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燃起的熱情被周時憶幾句話輕易澆滅。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了好幾遍, 終於遺憾地嘆了口氣。

“嗨, 這個類型的姑娘奶奶還真沒有認識的。”一縷愁雲從她臉上飄過, 僅過了數秒, 她便又雨過天晴：“不過你放心, 這事兒包奶奶身上，奶奶幫你留意著。”

李奶奶說完，放著精光的雙眼看向陳陳：“姑娘, 你呢？”

陳陳：“啊？”

“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小夥子啊，奶奶幫你也物色一個！”

這......這找對象這種難事怎麽到了她嘴裏倒像是買大白菜一樣隨意。

陳陳嘴角抽了抽, 支支吾吾：“我，我沒什麽喜歡的類型。”

“這孩子，別害羞, 大方跟奶奶說。”李奶奶鼓勵著她。

左林右李果然名不虛傳！

陳陳一個頭兩個大，手指頭默默摳著衣角，只想找個理由離開，餘光之中感覺好像有一束目光正悠悠投射到她身上，她擡頭, 看到幾步之外，周時憶正雙手抱臂, 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視線對上, 陳陳從他的眼底讀出一絲明顯的促狹，以及，隱隱約約的期待？

看來有人想看好戲。

陳陳眨了下眼皮，心裏冷哼了聲, 再看向李奶奶時，臉上已然掛上乖巧的微笑，混雜著一絲絲羞澀：“那我就簡單說說不喜歡什麽類型的吧。”

“好，你說。”李奶奶全神貫註，就差掏出小本本記錄了。

陳陳偷偷瞥一眼周時憶，聲音清甜，擲地有聲：“我不喜歡太高的，男人一米八剛剛好，高出一米八五就像電線桿了。”

周時憶神色一凜，眼底笑意消散。

“還有，我也不喜歡太白的男生，皮膚太白太像小白臉了，別人會說我是富婆，會讓人有壓力。”

李奶奶頻頻點頭：“還有呢？”

陳陳：“最好長得也不要太好看，五官端正看得過去就行，畢竟男人嘛，人品好才最重要，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周時憶：“……”好，很好。

“哦，對了，性格要好，最好能幽默健談，還有，工作也不要太忙，要有很多空餘的時間陪我。”

陳陳一口氣說完，故作嬌嗔地挽了挽鬢邊長發，拿眼風悄悄去瞧周時憶，不偏不移撞上他沈如冰潭的眼睛。他下頜線繃緊，雙唇抿出冷厲的弧度，一張俊臉遍布陰沈。

陳陳眼睛一彎，愉悅地對他揚起微笑。讓你看我笑話，氣死你氣死你。

周時憶冷笑一聲，淡淡移開視線。

下一秒，李奶奶一拍大腿，聲若洪鐘：“哎呀！按你這個要求，我倒是有個現成的人選！”

陳陳：“？！”

李奶奶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我表妹家的小孫子崔瑉，和你年齡相仿，身高一米八，小麥色皮膚，五官端正又耐看，幽默健談人品好，現在在三十一中做體育老師，工作清閑時間大把，那簡直就是可著你的標準長的！我就說看你這個小姑娘合眼緣吶，咱們就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

“……”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奶奶您先別激動。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陳陳抽動著唇角，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生怕被激動的李奶奶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無奈李奶奶越說越激動，邊說邊向她靠近，幾句話的功夫已經將她逼到義診桌前。

陳陳眼皮惶恐地抖了抖，一偏頭，正看到周時憶壓抑著、不斷抖動的肩膀。

他在偷笑！

陳陳雙眼瞬間起了火，惡狠狠瞪著周時憶。

只見他唇緊抿著，唇角因用力憋笑生生擠出兩個小梨渦，一雙長眸神采飛揚，笑意從眼底肆意翻湧上來，整個眼裏都盛著光。

唇紅齒白，笑得像個妖孽。

陳陳呆滯兩秒，聽見心底撲通一聲狂跳，懷疑自己是被他氣出心臟病了。

耳後，李奶奶的聲音還在繼續：“這樣吧，我今晚回去就給我表妹打電話，安排你們倆周末見上一面。”

陳陳並不排斥相親，可眼下不知怎的，卻生生頭皮發麻，聲音都止不住顫抖：“奶奶，這周末不行，我要出差。”

“那就下周！”

“……下周我也出差。”

“你這孩子，怎麽工作還挺忙的。”李奶奶沈吟片刻：“要不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我把你電話給他，什麽時候你們有時間了再見？”

“那好吧。”陳陳硬著頭皮掏出手機：“奶奶你帶手機了嗎？”

“帶了帶了。”李奶奶掏出她的老人機，瞇著眼睛將手機生生舉出半米遠，才看清屏幕。她打開通訊錄：“你說吧，奶奶記著。”

“13……”

“李奶奶！”

陳陳剛慢吞吞報出兩個數字，就被周時憶猝然打斷。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卻見他神情淡然，一本正經地敲了敲桌面：“我看您面色有些發紅，要不要先量個血壓？”

“是嗎？”李奶奶面色一沈，顯然有些緊張了。

“那你快給我量量，陳陳姑娘，你幫我把號碼存上吧。”她將手機遞向陳陳。

一只修長的大手橫空伸出來，截走了手機。

周時憶順手將手機往桌面上一扣，再開口時，語氣裏就帶了些醫生獨有的威嚴：“電話號碼的事不急，您心臟不好，血壓又高，凡是都要慢著來，不能著急。”

在權威醫生面前，李奶奶瞬間變成聽話的小學生，她乖乖點著頭：“那號碼？”

“她是新來的志願者，我有她的聯系方式，等下我幫您記。”

他說完擡起頭來，語氣很淡，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小陳，麻煩你出去組織一下老人們排隊體檢。”

陳陳：“……誒，好嘞，周醫生！”

體檢持續了一下午，結束時已經差不多到了飯點。

陳陳小心翼翼避開李奶奶，來到醫務室門外。

門虛掩著，老人們已經離開了。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剛探過去半個腦袋，就猝不及防被人敲了一個爆栗。

動作收著勁兒，並不疼，陳陳還是兇巴巴對周時憶瞪起眼睛：“周時憶，給我嚇出心臟病來你要負責的。”

“你想讓我怎麽負責？”

周時憶負手立在門邊，唇上扯出散漫的笑，陳陳捂著胸口，覺得心臟這會跳得又有些快。

“負責免費給我做心臟搭橋手術！”

“說什麽傻話！”

周時憶斂眉，順手揉亂她的頭發，掰著她的腦袋輕輕往前一推：“走了。”

雖然免費做手術能占挺大便宜，但好像確實不是什麽吉利的話。

陳陳默默呸呸呸了三聲，敲了敲木門，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擡腳跟上他。邊走，邊摸著重新跳穩的心臟，隱約覺得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兩人走出活動中心，陳陳懶洋洋沖周時憶揮了揮手：“我要去工作了，先走了。”

“你不是在休假？”

“是休假，但是每天要給我家藝人去送飯。”陳陳說完，擡腳轉向左邊花園甬道，打算抄小道出去。

傍晚太陽將落未落之際，小花園裏鋪滿了橙黃色的陽光，兜兜灑灑落了她一臉。

陳陳擡手遮在額前，剛走出沒幾步，驀然被一團陰影罩在身下，完完整整遮住了刺眼的光線。她回頭，看見立在落日餘暉中的周時憶。

“小同桌。”

他垂眸，單手插進衣兜，眼睛沒看她：“其實男人個子高一些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幫你擋太陽。”

“……”

所以呢？

陳陳滿臉費解：“你特意跟過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不是。”周時憶偏過頭去，摸了下鼻尖：“我送你。”

他說完，徑直邁開長腿向前走去。

微風輕晃他的衣擺，走出兩步，他回頭，補充了一句：“順路。”

******

直到車駛上主幹道，陳陳才突然反應過來：“失憶，你好像不順路啊。”

這個方向和他家明明南轅北轍。

周時憶隨手打開儲物盒，拿出塊糖給她：“我順路去加個油。”

“你家附近不是有加油站嗎？”陳陳窸窸窣窣剝開糖紙。

“那家的油質量不好。”

清甜的玻璃糖在舌尖輕滾著，她一說話便飄出甜透了的香氣來：“不都是中石油，質量不都是一樣的。”

周時憶含糊地嗯了聲，“就是不一樣。”

“好吧。”陳陳不再和他爭辯，掰開副駕駛前的鏡子看自己的臉。下午出門忘記塗防曬，總覺得臉好像被曬黑了點。她嘀嘀咕咕哀怨了半天，冷不防聽見周時憶一聲嗤笑。

“你笑什麽？”她看著周時憶數十年如一日的白皙皮膚，嫉妒地心裏直冒酸泡：“你這種曬不黑的吸血鬼是無法體會我們普通女孩的痛苦的！”

周時憶的目光從她白嫩的小臉上瞥過，突然想到些什麽：“皮膚白有什麽好？”

“會讓人覺得是小白臉。”

“……”還挺記仇。

他聲音清冷，似笑非笑問她：“和我走在一起你是不是挺有壓力？擔心別人覺得你很有錢？”

陳陳：“……”

陳陳咬了咬後槽牙，想到畢竟是自己詆毀他在先，決定先不和他一般見識。

她安靜吃著糖，閉目養神。幾分鐘後，手心突然一陣震動，手機上進了個陌生電話。

她瞥了眼專心開車的周時憶，裝模作樣地笑起來：“陌生來電，該不會是李奶奶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吧？速度還挺快。”

周時憶：“誰？催命？”

“崔瑉，人家叫崔瑉！”

“哦。”周時憶淡聲道：“不可能是他。”

手機還在持續震動，陳陳卻儼然已經忘記接電話，瞪圓了眼睛看他：“為什麽？”

周時憶不置可否：“因為他沒有你的電話。”

“你不是幫李奶奶記了？”

“嗯。”手掌輕貼著方向盤，周時憶悠然轉了個彎，理直氣壯：“不小心把號碼輸錯了。”

陳陳：“……”

長達五分鐘的沈默之後，陳陳突然悠悠開口：“周時憶，你別裝了，我已經看出來了。”

周時憶聲音悄然一緊：“……你，看出什麽了？”

陳陳轉頭惡狠狠瞪他：“你就是怕我比你先結婚，怕自己到了三十歲還孤家寡人一個！”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周時憶熄了火，偏頭看她，目光如水。

“原來你還記得三十歲之約。”

陳陳吞了吞口水，突如其來一陣緊張，心臟又開始打鼓。

周時憶解開安全帶，不動聲色向她靠近，喉結滾了滾：“所以，那個約定，還算數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算數了。

因為……三十歲結婚……太晚了！！！

必須，馬上，給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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