她的睡衣、浴巾、洗漱用品、護膚品，收拾出來一大袋子，沈遇非常有眼力見地接過來，再加上她拿過來跟宋意炫耀的粉絲的心意，最後壘起來一大摞，沈遇抱著都看不見路。

酒店走廊上，亮堂堂的頂燈把兩道人影映在墻上，一個單薄窈窕的走在前面，一個略高一點的走在後邊，抱著岌岌可危的一大摞包裝盒，手上還提著大袋子，走路都打晃。

“宋意，你能不能……”

沈遇的哀嚎還沒說完，宋意轉過身，食指豎在唇邊：“噓——”

“你想嚷得人盡皆知嗎？”宋意壓著嗓子問。

風水輪流轉，終於讓宋意也體會了一回夜深人靜做賊心虛的感覺，這層樓住的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同事，有任何一個人這時候恰好開門就足以讓宋意暴斃當場。

這什麽絕世心理壓力。

偏偏還有個不知死活Alpha在這嚷嚷。

宋意一記眼刀掃射過來，沈遇盯著宋意的目光，切換成氣聲，艱難地把她那後半句話補完。

“宋意，你能不能把我房卡拿出來，我沒手了。”

宋意：“……”

宋意沈著臉把手伸向沈遇的口袋，她的私服是宋意看不懂的潮流，宋意在沈遇大腿上摸索了許久，楞是找不到口袋開口的方向。

沈遇：“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宋意聳肩：“我真不是。”

沈遇氣急敗壞，轉了半個身位，把口袋的方向正對著宋意，咬牙切齒道：“就在這！”

口袋緊巴巴的，宋意的手伸進去十分勉強，掌心裏的熱度透過薄薄的布料輕而易舉地傳導到沈遇皮膚上，讓她很難不聯想起一些親密接觸。

心理治療那場戲，宋意躺在她的懷裏……

浴室那場戲，她扣著宋意的手腕，把人壓到玻璃上……

冉墨公寓那場戲，她和宋意親密無間地擁吻……

以及，她剛剛才和宋意接的那個吻……

她們接吻了。

宋意終於拿出來房卡，貼在門鎖上嘀的一聲打開門，她推開門走進去，啪的一聲全屋燈光大亮。

宋意站在光下轉身，頂光讓她的眼睛裏好像有星星在閃，身後是沈遇雜亂隨意的房間，她一個人住在這裏，大大咧咧不愛收拾，宋意身處其中，下意識眉頭微皺。

這種感覺，就像家一樣。

沈遇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

“宋意……”沈遇踟躕著，不知道此時此刻她是否應該說些什麽。

“你先去洗澡吧，我要打電話給張醫生，商量一下人工信息素的效果問題。”宋意說

她在沈遇的沙發上找到個勉強能坐下的地方，桌上的零食袋子和極端自律的女明星面面相覷，宋意對沈遇越發“刮目相看”。

“哦，哦，好。”沈遇趕緊跑進浴室，把門一關，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上燒紅一片。

該死，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嘩啦啦水聲響起，霧氣模糊了浴室的鏡子，宋意坐在因淩亂而略顯擁擠的客廳裏，撥通了張之翎的電話。

“我今天使用了人工信息素。”宋意說。

“是嗎？感覺如何？”張之翎問。

“感覺……效果不太好。”宋意老老實實道。

“嗯？”

“我能感覺到一定的效果，但就如同隔靴搔癢一樣，總感覺人工信息素的安撫到不了我最需要的地方。”

“那你最終是怎麽處理的？”張之翎問。

“我吻了沈遇。”

沈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我們現在的技術可以解析出天然信息素中99.9%以上的成分，但天然之所以有別於人工，就是因為裏面痕量的微妙組分，我們在實驗室環境下模擬看不出區別，但我們總要承認科學是有限的。”張之翎說。

“科學是有限的。”宋意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宋意垂眸，事情的走向和她帶著沈遇找上張之翎時已經完全不同了，那時候她第一次清醒地感受到在沈遇面前失態的滋味，她引以為恥，她無法接受，她急切地希望能盡快擺脫沈遇，她懷念從前作為信息素無能Omega的自由。

但現在，沈遇於她，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重新采樣重新分析。”張之翎說。

“但你們依舊無法保證能完全覆刻出一模一樣的信息素是嗎？”宋意問。

“哈，”張之翎輕笑一聲，“我們甚至無法保證再分析一次的結果會和現在的有什麽區別。”

“那麽，不用了。”宋意苦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沈遇的沙發上，無意識地掃視沈遇的房間。

桌上的零食敞開著口，對面墻的電視連著游戲機，手柄隨意地扔在沙發上，沙發旁邊靠著一卷使用痕跡頗為明顯的舊瑜伽墊。

一點也不整潔，不知道沈遇是怎麽每天從這種地方走出去，還看上去光鮮亮麗的。怪不得自己的衣服少了那麽多件，她都發現不了。

但很奇怪，宋意從沒進過沈遇的房間，但是她想象中沈遇房間似乎應該就是這樣，半點沒出她的意料。

就像沈遇這個人，她太了解沈遇這個人，有點小心眼，勝負欲特別強，很容易中激將法，腦子不太好使……

但是，她不壞。

初中時候的那件事的確曾讓宋意久久不能釋懷，但宋意也無法否認那一段經歷塑造了現在的宋意，而她對現在的自己還算滿意。在漫長的歲月裏，宋意已經完全意識到了沈遇的不成熟，她當年能做出那種事，她自己並沒有想到過後果。

宋意早已向前看了，她已經把沈遇放進了朋友的分類裏面。

她現在和沈遇一起拍戲，甚至不乏吻戲或者更親密的接觸，她比自己想象得更要接受良好，而且對於演員這份職業，一些肢體上的觸碰、一些不摻雜個人感情的親吻，原本就不算什麽大事。而短暫的“同居”過程中，沈遇雖然惱人，但表現得也還算可靠。

沈遇本人的信息素，安全、可及、起效快，而且因為孩子的緣故，和現階段的宋意完全適配。

浴室裏的沈遇不知道自己居然在宋意心裏拿到了這麽高的評價，她洗完澡出來，難得規規矩矩地裹著浴巾，宋意起身去浴室洗澡，整個人鎮定自若到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天知道沈遇在浴室裏面磨蹭了多久才讓自己平覆下來，她都激動得快錘墻了，憑什麽宋意就像沒事人一樣？

沈遇對著宋意的背影指指點點，宋意走到浴室門口忽然轉身，沈遇像淩空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然後在宋意看到之前收回手，臉上掛著心虛的笑。

“怎麽了？需要什麽？”沈遇問。

“我的睡衣。”宋意笑道。

“我來拿我來拿。”

沈遇十分狗腿地雙手遞給宋意，目送宋意走進浴室關好門，然後對著空氣重重地戳了兩下，仿佛那是宋意那個沒良心的家夥的額頭。

沈遇吹幹頭發，敷完面膜，掀開被子上床，忽然發現棘手的問題擺在眼前。

宋意睡哪？

睡沙發？那必不可能。

別說宋意現在懷孕，就算宋意沒懷孕，她肯睡沙發嗎？沈遇但凡敢提一個字，宋意肯定能保證讓她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那麽，剩下的答案就很簡單了，宋意睡這張床。

那麽，沈遇睡哪？

在她自己的房間裏，睡沙發？打地鋪？

沈遇也不能這麽憋屈吧。

就在她靠在床頭苦思冥想之際，宋意也洗完了澡，她非常自然地繞到床的另一邊躺上來，完全沒有跟沈遇商量的意圖。

沈遇：“……那我走？”

宋意望著窗外明滅閃爍的繁星，語氣輕之又輕：“不用了。”

其實酒店的床並不小，完全足夠兩個身材正常的女孩子並排躺下，沈遇和宋意中間隔著十幾厘米的鴻溝，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

“睡吧，明天修好鎖我就搬回去。”宋意說。

所有燈光熄滅，寂靜在黑暗裏席卷而來，沈遇能聽見一道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那道呼吸聲近在咫尺。

十幾厘米，一只手就可以輕易跨過去。

沈遇失眠了。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卻看不到宋意是否和她一樣無眠，她糾結再三，終於嘗試著輕喚出聲：“宋意，你睡著了嗎？”

“嗯？”回應她的是慵懶的鼻音。

“你今天……親了我。”沈遇說。

過了很久，久到沈遇幾乎以為宋意已經睡著了，她身邊又傳來一聲確定的“嗯”。

“在你心裏，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呢？”沈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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