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湖北省博物館。

由於工作日的關系,博物館裏的人寥寥無幾,三三兩兩,偌大的展廳裏回蕩著腳步聲,鎮館之寶曾侯乙編鐘佇立在展廳中央,被玻璃房保護的嚴嚴實實,刀槍不入。

玻璃房內,曾侯乙編鐘的鐘架上,在最不可能出現人的地方躺了一個胖老頭,他一手撐著頭,一手搖著蒲扇,不拘一格袒胸露乳,活像一個胖彌勒,聽玻璃房外幾個人的對話。

一個男的帶著兩個女的,男的大熱天的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皮鞋噌亮,還梳著背頭,拿博物館宣傳冊當扇子揮:“這個就是曾侯乙編鐘,他們這兒的鎮館之寶,第一批被列入不可出鏡的文物,是世界上最雄偉最龐大的樂器,從出土到現在只演奏過三次。”

兩個女的全程沒在看鐘,反而盯著西裝男看:“哇,嘉文你懂的真多。”

西裝男故作謙遜的笑了笑,繼續道:“這個東西啊,貴就貴在它是樂器,這麽大規模的青銅器在整個春秋時期都是很少見的。”

鐘架上那胖老兒聞言嗤笑一聲:“屁,老子戰國的。”

胖老兒正說著,突然瞥到三人旁邊不遠處還站了一個人。

這個人身材清瘦,膚色白白凈凈,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穿了件白襯衫,黑色的頭發襯得他皮膚雪白,一雙眼睛清澈澄凈,眉眼彎彎,正朝他這個方向笑。

胖老兒心想他在看我?

西裝男繼續道:“這個編鐘還有個厲害的地方,就是他每個鐘都能敲出兩個音,而且據說這鐘和鋼琴的音域差不多。鋼琴17世紀才發明出來,這編鐘的歷史比鋼琴早2000多年。”

兩個女的連連驚嘆,一個女的問:“這鐘上面刻的什麽字?不會是樂譜吧?”

西裝男楞了下,連忙道:“啊,對,被你猜對了。這上面刻的全是幾千年前的樂譜。他們演奏的時候就是照著這上面的樂譜演奏的。”

胖老兒氣笑了:“放他娘的屁,老子身上銘文內容多著呢,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樂譜。”

話音剛落,胖老兒就看到旁邊那男人,本來正好側著頭聽西裝男說大話,突然朝他這邊轉過頭,又沖他一笑,就好像是被他的話逗笑了一樣。

胖老兒心想不會吧,這人不僅看得到我,還能聽得到我說話?

胖老兒一臉狐疑,試探著問:“這後生,你看得到我?”

胖老兒問完,心想自己莫不是傻了,自己乃器靈,他一介凡人怎麽會看得到自己。

只見那後生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胖老兒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從鐘架上坐直了身子。

西裝男還在裝逼:“放這兒這個是假的,覆制品,真的怎麽會拿出來給你看……”

胖老兒一聽,顧不得和男人說話,氣得眼睛都瞪圓了:“我是假的?你還是假的呢!裝什麽大尾巴專家!這這這……這廝胡言亂語,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胖老兒剛要揮扇子,就見白衣男人朝他搖了搖頭,手向下虛壓,讓他稍安勿躁。

兩個女的眼神亮晶晶的盯著西裝男看:“那真的呢?”

西裝男說謊不打草稿:“真的在國家博物館那兒!他們說,那國家博物館的館長,趁著拍《國家寶藏》的時候,借口霸占著文物,不還了!”

白衣男子轉向西裝男,打斷三人的對話:“國家博物館從來沒有霸占別館的文物不還。”

西裝男和兩個女的轉過頭,詫異的看著男子。

男子嚴肅道:“我國博物館之間經常會舉辦文物交流活動,國家博物館經常會展出一些別館的文物,但是展出結束後就還回去了,霸占文物什麽的純屬謠言。”

“順便,”男子指了指曾侯乙編鐘,“這是戰國的。”

西裝男先是一楞,然後回過神來,風度翩翩道:“怎麽會是戰國的呢?小兄弟大概是讀書讀岔了吧?我研究文物十多年,這文物大致年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旁邊的女的陰陽怪氣幫腔:“我們嘉文是微博文物大V,網上有100多萬粉絲呢,專門鑒定文物的,他怎麽會看錯。”

男人看了西裝男一眼,解釋道:“春秋早期的青銅器基本采用平面蟠螭紋為飾,而春秋晚期至戰國,由於生產力和制造技藝的提高,浮雕成了最流行的裝飾技法。你看這個編鐘,采用大量的銅焊,錯金技術,以浮雕,圓雕,陰刻作為主要的裝飾,所以怎麽能說是春秋的文物呢?”

胖老兒一聽:“哦喲,這後生你懂不少啊。”

兩個女的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浮雕什麽錯金聽都聽不懂,茫然的看向西裝男。

西裝男面色不悅:“我都說了這是假的,覆制品,覆制品怎麽會覆制的那麽真?真的早就藏在國家博物館的地下倉庫了。”

男子爭鋒相對:“您說他是覆制品有什麽證據麽?還是說您去過那個地下倉庫親眼見過?網上確實流傳過相關謠言,但是我相信一個有判斷能力的成年人一定不會相信的。更何況是‘見多識廣’的微博大V。”

西裝男被男子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支吾了半天:“別一副教育人的樣子,我沒去過,難道你去過?”

沒想到男人點了點頭:“對,我去過。”

他伸出手:“國家文物研究院研究員,瞿清時,你們好。”

三人楞住了。

三人灰溜溜走遠了,空曠的展廳三三兩兩的散落著零散的游客,沒人註意到這裏。

胖老兒對男人很是感興趣:“你真看得見我?”

瞿清時點頭:“真看得見,不僅看得見,還聽得見。”

胖老兒不信,伸出手指:“我這比劃的是幾?”

瞿清時:“四,”他頓了頓,“您不用考我,我不僅知道您比劃的是幾,我還知道您坐在鐘架上,我還知道您沒穿鞋。”

胖老兒低頭一看,確實沒穿。

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哎反正除了大家夥兒也沒人看。”

他口裏說的大家夥兒指的不是人,是展廳裏的其他器靈。

胖老兒從鐘架上跳下來,和瞿清時隔了一面玻璃說話:“誒,我問你,我乃器靈,吸天地靈力孕育而生,肉眼凡胎根本察覺不到我的存在,你是怎麽看到我的?”

瞿清時搖搖頭:“不知道,家族遺傳。”

胖老兒盯著瞿清時從上到下瞧了又瞧:“稀罕,稀罕……”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跳上鐘架:“對了,小後生,你來,進來幫我敲敲,我這兒癢的不行。”

瞿清時嚇了一跳:“什麽?”

胖老兒熱情的朝他招手:“進來啊,幫我敲敲鐘,就用旁邊這根槌子敲。”

瞿清時嚇的結巴了,連忙擺手:“您,您是國寶,出土以來只奏響過三次,怎麽能隨便敲呢。”

胖老兒一拍大腿:“就是因為這個,這老胳膊老腿的不動彈多難受啊,誒你幫我敲敲怎麽了,你沒給你家長輩敲過腿?”

展廳裏的游客寥寥無幾,沒人註意到他們這兒的動靜。

瞿清時無奈:“不是……您是國寶,再說您在玻璃房裏,我也進不去啊。”

胖老兒:“這好辦。”只見他一揮扇子,旁邊的智能密碼鎖倏地暗了下去,玻璃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瞿清時:“……”

瞿清時死活不肯,後來禁不住胖老兒軟磨硬泡,硬著頭皮推開玻璃門,想了想又退出去,從包裏拿出一雙一次性鞋套套上,又戴上口罩套上手套,這才小心翼翼走進房間。

胖老兒:“哎不用那麽小心,我又不是那些玉器,一吹就散。”

瞿清時心想幸好玉器不跟他一個展廳,不然大概要吵翻天。

瞿清時大氣都不敢喘,千年前的文物零距離展現在他面前,激動得胸腔裏的心臟咚咚直跳,貪婪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珍重的拿起木槌:“敲哪兒?”

胖老兒手一指:“就那,最左邊那鈕鐘。”

瞿清時照著指示,用木槌敲了一記,只聽來自2400年前的鐘敲響,悠遠空靈,繞梁不絕,仿佛空谷幽蘭,蝴蝶振翅。

胖老兒興奮道:“對了對了,再敲敲,敲重點。”

瞿清時又是一記。

胖老兒手舞足蹈:“舒服舒服,敲下面那甬鐘,再敲旁邊那個,右邊右邊,然後最當中那個,對了對了……”

瞿清時在胖老兒的指揮下奏出一首絕美樂曲,鐘聲如同鳳凰振翅,雲起雪飛,有時似兵臨城下戰鼓齊鳴,烏雲壓城城欲摧,有時似陽春白雪柳絮紛紛,斜風細雨不須歸。最後鐘聲齊鳴,仿佛產生愉悅的共鳴一般餘音裊裊,三日不絕。

曲終,瞿清時放下木槌,一轉身,看到玻璃房原來沒人的展廳在此時外聚滿了被音樂吸引而來的游客,一個個的長大了嘴巴看著他,全場鴉雀無聲。

胖老兒在他身後癱著,心滿意足發出喟嘆:“舒服。”

工作人員終於趕到,遠遠的往這兒沖,大驚失色:“你幹什麽的,給我出來!快點抓住他!”

胖老兒一看:“啊呀,快走快走,別讓人抓住。”

瞿清時連忙從玻璃房裏出來,手忙腳亂背上背包,游客還拉住瞿清時不讓走:“小夥子,你剛剛敲的曲子叫啥名字?噢喲可好聽了。”

“你怎麽進去的?咱能進去摸摸不?”

“能再給我們敲一遍不?啊呀這好聽的……”

胖老兒急了,一揮扇子:“磨磨蹭蹭的,我送你一程。”

瞿清時眼前一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一推,人已經在展廳門外了。

胖老兒又是一揮,只見工作人員平地摔跤,摔了個狗吃屎,連帶著後面的人也紛紛摔倒,一時間現場手忙腳亂,混亂無比。

瞿清時不敢再逗留,匆匆離開,胖老兒爽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哈哈哈哈哈,小後生,今天多謝你了,改天再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打滾賣萌求收藏

註:

此文內有一些內容會介紹文物的過往歷史,這屬於必要的背景知識,別舉報我抄襲啊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