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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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夢的行宮我已經許久未來,踏上這裏如鏡面一般光亮的地面,看著往來井然有序的巡邏侍衛,我才驚覺在我頹廢不振之際,浮夢已經讓周圍一切蒸蒸日上。

踏進他的寢宮,周圍內侍跪了一地,浮夢沒有起身,他坐在鏡臺前,正輕輕梳理著他那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鏡中的他顯得雍容華貴。

“王怎麽來了?真是稀客!”浮夢語含譏諷,我知道這一關不闖過,後面的計劃都將無法繼續下去。

揮了揮手,讓所有內侍都退了下去,我拾起

鏡臺上一柄精致的骨梳,替他梳起長發,他身子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鏡中,他那傾國傾城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手上頓了頓,狀似艱澀地開了口,“聽說龐華公請來的那位神醫是神農氏後人?”那個曾與我針鋒相對,又將浮夢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竟然是神農氏後人,她還逆轉乾坤,讓無法生育的浮夢還能再育,只是這件事浮夢從未告訴我。

浮夢正色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眸,“是。”

我撫上浮夢的肩頭,“神醫怎麽說?”浮夢在生產時傷了身子,禦醫都說他無法再生產,一個不能生育的王後無法坐穩後宮,龐華家族耗費巨大財力人力,將隱世多年的神農氏後人送到浮夢身邊……浮夢要的不僅僅是王後之位。

我心中有了幾分把握。

“神醫自然是妙手回春,只是……對浮夢來說,那點隱疾有沒有意義不大。”說著,他緩緩轉過身拉上我的手,神情有些暧昧不明,“您說是不是,王?”

我手一抖,險些甩掉他的手,浮夢聰慧過人,我的突然到訪意圖明顯,根本瞞不過他。

而我,也不打算瞞他,要騙過他需要徐徐圖之,我心中戰鼓雷鳴。

微微松開他的手,我朝一旁移開幾步,說的有些心不在焉,“浮夢乃習武之人,即便沒有神農氏後人,想來要不了幾年也能痊愈,不過如今能提前治愈,自然是最好,也不用孤一直為你擔憂。”

浮夢收回手,一抹淺笑從他臉上劃過,“王是真的高興?”

“自然。”我略顯誠懇地點點頭,“你是慶國的王後,未來的江山社稷還在你的身上。”說完,我的目光淺淺地掠過他的肚皮。

浮夢微微一征,臉上虛假的笑容退了下去,他起身朝我走來,“王為陸遠而來,有什麽就明說吧!我雖是習武之人,但也受不了王一次又一次的誅心之舉。”

我望向浮夢,眼中多了一份哀傷還多了一份祈求,“貶陸遠為庶民,讓他無罪出宮可好?”

浮夢一點都不驚訝我的要求,只是,他被我眼中的哀傷刺痛了雙眼,幾乎是我說完的瞬間,他眼中迸發出一道精光,幾乎可以用兇狠來形容,“無罪?王是覺得他哪兒無罪?是通敵賣國無罪,是私通王女無罪,是不救舍妹無罪,還是殺害青諾無罪?”

我露出更加懦弱無助的神情,拉住浮夢的手幾乎用最卑微最低賤的語氣懇求道,“浮夢,求求你好不好,讓陸遠離開這裏,從此以後我只與你安心過日子,再也不胡思亂想。”

這樣的我幾乎能引起浮夢最大的怒火,但是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將那雷霆之怒壓於胸肺之下,“浮夢見王進來時提了一副食格,原本是打算與我共進晚膳?”

我立馬狗腿的將之前擱在桌上的食格抱了過來,又一臉討好的說,“豈止是晚膳,還有陳釀。”

我將一碟碟精致的小菜擺放整齊,又取出造型別致的酒盅與酒盞,斟上兩杯,一杯放到他的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中,也不等他再說,先幹了一杯。

浮夢並不喝酒,冷冷地看著我,“若是浮夢不答應呢?”

我微微一楞,語氣裏帶出幾分不高興,“你我是要走一輩子的,何必為了一些小事壞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浮夢險些被我氣笑,“小事,青諾是小事?”

我心中一痛,卻裝作滿不在乎,“不就一個青諾嘛,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個青諾。”

浮夢搖搖頭,面色淒苦,“王呀,我就是想他死,他不死,我一輩子都不開心。”

我將酒盞重重落在桌上,以掩飾我那開始不聽使喚的手指頭,“他若真的死了,那個一輩子都不開心的人就是我,我不開心,就會讓你也不開心,整個慶國的人都會不開心。”十足的昏庸之王。

我又立馬換上一副嘴臉,語重心長地勸導浮夢,“你何必要將我三人的關系弄成一個死局,放他走,從此以後只有你我二人,何樂而不為?”

“你不會想他又去找他?”浮夢冷眼看著我。

我縮了縮脖子,“有你鼎鼎大名的龐華家族在,我哪敢!”

浮夢似乎沒有先前那般生氣,只是他依然不肯退讓,我福臨心至,夾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邊,“吃點東西,消消氣,一直那般生氣,再美也醜了。”

浮夢猶疑著張開嘴,將將把菜吃進去,猛地皺起眉頭,正欲將口中的菜吐出來,我又將酒盞遞到他嘴邊,不容他吐出,將酒水餵了進去,並且笑嘻嘻地說道,“酸兒辣女,多吃辣好生女兒。”

浮夢狠狠瞪了我一眼,勉強將口中的菜吃了進去,興許那菜太辣,他又喝了好幾盞酒水,我心下漠然,伸出手指,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刮了一下,他渾身一驚,再望向我時,眼中有了一絲震驚。

“你……”浮夢是習武之人,很快察覺到我在酒水裏放了東西。

“不用驚慌,我也喝了。”我擡眸望向他,因為藥物的緣故,我的眼睛已經開始泛著紅光,□□之藥猶如烈焰灼燒,我早早就喝下一杯,如今已經到了臨界點,要不是為了讓浮夢喝下去,我早已變得禽獸不如。

“是桃花釀!”浮夢已猜出我放的是什麽藥,不知是藥物的緣故還是什麽,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酡紅起來。

“是呀!”我又卸去先前那種無心無肺的姿態,略顯沈著地說道,“我們之間發生那樣的事情,造成的隔閡已非幾句話幾杯酒就能釋懷,我這辦法雖然拙劣,但是不失一個破開壁壘的好方法,明日天一亮,我們從頭開始好不好?”

紅帳落下,軟語呢喃。

一切又真的都會從頭開始嗎?

小智子將我喚醒時,天空將明未明,我看了一眼身旁熟睡中的浮夢,小智子低聲告訴我,“王後要轉醒最早也要下午去了,那邊一切準備妥當,就等王上朝了。”

我點點頭,在小智子的攙扶下,有些腳步虛浮地朝外疾步而去,桃花酒只是情酒,那裏面還加了嗜睡粉,浮夢底子好,沒有三五杯,說不定早早就會轉醒,而我,只是那小小的一杯,到現在都還渾身無力,腳步虛浮。

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等到我登上那個九五之尊的寶座時,滿朝大臣已經到齊了,事不宜遲,我讓小智子將我的旨意很快宣讀出來,除去少數幾位重要武將得令按計劃行事,其他大臣都是一副震驚之態。

已經淪為階下囚的陸遠竟然要被我封為護國者,我的偏寵之姿不言而喻,大臣們竊竊私語,我索性閉眼抱臂作壁上觀。

我就是要偏寵陸遠又怎麽樣!

良久,終於有大臣陸續出列詢問:王後知道此事嗎?龐華家族是個什麽意見?陸遠犯下的罪行太多怎麽好不知罪不說還封官?

我睜開眼睛冷冷地掃了大殿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大臣們稍微歇了會兒心思,我鼻孔朝天,將一件大家心中都默認只是從不言談的事情說了出來,“看樣子你們是覺得這個江山都姓龐華了吧!”

雖然我這個王做的沒有任何威懾力,但是在一些老臣眼裏,王就是王,臣就是臣,那些年紀一大把的老臣迅速跪倒在地,誠惶誠恐地表明心意,只道讓我這個王以後不要再說如此失禮失法之言。

見她們如此,一些明中暗中投靠了龐華家族的大臣也不好公然再說些什麽,我不欲再耽擱時間,”陸遠的罪責暫且不提,只按他以往的軍功,可立為護國者不?“

滿朝文武都不做聲,這種時候誰符合了我,那就是跟龐華家族作對,我朝武將那邊掃了一眼,一個職位不高不低的武將似乎猶豫再三,終於出列說道,”陸遠素有護國之神的稱呼,從榮姚騷擾慶國邊城,再到攻打陪讀,又到我方奪回十城,每一場戰役都有陸遠的卓越勳功在裏面,春城一役中,他更是紮針處理軍務,只從這上面來說,他是當之無愧的的護國者。“這將領將陸遠的功績做了一個簡單又直接的歸納,讓大家都清楚的知道陸遠曾經為這個國家做過最卓越的貢獻,只是他神色糾結,似乎是害怕龐華家族的打擊報覆,於是身形語氣也是畏畏縮縮,但真是這樣,讓一些只是道聽途說的官員心中開始狐疑起來。

我差點樂笑了,這將領真是太有才了,陸遠的舊部也真是太給力了,有了這人打先鋒,一些將領陸陸續續出來說出自己對陸遠的看法,她們都說的十分主觀,也不從大義上著手,只將這些年統共發生了哪些戰役,陸遠參與了哪些,他如何做的部署,又是如何攻打,一一陳述出來,戰事被這些將領說的栩栩如生,大家如同親臨戰場,一時間金戈鐵馬,戰鼓雷鳴,讓人久久不能回神。

末了,我感嘆了一聲,”沒了陸遠,我慶國就沒了最堅固的盔甲,若戰事再起,只怕是生靈塗炭。“

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沈寂。

又過了片刻,我突然高聲道,”從即日起,七品以上官員的女子,無論娣庶,年滿十六歲者,都要征軍三年,三年後覆回原籍,可參加秋闈亦可憑借軍功安排差事。“

這枚炸彈一丟出,將一眾官員炸得暈暈乎乎,自己的子女要上戰場,無論多大的官都有些面色發白,如果說之前陸遠在,大家還覺得慶國安全,一旦陸遠不在了,慶國又還能保幾年平安?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之際,陸遠是否封護國者的事情正式被提出,無論各路人馬心中懷著什麽鬼,擁護陸遠為護國者的票數險險勝過反對者。

陸遠終於成為慶國的護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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