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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滿腦子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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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片場。

“導演,昨天那條, 我還想再試一次。”宋意對吳晗說。

吳導眉頭擰在一起, 今天的戲就接在昨天的後面,布景都是現成的,也不是不能重拍, 但是,只過了一晚上, 宋意真的可以了嗎?

主演連續吃ng, 不僅對演員,對導演也是很大的壓力,吳晗這部戲每天的拍攝日程都很緊張,如果再拍一遍昨天那一條, 如果宋意不能一條過的話,或許會有連鎖反應。

“導演,我找到狀態了。”宋意加重了強調的語氣。

吳晗和她雙目對視,最後還是屈從於宋意眼神裏的堅定。

“好吧,但是只拍一遍, 好壞都這樣了, 我們要往下趕戲。”吳晗說。

重新調整機位和燈光,兩個主演的妝容也需要微調, 一番兵荒馬亂之後,宋意重新躺回了郁容心理診所的沙發上。

Action!

冉墨猛地睜開眼睛,她從噩夢中驚醒, 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 簡直是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樣。

過快的起身讓她眼前發黑, 一陣天旋地轉, 她無意識地往旁邊栽倒。

正好落入郁容的懷抱。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郁容輕聲道。

冉墨逐漸恢覆清明的視線猝不及防落在郁容瑩潤的唇角,她發覺這個懷抱穩當又溫暖,她的心跳在噩夢的餘韻下依舊生死時速,而郁容就在這個瞬間大大咧咧地闖入她的防線。

冉墨看著郁容,忽然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對著一個活人這樣想入非非了。

時間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滯,冉墨都沒意識到自己一直不禮貌地盯著郁容,視線甚至稱得上露骨。

監視器外,吳晗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宋意的表演方式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她沒有拘泥於劇本給出的心理活動,她沒有強行讓自己展現出她不熟悉的嬌羞生澀,而是換了一種更加成熟,更適合大膽冒進的冉警官的路數。

可以啊,宋意!

吳晗和副導演對視一眼,昨天那條到這裏就結束了,但他遲遲沒有喊卡,而是讓宋意保留著這種狀態,一鏡拍下去。

監視器裏,表演仍在繼續,導演一秒鐘沒有喊卡,宋意就一秒鐘不能脫離角色,好在,她早已提前把劇本背熟了。

“我做了個噩夢。”冉墨說。

“夢到了什麽?”郁容扶著冉墨在沙發上坐好,調整了室內空調的溫度,然後遞給冉墨一個舒適的抱枕。

“介不介意跟我講講?”郁容問。

“很亂。”冉墨搖了搖頭。

夢中她站在一片白霧茫茫的荒原上,她往前走,前方卻並沒有路,又一個含糊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可四下裏除了她再無一物。冉墨聞到濕潤的霧氣中帶著鹹津津的血腥味,她朝著味道最濃郁的方向跑過去,霧氣隨著她的跑動逐漸散開,她看到自己身邊遍地都是屍骸。

前方濃霧的交界處裏,一個人影側對著她,血在人影的腳下積聚成一灘。

“你看到的那個人影有沒有什麽特征?”郁容問。

冉墨疑惑地望過去,郁容抿唇一笑:“不好意思,我是搞心理學的,有點職業習慣。”

“但也有一種可能,你這段時間來一直在高強度的處理各種信息,人腦的潛力遠超我們的認知,興許你潛意識裏已經發現了什麽,但你的表意識未曾捕捉。”

“夢境,很多時候是對我們主觀思維的一種補充。”郁容解釋道。

冉墨搖搖頭:“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感覺我已經很接近她了。”

“其實我這一陣子每次入睡都會做類似的夢,場景不一樣,但最終,我都會見到同一個人影。”

冉墨頓了頓,補充道:“我認為那是同一個人影。”

“你認為?”郁容抓住了冉墨話中的重點。

冉墨有些不好意思,這種無憑無據的話她也只能在郁容這裏說一說了,在分局是萬萬不可能說這些的。

“直覺很重要,我傾向於相信直覺,你一定捕捉到了某些關鍵細節,現在就差把它從潛意識裏揪出來。”郁容說。

她起身,把喝完的外賣咖啡紙杯扔掉,然後從在自己的工作臺抽出了一張表格。

“但是相信直覺的前提是,要有正常的判斷力。”

郁容走到冉墨面前,把表格往她面前一推,“這是認知能力測試,你要不要試試?”

冉墨盯著郁容,讓郁容給她個解釋。

“心理壓力,睡眠剝奪,都可能影響短期的認知能力,你現在不正在懷疑自己的判斷嗎,不如讓規範量表給你答案。”郁容送給冉墨一個令人心安的微笑。

這份量表包括記憶力、計算力、定向力等三個板塊,數十個問題羅列在一起,多數都是像重覆提問者念的三個詞語,計算1000-7這樣的弱智問題。

冉墨做得想笑,這玩意怕不是給老年癡呆患者做的,郁容為了幫她重建自信,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最後一個問題,在下面的空白區域畫下一個時鐘,展示現在的時間。”郁容給冉墨的手邊放了一只鉛筆。

冉墨拿起筆,嘴角噙著輕松的笑意,刷刷幾筆完成。

畫完之後,郁容收回表格,視線落在最下面的表盤上,時針分針的位置都對,但是圓表盤的接口並沒有對齊,甚至相差很遠。

冉墨沒發現,她畫不出一個正圓了。

郁容勾起唇角,擡頭對冉墨說:“非常完美。”

CUT!

“很棒!”吳晗站起來,給兩位主演鼓掌,他甚至專門走到宋意面前問:“宋老師,我采訪你一下,你今天狀態怎麽這麽好?”

狀態怎麽這麽好?

宋意遲疑了片刻,對吳導說:“我是個學習型選手。”

“好,好,持續學習是一種能力啊!”吳晗非常滿意。

滿意到,宋意有點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的信息素風暴讓她見識了自己完全陌生的一面,她手機陰差陽錯拍下來的畫面給了她靈感,宋意是個學習型選手,很多用於支撐角色的表演巧思都是她在生活中學來的,只是這次的學習,實在有點說不出口。

想到這裏,沈遇和她那件藍得刺眼的襯衫又神出鬼沒地在宋意的腦海裏晃悠了一圈,棉麻的衣服幹得快,今天晚上回去應該就能把襯衫還回去了。

得盡快還給沈遇,不然一想起那件衣服沾染過沈遇的氣息的衣服在自己房間,宋意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宋意看向沈遇,用眼神示意,大庭廣眾之下她總不好對著一個Alpha說晚上來我房間或者我去你房間這樣引人遐想的話,但沈遇這家夥今天不知道哪頓藥吃錯了,硬是扭著頭死活不跟宋意對視。

宋意就奇了,燈光控制臺上是有花嗎,能讓沈遇目不轉睛?

這廝就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趕快下一條,早拍完早收工!”吳導拿著大喇叭喊。

下一條是冉墨在郁容的心理疏導之下重獲自信,她沖回分局,召集她那一群刺頭部下,既然他們懷疑冉隊的判斷,那就所有人坐下來一起條分縷析。等到一群人開會開到饑腸轆轆,冉墨下意識喊她的助手泡碗面,這時候她才忽然發現,小助手似乎一整天都沒有現身。

從她被分配去執行任務至今,人間蒸發。

冉墨汗毛直立。

CUT!

“好了,完美,收工!”吳晗大喊。

今天拍攝格外順利,收工時難得天還亮著,夕陽把天邊染上絢爛的顏色,劇組裏年輕的小姑娘聚在一堆拿手機拍個不停。

很好,大家各自都有事幹,是找沈遇說話的好機會。

宋意來到沈遇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沈遇終於不得不和宋意對視了。

“沈遇,晚上來我房間一趟。”宋意說。

沈遇大睜著眼睛,可疑的紅暈慢慢爬上臉頰。

宋意:“?”

“嘖,把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往外倒一倒,你襯衫落在我這了,今天回來拿走。”

“你放心,我已經洗幹凈了,你要是不想要,拿回去扔掉也行。”宋意撇了撇嘴。

宋意一句話裏給沈遇列出了兩種選項,沈遇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她楞在原地,臉上的熱度自己不用摸都能感覺得到。

宋意前一句話說得沒錯,她現在確實滿腦子黃色廢料。

時間倒回到前一天晚上,她準備睡覺時終於看到了唐棣後面給她發的真·學習資料,太多的視覺刺激在短時間內傾瀉而出,給沒吃過沒見過的沈遇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她成功地失眠了,並且可以預計,但一段時間內,她都會處於現在這種一點就著的高敏狀態。

“衣……衣服就放在你那吧,我就不拿了。”沈遇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宋意冷哼一聲,“行。”

沈遇嫌棄她,行。

正好,她也不想跟沈遇過從甚密。

“我問了張醫生,她說可以人工提取合成你的信息素,以後再出現昨天晚上的那種情況,我就不需要你幫忙了,你去一趟醫院就行。”

“對我們兩個都好。”

沈遇:?

那她不是白學了個通宵?

沈遇還以為自己可以一雪前恥,發誓要迎難而上,再也不當落荒而逃的Alpha,但看來,宋老板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好吧。”沈遇也只能答應。

“那我們今晚就去吧。”宋意說。

沈遇:“?這麽急?”

“難得今天收工早,不然還要專門請一天假過去,我不想耽誤進度。”宋意說。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宋意只是想著越快越好,擇日不如撞日,張之翎說這東西還沒有商品化生產,單靠實驗室產能有限,合成需要時間,而她急於從現代科技中獲得自由。

沈遇當然沒有拒絕的餘地,宋意也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她跟劇組的同事打了聲招呼說晚上出去辦點事,就被宋意拉著上了最近的一班紅眼航班。

這是張之翎實驗室的項目,她們要去張之翎的學校,幸而現在不是旅游旺季,她們說走就走,也能買到夜航機票。

飛機上,夜幕降臨,宋意摸出眼罩帶上,放低了座椅靠背。

沈遇卻睡不著。

明明前一天晚上就幾乎熬了個通宵,又拍了一天的戲,她的身體應該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她絲毫沒有困意。

透過舷窗,城市斑斕的燈火就像天上的星空一樣忽明忽暗,她在萬米高空上獲得某種奇異的心靈寧靜,這些時日,自從她得知孩子的事以來,一樁樁一件件,就像是命運推著她不斷地往前跑,她所做的一切都出於那一時刻的本能,所以有的時候顯得出爾反爾,反覆無常。

她很難有機會靜下心來想一想,她和宋意現在究竟算什麽關系。

換作是以前,這段關系可以被毫不猶豫地概括為,一生之敵。

從校園到職場,兜兜轉轉十年之久,她當眾揭過宋意的短,暗地裏成立過針對宋意的小團體,和宋意爭過同一個角色,雖然最後沒爭得過。宋意呢,找人把自己打到住院,跟老師打自己的小報告,無數次讓自己下不來臺。她們不停地彼此傷害,又不停地彼此扯平,她們本該積少成多變得不共戴天,現在卻被一個孩子強行綁在一起。

現在孩子尚在孕育,她們可以對彼此的關系裝聾作啞,但等到孩子長大了,問起自己的身世,宋意和她又該如何作答?

告訴她,她的兩個母親是死對頭?

沈遇扭頭,宋意在自己旁邊睡得安穩,飛機餐難吃透頂,她幾乎又什麽都沒有吃。

或許她沒有自己表現的這麽討厭宋意呢,她能細數宋意所有的榮譽,也清楚地知道她一路走來的不易,她可以精準地往宋意心裏戳刀子,因為她完全明白宋意隱藏著笑容下面的不甘。

不管當時她做那一切時的心境如何,但如果實際結果看,她的目光不也總是停留在宋意身上嗎?

是不是其實死對頭和老朋友之間的界限,本來也沒必要那麽涇渭分明呢?

飛機開始滑行,機組廣播響起,機艙裏燈光亮起,宋意摘下眼罩。

她們到了。

走出機艙,室內室外的溫差讓宋意打了個寒顫,北國的夜晚比她們想象得更冷,而宋意走得匆忙,甚至沒想到給自己帶一件外套。

宋意縮著肩膀,兩只手抱臂。

“給你穿吧。”沈遇脫下自己的襯衫披在宋意身上。

既然是老朋友,又有孩子這麽一層特殊的關系,她照顧宋意,聽宋意的差遣,在宋意需要的時候給她擁抱和撫慰,都是正常的吧。

沈遇穿著寬大的襯衫到了宋意身上直接變成了oversize的效果,她猝不及防地被沈遇拿襯衫裹住,帶著體溫的布料一下子貼到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宋意的錯覺,她甚至感覺自己聞到了沈遇信息素的味道。

宋意擡眼看過去,沈遇現在就只剩一件貼身的短T恤,還是露腰的,她對自己的馬甲線很是驕傲,能露腰的時候就堅決不藏著掖著。

嘖,身體真好。

宋意現在的確是怕冷,既然沈遇不冷,那她也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別別扭扭,推三阻四反而顯得不夠坦蕩,她自己裹緊了沈遇的襯衫,大步流星往外走。

醫學院,生殖發育研究所。

穿著實驗服的張之翎站在大門口迎接宋意和沈遇,她們跟著張之翎刷了職工卡進入實驗大樓,深夜的走廊死一樣寂靜,頭頂的白光冷漠地註視了兩位來客,跫跫足音混在叫不出名字的大型實驗儀器運轉的聲音裏,足以讓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沈遇手心沁出冷汗。

“醫生,我聽說需要采集我的信息素樣本,是……怎麽采集的啊?”沈遇在張之翎面前老實而乖巧,慫得像一只鵪鶉。

“我們有專門的儀器,可以捕捉到空氣中的信息素,你放心,不需要有創。”張之翎笑道。

“我不是問這個。”

沈遇偷偷跟緊了張之翎一步,壓低了聲音問她:“我是想問,需要我怎麽做?”

張之翎楞了片刻,瞥見沈遇發紅的耳尖,恍然。

“這個過程只有你和儀器共處一室,沒有其他人在,我們會給你提供一點幫助,但主要還是要靠你自己,自由發揮。”

張之翎言盡於此,希望沈遇能夠明白她的意思,但看沈遇緊張不安的模樣,興許她還是不完全理解。

“儀器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完事之後出門左轉第二間休息室來找我。”張之翎交代道。

沈遇走進去,裏面的空調全年恒溫恒濕,地面纖塵不染,她坐在冷硬的小板凳上,手邊放著一本五年前的雜志。

沈遇翻開,裏面是當時頂流Omega的寫真,還是可以正常在世面上流通的那種。

這就是張之翎所謂的“提供一點幫助”?那還真是一點也沒謙虛。

沈遇翻看著雜志,這東西對其他人或許還能有點用,但她和上面這位都能算半個同行了,這種性感風的雜志大片她也不是沒拍過。

就……不太有想象的空間。

沈遇努力讓自己的腦子不正經起來,試圖用誇張的喘息從外到內調動情緒,她幹脆閉上眼睛不讓這本雜志幹擾自己,開始默默回憶唐棣發給她的學習資料。

呼……

沈遇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點開那些東西的時候,那種新奇、激動,那種目不暇接的刺激……

沈遇開始覺察到自己身體上發熱了,密閉空間裏隱隱約約出現了點信息素的味道,她半睜開眼,墻角的儀器上面紅燈依舊閃爍。

這是信息素濃度不夠的意思。

Alpha的後頸上也有腺體,那裏產生信息素,是全身最敏感最禁忌的地方,沈遇覺察到自己的腺體在發熱,但這間空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的信息素,沒有另一個味道和她一唱一和。

她懷念那個濕漉漉的,如同雨後花園的味道。

沈遇咬著下唇,慢吞吞地、遲疑著,伸手往自己的後頸上摸索。

她揚起頭,修長的脖頸線條精致,腦子裏一片亂七八糟。

紅燈依舊在閃爍,不夠,還是不夠……

左手邊第二間休息室,張之翎盯著墻上的掛鐘眉頭漸漸皺起。

“怎麽這麽久,沈遇不會有什麽毛病吧?”她問宋意。

沈遇有什麽毛病嗎?

“沒有。”宋意想起這點就直咬牙。

如果沈遇有點毛病就好了,她就不會有孩子了,她現在也不用出現在這裏了。

“她這個人做事就是拖拉,我去催催她。”宋意說。

她起身走出休息室,來到沈遇那間屋子門口。

“沈遇,你好了沒有,快點。”

一門之隔。

沈遇猛地睜開眼睛,儀器的指示燈騰的一下變成綠色,她垂著頭靠著墻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宋意的聲音,近得如同就在耳邊。

一滴汗順著她的下頜線砸在地上,弄臟了纖塵不染的地板,沈遇的眼底一片驚慌。

結束了,她腦子裏紛亂的迷霧盡數散去,以至於她避無可避地意識到,她剛剛腦子裏想的全是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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