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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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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倘若不是半空裏勁風橫流,或許他又要詩興大發,高聲吟哦。一時間,但覺平生所遇,實為今日最奇。

飛不多久,蕭楓心中警兆忽現,微感不妙。急忙神識外透,掃視四方;只覺前方百丈外的開闊處,正人影綽綽的不知布了幾百人,且還猶似密宗喇嘛。蕭楓心知,這定是八思巴所遣的伏兵,雖說心下不懼,但又怕文天祥遭了池魚之殃,是故,雙翼猛地一拍,身形覆又騰高許多。心道:我且往高處裏飛,瞧你們這些和尚如何來攔我。得意洋洋下,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稍加示威後,即又一聲清嘯,就想飛遁而去。

黑暗中,但覺那些伏兵驟然間手掌相疊,下足各抵,互相背依著背,仿佛在排著一種極為奇異詭秘的陣法。在西征時,蕭楓就親眼領略過異教的各式密陣,心知這些陣法,外表瞧來,雖不怎樣,可倘若被它完全施展開來,其威力卻是天崩地裂,駭人恐怖之極。眼下這猶似密宗陣法的樣式,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的好。蕭楓如是的想到。

正待他想飛速通過時,突然一股極為龐大的尖銳氣息,迎面撲來,既非罡氣,又非神識,似乎介於兩者之間,似剛似柔,似陰似陽,正大磅礴之極。蕭楓不敢掉以輕心,急忙施展‘太陰劍罡’,陡見一道渾大的金色劍形氣罡,‘咻’地破空飛去。兩股非人的力量在半空中直直的相撞,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天巨響,炸開的氣浪,四處彌漫,撞落了周圍不知多少的山崖峭壁。

初次短兵交接,蕭楓並未覺得有甚異處,或是憾人的威力,不禁心下大安,朗聲道:“在下蕭楓,此次到貴寶地,實為了接回在貴方營寨中做客的敝國丞相文天祥,只因事出倉促,故而未向貴國的皇帝陛下知會,這廂先告罪了,下次定然補上。”這番話實是揶揄到了極處。

其實他想的是既知沒有善了可能,又何必客氣。

下首的數百名喇嘛僧只聽得氣炸胸肺,暴跳如雷,在哪兀自嚷叫;忽見人叢裏騰空浮起一僧,曲腿盤膝,猶如隨著空中的氣流,飄飄蕩蕩的就到了蕭楓的面前。凝神細視下,此僧正是八思巴,蕭楓不由大為光火,心道,你這禿驢明知我已前來,尚還故作不曉,且生怕我大鬧營寨,竟在此處設下埋伏。轉念又忖:難道你以為憑著人多,就能留下我不成?

此時只見八思巴雙手掌根相合,互自上下,置於胸前;神色間顯得祥和慈悲,淡然自泊;音色尤為和潤的向著蕭楓道:“蕭施主,你我當真是有緣啊?自那日的片刻切磋,怎料不過旬日,你我又處在了這般尷尬的氛圍裏,看來你我終歸要一場搏鬥,方始結尾。”

蕭楓澹然的笑道:“大師,你我各為其主,你為你的宗教,我為我的民族,只要雙方仍有矛盾,你我就避免不了這場決戰。今日月朗星稀,清風徐徐,確實也是個決戰的好時辰,大師,你說呢?”蕭楓眼下除了擔心文天祥以外,其餘俱都無所畏懼。接著又道:“只是在下倘若要與大師爭鬥,又恐敝國丞相受到傷害,想來大師亦不是個趁人之危的人吧?”他想先拿話擠兌他一下。

八思巴淡笑道:“無妨,蕭施主可以暫且放下文丞相,小僧絕對保證在決戰未完前,敝方無人敢冒犯到文丞相的一根毫毛。”

蕭楓不禁想到:故作的大方,瞧來也有些一代宗師的意味。可自己就是想聽到他這個承諾,既然他已說出。

蕭楓立時朗聲道:“好,在下就想信大師這一回,只是別讓我失望了才好。”說完,右手輕送,靈力虛托,文天祥仿佛站在了一方無形的厚毯上,緩緩的降在了地上。

斯時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清風吹拂起文天祥的衣袂,襯上他那鐵骨崢崢的傲氣,山河破碎的哀容,從天而降的身姿,顯得甚是悲情愴意,生死淒婉。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5 怒龍蟠空(5)

忽地一個渾亮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師傅,你放心,沒有朕的旨意,誰亦不能傷了文丞相!”蕭楓即忙遁聲望去。

這時元軍營寨裏的大軍早已聞聲出動,地上人頭攢攢,槍戈密密。當先一人,胯下一匹高頭大馬,望之便是匹西域良駒,頭戴圓形冠帽,身著明黃色龍袍,正神色緊張的望著半空,這人正是元帝忽必烈。

蕭楓聽到忽必烈的金口玉言,內心甚感欣慰。朝著忽必烈說道:“烈兒,你,大了,也老了!!!為師,適才差點認不出你了!好,好啊,這些年,你做得很好!相信你父親拖雷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這字裏行間讓他說得行止連綿,抑揚頓挫,旁人不知原由,但見一弱冠青年對著五、六十歲的皇帝說出這一番故作老成的話語,不由俱感訝異,委實奇詭無比。

可是在忽必烈聽來,卻覺情意真切,言語溫愛,不自禁的大起孺慕之感,心情激蕩下,泣聲道:“師傅,弟子四十餘年未見過你老人家了,你可願下來,讓弟子好好的瞧上一瞧?”

蕭楓聽了,心中酸酸,直覺眼眶濕濕,嘆聲道:“癡兒,眼下你我既是敵對,就不須再敘那師徒情份了,省得到時難做。哎,天下事本就如此的離離合合,不遂人願,你去吧,但願你能做個光耀萬古的一代雄主,為師也就寬慰了。”

忽必烈揮手抹淚,長泣道:“師傅,難道你就這般緣慳一面麽?”

說完,望著當空皓月,戚嘆道:“師傅,你可知,這茫茫四十年,日西月覆東,容顏蒼老的就猶若飛電,時景流逸的亦恍如飄風。弟子今日能夠得遇恩師,實是蒼天眷顧,本當就此伺奉膝下,可師傅你,情願揮涕命我歸去,就不能毫察一下,弟子心中的惻愴麽?”

蕭楓此時大感為難,其實,他非是不願見忽必烈,實是生怕敘上情義後,念在師徒之情,待會自己處境尷尬,出手不出手,都不好。且也讓忽必烈難以自處,他可不想做個依著徒弟耍威風的師傅。

“去吧,去吧,你我今日一面,已是情可憐見,天意難違,不必強求。你只須記著為師昔日交待你的話,善待你的子民便可。”說完,蕭楓把頭一轉,再亦不想見忽必烈那悲慟的面顏。

“蕭大哥,蕭大哥真的是你麽?我不是在做夢吧?”一個柔美的聲音的悠悠傳來。蕭楓回首凝望,但見一個身形嬌小,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坐在華麗恢弘的禦輦上,正神色激動的望著自己。

蕭楓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揉了揉,訝疑的道:“你,你是小如?”

忽必烈在旁說道:“師傅,你在西征前,命我照顧小如,可我思來思去,認為除了讓她嫁給我以外,實是沒有比這更佳的方法了。所以弟子就在尚未征得師傅的同意下,與小如……嘿嘿。”

說到這,頗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繼而翻身下馬,走至禦輦前,深情的望向小如,又道:“這四十年來,雖然小如一直陪伴我,可我不但沒有好好的照顧她,反而還要她來遷就我,現在想來,實在慚愧啊。”這時忽必烈和小如兩人,已然各自落馬,下輦,雙雙站在地上,兩手緊緊的牽著,一起望著蕭楓。

蕭楓看著自己當年的鄰家小妹,又瞧著自己唯一的愛徒,由衷的微笑道:“好,很好,徒兒,你做的非常好,是你替為師解了樁大心事啊!我既是你們的師傅,又是你們的大哥,在這裏,我祝福你們!願你們天長地久,此情不渝……”

說到這,忽而放聲大笑:“哈哈……,今天,能看見你們在一起,我真的很高興。哈哈……”笑完後,繼而朗聲道:“好了,敘舊也敘過了,現在該是辦正事了。”

其時,皓月高懸,滿天清暉,千山月色,柔和似水,東方隱隱的有些發白。

只見他狠狠的掉轉身子,星光下,明顯甩出一串晶瑩的淚珠;誰說修真人就該清心寡欲,誰說修真人就該斬斷俗世情緣;今日不僅見到自己的唯一愛徒,覆又遇到當年癡繞周圍的鄰家小妹;在他們身上,蕭楓瞧見了雪兒的晏晏笑容,款款可人,又想起了雪兒的柔情蜜意,纏綿繾綣,一時間,但覺心潮起伏,澎湃不止。

八思巴瞧著蕭楓和陛下及皇妃一直的在旁敘舊,心下早已不耐,眼下既是蕭楓自己說要辦正事,他便也不客氣了。沈聲問道:“蕭施主,決戰現在開始否?”宗師就須有個宗師的風範,見蕭楓有些心情恍惚,他便在旁大聲的提醒了下。

蕭楓精神重振,強自的笑了笑,說道:“有何不可,你盡管便是。”心神憂郁之下,急需一個發洩的事情來做,眼下這八思巴恰好撞在火頭上。

華美幽雅的金色能量甲胄頓時覆蓋全身,一雙龐大的金色雙翼帶起的颶風,吹起地上的塵沙,形成了粗如合抱的風沙柱,在他腳下急速的旋轉,越轉越濃,越轉越大,吸起了原先,地上整塊的巖石,在風柱裏,又急速的把它攪碎,緩緩的向著八思巴移動過去。就如一個站在風柱上的神人,正在咆哮狂舞。

忽必烈與小如瞧見眼下這奇異之景,不自禁的猛然張嘴,嘆為奇觀。二人雖為當世貴胄,世上稀罕之事亦是瞧多聽多,可象蕭楓這般,他們卻是在夢裏亦不曾得遇過,如何不訝。

八思巴不敢怠慢,臉色沈重而莊嚴,聲若洪鐘的道:“蕭施主,神功蓋世,見識超人,小僧想讓施主指點下敝宗的‘藏密蓮花法輪陣’,不知施主可願否?”

蕭楓不耐煩的道:“要打便打,那來這麽多話。你們全都上好了。”此時的他,心情尤為煩躁,說話亦是大為無理之極。

由於他是三教功法同練,雖說在阿爾卑斯山,深埋雪地四十餘年,被他融會貫通。可那也是借了阿爾卑斯山千萬年來的靈氣,及山中的冰寒之氣來凝神聚精;又加他生性淳樸,無欲無求,以至突破到了,在世俗界想都不敢想的層次。可是象他眼下這般的修煉,實是千萬年來的第一人,成則神,敗則亡,且還是永無超生的死亡。

而且他此刻的功境,由於提升過快,尤是要加強心境的修煉,不急不燥,無欲無求。可自他回歸中原後,先是哀慟雪兒,再是緬懷恩師,又在‘鹿門寺’裏被文天祥一番話引得豪氣沖天;這些種種的俗人情思,使得他不能靜心養神,鞏固神胎,心境實是已然大跌,只是他自己不曉罷了。

此次營救文天祥,又是悲歡起伏,情緒跌宕。先是被八思巴所攔,心驚之下,又與忽必烈,小如敘舊,最終引發了他這些時日裏,一直隱伏暗壓的悲情哀意。此刻他心神激蕩,氣息絮亂,神智已然沒有平時那麽祥和淡然,反而有些狂暴,慘烈,直覺胸中殺意騰騰,嗜血陣陣,頗想就此沖入人群中肆虐屠殺一番。

這時的八思巴和那數百名密宗番僧,驟然間人疊人合,人托人依;個個法像莊嚴,形態各異;有的盤腿而坐,懸腕執筆;有的合掌念經,下攤經文;有的降龍伏虎,威形厲表;有的抱胸疊肚,雍容典雅;就是每個喇嘛的臉部表情,也是神色相左,絕不雷同,苦思冥想者有之,臉貌猙獰者有之;有辯經說法,有洗耳恭聽的,有笑容滿面,也有故弄懸虛。

整個陣形,外貌賽似一朵怒放的蓮花,其中幽幽檀香,裊裊飄出,使人聞之而清心,觸之而息神。蓮花依著天地的妙奧,在緩緩的轉動;轉動中,數百喇嘛,念經誦佛,吟唱震天;天地的力量,好似澆花清水,慢慢的註入;使得人形的巨大蓮花更為鮮艷,璀燦。說它聖潔祥和,然暗藏殺機,說它無比嬌柔,卻又兇險天成。此陣此勢,乃系鬼斧神工,包羅萬有,絕非人力可抗衡,實是天地間一神陣也。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5 怒龍蟠空(6)

斯時正是日月,交相輝映之時,海上陣陣煙霧,裊裊升起,東方片片紅雲,翻翻騰騰,大霧象水紋般波動著,瞬時籠罩了整個大地。

蕭楓被這密宗傳承千年的‘藏密蓮花法輪陣’裏的氣息一引,頓時神清氣爽了些許,額上忽爾現出‘萬字法輪’,黑暗裏光芒大作;偉岸的身影在霧中,被渾身散出的金芒,襯得若隱若現。崖邊的海浪,疊疊重重,拍打在巨礁上,發出了震人的巨響。

此刻數萬人仰頸擡頭,神情專註,凝視著這天地間即將開始的一場殊死博戰。

喇嘛們見著蕭楓額上,忽然現出佛門法輪標志,心下俱都感到訝異;可是在八思巴的引動下,陣法已是全面運行;倘若不是由他叫停,那麽這陣將永遠的這般運行下去,除非喇嘛們俱都身亡。

八思巴騰浮在陣形中央,如同巨蓮的花芯,法像莊嚴,慈眉善目;其餘的喇嘛僧則組合成了花蕊,及一裂裂的花瓣。這朵既威嚴又祥和的金色蓮花,此時正展瓣吐蕊,盛開在崖山的腳下,盛開在廣闊無垠的天地之間。

蕭楓瞧著這‘藏密蓮花法輪陣’,也不禁為它的威勢而驚駭。外表雖然美艷絕倫,骨子裏卻是殺機暗藏。心道:我可得謹慎些,別讓那八思巴給算計了。思至此,手捏道訣,打了道‘五行神雷’過去,以探究竟。這‘五行神雷’可是全真道術裏的上乘法術,修真境界如若未到‘合虛’期,那是決無可能使出的。

但是憑他此時的奇異功境,即便是再厲害些的道術,他亦能輕易的施用,且威力比旁人更是驚人。只見蓮花上空的天際,忽然風雲堆積,倏忽間,數十道粗大彎扭的閃電,裂天而下,直奔巨蓮。此時景象極為詭異,除了上空數十丈的天穹,雲霧翻騰,電光繚繞。其餘別處卻是天色靜謐,寂然無聲。

時下元人見之,不由倒抽冷氣,生怕國師就此丟了大元長勝的名頭,這名頭可是百萬蒙古人的驕傲。

八思巴見著蕭楓手掐道訣時,心裏已有了打算,他曉得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可不能就這樣讓蕭楓,一次次的試探下去。自己要主動,要瞅準了機會,使蕭楓陷入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只有如此,這陣法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蓮花隨著天地的波動,在虛空裏不斷閃現,忽而在東,忽而在西,時而往上,時而瀉下,仿如鬼影,又如魅形。如此一來,蕭楓的‘五行神雷’俱都擊在了空處,草到是燒著了不少。

蕭楓禁不住的沈思,這數百人結成的大陣卻是被他們用得這般的靈活多變,神雷轟頂的速度,竟也徒勞。瞧那趨退閃避,如同一人,這密宗千年傳世的大陣,果是非同凡響。

不待蕭楓醒神,金色巨蓮驟然閃沒,片刻間即已圍住了他。花瓣急曲疾合,花蕊交錯游動,瞬時產生的龐大力量象尖刃一般,切割著蕭楓的護體罡氣;象是巨靈神的利爪,撕裂著蕭楓足下的狂暴颶風;又象零度的冰凍,禁錮住了蕭楓周圍所有的空間。

更為可怖的就是,本是勸人為善的梵音,亦聚匯成了迫人胸肺的音浪,一波連著一波的不斷攻擊著蕭楓的神識。

瞧著蕭楓陷入陣內,忽必烈與小如兩人的心思卻是各異。忽必烈時下,心情尤為煩躁,不知該是高興,還是擔心;小如卻是驚駭不已,纖手緊緊的抓著忽必烈的胳膊,不斷瑟抖。

直到此刻,蕭楓才算了解這‘藏密蓮花法輪陣’的真正威力,止不住的苦笑不已,心道:打就打了麽,自己又那來這多心思,現時不防下,卻被八思巴給占了先機。

轉念又忖:且適才本以為世上決無可能同時出現數百名八思巴,誰知眼下卻是天遂人願。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如此一使,與有數百名八思巴有何不同?

此時八思巴的臉上,亦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直覺著勝券在握。心下不禁尋思:你蕭楓就是再厲害,再無敵,可你時下陷入了本宗這千年絕世的‘藏密蓮花法輪陣’裏,就算你是佛祖再世,神通萬般,恐亦枉然了。想到這,手上印訣,口裏真言,更是綿綿不絕,大有不置蕭楓於死地,誓不罷休的意味。

只見他雙手連環,交織旋繞;手指奮飛裏,千印萬訣,化至不斷;嘴裏不斷的低吟著些不知所雲的密宗真言:啵路卮呵,砉勰鎿彌,瑟咤嗚咄,謁唼摩勒……隨著手訣及真言的不斷的湧出,陣法的能量護罩愈來愈是厚實堅硬,無堅可摧,且亦越加的往裏積壓。

想他乃是密宗,千年罕遇的驚艷修密之才,可是前次卻嘗到了被蕭楓輕易擊敗的恥辱,這如何能讓他安心,又如何能讓他心安理得的在大都做那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的‘護國法師’。故而既是有此良機,他又怎能不好好的使用。

蕭楓見他這般的大占先機下,仍是不依不饒的妄想取己性命,不由的亦是憤恨難當。靈力鼓蕩下,體內金甲元神,異光大作,左手佛印,右手道訣,雙眼渾似兩道劍罡,‘呲,呲’的冒出無數的針形罡氣,仿如裂天暴雨,疊疊森森的環列在自己的周圍。陡然輕叱一聲,劍罡徑直向一眾喇嘛射去。

他知道眼下倘若要打破這危急處境,單憑‘太極心訣’的純防禦能力那是枉然,就算合上‘毗盧遮那印’的剛陽爆破力那亦是妄想,時下惟有借助‘太陰劍罡’的至陰至柔的特性,方能一博。

那些喇嘛被這世上從未有聞過的手腳不動,劍罡激射的詭異武學頓時鬧得個手忙腳亂。他們又怎知道這門天下稀罕的絕世武學乃是中土修真前輩,一代宗師黃裳所創。這門武學另劈蹊徑,創天下之未有,渾身俱可凝氣聚劍,功力深厚者,更能氣凝萬劍。時下憑著蕭楓的雄渾靈力,雖未得萬劍,但千劍俱發實是舉手即現。可蕭楓眼下委實不想過早暴露,只想在藏拙中,伺準良機,一舉破陣。

此刻旭日冉冉升起,從兩峰間沖出波濤,紅光透過天際的層層疊雲,灑在了海平面上,雲收霧斂處,遙天一線。霞光瑞氣,照徹天際,引得天邊的雲層,翻騰成了各種各樣的姿態。

忽然數百士兵擁著全身著甲的大元水軍元帥張弘範,從濃霧裏走來,到了元帝忽必烈的面前,齊齊跪伏於地,口中高呼萬歲。忽必烈微一擺手,命他們退立一旁,此刻正是蕭楓與密宗喇嘛的決戰激發之刻,如何能讓他們來擾之。

可張弘範卻是甚不識相,走上一步,大聲道:“陛下,現時全軍預備完畢,整裝待發,就等陛下下令,萬艦即時開拔。”

忽必烈此時正是緊張萬分,聽了之後,亦沒多加思慮,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一切按計劃便是,愛卿獨自處理即可。”

張弘範大喝一聲:“遵旨。”說完朝著仍在半空裏與喇嘛僧對恃的蕭楓冷笑了下,心道:適才你讓我顏面丟盡,此仇不報,我張弘範如何自立於天地?眼下我遣出這數萬精銳水軍,定要把那些南朝餘孽,斬盡殺絕,不留後患,瞧你還能得意到何時?他被蕭楓禁錮在了營帳裏,好不容易喚來了巡哨士兵,助他脫困,對蕭楓的恨意,大宋的怨懟,實到了極點。此刻他大有公報私仇的暢意,忍不住的嘿嘿笑起。對於蕭楓曾饒他一條性命的事,卻是已然忘得一幹二凈。

此刻大元數萬水軍聽得張弘範的帥令,忽而,千萬人吶喊,擂鼓隆隆,炮聲陣陣。在遮天蔽日的獵獵旌旗中,甲戈鋥鋥,刀光耀耀的揮淌出了千百條戰艦,密密麻麻的駛向了對岸。

其實這張弘範雖說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可他依舊是個多謀善斷,胸藏玄機的一代水軍良將。就好比,三國時的張允、蔡瑁一般,雖為投降一派,卻仍有些練軍之才。蕭楓適才饒他一命,實是誤宋甚多。憑著張弘範的水上作戰能力,加上元朝士兵的狠勇戰志,身為忠臣,卻非良將的張世傑遠不是他的對手。

唉,可是小人畢竟就是小人,再是如何的有才有幹,卻也不能輕易接觸。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5 怒龍蟠空(7)

望著元軍奔赴南岸,進攻大宋,蕭楓不由心自著急。

陡然間,一聲長嘯,抒出了胸中郁悶已久的心思,在這萬均一刻,他終於暫時放棄了伺敵待弱,一舉破陣的打算,額上的‘萬字法輪’在‘藏密蓮花法輪陣’裏尤是如魚入水,若鳥沖天,顫顫抖抖的揮散出了漫天的金光,映照的蕭楓猶如珠瓔寶佛漫金相,渾身沐浴在了柔和的佛光裏。佛光驅散了百丈外的濃霧,在底下人瞧來,此刻的蕭楓恍如釋迦牟尼臨世,屹立在了瑞氣千條,色彩斑斕的金色蓮座上。

底下的忽必烈與小如兩人,不由甚是緊張的握住了雙手,心裏油然而生一種膜拜的意動;忽必烈張大了嘴,想到自己也有四十年沒有瞧到師傅的這般赫赫神威了,心下感嘆萬分;小如卻是熱淚盈眶,直覺得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此刻變的更為高大,更為完美。

八思巴此刻但覺氣息急喘,壓力驟增,整個‘藏密蓮花法輪陣’已沒先前那般運行舒暢;轉動間,如陷泥沼;變化間,似入旋渦;行勢窒滯,陣力衰竭。要知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就是靠著奇異的運行軌跡,來匯聚那天地間龐大無匹的自然力量,使之克敵制勝。可眼下的蕭楓,雙翼揮展的軌跡,比‘藏密蓮花法輪陣’更為接近天地之理;‘萬字法輪’及‘太極陰陽’所匯聚的能量,也比他們來得更為龐大。

故而此時的‘藏密蓮花法輪陣’在蕭楓渾厚靈力的牽動下,處處縛手縛腳,如受制肘;少許心志不堅的喇嘛,此刻也是浮囂遲忽,舉止絮亂之極。八思巴覺此情形卻是大覺不甘,心道,你蕭楓暗藏實力,難道我密宗就沒壓軸絕技麽?思至此驟然力運丹田,氣亢胸腔,曼聲唱吟了一字密宗佛門醒神咒“咄”。隨著“咄”聲緩慢而驚雷的傳開,一眾喇嘛僧,稍又振作。

但見八思巴,忽地身冒白光,懸浮在半空的身軀,頓時若隱若現,繼而,突然又手足分離,好似被人劈開一般。兩手,兩腿,呈四射狀,向外激騰,卻又沒半絲血跡,令人瞧來陰森詭秘。那手足在虛空裏逗留了須臾後,登時,亦是白光大作,片刻後,即又光斂影沒,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空中竟然同時出現了五個八思巴。有執杵,有拿傘,有捏印……,形態各異,神色非同。

這一異像,正是密宗口口相傳的不世神技,’蓮華大士身外化身相’。這時陣中的數百名喇嘛僧,望見八思巴顯露了密宗祖師,蓮華大士的法相,不禁神情振奮,勇氣倍增;‘藏密蓮花法輪陣’陡然也加快了運行,一時間,兩方重又落到了相恃不下的地步。

斯時,海水開始退潮,江水隨著海水一起向南湧去。大元水軍順流而下,直向宋軍沖去,宋元戰爭最後的決戰終於開始了。

張世傑聽報元軍來攻,急忙擂鼓出戰,率軍江上迎敵。

宋兵千餘條戰艦,首尾相連,如成堡壘,浩浩蕩蕩的在湖中乘風破浪;而張弘範所率的元軍卻只有四五百條戰艦,其形亦頗為細小,實為內陸湖裏的戰船;可是元軍戰法靈活,機動多變。

從天而瞰,恍如千百條海鯊在搶食著一條巨鯨。對未來財富的渴望,對即將殺人的刺激,好戰的情緒和嗜血的勇氣使得數萬名元軍,好似地獄的惡魔,鬼界的修羅,悍不畏死的一浪高過一浪,一波急於一波,攻擊著張士傑所構築出來的戰艦堡壘。

張弘範意氣風發的站在帥船上,極目遠眺,躊躇志滿。望著窮於應對,疲於奔命的宋軍戰艦,不禁縱聲大笑。大喝道:“兒郎們,加緊的幹啊!先登上敵艦者,本帥連升他三級。”話音剛落,元朝水軍更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吶喊聲中,前赴後繼的撲上了宋兵的陣營。

銀洲湖的水色已然泛紅,海面上漂浮的屍骸,望之無盡。

此刻大宋方面也是久戰心哀,哀兵氣盛,強勇彪悍的,仿佛不是以往那一觸即潰的南朝軍隊。好似被犯逆鱗的巨龍,又如若被人傷犢的猛虎,每個人瞪紅了雙眼,眥裂發舞,浴血滿身。悍不畏死的揮起了手中的長刀,不帶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憐惜的砍向了異族的胡虜。

誓死保衛著自己這僅有的家園,唯一的疆土。

見著久戰不下,勝負相持,張弘範大感不耐。

只見元軍帥船上的令旗,忽然高高揮舞,炮聲震天裏,又從左右兩面,各自殺出了百十條戰船,以三方合圍之勢,向宋軍沖去。此刻兩方軍隊在銀洲湖裏殺聲震天,勇不畏懼的互相登上了對方的船頭,開始了最為慘烈的肉搏戰。這時的宋軍血糊滿臉,咆哮嘶嚎……顯得比漠北馬上生涯的蒙古人更加粗蠻豪野。

大宋的武林群豪望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不由個個俱自發顫,雖說他們也是從血雨中走來,可是江湖的廝殺,又怎及得上兩軍會戰的激烈磅礴,蕩人胸懷。他們也混雜在宋兵裏,沖向了元軍的船頭。可是這戰場的拼殺,不是武林中的單人決鬥,防的了上,卻防不了下;擋的了左,也擋不了右。一時間,群豪的傷亡,亦甚是慘重。

戰鬥進行了足足半天有餘。

突然,從黑黝黝的山崖哪邊,冉冉升起了一輪萬丈金芒的巨陽。金光閃耀裏,隱露出一個,背插雙翼,身穿甲胄的神人;望去,但覺氣勢赫赫,神威凜凜。那神人飛騰縱躍間,底下始終跟著一朵山峰似的金色蓮花。每一個翻騰,都引得海邊的山崖,層層炸碎;每一個飛躍,都使得崖間的海水,重重湧浪。

原來自八思巴顯出五個法相後,那‘藏密蓮花法輪陣’的威力便就倍增。須知八思巴本就是‘藏密蓮花法輪陣’裏的花芯陣眼,眼下被他這般一變,就如同在巨蓮裏一起長出了五顆花芯;何況這‘藏密蓮花法輪陣’的力量轉換中樞便是在這花芯裏,眼下陡然有了五顆花芯,那麽它的力量註入、轉換、及噴發,也就同時增強了五倍。

蕭楓單人獨鬥這密宗千年傳世的‘藏密蓮花法輪陣’,其實力也僅是稍勝一籌。可遇到如此突變,他也只得暫且避讓,與它游鬥。可是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就算能引得天地之力的貫註,不虞靈力衰竭,但是精力畢竟有限,倘若一個大意,豈不自取滅亡。

想到這,蕭楓先是故裝氣衰力竭,腿腳歪跌,趁著眾喇嘛洋洋自喜,以為可,畢竟全功之時,驟然千餘道三尺長的‘太陰劍罡’壯麗森森,氣勢雄雄的貫散而出。那劍罡現時無聲無息,電光火石間,即又破空厲哮,昂昂錚錚,恍如劍戟如林、刀斧如山,傾倒而下。

喇嘛們瞧見他這般的強絕一擊,不由俱感駭異,未想到那針形劍罡竟能突變得這麽巨型威猛。心急慌亂下,頓時陣勢一滯。

蕭楓伺虛即沖,登時破出巨蓮的巍巍籠罩,瞧著天闊地廣,心想,難道這數百名喇嘛僧都會飛騰不成?我且飛升雲間,瞧你如何。心念及此,猛地,雙翼狂展急拍,一氣下,趁著喇嘛僧尚在呆怔,業已暴升天穹,翺翔四海。

八思巴瞧著蕭楓飛騰,以為想溜,他怎甘舍,忙自領著‘藏密蓮花法輪陣’在後追趕。雖然這些喇嘛並不是個個俱會飛騰,可眼下他們都是‘藏密蓮花法輪陣’的一份。此陣說來也怪,陣法的威力,主要便在花芯之位,只須主掌花芯之位的人,身具何般神通,那此陣相應的亦就會有。是以,蕭楓原先的如意算盤,此刻亦皆化烏有。

趙菀在船頭望見蕭楓威武的身影,直破雲霄,騰空飛舞,翺翔間猶如神兵天將,不禁喜極而泣,大聲歡呼道:“是蕭大哥,是蕭大哥,看,大家看啊,是……蕭先生。”激動之下,喊的較為親熱,心念電閃,微覺不適,忙自又叫了聲‘蕭先生’。說完後,神色羞紅,顧視周圍,見眾人與她一般,都是身心搖曳,恍然不知何處,不由舒了一氣。

此刻蕭楓與喇嘛僧們在半空裏的追逐爭鬥,使得山崖滾落,發出陣陣的轟鳴,聲傳四周的群山峻嶺之中,回返過來的音浪,恰如雷公發威,聲力激昂,又如天宮震塌,猛然唬人。山石掉落海中,兩方爭鬥溢出的力量,也使得海面波濤洶湧,浪翻滾滾。

驚濤一波波的拍打著巨礁,激起駭浪碎玉,灑珠噴水,水面上浮著的兩軍屍骸,被海滔攪得不留殘渣。兩軍的戰艦像玩具一樣被撕裂拋起,水兵在殘船水浪中奔突狂喊……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5 怒龍蟠空(8)

與此同時,蕭楓也發現了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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