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 陽光久違而熾烈, 穿透四格玻璃, 大片地揮灑進來, 帶著鵝黃的暖意在兩人身後鋪開一片。

午後的樓道格外安靜, 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試探。

“家？”陳陳捏著那片鑰匙，有些恍惚地輕聲重覆。

“家。”周時憶語氣鄭重, 指腹下意識搓了搓，重又握住她的手。

秒針寂寞跳過小半圈, 陳陳才終於如大夢初醒般笑了，“我要去看看。”

她轉身開門，鑰匙在鎖眼裏擰過一圈, “我們的家。”

房門推開，陳陳眼睛眨了眨，擡腳慢慢往裏走，周時憶沒放開她的手，安靜跟在她身後。

房子空間很大, 是尚未裝修的毛坯房，一層足有150平米, 客廳角落是盤旋的樓梯, 延伸至二樓。

是一套格局開闊的大覆式。

陳陳站在樓梯角仰頭向上看，仰得脖子都有些酸了，才開口：“失憶，你是不是拿錯鑰匙了？”

“我們兩個人要住這麽大的房子嗎？”

“嗯。”周時憶牽著她各個房間轉了一圈, 又把她牽到樓上主臥裏，讓她站在窗前向外看：“你看對面是什麽？”

陳陳狐疑地低頭張望，隨即笑意湧上眼底：“是我家！失憶，那是我家！”

她急急忙忙把手機拿出來，將鏡頭放大，拍了張照片給他看：“這個房間剛好對著我爸媽的臥室，你看，我拍到了老陳養在窗邊的竹子！我以後要在這裏放一架望遠鏡！”

她興奮得像只小兔子，拽著周時憶的胳膊上下起跳，“這也太巧了吧！”

周時憶垂眸看她，清冷的面容無聲舒展開，眼底有淺淺笑意。

“不對！”

陳陳手舞足蹈了片刻，突然瞪圓了眼睛，一副篤定卻又不敢相信的語氣：“失憶，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這套房子一樓和二樓格局幾乎一模一樣，一樓的主臥的窗戶和二樓是完全一樣的視野。也就是說，以後無論她住在哪一層，都能在拉開窗簾之後看到自己曾經的家。

周時憶唇角向上牽了牽，沒回答。

可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哪有那麽多所謂巧合？

從始至終，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都不過是他的蓄意而為。

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男人藏在心底絲絲縷縷的深情和用心。

陳陳咬了咬嘴巴，眼睛突然有些潮。

她抽了抽鼻子，毫不猶豫起跳，跳到周時憶懷裏。雙腿緊緊盤在他腰間，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失憶，謝謝你，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周時憶手臂用力，將她向上托了托，“急什麽，第一百件禮物我還沒有送。”

“啊？這房子不是嗎？”陳陳嘴巴張成O型，驚訝地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這套房子，送給你裝之前的九十九件禮物，還有以後的很多禮物，還有我。”周時憶舌尖輕頂了下腮幫，莫名的，有些緊張。修長的手指伸進大衣口袋，他慢慢掏出一只酒紅色天鵝絨禮盒。

陳陳呼吸突然都停滯，腦中懵了一秒才重新聽見周圍的聲音。她手指無措地理了理頭發，又在衣擺上蹭了蹭，左腳踩著右腳，一時間緊張到甚至雙手雙腳都無處擺放。

兩人無聲對視著，周時憶情況也不比她好到哪裏去。禮盒從右手換到左手再換回右手，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僵硬地單腿跪地，打開了禮盒。

盒中安然嵌著只戒指，簡簡單單的款式，小小的一個圈，圈住陳陳所有呼吸。

周時憶眸底情緒暗湧，尾音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會……有機會單膝跪在你面前。所以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出席你今後的每一個清晨日落，能不能委屈你，接納這樣不完美的我。”

他喉結輕滾，音色更沈：“陳陳，你願不願意……”

“我想我能我願意！”陳陳大聲打斷他，僵如冰封的四肢終於找回知覺，不由分說俯身抱住他。她眼底清明，泛著晶瑩水霧，人卻是笑著的，如晨露清甜：“失憶，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

她不住點著頭，徑直從禮盒中取出戒指，遞到周時憶手邊。

周時憶會意，輕捏著戒指，套上她的指尖，一厘一厘，慢慢推過骨節，牢牢戴上。

陳陳立即藏寶貝似的捂著手指，“戴上了你就不許再反悔了，一錘定音，概不退還！”

周時憶一瞬笑起來，笑得霽月清風，冰雪消融，世界只剩眼前這一個人，他的白月光，他的朱砂痣，他的耿耿於懷，他的念念不忘。

******

陳陳不住轉動著手上的戒指，嘴巴像被人用無形的絲線牽了起來，唇角高高翹著，放都放不下來。

看著看著，她不禁有絲悵然：“失憶，我還是覺得這套房子有點太大了。”

周時憶環顧四周，說：“不大。”

他們以後要在這裏生活很多年，會添置很多很多東西，偶爾雙方父母會過來小住，也會有三五好友過來相聚，再過幾年，他們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寶寶，也許不止一個，或許是姐姐和弟弟，也可能是哥哥和妹妹，孩子們要有自己的臥室、書房、兒童房，隨著生活滾滾向前，他們需要的空間還有很多很多，房子又怎麽會太大呢？

他在腦海裏將兩人的未來餘生勾勒出觸手可及的輪廓，可那些話他都說不出口，只是靜靜放在心底，都覺得溫柔。

然而陳陳的想法卻和他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這套房子一定很貴吧？你是不是要破產了？”

她想到他今年剛全款買了車，那輛車也挺貴的。

她摩挲著戒指，小心翼翼說：“這個戒指好像是銀的。”

不僅是銀的，還有點舊，邊緣有幾處甚至還有些氧化了的跡象，略顯斑駁。

她說完，看見周時憶擡手撫了下額頭，忙慌亂解釋：“我沒有嫌棄的意思，我很喜歡這個戒指的！我就是，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承受經濟壓力。我也有錢的，我可以和你一起還貸款！”

周時憶失笑，卻也坦誠：“我手上的錢剛好夠付首付，等過完年，我會把現在住的那套房賣掉，之前的投資分紅馬上到賬了，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你只需要決定好想要的裝修風格，告訴我，其他的都不用管。”

陳陳心裏的小鹿撞了整整一個中午，這會感覺已經撞到休克了，她整個人暈乎乎沈浸在巨大的幸福裏，連走路都有點飄。

“我來負責裝修！”她拍了拍小胸脯，打開自己的支付寶給他看：“你看，我也有錢的。”

周時憶瞥了眼她支付寶上可憐的餘額，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錢留著吃火鍋。”

“你別瞧不起我，”陳陳自尊心有些受挫：“我年底獎金還沒發呢，了了說要給我發個大紅包，還有，我的小金庫都存在銀行卡裏呢，你看到的這個只是我的零花錢。”

“嗯。”周時憶牽著她下樓：“等結了婚，我所有收入都給你作零花錢。”

話音落下，身後的人突然不動了。

周時憶回頭，就見陳陳一本正經地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你再說一遍，我要把這句話錄下來。”

周時憶：“……”

貪財的小老板作風展露無遺。

等兩人走到房門口，陳陳突然又問：“這個戒指確定是第一百件禮物了吧？我的小心臟今天可承受不了更多驚喜了。”

“是第一百件禮物。”周時憶沈吟一秒，又道：“確切來說，算是第一件禮物。”

陳陳歪了歪腦袋，滿臉疑惑。

周時憶將她的手指牽過去，指腹輕觸著戒指略略陳舊的表面，聲音有些不自然：“這戒指是高二那年買的，那時手裏沒什麽錢，只能買最簡單的銀戒指。”

陳陳怔住，足足反應了五秒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在給我寫信之前，就買好了戒指？”

周時憶摸了摸鼻子，低應了聲。

那時一腔沖動，只想把自己壓抑許久的那顆滾燙的心捧給她，找不到寄托，只能俗套地買了只素戒，笨拙地在內圈刻上她的名字。

陳陳循著他的指引摘下戒指往裏看，果然看到內圈刻著兩個不甚規整的字母“CC”。

CC，陳陳。

俗套得都不像周時憶。

眼底有濕意漸漸上湧，慢慢模糊了視線，這一刻，陳陳突然發現，那些青春歲月裏，她眼裏那個驕傲冷漠的天之驕子，也不過是一個自卑又普通的少年，笨拙又執著地堅守著他的初戀。

而她何其幸運，能擁有這個少年的全部青春。

她把戒指湊到唇邊輕輕吻了下，聲音低軟又鄭重：“我喜歡這個戒指。”

它樸素無華，卻是比任何鉆戒都閃耀的存在。

******

半個小時後，陳陳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和周時憶十指交纏，映在陽光下，皮膚被光線照得微微透明，無名指上，那個樸素的銀戒泛著淡淡光澤，純凈溫潤。

照片上方配了段文字，來自她曾經在網絡上看到的抖機靈段子，卻格外契合她現在的心境——

“不想再隱藏實力了，想大聲向全世界炫耀，實不相瞞，我已經賺到了一個億——

一個失憶！”

作者有話要說：  實不相瞞，我也想要這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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