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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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做了,比如去國外。從前因為有個小女兒,什麽事都幹不了。”

“還有,”她爸爸說,“我覺得很高興,她的另一個媽媽會好好照顧她,比我們倆做得更好。”

鏡子又蒙上霧氣。霧散開以後,鏡子裏變成了晚上。

“看見了?”另一個媽媽說。

“沒有。”卡蘿蘭說,“我什麽都沒看見。再說,我壓根兒不相信。”

她希望剛才看到的不是真的。她說得很堅決,其實心裏沒把握。她心裏總有一丁點兒懷疑,像蘋果心裏的一只小蟲子。這時,她擡起頭來,看見了另一個媽媽臉上的表情:一股怒火,從她臉上一下子閃過,像夏天打的閃電似的。這下子,卡蘿蘭放心了:剛才看到的根本不是真的,只是假象。

卡蘿蘭在沙發上坐下,啃蘋果。

“求你了,”另一個媽媽說,“別犯倔。”她走進客廳,拍了兩下巴掌。傳來一陣沙沙沙的聲音,一只黑老鼠跑出來,“把鑰匙拿給我。”她說。

老鼠吱吱叫了一聲,跑進那扇通向卡蘿蘭原來的家的門。

老鼠回來了,身後拖著鑰匙。

“你們這邊怎麽沒有自個兒的鑰匙?”卡蘿蘭問。

“因為只有一扇門呀,所以只有一把鑰匙。”另一個爸爸說。

“住嘴。”另一個媽媽說,“不許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們的寶貝卡蘿蘭。”她把鑰匙插進鎖眼,一轉。看樣子,鎖轉得不靈光,但總算哢的一聲鎖上了。

她把鑰匙放進自己的圍裙口袋。

外面,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不吃消夜的話,”另一個媽媽說,“天亮之前正好美美地再睡一覺。我回床上去了,卡蘿蘭。請你也上床睡覺吧。”

她把她長長的手指頭放在另一個爸爸肩膀上,和他一起走出房間。

卡蘿蘭走到客廳角落的那扇門前,拉了一下,可門鎖死了。另一個爸爸和媽媽的臥室門也關上了。

她累壞了,但又不想在臥室睡覺。她不想和她的另一個媽媽睡在一幢房子裏。

大門沒鎖。外面已經有點亮光了,卡蘿蘭走出門,沿著石頭臺階走下去,坐在最下面一級臺階上。真涼啊。

什麽毛茸茸的東西一晃,在她腿上蹭了一下。卡蘿蘭嚇得跳起來,接著才發現是什麽。她松了口氣。

“噢,原來是你呀。”她對那只黑貓說。

“瞧,”貓說,“認出我並不難嘛,對不對?就算沒有名字,一樣能認出我。”

“嗯,我想叫你的話,該怎麽辦?”

貓鼻子一皺,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叫我們貓,這個嘛,是有點麻煩。”它承認說,“你還不如沖著旋風叫喚呢。”

“要是開飯的時候到了呢?”卡蘿蘭說,“開飯的時候總得叫你一聲吧。”

“當然,”貓說,“不過,好辦。喊一聲‘開飯了’就行。懂了吧?用不著名字。”

“她為什麽想要我?”卡蘿蘭問貓,“為什麽想讓我留在這兒不走?”

“我想,她希望有一件可以愛的東西。”貓說,“除了她自己以外,別的什麽東西。也可能想找點可以吃的。像她那種東西,很難說清她想幹什麽。”

“你有什麽好主意嗎?”卡蘿蘭問。

瞧貓的樣子,它好像又準備說點刺人的話。接著,它抹了抹胡子,說:“向她挑戰。她不一定會公公平平地玩,但她那一類東西都喜歡玩游戲,喜歡挑戰。”

“哪一類東西?”卡蘿蘭問。

貓沒有回答,只舒舒服服伸了個大懶腰,走開了。

走幾步又停下來,轉過頭,說:“我要是你的話,我就進屋去。睡會兒覺。今天一天長著呢。”

說完,貓走了。卡蘿蘭想呀想呀,覺得它說得挺有道理。她爬起來,回到靜悄悄的屋裏,走過另一個媽媽和另一個爸爸的臥室……他們在裏面幹什麽?睡覺?等待?她突然明白了:如果推開門,她準會發現裏面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兒,這是一個空房間,但就在她開門的那一眨眼工夫,裏面就會變出人來。

不知為什麽,想明白了這一點以後,卡蘿蘭反而覺得有了點把握。她走進自己那間顏色怪裏怪氣、綠中帶紅的臥室。她關上門,又用玩具盒子把門項上。這麽一個盒子,當然誰都擋不住。但如果有人想進來,一碰到盒子,裏面的玩具就會嘩啦啦直響,把她驚醒。至少,她是這麽希望的。

玩具盒裏的玩具大多還在睡覺。她搬動它們的盒子時,玩具們動彈起來,嘟嘟囔囔的,然後又接著睡覺。

卡蘿蘭看了看床鋪底下,看有沒有老鼠。床下什麽都沒有。她脫下睡袍和拖鞋,爬上床,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想想貓說的“挑戰”是什麽意思都沒來得及。她本來打算好好想想的。



早上十點鐘左右的太陽照在她臉上,卡蘿蘭醒了。

好一會兒工夫,她一點兒也不明白出了什麽事。她不知道她在哪兒,連她自個兒是誰都想不大起來。睡著以後,我們腦子裏想的事兒就扔在床上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常常忘了撿起來。人的腦子可真不管用啊。

其他時候,卡蘿蘭也會忘記自己是誰,比如做白日夢在北極探險、深入亞馬遜雨林或者黑非洲的時候。只有等到別人在她肩膀上拍一下,她才會嚇一大跳,從一百萬英裏以外回來,再過一點點時間以後才能想起自己是誰,名字叫什麽,想起還有她這個人。

現在,太陽照在她臉上,她是卡蘿蘭·瓊斯。這個綠色房間,加上在天花板上不住撲騰的一只紙做的花蝴蝶,合在一起,終於讓她想起了她醒來的地方是哪兒。

她爬下床。她覺得,今天不能穿睡褲、睡袍和拖鞋。也就是說,只能穿另一個卡蘿蘭的衣服。管不了那麽多了。(世上到底有沒有另一個卡蘿蘭?她想了想,最後認定沒有。沒有另一個卡蘿蘭,只有她一個。)衣櫥裏沒有家常衣服,很多是大場合才會穿的正式衣服。

還有一些,如果掛在她自己家的衣櫥裏,她一準喜歡得要命:一件樣式破破爛爛的女巫服;一件稻草人穿的衣服,上面打了許多補丁;還有一件未來戰士的衣服,上面還有不少一閃一閃的小燈泡呢。一件漂亮晚裝,綴著羽毛和小鏡片。最後,她在一個抽屜裏找到一條黑色牛仔褲,料子好像是天鵝絨。還有一件灰色套頭衫,那種灰色就像大火冒出的濃煙一樣,裏面還有許多亮閃閃的小火星。

她穿上牛仔褲、套頭衫,又穿上在衣櫥最底下找到的一雙鮮艷的橘紅色靴子。

她從自己的睡袍口袋裏掏出最後一個蘋果,又從同一個口袋掏出那塊帶洞眼的石頭。

她把石頭放進牛仔褲口袋,腦袋馬上覺得清醒了一點兒,像從什麽霧氣裏鉆出來了似的。

她走進廚房,可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她敢肯定,這套房子裏準有人。她走進過道,來到爸爸的書房,裏面有人。

“另一個媽媽上哪兒去了?”她問另一個爸爸。他正坐在書桌後(書桌跟真正的爸爸的書桌一模一樣),可他什麽都沒做,連園藝雜志都不讀。她真正的爸爸常常假裝工作,躲在書房讀園藝雜志。

“出去了,”他告訴她,“有幾扇門得修一修。這兒最近有點鬧害蟲。”有人說說話,看樣子他挺高興。

“你是說有老鼠?”

“不,老鼠是我們的朋友。這種害蟲不是老鼠。又大又黑,尾巴翹得高高的。”

“你是說,貓?”

“對,就是貓。”另一個爸爸說。

今天他看上去不那麽像她真正的爸爸了,他的臉有點模模糊糊的,像發面團,慢慢漲起來,把臉上的坑坑窪窪、皺紋表情填沒了。

“其實,她不在這兒的時候,我不應該和你說話。”他說,“可你別擔心,她不常出門。我剛才說了那麽多,是為了好好招待你,讓你壓根兒不想回那邊去。”他閉上嘴巴,兩手疊著放在膝蓋上。

“那,現在我幹什麽?”卡蘿蘭問。

另一個爸爸指指他的嘴巴。安靜。

“要是你不肯跟我說話,”卡蘿蘭說,“我出門探險去。”

“沒啥可探的。”另一個爸爸說,“外面什麽都沒有,我們只有這兒。她只做了這麽些:宅子、周圍、宅子裏的人。做好以後,她就在這兒等著。”說漏了嘴,他一下子慌了,又伸出一根手指頭放在嘴唇上。

卡蘿蘭走出書房。她走進客廳,走到那扇舊門前。

她拉了拉門,使勁搖了幾下。沒用,鎖得緊緊的,鑰匙在另一個媽媽手裏。

她四周看了看。這個房間真是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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