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神龍

關燈
蕭楓急沖而上,一把摟住白馬的脖頸,欣然道:“撒旦,是你麽?是你麽?你倒是說話啊!”他能在千年之後,見到昔日的夥伴著實歡喜到了極處,此間興奮當真難以形於筆墨。但轉念又思,自己歡喜過頭了,居然叫白馬說話答應自己,還真是可笑得緊。

思忖間,白馬忽而大口一張,吐聲道:“主人,是我。我就是撒旦!”

蕭楓聞聲,先是大驚,繼而大喜道:“撒旦,你會說話?你竟會說話了?”說完,他是呵呵大笑,狀極欣慰。

白馬炫耀道:“主人,我在五百年前就會說話了。”

蕭楓笑道:“好,好……”說到這裏,他都不知該怎生說下去了,只知開口大笑,哈哈不已。

白馬又道:“主人,我還會幻化人形呢!”

蕭楓一楞,說道:“那你幻來看看?”

白馬道:“我發過誓的,只要見到主人後,就不再幻化人形了。因為,我永遠是主人的坐騎,怎麽能變成人呢?所以,還望主人恕罪!”

這會的虎帥那是心下打鼓,暗自叫驚。萬沒料到,自己要托付大事的這個大仙居然會是妖王的主人。這麽一來,自己與他前些時日的定計,豈非全然付註東流?搞不好,待他把此事盡告於妖王,到時,就輪到妖王要把自己拆皮散骨了。想到這裏,他是悚懼不已。

而蕭楓聽了白馬的言語,正想答話,但見血色銀河的下面倏然間轟聲而出一個鮮艷奪目的龍形怪物,只見它越冒越高,轉眼躍升至半空,在天際繞舞幾匝後,隨即穩穩當當地擱浮在海面上。

只見它聳一對鹿角,乍一雙牛耳;圓睜著楚楚流情的兔目,獅鼻隆挺,驢嘴大張;馬齒列列,獠牙赫赫;龍軀蜿轉著悠長雄挺,魚尾搖擺著活潑靈動;須髯飄飄帶風,鱗鰭閃閃有光;鷲趾獰厲,鷹爪勇猛……

見到此般景象的蕭楓脫口而出道:“龍?它、它竟是龍?”

那龍形怪物搖了搖巨大的龍首,在眾人直覺眼花繚亂時,晃眼之間,又是被它搖出七個龍首,再眨眼,那龍首即又變成人首。只是原本的蛇身,此刻全然幻化成了龍身。那碩大的鱗片,愈益的龐大駭人,可原本寒意凜然的感覺,卻是傳來一陣神的暖意。

雙方便這麽呆然互望,對於海底怪物驀然幻成眼前的東方神龍,西方的宗教修士們是迷惘萬分。心中只想:既然東方的神龍也出現了,那麽我們西方的天使不知何時可以降臨凡間?

人首龍身的怪物此時忽而朝著蕭楓道:“適才就是你用那光劍刺我的?前些時日,好象也是你刺我的?”那聲音“嗡嗡隆隆”既似在空谷起喊,沈悶而又有回響;又如是鼙鼓大作,裂雲穿石。聲音聞來雖然彌漫,可字字句句凝成無形的氣棍敲打在蕭楓的胸口。前一句,幾欲教他吐血,而後一句差點讓他炸胸而亡。

蕭楓“哇”的一聲,但見他嘴角溢血,臉色發青轉白,看來委實駭人已極。

雪兒大驚,急忙上前扶助,靈力潛送下,直覺他此刻體內氣息紊亂,仿若適才的北海浪濤洶湧奔騰,直欲破體而出。過了片刻,蕭楓在雪兒的襄助下,方漸漸好轉。他把雪兒輕輕推開,情知今日的敵人實是自己平生大敵,倘若一個大意,只怕將不得善果。只見他雙眼在身邊眾人的面上緩緩掠過,眼神中的含義,眾人都是明白得很,那是喚他們退開。

雖然不想單讓他一人硬抗強敵,但是他們也明白,憑自己的實力,別說是上前襄助,只怕反而會成為蕭楓的累贅。思慮之下,眾人明智地退開,沒有半點忸忸怩怩的表現。

蕭楓見及,頗為欣慰,俊美的臉上微露笑容。那笑容只是轉瞬即逝,接著便是一副鬥志昂揚,慷慨雄壯的神色。

眾人均想,適才,自己是否眼花了?

此際,蕭楓驟然雙臂大張,隨著雙臂的伸展,他擺出了一個如抱日月的威凜神姿。這時,身後突展雙翼。巨大的雙翼,溢泛金光,外緣翼梢曲線柔和平滑,而內裏邊緣卻是恰恰相反,上面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奇異紋咒,有的形如上古,有的狀如現代。尤其緊緊纏在他身上的那件華美甲胄,直讓眾人看的是垂涎欲滴。

罩滿整個頭部的流翼盔帽,僅露出他的眼與鼻。鮮紅的雲擎隨風飄蕩,似在述說著他的威武。厚重的肩胛上綴滿了銳利的倒鉤,一根根的斜掛到腰際,交叉錯繞的形如蛛網,仿佛在表達著他的縝密。胸前一個碩大的黑白色太極圖案,滴滴滾轉,象那浩浩黃河水,流流長不息;又使人感受到悠悠人世,萬物盡化的道理。

甲胄的渾身上下,鐫刻了無數的奧妙花紋,看似片片相連,實又整體通貫,它優美、聖潔、高貴、處處顯示出了博大精雅,處處滾動著搖曳的美感。這麽一副甲胄妥善貼身地覆蓋在蕭楓的軀體上,著實顯得威勢赫赫,出塵不染。

羅馬教廷的眾多修士們此刻失聲驚呼:“天使?噢,主啊!真的是天使!”

他們一個個激瞪雙眼,神情歡欣的望著蕭楓,對於上帝終派自己的手下,天使,來與那東方的怪物神龍作殊死搏鬥。他們著實感到興奮,認為上帝畢竟沒有拋棄他們。但極個別心思謹微的卻在想,怎麽上帝他老人家不派西方的天使,竟派個東方的天使。但轉念又想,興許上帝他老人家已經把東方天界給統一了吧!否則,又怎會有東方的天使呢?

人首龍身的怪物,張著那七雙燁燁噴火的兔眼,嘴裏輕嘖道:“怪不得上次能切下我的手臂,看來,還是有兩下子。”他驚嘆了須臾,又道:“小子,你怎麽知道我就是撒旦,適才在那大呼大叫的?”

聽了這話,眾人大駭,尤其是那教皇陛下更是悚懼,那是一種父母不在身邊,忽然遇到拐騙的感覺。但他側首望向蕭楓,心想,既然上帝派來了天使,那麽他老人家對於惡魔撒旦已到人世的事,定已清楚,想來必有什麽良策。我就不用去多擔憂了。念及此,他是心下大定。但想到自己居然與惡魔撒旦纏鬥了三日三夜,如今想想,委實膽戰心驚,毛骨悚然。

蕭楓腦海裏有著昔日教廷裁判長約翰的記憶,故此對撒旦的來歷,也知根究底。這會,他自然也是心下惶惶。苦笑中,不覺回頭瞧向雪兒,眼神中蘊涵著愛憐,不舍的綿綿情義。望著雪兒的絕世美顏,心道,自己不會這麽倒黴吧?剛與失散千年的戀人重逢,便遇到了連六界之主都要忌憚三分的惡魔撒旦,難道說,自己與雪兒命中註定,當真是聚少離多,不能永相廝守麽?

雪兒並不明了撒旦的來歷,可她與蕭楓的心靈卻是靈犀相通,蕭楓剛有懼念,她這裏便已收到。當下美眸望去,亮麗的眼神中包含著深深的鼓勵和濃濃的愛意。玲瓏剔透的嬌顏上泛射出不屈不撓,決不畏死,堅心守貞的聖潔光輝。

蕭楓觸及,頓時心有所感,尋思,我斷然不能氣餒,否則,我的愛人和親人以及那些忠心於我的人豈非均亡?到時全都落於惡魔的手上,受他的欺淩和侮辱,甚至被他活活虐殺。想到這裏,他猛的精神重振,戰意昂然,一雙神光聚斂的大眼,炯炯射向撒旦。

撒旦等得極度郁悶,久久未聽到蕭楓的回答,不由大聲催道:“小子,我問你話呢?你怎麽知道我就是撒旦,難道你真是耶和華那臭小子派來的天使?”這次的音波比適才攻擊蕭楓的還要來得霸烈,那聲音聚成的音波猶如從天降下的萬道巨雷,“嘩啦啦”的在蕭楓耳邊響起。

此時,蕭楓由於已經展露戰鬥法相,故而他的抵禦力也比適才更為強韌。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在狂暴音哮裏絲毫不動。

撒旦見及,又是驚嘆一聲道:“不錯,雖然僅有一雙翼,卻是和那六翼的也差不多了。不錯、不錯。”他這句話,倒是再沒攻擊,說來平穩和緩,尋常地很。

也虧他沒有再行攻擊,蕭楓此時實已暗暗叫苦,沒料到這撒旦居然這樣厲害,本道自己顯現戰鬥法相後,雖然不至於獲得勝利,但想來自保還是可以。誰知他竟強悍若斯,第二次的音波攻擊依舊引得自己的靈力在體內滾滾翻騰,不能自如運用。倘若撒旦的那句話再說長一些,興許,自己就要出醜了。

聽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問自己,何以曉得他便是撒旦,蕭楓先是訝然,但腦海裏念如電閃後,即已想起為何,便道:“其實,我並不曉得你就是惡魔撒旦,你的來歷還是你自己說將出來,我們才知道的。我適才喚撒旦,是在喚自己的馬兒。因為,它的名字也叫撒旦。”

撒旦聞言大怒:“什麽?你竟敢替你的馬兒取名叫撒旦?你是否活膩了?”

蕭楓在抵擋了這一次的音波攻擊後,又過了須臾,方回道:“這名其實也不咋樣。我正打算想為它換一個呢!”

撒旦一聽,又怒道:“不咋樣?簡直胡說。不許換!我說了不許換!”

聽人家說他的名字很差勁,原本怒於馬兒與自己同名的撒旦,為了顯示自己的名字很好聽,居然又叫蕭楓不許換。這般多變的性格,教旁人看了,直是忍俊不禁。若非忌憚他的強悍,只恐眾人早已轟然大笑。

這麽一來,蕭楓倒是懼心漸失,不由問道:“撒旦前輩,我想問,你怎的會在這北海呢?而且為何要弒了這麽多人?”

撒旦沈吟了半晌,似在思慮是否要說,最後凝望了蕭楓片刻,說道:“你以為我願意殺人啊?還不是被天界的那些家夥給害的。數萬年前,他們趁我剛從始神界破界而出,體虛力弱時,居然聯合起來圍攻我。這一仗,足足鬥了十數光年,打遍天、仙、魔六界。嘿,要非是太上那小家夥背後偷襲,打了我一記乾坤圈,焉會被他們擊落俗界?而且,這幫可惡的家夥竟而禁錮我!這一禁錮足足萬年。”說到這裏,他是猛唾一口。

這些煩恨之事,他實已憋在心裏,忍耐萬年,今日終能向人述說,委實讓他暢快淋漓,一時,看著蕭楓,也覺他比適才順眼得多,此刻,他早已忘了蕭楓曾用劍罡刺過他的事。

過了片刻,蕭楓見他逕直在那喃喃唾罵。忍不住又問:“前輩,你還沒說你何以要弒這多人呢?”

撒旦七個人首忽而齊齊轉了一圈,那些個傲視一切、暴戾兇怖、憤怒萬物、或是歡喜大笑的均是面對了蕭楓一遍。最後,面對蕭楓的仍是原先的那副慈藹菩薩相。

他道:“被他們這麽禁錮萬年,那也罷了,憑我的力量,也終有一日可以破禁。怎料這群小人,居然借得虛神界的”眩巹兵火“。他們用這物事炙烤了我千年,害的我失去始神戰力,最終竟淪為一區區魔神。所以,為了覆仇,我需要恢覆我的始神戰力,可是若要恢覆,說來委實曠日持久,於是,嘿嘿,我便幻化成你們的聖人模樣,托夢給這個俗界人世的各個首領,騙他們這裏有北海藏寶,讓他們來奉獻自己的精血給我,讓我可以早日恢覆。”

眾人聽到這裏,頓時盡皆嘩然,沒料到所謂的北海藏寶居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局。

撒旦聽他們喧嘩,當下很是惱怒,覺得自己在與人講話,而他們在旁蠅蟻“唧唧”的,著實在挑戰自己的威嚴。七個人首又是旋轉疾急,而且七張大嘴齊聲嚷道:“怎麽?讓你們奉獻點精血給我,有甚不滿麽?”那音浪滾處,直把那些個站在地面上的眾人,恍如破紙片地吹起,飄飄散散的不知吹向何方?

蕭楓急道:“前輩住手,住手!”

撒旦用那慈悲面看著蕭楓,疑道:“為何住手?我倆在說話,焉容得這些蟲蛾在旁‘唧唧喳喳’。”

蕭楓道:“前輩,生命都是寶貴的,所以還望你能留手!”

撒旦“嘿嘿”笑起:“你小子的口氣,倒是與一人頗象。好,就看在這頗象的份上,我先暫時饒過他們。”

蕭楓聞言,大呼幸運,長舒一氣道:“前輩,不知你的始神戰力是否恢覆了沒有?”他是想,倘若撒旦恢覆了,便叫他快快回到天界去,別佇在這唬人了。

撒旦一聽,登時苦惱地道:“沒,吸了這麽多的精血,連一階都沒加,還是只有原先的第一階。”說到這,他居然“唉”的一聲,嘆起氣來。

聽他這般說法,眾人皆愕,心想他才第一階的始神戰力,就已威猛若斯,倘若讓他恢覆到了十成,豈非舉手可毀星球,踢足能滅銀河?念及此,眾人又想起他適才所說的六界諸神圍攻他一人,想想那時的戰況,必然慘烈異常,壯觀萬分。一時間,眾人不禁悠然神往。

蕭楓倒是無暇去向往撒旦以往的神勇,心旌擔憂的又道:“那麽前輩,你要到何等境界,才可以回到天界呢?”

撒旦道:“要自保得有三階,要覆仇就需要恢覆到五階了。可是想在俗界恢覆到三階,只怕我把你們全部的人都吸光了,也不知行不行?所以,我只要能夠恢覆到當年破始神界後的二階,我就想法溜到魔界去,才偷偷修煉到三階或者五階。嘿嘿,到那時,便是我撒旦的天下了。”

說到這裏,他又是恨恨地道:“倘若不是當年哪些臭小子用那”眩巹兵火“炙烤我的周身神脈。我何用這般狼狽,需得吸你們的精血,方能恢覆點始神戰力。”

這時,蕭楓是心下忐忑地道:“前輩,那麽你是否還需要吸人精血了呢?”他只盼撒旦說不需了,那麽下來便皆大歡喜,一片和睦。

撒旦冷笑道:“要,不過,你就不用了。我看你順眼,而且你很象我的一位故人。所以,今日我便饒了你。”說到這裏,他十四只噴火似的雙眼,轉目四顧,流視了下周遭眾人,又道:“時下這些人,我還不知道夠不夠呢?怎麽可以輕易饒過他們?”

蕭楓大駭:“前輩,你遭人暗算,說來,我確實很同情你。但你不能為了一己之仇,就要犧牲掉這麽多人啊!前輩,望你三思!”

撒旦怒道:“我何需你同情?當真不知所謂。而且,我告訴你,我不是為了我的一己之仇,實是為了整個始神界,乃至整個宇宙八荒。所以,今天這些人是死定了,他們的精血,我也吸定了。”說到這,他猛地朝著蕭楓大喝一聲:“你還不走?想留下來一起死麽?”

這一聲巨喝,直把蕭楓的渾身甲胄,喝得裂紋陡現,“嘎咧咧”的叫人驚魂不已。

蕭楓震愕下,方知他適才的幾聲音波攻擊,實已手下留情了許多,否則,自己早被他擊敗,那裏還能在此處與他好生敘談。雖然心下無奈,但為了雪兒的生死和親友的安危,自己不得不挺身而出,與他做個了斷。縱是今日亡在撒旦的手上,那也算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