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一回 師弟,我們回家 (1)

關燈
林北對他的冷臉,不為所動,笑道:“你可想聽我彈上一曲?”

柳柏梅握著的手一動,正色道:“我只想問,她打算做什麽?”

林北由衷的搖搖頭,道:“柳將軍這話問得委實奇怪。幾年來,我被困守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我又如何知道?”

柳柏梅看著他,道:“你與她青梅竹馬,不會不知道。”

“確實不知。”

林北想了想,末了再加一句:“如果你把外面的事情說給我聽一聽的話,或許……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

柳柏梅聞言不由皺緊了眉頭,道:“林北,你與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她絕不可能……”

“柳將軍。”

林北撥動琴弦,一連竄動人的音符流淌而出。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林北低低的聲音,配著古琴,說不出的動人心弦。柳柏梅一腔的疑問,只在喉間打了幾個轉,到底咽了下去。

一曲未終,他悄然而去。

林北待人離去,繼又撥動琴弦,卻不再呤唱。目光看向天空,暗夜無邊,似浮上一層陰霾。

“林北,等我五年,五年後,我會迎你回來。”

女人低啞的聲音恍若昨日,一晃竟已數載。林北有些動容又似有些隱憂。

從懷中掏出一方玉佩,放在手中婆娑,日夜的把玩,玉色更白更潤。

至於唇邊輕輕一吻。林西。五年也罷,十年也好,我都會在這裏等你,此生不負。

……

明道八年,夏。

天氣異常炎熱。

魏國民間收購之人,忽然在一夜間消失了。而與此同時,魏國的柴。米。油,鹽,布的忽然短缺。導致所有人的生活用品價格飆升,特別是糧食。

魏國地處北邊,寒苦之地,並不似江南魚米之鄉一般。田地收成好。老百姓驚訝的發現,原本三錢銀子可以換十袋米的。現在只能換六袋。

更令人覺得恐怖的是,魏國最大的一個錢莊忽然關門,老板和夥計都不知去賂,所有存在錢莊的錢打了水飄。

皇帝大怒。下令刑部極力追捕,誰知這些人竟像是遁地一般,無蹤無影。

沒了錢。沒了糧,魏國從上到下。頓時陷入一片愁苦。

夏去秋來,秋去冬來,魏國的冬天漫長而寒冷,足足有八個月之久。

就在此時,歧國女帝率二十萬大軍駐守在魏國的西南邊境。莘國宋年率二十萬大軍繞道魏國的東部,形成夾攻之勢。

仍沈浸在四女美色中的魏王如夢初醒,當即命柳將軍,楚王進宮商量事宜。

三人還未形成一致意見,有宮人來報,魏國幾十條商道突然被人斬斷,形成孤立之勢。

換而言之,就算你有錢,你也買不到米糧。而要命的是,魏國的米糧多半通過商道,用馬匹與人交換。

魏王突然覺得事情不太妙,眼下的時節是白雪茫茫的冬季,若要糧草再生,必要再等八個月。

八個月,如此漫長。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一夜之間,天地突然變色。

……

此時歧,莘大軍開始發動進攻,慢慢向魏國挺進。柳柏梅聞訊,親自上陣迎戰莘國。

哪裏知道,那宋年見柳柏梅來,圍而不攻,安營紮寨,開始消耗魏國的士氣,同時消耗的還有糧草。

就在此時,歧*隊發起進攻,守城的將士雖然驍勇善戰,卻敵不過歧軍的狡猾。敵進我退,敵退我進,兵法三十六計,將魏軍耍得團團轉,損傷不少。

魏國只有一個柳柏梅,分身乏術。

正當魏王猶豫是不是將柳柏梅調去西南角時,戶部來報國庫糧草只夠支撐兩軍十天時間。

前有強敵左右夾擊,後方一座孤城,無糧無藥,魏王如困獸般走投無路。

此時使臣送來信,稱魏國如能將八皇子交出,便不攻城,否則,將兵臨城下。魏王如夢初醒,原來一切竟是為了他。

魏王惱羞成怒,冷笑連連,大聲喚道:“來人,將八皇子文睿清帶上殿。”

……

林北緩緩走上大殿,神情似輕松愉悅。

“皇兄,安好!”

文睿溥斜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的戾氣再也藏不住。

他是一無所知?還是裏應外合?

“有人給朕送了一封信,你猜這信何人送來?”

林北笑盈盈的看著他,道:“皇兄,臣弟猜不出來。”

他竟然還笑得出。

文睿溥拍案而起,怒聲道:“他們要朕用整個魏國,來換你一人。”

林北臉上沒有半分吃驚,道:“皇兄,臣弟何得何能,竟能用整個魏國交換。”

何德何能?

文睿溥咬牙切齒,“當初,你用先帝的遺詔騙過朕的眼睛,背地裏卻讓那女人來奪朕的江山。八弟啊,朕再不能容你。”

他動了殺意。

林北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的殺意,五年來很多,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明晃晃的說出口。

他慢慢垂下了眼睛,輕輕嘆出一口氣,忽然仰天一聲長嘯。

嘯聲又尖又厲,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北上前兩步,眼中銳光四起,不緊不慢道:“皇兄是想把亡國之責,強加於皇弟身上?”

文睿溥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心裏虛了一下,“大膽!”

“將死之人,大膽又如何。”

林北不退反進,一改往日溫潤君子模樣,目光如芒如針。

“江山在皇兄手上,若皇兄勵精圖治。居危思安,何人能奪?”

“你……”

“*苦短日高起,從起君王不早朝。皇兄五年來,日日禦女,夜夜宵歌,哪還有當初奪江山時的英勇。”

“你……放肆……大膽!”文睿溥惱羞成怒,寬袍一拂。玉盞應聲而碎。

林北對他的暴怒還以冷笑。“魏國朝庭,為官者無數,能用者寥寥。文只楚王。武只柳將軍。堂堂一國,竟然只有這兩人為中流砥柱。皇兄啊,皇弟替魏國的列祖列宗仰面長哭啊。”

他到底姓文,倘若殺進來的不是她。而別人,那魏國百年的基業豈不是毀於一旦。

“奪江山的人。不是我,不是她,而是你自己。”林北長臂一伸,食指指向龍椅上的人。

“反了。反了,來人……來人……朕要殺了你,殺了你!”文睿溥怒火沖天。

“殺吧!”

林北半分畏色也無。慢慢踱步到龍椅邊,雙手撫上那張精致的龍椅。動作優雅的如世家公子。

“我一死,魏國必亡。不僅如此,魏皇室幾百人,你的皇後愛妃,皇子皇女,還包括你,都要為我祭奠。到時候,血流成河,天地變色。”

她的怒意,從來不是說說的。五年的心血,一朝被廢,以她的性子,必要將這魏國的江山移成平地,方才甘休。

“你……你……敢威脅朕!”

文睿溥浮腫的臉色變得慘白無比,“你怎麽敢……”

林北淡淡一笑,撂起衣袍,擡步離去,背影挺拔。

“我不敢,她敢。皇上,你敗了,敗於一個女人之手。皇弟的項上人頭就在此,絕無半分退縮,等著皇兄來取!”

清雅的聲音漸漸遠去,文睿溥頹然跌坐在龍椅上,一臉的頹敗。

……

林北一走,文睿溥將自己困在禦書房裏一天一夜,任何人都不見,而楚王長跪於禦書房外。

沙漏一點一點流下,裏外均無一點動靜。

黎明時分,厚重的宮門被打開,文睿溥緩緩走出來,立於文睿浩身前。

後者擡起頭,眼中驚色一片,皇兄竟然一夜白頭。

文睿溥彎腰,將他扶了起來,啞聲道:“走,陪朕在這宮裏走走。”

黎明時分的魏王宮,寧靜無比。文睿溥在每一處宮殿前駐足,文睿浩默然隨從。

走到皇宮深處,有琴聲飄來。

文睿溥腳步頓了下,用無比悲慟的語調,道:“你……去送送吧。他說得對,朕愧對文家烈祖烈宗。”

“皇上!”

文睿溥浩眼眶微紅,這樣的皇兄,是他前所未見的。

……

文睿浩約在離林北一丈距離的地方停步,四目相對,眼中各有深意。

“你可以走了”文睿浩淡淡開口。

“我知道。”

文睿浩勃然變色,一字一句道:“你就這麽自信,你信不信我能替皇上殺了你。”

林北淡然一笑,一張俊臉靜謚無比,聲音沈穩道:“你不會?”

“為何我不會?”文睿浩薄唇輕動,臉色又變了幾變。

林北目光有些灼熱,輕輕地,慢慢的擡了起手,落在文睿浩的肩上。

“因為……我們是兄弟!”

文睿浩身子一顫,眼中閃過痛苦之色,發了瘋一樣的吼道:“滾——”

……

明道九年春。

燕子歸來,萬物覆蘇,然西北邊境依舊白雪一片。

夕陽的餘輝已漸漸收斂,陰暗的暮色浸染大地。一望無垠的白茫之上,仿如紫雲飛逝的萬千鐵騎中,柳柏梅騎在高馬上,大手一揮。

“停下!”

剎時,八千騎兵齊齊止,戰馬嘶鳴聲聲震四野。

柳柏梅看著百米外黑壓壓的一片,忽然有種萬劍穿心之感。

五年,那個女人用了整整五年,將這九州納於她的掌中,為的,只是換回身後的這個人。

五年前,這人用一枚玉璽和一世的自由,換回了她;而如今,她竟用整個九州為報。

金戈鐵馬,她主沈浮。

馬蹄聲響,林北身著一匹赤紅如烈焰的駿馬。上前與他半肩。

“多謝柳將軍暗中照拂。”

柳柏梅苦笑。

皇帝搬師回朝僅僅五天,許是後悔六個城池白白送人,又或者對先帝的戲言如梗在喉,對林北起了殺意。

深夜,他剛欲躺下,一道利箭破窗而入。利箭上掛著一枚令牌,還有一塊薄帛。

那帛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一行字:君子守信。替我照顧他。

柳柏梅拿著令牌苦笑連連。

她明知自己已不是柳家的人。卻還光明正大的找上門來要好處,當真是一點都不客氣,且還在這個節骨眼上。

孰不知。他是叔叔用命護下來的人,就算沒有那塊令牌,他也會關照的。更不用說,她還是叔叔的養女。

柳柏梅想至此。輕喚了一聲:“八皇子。”

“喚我林北。”

此去天地悠悠,魏國已然在身後。從此再無八皇子文睿清,只有林北。

柳柏梅咬牙道:“林北,我叔叔……是個怎樣的人?”

“一個英雄。無人可比的英雄。”

林北溫和笑道:“文韜武略,胸懷寬闊。清風明月,非柳家族人能比。”

柳柏梅喃喃自語,一整容。又道:“她……打算將魏國如何?”

林北搖搖頭,摸了摸鼻子笑笑道:“還真不好說。她一向隨心所欲……不過,她聽我的話。”

柳柏梅精神一振,朗聲道:“多謝!”

林北沒有聽到這一聲謝,鳳眸微狹,一人一犬在雪地裏慢慢向他走來,心中一熱,他不願再有片刻的耽誤,抱了抱拳道:“柳將軍,後會有期。”

“等等。”

柳柏梅忽然出聲:“林北,我很羨慕你。”

林北回首,眼中有笑意:“你也會遇到這樣一個人的。”

柳柏梅苦笑,笑意不達眼底。

世上僅有一個林西,他盡窮三生三世,也不可能遇到。

……

林北下馬,一步一步向那個人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咚的跳動一下。

五年的幽靜生涯,他並非與世隔絕,齊退會在中秋,除夕時趁著兵衛換崗,時不時的為他帶來外界的消息。

他知道她所有的行蹤。

走得近了,他反而停下來,抱胸看著她,嘴角擒起一抹笑意。

眼前的女子婷婷,長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緞黑發挽成風霧鬟,珠釵未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絕世。

五年未見,她變了,當年桂花樹下的小姑娘,已傾城絕色。真幸運,這樣的傾城絕色,是屬於他的。

林西喘了兩口粗氣,約一丈的距離停步。

他穿了一件青鴉暗紋長袍,瘦了,越發的俊朗飄逸,看上去還是那麽妖孽。

只是眼角已有細細的皺紋,五年的囚禁生涯,孤身一人,他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目光一經觸碰,便纏在了一起,絲絲縷縷,再不能分開。

他就這樣,臉上帶著優雅的笑,目光明亮的,溫柔的,繾綣的看著她。然後,慢慢的張開了他的雙臂。

林西眼眶一熱,突然提起裙子奔跑,如從前一樣,毫無顧忌的撲進了他的懷裏。

林北一把接住了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氣,五年的時間,他的鼻尖縈繞的始終是這樣的味道。

林西擡起黑亮的眼睛,含著薄薄的水霧,輕聲道:“師弟,我們回家。”

(全文終)

ps:打下最後一個字,包子眼眶熱了。

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無非是愛的人,牽扯著你的手,輕輕在你耳邊說“回家”二字。

這一章,改了無數回,總不滿意。

無疑,西、北二人是幸運的,於萬千人中認定了彼此,一生不變。

只是包子在想,那些求而不得,得非所得的人,他們的故事又該如何。

已無力寫下去,就留著給你們想象吧。

後繼會有番外,但一個字還沒動,該怎麽辦?

二木番外

作者:包子才有餡 下載:極品丫鬟TXT下載

我出身魏國柳家,在族中排行第七。

九州四大家族中,南高北崔,文皇柳武。柳家是唯一的武將。

八歲那年,父親帶來一個女孩。

女孩將將六歲,卻已長得明眸如水,皎若秋月。

她主動上前牽住我的手,用稚嫩的聲音道:“七哥,你教我習武。”

黑亮的眼睛就這樣定定的瞧著我,目光中星芒流轉,拒絕的話,不忍說出口。

於是,她成了我的師妹。

師妹生於太傅之家,從小博覽群書,偏愛舞槍弄棍,故拜師於柳家。

偏她身子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父親嚴而教之,吃了不少苦。

柳家兒郎眾多,然她獨獨黏我,常送我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或一塊剛出爐的點心,或一方繡帕,或幾支剛折下的梅條……

我不知該如何回禮,只有將她寵溺。

魏人從不設男大女防。那年春末,我與她泛舟湖上,鼓足勇氣將一把刻了名字的匕首,送於她。

匕首是魏國男子的貼身之物,唯有心愛之人,才有資格將它收起。

她隨即解下脖中玉佩,塞於我手中。玉佩帶著她的體溫,溫熱的如同這春末的風,吹拂在我的心間。

“七哥,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我說不出那樣動聽的話,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主動牽住她的手,“師妹,七哥必不負你。”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我與她互定終身。

我曾堅定的以為。能這樣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深情,給她所有的寵溺,直至天荒地老,白發蒼蒼。

然而,這終究只是我和她奢望的一場夢。青梅竹馬有時盡,天道無情空含恨。

一場宮中夜宴,讓師妹入了帝王之眼。帝以江山為聘。求娶傾城佳人。

祖席離歌。長亭別宴。

那一夜,月色如洗,她穿著紅色長裙。從背後抱住我,淚水浸透了我的衣裳。

“七哥,咱們逃吧,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

我堂堂七尺男兒,哽咽難語。我與她尚可一走了之。可身後數百族人,以何為生?

我不作聲,她慢慢松開了手,走到我面前。臉上已沒有了淚,莞爾一笑,只道了一聲:“七哥。保重!”

她轉身離去的剎那,我似胸口中箭。痛的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

一道厚重的宮門,擋住了宮裏,宮外兩個世界。

她在宮中步步為營,恩寵無邊,懷孕生子,一路風光無比。

我在軍中南征北戰,立下赫赫軍功。然午夜夢回,纏繞我的,從來都是那抹倩影。

一個得寵的妃子,一個手握兵權的將軍,再加上皇帝酒後的戲言,有人坐不住了。

一連串的陰謀算計向我與她襲來,終於,她被禁冷宮,而我只能浪跡江湖,化名二木。恩怨,家族,情仇,被我遠遠拋開。

世人只知道柳柏安這三個字中,帶有兩個木,卻無人知道她姓林,雙木為林。

……

世家公子,行走江湖,刀光劍影如夢。

那日大雨阻卻了我往南疆的行程,於破廟中避雨,還未入廟,便有異樣聲音傳來。

我斂了腳步靠近,卻見兩個猥瑣的男人,正在扒小叫花的褲子,欲行不軌。

路劍不平,怎能不拔刀相助,不過是兩個凡夫俗子,我甚至連刀都不用拔,就能讓人痛不欲生。

小叫花怯生生的看著我,臉上全是泥,只一雙眼睛幹凈而明亮,臟兮兮的小手,因羞愧而絞在一起。

我輕籲一口氣,終於明白為什麽小叫花會被人扒褲子,因為她原本就是個女的。

我最不耐煩和女人打交待,抱著大刀往墻邊一靠,閉上了眼睛。小叫花慢慢的挪了過來,就在我腳下躺下。

天亮,雨停,繼續趕路,走出百裏後,夜晚在一枯樹下休整。夜半,有兮兮索索的聲音傳來,我欲拔刀,卻見那小叫花顫著兩條腿,向我走來。

我行走的速度極快,她一弱小女子,無半點功夫,如何能追上。

未及深想,小叫花一頭栽下去,我脫下她的鞋子一看,竟已血肉模糊。

當夜,她發起高燒,我無能為力,只冷眼旁觀。

命由天定,且看她熬不熬得過去。

清晨,她仍燒得糊裏糊塗,我卻要趕路,硬著心腸奔出十裏,到底敵不過良知,返身折了回去。

“我……叫姚婉,你也可以叫我婉兒,我想跟著你,為奴為婢都行。”小叫花伏在我背上,不知何醒來。

“婉兒……”

我喃喃自語,真是個不錯的名字。

她啞著聲講起了她的過往。

從小被棄,養父貪圖她的顏色,一朝化身禽獸,幾度以下手未果,便心生歹意,逼她嫁入老頭子為妾。

好在養母良知尚在,偷偷放她遠走,從此喬裝打扮,做了要飯花子,無家可歸。

既是同病相憐,那便作個伴吧。

我為她劫了一家奸商,用銀子開了兩間房,尋醫問藥,添置衣裳。

直到她洗凈面龐,穿回女裝,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方才明白,為什麽她要打扮成叫花子了。

這樣的美貌,獨身一人在這世間闖蕩,實在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

相伴的日子,我們走過許多地方。

閑時我劍舞柳下,她花繡窗邊;我小酒微熏,她細心照料。這滿腹的心酸,漸漸倒也平覆。

我從不會走遠,半年必有歸期,因為有一個地方,是心中牽掛的。

那裏一母一子,淒苦度日,而我是害他們的罪魁禍手。

每每時此,我都會把小婉一人扔下。或在客棧,或在民居,給她足夠的銀兩。

給銀兩,我暗藏私心。皇宮暗衛森森,或許哪一天我就被發現了,她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令我驚訝的是,既便我這一去有數月之久。她都翹首等待。

她不問。不怨,安靜的如一彎溫泉,一抹陽光。慢慢融化了我這個如枯木般的男子。

兩年後,我決定娶她。

新婚之夜,她撫著我眉,道:“我知道你心裏有一個人。你做夢都叫著她的名字。我不會介意的,只求你好好待我。”

無言以對。只有重重的點下了頭。

我性子粗曠豪放,卻有一樣很細。

娶她,是因為她跟了我兩年,兩年來風裏雨裏。不離不棄,做為男人,必須負責。也應該負責。

然而,我對她只有同情。沒有其他。即便她眼中,深深淺淺的都是情意,我只能裝作不知。

……

婚後,琴瑟合鳴,夫妻恩愛。

她從來都是個好妻子,我也努力做個好丈夫,日子平淡卻舒心。我甚至常常不經意的,就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年冬日,她懷孕三月。

我想為她做一件虎皮大氅,在莘魏交界處山上,蓋了一處簡易的草屋,靜等老虎出沒。

那一日下山,我在匪徒手中,救下一人。這人我認得,是崔家老三,莘國最負盛名的大儒之一。

他從魏國游學回來,閑聊中無意間道了一句令我心驚膽寒的話。

“未曾想堂堂魏帝,禦案邊放的竟然是一本《詩經》?”

詩經,是師妹的最愛。皇上翻經詩,必是想到了什麽,師妹危矣。

我連夜帶著小婉下山,思來想去,將她安置在莘國的京郊,那裏離魏國甚遠,絕不會有丁點的危險。。

分別前夜。

她伏在我懷中,撫著已經隆起的肚子,一臉期待的問。

“木大哥,你說這肚裏是男娃還是女娃。”

“不論男女,我都喜歡。”

“這一趟……你要去多久?”

我想了想,認真道:“生產時,我一定趕回來。”

“一言為定?”她眼中閃出光亮。

“一言為定!”

“木大哥,你能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嗎?”

我猶豫片刻後,到底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婉言拒絕。

她也不惱,只緊緊的抱著我,道:“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這輩子休想甩開我。”

夜半,我悄然離去,望著她的睡顏,我暗暗發誓,此事一了,日後更要好好待她,決不辜負她的一片情意。

……

果不出我所料。

當年捉奸的事情,本來就經不起推敲,皇帝平靜下來,多少會發現這其中的微妙之處。

於是,有人便等不及了。等我看到師妹母子時,他們已雙雙中毒。

師妹,到底是決絕的。

她在得知自己已無生還可能時,把八皇子托付給我,然後一把火燒了冷宮。

我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火中倒地,渾身燃起烈焰,心痛如烈。

心中抑制不住的大怒,我趁著宮人救火,亂作一團時,跑到禦書房,將傳國玉璽狠狠摔在地上。

師妹,這是皇帝欠你的。

……

八皇子的毒還未清除,我卻必須回去,算算日子,小婉快要生產了。

我把他扔給了齊進和呂布。

齊進是我軍中的一員大將,而呂布則是我的軍師。這兩人跟了我很多年,最是忠心耿耿。

誰知,我馬不停蹄的趕回去時,婉兒僅吊著一口氣。她看到我來,淡淡一笑後,閉上了眼睛,沒有留下一句話。

沒有人知道,我此時的心情。

窗外的太陽,斜照進進來,只是那陽光,再也照不進我的心中。

原來,這幾年的陪伴,竟然讓她一步步的走到了我心裏,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花前月下,有的只是一粥,一飯,一針,一線。

我抱著她冰冷的身子,心中沒有悔意。堂堂男人,有什麽可悔的。她走了,我跟著走,就如同從前,她總跟著我一樣。

就在這時,一聲貓兒似的哭聲,讓我放下了刀。

……

我和小婉的女兒,叫林西,但細論起來,她並不是我的女兒。

因為她的背後有三顆梅花型的痣,而且,她的身上掛著一塊玉佩。世家出身的我,一眼就看出來,那玉佩絕非俗物。

小婉跟我時,一貧如洗,所以我很肯定,這件東西絕不是她的。看來,在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麽。

我和小婉真正的女兒去了哪裏?

餘生已無指望,那就尋一尋真相吧,日後到了陰間見到了她,我也有交待。

似水流年。

我一邊帶著女兒尋遍名醫,一邊打探她的身世。

令我未曾想到的時,當年那個小叫花子的身世,並非如她所說般簡直。

我動用了江湖上的人脈,一點點尋,一點點查,竟然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小婉她,竟然是皇後李氏之女。

那一夜,我來到小婉的墓前,把她和自己的真實身份,一一說了出來。

枯坐一夜,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世間一定,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再後來,我又在歧國聽到了歧皇室的秘密,能確定的是,我的女兒小西,一定與歧皇室有關。

南來北往,四處飄零的日子,我收了林南為徒弟,又把八皇子接到了身邊。家裏四口人,一條狗,日子才算有了點味道。

三個孩子中,我最看中的是小北。因為他是師妹的孩子,小小年紀,沈穩的像個大人。

最聰明的,是小西,這個孩子眼珠子只需一轉,鬼點子就湧上來。

最讓我感到放心的,是小南,她把小西當親妹妹疼。

孩子們漸漸長大,而我亦慢慢老去。

而此時,我已查到歧國的前朝公主,竟然在相府,成了一名小妾。

我甚至找到了我與小婉的女兒,她是相府的三小姐,錦衣玉食,過得很好

這一刻,我猶豫了。

讓我猶豫的原因是,除了林西已經是我身體裏的一部份外,更主要的是,這個秘密一旦揭開,便是天翻地覆。

我說過,世間的一切,人與人的相遇,皆有定數,我不能逆天而行,只有順勢而為。

於是,我在大限將至前,使了一個小計,把林西送進了相府為奴。

我把事情透給了林北,並交待林南,萬萬不能讓林西進宮。有這兩人為她保駕護航,我才放心。

五年為期,一切只看老天爺的安排。

老天爺讓我在這世間,多停留了九年,這九年,我活得很痛快,也很不痛快。

我躺在床上,看著黑白無常走到跟前,心中說不出的舒暢。

孩子們有孩子們天地,我陪著他們走了九年,剩下的路,得他們自己去走。

我如今想去的,只有那個地方。

我不知道,我的師妹是否笑顏依舊;也不知道小婉她,是不是等了我很久……(未完待續)

ps:讓書友們久等了。

從今天開始,番外會繼續出來。

欠了的債,總算開始還上!

齊胖子番外

醉仙居,顧名思義,它是一座酒樓。

此樓位於京城西市最熱鬧繁華之地,左邊緊鄰萬花樓,右邊還是緊鄰萬花樓。

醉仙居之所以巋然屹立在兩個妓院中間,是因為皇後娘娘下了道旨意。

旨意是這樣說滴,男人只有吃飽了飯,才能逛妓院,才能把姑娘們弄得欲仙欲死,欲死欲醉。

所以,醉仙居就厚著臉皮,杵在了兩個妓院中間。這就好比一個男人,左手小妾,右手姨娘,風流的不亦樂乎。

如此看來,這醉仙居的老板,一定是個有福之人。試想啊,擡左腿,看到的是美人;擡右腿,看到的也是美人。

試問,這世間的男人,有幾個有他這樣的福氣。

這話,私下說說也就罷了,一定不能被醉仙居的老板聽到。

他若聽到,定會噴你一臉子唾沫,然後罵上一句:“你大爺的,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有這樣的福氣。”

他罵這話,你一定不能還嘴。識相的,趕緊鞠個躬,道個歉,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你若要是還一句嘴,那麽他一定會沖進廚房,舉著把明晃晃的大刀,手上一使勁,刀從你眼前飛過,然後再罵上一句。

“你大爺的,這麽好的福氣,咱倆換換?”

若一定要問,為何醉仙居的掌櫃脾氣如此暴躁……

哎……這話說來難以啟齒。

主要是因為醉仙居的老板娘,就是萬花樓的老板,萬花樓的老板娘,就是醉仙居的老板。

哎啊……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們是兩口子。

……

“齊胖子。又要拿刀砍人啊?”

樓梯上,一嬌媚女子,口吐蓮花,斜斜的往欄桿上一倚。

“青青啊,你午睡這麽早就起來了,是不是我說話的嗓門太高,吵著你了。”

女子瞄了他一眼。依舊纖細的腰肢扭了扭。素手一擡。

掌櫃便巴巴的湊上前,手趕緊扶住了,陪著笑道。道:“小心腳下。慢著點走。”

“你……想別跟人換啊?”

“沒有,沒有……我說著玩的,你別當真,別當真。”

“別啊齊胖子。換換就換換吧,我也想換呢。你說都兩年了,老夫老妻的,所有的花樣都玩過了,左手摸右手了。也該膩了。”

“青青,我怎麽會對你膩呢,你別瞎想。”男子的臉色有點發綠。

女子媚媚一笑。甩開了他的走,走到桌前自顧自的倒了杯茶水。抿上一口。

“禮部的張侍郎一個月前死了太太,他說如果我看得上他的話,他願意八擡大橋迎我進門。”

“……”

“噢,對了,城郊南的張財主,半年前也死了媳婦,如果我肯休夫的話,他說至少給我六個大莊子,兩幢大宅子。”

“……”

“還有……”

“夠了!”

男子的臉色綠得泛出黑色,萬般無奈之下,牙一咬眼一閉,拉起女子嬌嫩的玉手,用力的在自己身上打兩下。

“青青,我也就過過嘴癮,你別當真。”

“別當真?”

女子忽然臉色一變,一把拎起男子的耳朵,氣罵道:“你當老娘眼瞎啊,昨兒,你多看了柔兒三眼;前兒,你盯著小嬌的屁股看了六眼;再往前,你竟然和小月撞在了一起。”

“我沒有……”

“還敢頂嘴。”女子大喝一聲。

男子立馬慫成一團,陪笑道:“不頂嘴,不頂嘴。”

“齊胖子,你要厭棄了我,你就明說,別跟老娘整天整些有的沒的。我青青再不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