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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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一杯熱巧克力,再好好抱抱你。熱巧克力加抱抱,治噩夢百發百中。如果她讓你走開,別這麽晚打擾她睡覺,你就告訴她,這是警察說的。”他用一種很莊重的聲音安慰她。

可卡蘿蘭不覺得安慰。

“看到她的時候,”卡蘿蘭說,“我一定告訴她。”她放下電話。

卡蘿蘭打電話的時候,那只黑貓一直蹲在地板上舔毛。這時,它站起來,領著她走進過道。

卡蘿蘭回到自己的房間,穿上她的藍色睡袍,蹬上拖鞋。來到廚房後,她從櫃子裏找出一枝手電筒,可惜電池老早以前就用光了,只有一點點最淡的黃光。她放下手電筒,重新翻騰,找到一盒應急備用的白蠟燭。她拿出一根,插在蠟燭架上,又往每只衣袋裏塞了一只蘋果。卡蘿蘭拿起鑰匙串,從鑰匙環上解下那把又舊又黑的鑰匙。

她來到客廳,望著那扇門。她覺得那扇門好像在瞪著她。她知道這是個傻念頭,但在心底裏,她知道,這個傻念頭是真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牛仔褲口袋裏一陣亂翻。她找到了中間帶洞眼的小石頭,把它放進睡袍口袋。她走進客廳。

她劃了一根火柴,點著蠟燭,望著火苗搖晃了幾下,變亮了。她拿起那把黑鑰匙。鑰匙握在手裏,涼冰冰的。她把鑰匙插進門上的鑰匙孔。轉不動。

“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卡蘿蘭對貓說,“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們還住在我們的老房子裏。有一次,爸爸帶我出去散步,去我們家和商店中間的那塊荒地。

“其實,荒地算不上散步的好地方。到處是別人扔了不要的東西:舊鍋爛碗,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娃娃,空罐子,碎瓶子。媽媽爸爸要我保證不上那兒去探險,因為那兒的尖東西很多,怕得上破傷風什麽的。

“可我老是跟他們說,我想去那兒探險。所以,有一天,爸爸穿上他那雙褐色大靴子,戴上手套,也給我套上靴子、牛仔褲、厚衣服,然後去那兒走一趟。

“我們肯定走了二十多分鐘。有座小山,我們下到山腳一條水溝邊,裏面有水。爸爸突然向我說,‘卡蘿蘭——快跑,跑上山。跑啊!’聲音緊繃繃的,非常急,所以我撒腿就跑。跑著跑著,胳膊後面紮了一下,好痛,可我還是跑。

“我快跑到山頭了,聽見後面砰砰砰的,有人朝山頭跑。是我爸爸,跑得跟犀牛一樣猛。趕上我以後,他一把抱起我,一口氣沖上山頭。

“然後,我們停下來,呼哧呼哧直喘。我們朝山下那條水溝看。

“空中黃乎乎的,全是大馬蜂。我們走的時候,準是踩上了哪段爛木頭上的馬蜂窩。我朝山上跑的時候,爸爸留在那兒沒動,挨馬蜂叮,讓我有逃跑的時間。後來,他的眼鏡都跑丟了。

“我只在胳膊後面被叮了一下。他被叮了三十九下,全身都是。我們挨個兒數過,在浴室數的。”

黑貓開始洗臉抹胡子,表示它不耐煩了。卡蘿蘭伸手下去,摸它的後腦、脖子。貓站起來,走了幾步,走到她夠不著的地方坐下,仰頭望著她。

“那天下午,”卡蘿蘭說,“爸爸又回到那片荒地找他的眼鏡。他說,再耽擱一天的話,他就想不起眼鏡扔在什麽地方了。

“沒過多久,他回家了,戴著眼鏡。他說,當時他站在那兒,馬蜂叮他,疼極了,他看著我向上跑。可他不害怕。因為他知道,他得給我留出足夠的逃跑時間,不然的話,馬蜂叮的就是我們兩個人。”

卡蘿蘭一擰門上的鑰匙。很響的喀嚓一聲,轉動了。

門開了。

門後面沒有磚墻,只有一片黑。裏面的過道吹來一股風,冷颼颼的。

卡蘿蘭沒有向前走。

“他說,他不是勇敢,站在那兒讓馬蜂叮他。”卡蘿蘭告訴貓,“不是勇敢,因為他並不害怕。他只能這麽做。可第二次,他去取眼鏡的時候,知道有馬蜂,他很害怕。那一次才是勇敢。”

她朝黑洞洞的門裏邁出第一步。

一股灰塵味兒、潮濕味兒、黴味兒。

貓走在她身邊。

“為什麽?”貓說,但好像並沒有多大興趣。

“因為,”她說,“你害怕一件事,可還是要去做,那才是勇敢。”

蠟燭光把他們的影子映在墻上,奇奇怪怪的影子,搖來晃去。她聽見黑暗中有動靜,就在她身邊,要不就是在她身後。她說不清。不管是什麽東西,它好像一路緊緊跟著她。

“所以你才會去她的世界?”貓說,“因為你爸爸以前救過你?”

“別傻了。”卡蘿蘭說,“我去救他們,因為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要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他們準會做同樣的事兒。知道嗎?你又開始說話了。”

“有這麽聰明、這麽智慧的一位旅伴,”貓說,“我真是幸運啊。”說話是諷刺的語氣,可它的毛都立了起來,蓬蓬松松的大尾巴高高豎著。

卡蘿蘭正想說點什麽,比如對不起,或者上次來的時候路好像沒這麽長。就在這時,蠟燭滅了。一下子就滅了,好像被誰用手掐滅了似的。

有聲音,腳在地上蹭著走的聲音。嚓啦嚓拉,叭嗒叭嗒。卡蘿蘭的心怦怦直跳。她伸出一只手……摸到什麽細細的、黏糊糊的東西,像蜘蛛網,沾在她的手上臉上。

過道盡頭,電燈亮了。在黑洞洞的過道裏走了這麽久,燈光刺得卡蘿蘭睜不開眼。燈光映出一個女人的剪影,就在卡蘿蘭前頭不遠。

“卡蘿蘭?親愛的?”她說。

“媽媽!”卡蘿蘭喊起來,松了一口氣,向前跑過去。

“親愛的,”女人說,“上次你幹嗎離開這兒呀?”

卡蘿蘭已經跑近了,收不住腳,感到另一個媽媽冰冷的手抓住了她。她站在那兒,嚇得動都不敢動,全身直哆嗦。另一個媽媽緊緊摟住她。

“我的爸爸媽媽在哪兒?”卡蘿蘭問。

“我們都在這兒。”她的另一個媽媽說。聲音跟她真正的媽媽像極了,簡直分不出來。“我們在這兒。我們什麽都準備好了,會愛你,跟你玩,餵你吃好喝好,讓你過得開開心心的。”

卡蘿蘭使勁一掙,另一個媽媽不太情願地放開她。

另一個爸爸一直坐在過道的一把椅子裏,他站起來,笑著說:“來,進廚房。”他說,“我給大家做點消夜。你準想喝點什麽,熱巧克力?”

卡蘿蘭走到過道盡頭的鏡子前。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穿睡袍拖鞋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剛剛哭過,但眼睛是真正的眼睛,不是黑紐扣,手裏緊緊攥著一只蠟燭架,上面插著一根快點完的蠟燭。

她望著鏡子裏的小姑娘,鏡子裏的小姑娘望著她。

我一定要勇敢,卡蘿蘭想。不,我本來就勇敢。

她把蠟燭架放在地板上,轉過身來。另一個媽媽和另一個爸爸盯著她,眼睛裏一股饞癆勁兒。

“我不要消夜,”她說,“我有一個蘋果。瞧見沒?”她從睡袍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好大的一口,其實她這會兒並不餓。

另一個爸爸好像很失望。另一個媽媽笑了,露出一嘴牙,每一顆牙都稍稍長了點兒。過道的燈光照在她眼睛上,兩顆黑紐扣閃閃發亮。

“你們嚇唬不了我。”卡蘿蘭說,其實他們把她嚇壞了,“把我的爸爸媽媽還給我。”

這個世界的邊邊角角好像閃了一下,搖搖晃晃,有點兒模糊。

“我拿你從前的爸爸媽媽幹什麽?要是他們離開你,卡蘿蘭,肯定是不喜歡你,煩了,或者累了。可我呢,我永遠不會覺得你煩,也永遠不會離開你。在這兒,跟我在一起,你永遠是安全的。”另一個媽媽的黑頭發好像濕漉漉的,在腦袋後面擺來擺去,很像生活在海底的動物的觸須。

“他們沒覺得我煩。”卡蘿蘭說,“你撒謊。你把他們偷走了。”

“傻孩子,傻孩子。你從前的爸爸媽媽好好的沒事,不管他們現在在哪兒。”

卡蘿蘭一句話都不說,瞪著另一個媽媽。

“我證明給你看。”另一個媽媽說,長長的、白乎乎的指頭抹過鏡面。鏡面像蒙了一層霧,好像有頭龍在上面噴了一口氣兒似的。接著,霧氣散開了。

鏡子裏是白天,卡蘿蘭看到了過道,還能一直看下去,連家裏的大門都看得清清楚楚。大門從外面打開了,卡蘿蘭的爸爸媽媽走進來,手裏提著旅行箱。

“這個假期過得真好。”卡蘿蘭的爸爸說。

“真好啊,再也沒有卡蘿蘭了。”她的媽媽高高興興笑著說,“現在,我們一直想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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