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道身影也是如此，蒙著眼睛感知著天，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這時，小龜們的聲音靜了下來，還在小聲嘀咕，她凝神聽了聽，好像是:“他是誰啊？”

“啊，是有人來了。”她心道。

立即擡手解開，帶著不染塵世的清純笑容，摘下了那條白綾。

銀發白衣，眼前居然站著一個人！

奇怪，他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而且，他也是白頭發，無垢老仙也是白頭發，可他怎麽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老。

這個人……好像方才腦海中隱約出現的那個人，只是，那個人是黑發。

也是，穿白衣的多了去了，無垢老仙不也是白衣。

他站在那望著她，深深凝望。

她坐在地上擡著頭，歪著腦袋，對望，百般好奇。

好奇怪啊！這人為什麽一直看著自己不說話？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月一樣有光澤，只是，為何看上去濕濕的？還微微有些發紅，仿佛這深海當中的海水滲透進去那般。

果然是，都有一滴掉出來了。

她立即起身，站在他眼前，指著他滿目淚光，驚道:“你的眼睛裏流水了。”

他沒有應答，又是一滴滑落。

她慌了，捏著袖角幫他拂去，輕輕的道:“你是誰啊？”說完，隨即又抓起他一縷銀發，好奇的道:“你也是白頭發？無垢老仙也是，可你沒有他老。”

話音一落，整個人已經被他擁住。

“哎……”她失聲道，這人怎麽這麽奇怪？

“小錦…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離開。”他低沈著嗓音，說道。

小錦？小錦是誰？

她掙脫開他的身子，看著他道:“我……我不是小錦，我有名字的，無垢老仙給我取名清慈，所以我不是小錦，你是誰啊？”

“無垢？”他重覆說道，若有所思，接著說道:“把手給我。”

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手已經被他強行握在手裏了，他的手指撫在自己掌心，如同無垢老仙那樣，仿佛在試探著什麽。

“殿下。”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龜仙人的聲音。

她立即抽出手掌，跑向龜仙人，問道:“你去哪了？”

龜仙人手上拿著一個顏色鮮艷的珊瑚，說:“我去找這個寶貝了。”又轉眼望向琉書說道:“小仙不知三殿下來此，望殿下恕罪。”

“你在哪遇到的她？”琉書問。

她拿過龜仙人手裏的珊瑚，來回翻倒著看著，就是顏色好看了點，看不出什麽寶貝。

龜仙人回道:“從無垢老仙那我帶來的，這丫頭傻傻的，若對殿下說了什麽無禮之言，還望殿下莫要在意。這是三殿下，你見了他要行禮的。”龜仙人最後對她說道。

她認真聽著，才明白，原來他的名字叫三殿下！雖懂得少，但行禮她是知道的，矣方不是總向無垢老仙行禮嗎？

琉書立即說道：“不必，她我帶走了。”

“又換一個？”聞言，她不可思議的道，先是老仙，後是龜仙人，再來一個他，那是不是之後還得換一個？

可是要不要跟他走呢？等一下，兩個老仙都那麽老，就他看起來年輕，也比那兩個老頭好看的多，就跟他走好了。

小心思暗地裏琢磨著，絲毫沒註意到龜仙人臉上的猶豫，龜仙人在兩千年前還是一只仙術低微的靈龜，又不常出山，一直身在無垢老仙的仙池裏，也自然沒見過雲白錦的樣子，但是他剛帶出來的丫頭，轉眼又被人帶走了，心裏難免有些不情願，這丫頭人雖然傻，但是可以留在身邊做個伴，說說話也是好的。

但三殿下開口了，他一介小仙也找不出理由來拒絕，只好嘴上痛快答應，更搞不懂，三殿下為何要帶走這個傻乎乎的人。

歷來只聽說過三殿下曾經的非言非語，也知曉，他以前，幾乎從不出他的仙地，可是仙人們都說，自從白石山大戰之後，再見他已是三千銀發，不止如此，還日日游歷在六界之中，這兩千年來，沒有他不曾去過的地方。

逢人便問，“可有一株曇花？”

找花就找花，怎麽把傻乎乎的人帶走了？她雖然是朵花，那也是仙池中的一朵蓮，龜仙人不明白。

更不明白的還有她，不明不白的就被他拉著走了。

而且，他還施了法術，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呢，就已經出了水面，正站在一戶人家門前，那門上寫著：“流水人家”。

她擡頭好好看著，可惜，搖搖頭，一個字也不認識。

“還記得這嗎？”耳畔傳來他的聲音。

她搖搖頭，道：“我又沒來過這，我怎麽會記得？”說著，目光從門牌上收了回來。又問道：“這上面寫的什麽？”

他道：“流水人家。”

“流水人家。”她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覆道。

“嗯。”他握緊她的手，帶著她朝屋內走去，從一開始，是打算直接回仙地的，碰巧“流水人家”就在附近，她身上有許多事情，他還不明白，所以才暫時來這裏，讓她習慣一下，順便也了解一些事情，再帶著她回白石山也不遲。

進了門後，她站在那不走了，若有所思的道：“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呢？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麽要跟你走？萬一.....你是壞人怎麽辦？我都不知道你是誰？”

他回身望著她，無奈揚了揚唇角，又往回走了幾步，拿起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寫了兩個字“琉書”。

“琉書。”他看著她輕聲道，遲來的相視，仿佛從現在才開始。

她嫣然一笑，道：“我叫清慈。”

琉書笑道：“清慈不好，我給你換一個，雲白錦，小錦。”

“小錦？”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笑了，道：“這個順口，不過，我最近又是換人又是換名，我怎麽覺得.....”說著說著，自己也說不上來了。

琉書笑了笑，撫著她亂糟糟的發絲，道：“你這頭發......”

小錦道：“我不會理頭發，先前都是矣方給我梳理，後來也不知怎麽了？他就不給我梳了。”

他帶著她走到禪坐旁，道了聲：“坐在這裏。”

小錦乖乖的坐下，一動不動，只知道他站在身後，卻不知道他做什麽，是像矣方一樣，也為她梳理頭發嗎？

正思索著，一縷縷發絲被他輕輕拿起，果真是，不過他和矣方不同，矣方是亂七八糟一陣粗魯的梳理，而他很輕柔，輕柔到另小錦不知不覺，就要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梳好了，身後的他遞來一面銅鏡，小錦拿過來看了看，笑開了顏，可比矣方梳的好看多了，頭上還別了朵小小的花，“好看，謝謝你。”

琉書一笑，蹲在她身前，望著她熟悉的側臉，道：“沒關系，你也幫我擦臉上的水了，不是嗎？”

她放下銅鏡，轉過身子四目對望，道：“滴水之恩而已。”說完，自己又疑惑了，我為什麽會說這句話？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正沈思不解，只見他道：“不必湧泉相報是嗎？”

她順口言道，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對，滴水就是滴水，湧泉就是湧泉。”說完，又疑惑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傾下身來，一不留意，他的氣息已近在咫尺，薄唇與她觸及。

小錦渾身一軟，震驚的睜著大眼睛，望著他。

他的目光中，仍舊如海中那般，更仿佛，在他那如星月般的眼中，也有著同樣的一片海。

淺淺一吻，四目相視，兩千年來，從未停止過的尋找，在此刻，第一次深深凝望。

太遲。

她忽然退離，驚恐地道：“你...你居然咬我？”

頓時，原本黯然傷神的琉書哭笑不得。

小錦氣呼呼的從座上起身，大步就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琉書在身後皺眉問。

她打開門，道：“我要去找龜仙人，不和你在一起了，你居然咬我，哼！不可理喻。”

琉書笑意不止，追著她走去，小錦看到後，立即回身道：“別跟來，再跟著我，我就跟你絕交，哼！”

“好，我不跟著你，你走吧，入了海喊幾聲，就能見到他。”

“哼！”

眼見她走出許遠，琉書臉上的笑意仍掛在臉上，隱身跟在她身後，隨著入了海，小錦也絲毫沒有發覺。

龜仙人的洞府在礁石內，裏面的各種擺設都是礁石制成，連座椅的樣子都是珊瑚狀，洞內肉眼可見的水泡，從栽植的仙草中緩緩升起。

小錦第一次知道，原來神仙在水裏，是這麽生活的。

她坐在那，望著一顆顆升起的水泡一言不發，隔一會，口中就會發出一聲：“哼！”

龜仙人滿臉不解，走了沒多久怎麽就回來了？而且還拼了命的在水底喊，若不是他及時過去，恐怕龍宮裏的人都要引來了。

三殿下還隱身坐在旁邊，一路跟來的，還不讓他出聲，看樣子她也並不知道。

“怎麽了？”龜仙人皺著八字眉，看著她問，問完，再偷偷回頭，看一眼就坐在後面的隱身三殿下。

“哼！他咬我。”

龜仙人一怔，“你說什麽？三殿下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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