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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回 師弟,我們回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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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好歹還有皇後撐腰呢,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女子一邊抹淚,一邊嚎,還沒嚎兩句,男子大手一擡,就把人扛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個死胖子……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我告訴你,我要進宮,我要到皇後跟前兒哭……”

聲音越來越低。

“呯”的一聲,地動山搖,顯然門被關上了。

幾個小廝見怪不怪的走出來,聚到一張桌子前,各人從懷裏掏出一兩銀子。

“我今兒賭老板娘在上。”

“不對,昨天老板娘就在上面了,今天肯定是老板上。”

“你們統統都錯了,以我對他們的觀察來看,今天的姿勢,估摸著得從後面。”

“買定離手,絕不返回。我賭他們倆人什麽都不做。”

其它三人同時發出一生嘰笑聲。

這怎麽可能。老板,老板娘成婚兩年。除去老板娘來葵水的幾天,其它時間,每三天就要上演這樣的戲碼。

風雨無阻。

半個時辰後,女子臉上含俏,眼角含春的出來,斜著眼睛看了幾人一眼,頭昂的高高,腳步輕快的拐去了萬花樓。

半息後,男子青著臉也走了出來,看模樣,似乎有些不大痛快。

“老板,怎麽樣?”幾個小廝圍了上去。

男子深吸一口氣,仰著頭看了看天,心裏有些空蕩蕩。

“老板,什麽姿勢?”

男子輕咳一聲道:“站式!”

“切!”

幾個小廝把手裏的銀子統統交到男子手中,一臉沮喪的離去。

男子拿過銀子,放在手裏掂了掂,嘴角牽出一抹得意的笑。然後一提氣,跳上屋頂,掀開了塊瓦片,從裏頭掏出一個袋子,把今兒剛贏回來的銀子放了進去。

“我說齊胖子,你存了兩年,也就存了一千兩,有意思嗎?”屋頂上,不知何時躺著一個人。

“你懂什麽,皇上說,只要我存滿一千五百兩,青青的身體就能調理好,我就有兒子了。”

“納個小妾不就得了。還當真為她守生如玉,你腦子進水了吧。”齊退眼睛翻翻。

堂堂齊大將軍,跟個花樓裏的姑娘成親,已跌瞎了所有人的眼,偏偏那姑娘還是個母夜叉,連納小妾這種事都斷然不許,悍婦。悍婦啊。

要是換了他。早把人休了。

齊胖子與青青姑娘的婚事,說來就是個烏龍。

有一日齊胖子在宮裏被灌多了酒,回到醉仙居。也不知走錯了還是怎的,竟然走到了萬花樓的後院。

然後,一推門,正好青青姑娘在沐浴……於是。齊胖子就這樣糊裏糊塗的做了新郎。

娶了青青,倒也沒什麽。以他現在大將軍的身份,有的是女人投懷送抱。

偏偏被某只狐貍算計,最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居然說此生不納妾。

哎……可悲。可嘆,可憐。

齊退想到那只狐貍的本事,心裏為齊胖子掬一把同情淚。

“我既然答應了她。就絕不能辜負。皇上說了,要言出必然。”齊胖子一改剛剛的慫樣。說得看著義正言辭。

“胖子,你不會真的動了心了吧,這個青青可是……”

“滾,滾,滾,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胖子,別不識好人心啊,我是為你好,要不,我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用不著。”

齊胖子一口拒絕,“對了,你不在皇上跟前侍候,跑醉仙居來做什麽?”

“小主子要吃你做的菜,我嫌宮裏悶,出來喘口氣。”齊退敲起二朗腿。

齊胖子一聽是小主子,瞪了他兩眼。

“不早說,快,小主子要吃什麽,我立馬去做。”

齊退一把扯住他,臉色忽然變得凝重。

“別走胖子,你坐下,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對。”

“什麽不大對,你說來聽聽。”齊胖子坐了下來。

“我且問你,小主子最愛吃誰做的飯?”

“那還用說,肯定是胖子我啊!”

齊進趾高氣昂。天底下誰不知道,大周國的太子爺,最愛吃齊胖子做的菜,一天吃不到,第二天必定擺臉色。

“最喜歡跟誰玩?”

“你啊!”

齊退自從某日忽然從樹上掉下來,被太子爺看到後,從此,太子爺便纏上了他。

帝後二人覺得太子爺與齊退有緣份,於是就把齊退撥了過去。

“跟著誰習武?”

“正陽啊!”

正陽的武功,在他和齊退之上,帝後二人在太子爺滿百日時,就把人扔給了正陽,正陽又當嬤嬤,又兼教授武功,宮裏最辛苦的人,便是她。

“最聽誰的話?”

“他舅舅高子瞻的。”

太子爺某一日調皮,被帝後二人責罰,關進了小黑屋,三天三夜不許出來。

高相聽聞,連夜從相府進宮,拼了命的為太子爺說好話。太子爺一感動,從此,視高相的話為聖旨。

“跟著誰讀書?”

“崔家三爺啊!”

帝後二人剛開始為太子爺請的師傅,簡直不忍直視,一個比一個迂腐,一個比一個老邁,最老的那個,跟棺材裏躺的只差一口氣了。

那日崔三爺進宮,一看太子爺竟然跟一幫老頭子讀書,還讀的什麽之乎者也,氣得當場翻了臉,大罵帝後誤國,毛遂自薦做了太子師傅。

齊退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從嘴裏吐出了一句深埋在心底的話。

“那……生他的兩個人呢?”

“……”齊胖子語塞。

對啊,生他的兩個人幹什麽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意。

……

明道九年夏。

大周建國,定都長平,長平便是原來莘國的京城。

明道帝稱帝。

明道帝在位僅僅一年,因思念林貴妃成疾,病入膏肓,又無子嗣,故傳位於靜王世子。

世子登基,帝號仁宗,娶歧國公主為後,封靜王為太上皇。

後任性無比,常把仁宗皇帝拐了去游山玩水。

高相以死諫之,稱天下未定,九州未平,帝後二人有何資格不務正業。

群臣附議。

帝、後二人痛定思痛,方才收斂惡劣行徑,開始理政。

三月後,帝揮師北上,禦駕親征。半年後,魏國遞了降書,去國號,改為封地。

大周建國兩年,九州一統,天下大定。

後頑心又起,又拐了仁宗皇帝去過什麽農家小日子。

高相怒目相斥,稱周皇室子嗣不豐,大周朝百廢待興,帝後二人有何資格過農家小日子。

群臣附議。

帝、後二人無可奈何,白日同時上朝,勵精圖治,晚上積極造人。

大周四年春,後誕下一子,即封太子。

太子百日,後自稱患產後抑郁癥,喜怒無常。帝放下朝政,帶後入歧封地散心,樂不思蜀。

高相忍無可忍,一旨血書把帝、後二人喚回。

血書上稱,太子尚小,無人教養,帝後二人如此放養,實則害子誤國。

群臣這回沒有附議,而是殺了一只雞,沾了雞血,按上了各自的手印。

帝、後二人乖乖回京,從此再也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

齊胖子搓了搓肥肥的手掌,道:“狐貍老實了幾年了?”

這話聽著實在是大不敬,但齊退則不以為然,掰了掰手指,“算起來,有五年了,太子爺滿六歲了。”

“這麽久了,難為她了。”齊胖子深深一嘆。

“就這麽放他們走?”齊退有些不甘心。

“不然如何,早就算計好了。”

齊胖子深感無力。這世上,能算計得過帝、後二人的人,還未生出來。

“總不能把這九州真的扔給太子爺吧?要不,讓高相再勸勸,他是狐貍的哥哥,說的話狐貍到底會顧忌幾分。”

“這一回,只怕高相也勸不住。”齊胖子連連搖頭。

要真論起來,高相根本不是狐貍的對手,狐貍只需掉幾滴眼淚,那高相便沒了主意。

“更何況,這一回只怕不是狐貍要走,而是皇帝要走。”

“為何?”齊退不明就裏。

“我問你,最近朝中有何動向?”齊胖子老神在在。

“什麽動向,不就是說皇帝後宮空虛,需得充盈起來,要在世家小姐中選妃。”

“我問你,那一位什麽態度?”

齊退撓了撓頭皮,“狐貍什麽也沒說啊,只讓皇帝自己拿主意。”

“她可是這麽大氣的人?”

“噢……我明白了。”齊退恍然大悟。

狐貍從來不是大氣的人。

有一年,因為某個世家小姐在賞花時,不小心昏倒在皇帝的懷中,便一聲不吭的跑回了相府。最後還是被皇上敲暈了,扛回的宮中。

大臣要讓皇帝納妃,以皇帝對狐貍的寵溺來看,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說,皇上為了讓狐貍安心,這一回肯定是動了真格的了。”齊胖子認真分析。

這個,竟然,也是,理由?

齊退心中冷笑。

這兩人,就是不想當帝後,就是想找那兩人,湊上一桌,然後打打麻將,游山玩水,逍遙快活

哼!他碼得半分不會錯。

“罷了,罷了,我還是先給太子爺做幾道拿手菜,給他好好補一補,以後這起早貪黑的,可有的苦。”

齊胖子一聲長嘆。

天要下雨,帝後要罷工,這屬於大姑娘嫁人,板上釘釘的事。

要認命啊——(未完待續)

高鳶尾番外

冬日的天氣,空氣中彌漫著陰沈。

捂了幾天的雪,終於在冬至這一夜,飄飄灑灑的落了下來。時光仿佛沈靜了下來。

一輛馬車停在林府門口,車上下來一年輕男子,男子著寶藍色素面湖杭夾袍。

厚重的木門開出一條縫,一青衣丫鬟迎出來。

“表少爺來了?”

“臘梅,你家小姐今兒如何?”

臘梅道:“回表少爺,小姐她還和從前一樣,讀書,彈琴,作畫,十天前犯過一次病。”

崔瑾辰欣慰道:“十天,已是大好。藥都按時吃了?”

“奴婢每日都盯著,表少爺請跟我來。”

林府宅子頗大,兩人邊走邊聊。

“表少爺,大小姐的身子該有七個月了吧了?”

臘梅算了算日子。大小姐嫁給表少爺已經八年,膝下兩子一女,這已是第四胎了。

崔瑾辰笑道:“難為你還記得,再有兩個月就要生了。”

“胎像如何,是男是女?”

“太醫說母子均安,日後必能順產。”

臘梅忙賀喜道:“恭喜表少爺,又添一子。”

崔瑾辰只是淺笑。

除卻茉莉,這些年他還納了兩房姨娘,各替他生下一女,兒女多了,也就沒了第一次當爹時的喜悅。

“只求她順順利利,兒女,女兒我都喜歡。”

臘梅一聽這話,心中微嘆。

高府這麽多小姐,就數大小姐最有福氣。兒女雙全不說,表少爺等她還如從前一樣。

二小姐嫁進任家,任家雖是桐城數一數二的富門豪族。到底沾些著銅酸味。

任家人丁興旺,二小姐作為長房孫媳婦,管著一府的吃喝拉撒,勞心勞力。

二小姐膝下有兩子,去年懷了個姐兒,四個月沒保住,小產了。

任姑爺素來是個甩手掌櫃。只知道悶頭賺銀子納小妾。如今房裏已有四房姨娘,聽說在外頭還養了一個。

二小姐回娘家雖然不多說,但到底心中不大暢快。這幾年也老得快。

不過好在任姑爺知道分寸,對二小姐十分尊敬,從不插手內宅的事,對高家更是藏有畏懼。倒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三小姐嫁到京城梅家。雖然與梅姑爺舉岸齊眉,偏偏一連三胎都生了女兒。要命的是。生老三時,把內裏給傷了,不易有孕。

雖說梅家男子,四十無子方才納妾。可到底意難平。

好在皇後娘娘有意照拂,把梅姑爺弄進了禮部,因此三小姐在梅家腰桿挺得直直的。

臘梅想起自家的小姐。心頭不自覺的又嘆出一口氣。

……

行置二門,便有琴聲傳出。

崔瑾辰身形一頓。細細聽了幾下,道:“不曾想又精進了。”

臘梅陪笑道:“奴婢怎麽沒聽出來?”

崔瑾辰搖頭:“你天天聽著,自然聽不出好在哪,我難得來一趟,便覺得好。”

臘梅隨口道:“怪不得她說,距離產生美。”

“她是誰?”崔瑾辰警覺的問。

臘梅忙掩了口,臉色有些古怪。

“她來過了?”

崔瑾辰翻了翻眼睛。距離產生美這種話,也只有她能說得出口。

臘梅知道瞞不過去,低著腦袋道:“臨走前過來瞧了瞧,沒說什麽話,就遠遠的看了幾眼。交代奴婢們好好侍候。”

崔瑾辰心中欲吐出一口血。

他此生的願望,是做閑雲野鶴,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卷雲舒。

卻不曾想一著不慎,被那兩只狐貍算計,結果成了太子太傅,整天出沒於皇宮之中,跟一只小狐貍打交待。那兩人卻……

果然啊,做人不能心太軟,若不然,現在逍遙的人是他。

真是悔斷了腸子啊!

……

正說話間,兩人已走到院門口。

正廳裏,鼎香氤氳,那女子端坐琴前,低眉斂額,十指輕挑,裊裊琴音自指間飄出。

崔瑾辰不由自主的走進了兩步。

她穿著桃紅色對襟襖子,粉色主領中衣,蛾眉緊蹙,香肌若雪。歲月在她的身上未曾留下多少痕跡,還如雙十女子般美艷動人。

崔瑾辰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剛入高府時,也曾在平蕪院的門口,聽過她彈琴,曲調哀婉自然,如潺潺小溪。

如今這琴裏,多了幾分酸楚幽痛,讓人心生哀傷。

她也當痛快一慟。

大周建國,明道帝孤身一人出現在封帝儀式上,鳳椅始終是空的。無人知道,此時的她久困宮中,且大受打擊,半瘋半癡。

明道帝逝,仁宗皇帝繼位,她再在宮中,已不合適。

於是帝、後二人商議,將她挪動至林家別院。帝不計前嫌,親自為她診醫把脈。

然她的病時好時壞,安靜時,溫順如水,瘋魔時,暴躁不安。

帝說,在她的身體裏,暗藏著無窮的**。**不去,瘋病不好。

一晃,六年過去了,她的病還是未好。

“表少爺?”臘梅見他站著不動,忍不住出聲喚道。

“噓,輕點,別擾了她彈琴。”

臘梅隨即閉嘴。

剛到林府,高府的人偶爾也會來瞧她,這幾年,越發的少了。反倒是表少爺,每月一回,風雨無阻。

只是這樣,終不合規矩,萬一讓大小姐知道了,只怕……

一曲終了,女子起身,目光幽幽落在院門口兩人身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轉身向裏屋走去。

崔瑾辰心中微微一痛。

六年來,她從來都用這樣淡淡的眼神看著他,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偏偏他總忍不住過來,就算是瞧上一眼,心裏都覺得安穩。

臘梅細心的看到了崔瑾辰眼中的失望。想著某個人的交待,輕道:“表少爺,她走時留下一句話,說等您下回再來時,讓奴婢說與你聽。”

崔瑾辰知道臘梅嘴裏的她是誰,笑道:“她說什麽?”

“她說,珍惜眼前人。”

崔瑾辰身形一顫。如遭雷擊。她……她這話……什麽意思。

他與茉莉成婚近十年。從初時的舉岸齊梅,到如今的平淡無奇,兩人不知從何時開始。已變得無話可說。

於是,他越來越期待這每個月的林家之行。原以為無人能察覺,誰又知她從來就知道。

“她還說了什麽?”

“她說,男人總是惦記著得不到的東西。這是個壞毛病。”

臘梅又接口道:“不過這話,她不是對奴婢說的。而是對北公子說的。”

“北公子怎麽說?”

臘梅笑道:“北公子說,他沒這個壞毛病,就算有了,也會改。”

崔瑾辰身形又是一顫。這兩只老狐貍。話從來不會隨口說說。這話,明明白白是說給他聽的。

那女人,還真是了解他啊。崔瑾辰苦笑兩聲。

沒錯。高鳶尾曾經是他的求而不得。

她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時而正常。時而癡傻,幽居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不見天日,作為男人,他深深同情。

正因為這份同情,他才會每個月來看她,初起,他並沒有多想……誰知,日子久了,那暗藏在心中的某些東西,又跑了出來。

許久,崔瑾辰苦笑兩聲道:“以後,我便不來了。”

“表少爺?”臘梅心頭一緊。

“你,好好照顧她。”

“表少爺放心。”

崔瑾辰隨即深深看了裏屋一眼,轉身離去。雙眸有些朦朧,他本能的眨了眨眼睛,大步走出別院,鉆進停在門口的馬車。

“三爺,去哪裏?”

“回家。”

崔瑾辰淡淡道。

茉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他也該早點回去陪她。

那女人說的對,男人總是對得不到的東西,心心念念,卻往往忽視了身邊的人。

茉莉嫁給他這些年,替他操持中饋,生兒育女,早已沒有當初大小姐的脾氣。

到底是他……負了她。

崔瑾辰目光不禁一沈。

“停車,先往醉仙居去一趟。”

茉莉最愛吃醉仙居的菜,他有多久沒給她捎過了。

……

臘梅看著表少爺修長的身形,消失在拐角處,嘴角牽起一抹無奈。

小姐的眼睛裏跟本沒有表少爺,表少爺這一趟趟的來,萬一給大小姐知道了,豈不是又一場風波。

小姐能獨居在此,衣食不愁,已是帝、後開恩,還是安安份份的過日子,把病治好,方是正經。

臘梅收回目光,轉身進了裏屋。

“他走了?”聲音依舊清冷。

“回小姐,表少爺回府了。”

“他從來都要站半個時辰的,為何今日來了就走。”

“許是府中有事吧。”臘梅說得小心翼翼。

“那府裏有什麽事,一定是大姐小心眼,又撚酸吃醋了。她從前就這樣。”

臘梅不知該如何答,只能陪著笑。

“紫薇人呢?”

“回小姐,紫薇在給小姐熬藥。”

“藥,又要吃藥了?”

臘梅笑道:“不吃藥,病又如何能好。”

“我沒病,我哪來的病?”高鳶尾變了臉色。

臘梅忙道:“小姐身子弱,這藥是給小姐補身子的,不是治病的。”

高鳶尾冷冷的坐在窗前,不說話,目光有些陰寒。

臘梅猜不透小姐在想些什麽,把碳盆撥了撥。替小姐倒了杯熱茶,放在炕幾上,自己則往榻上一坐,拿起針線簍子,做起針線來。

屋裏一片靜謚。

許久,高鳶尾轉過頭,幽幽道:“你在繡什麽?”

臘梅正繡得專心致至,隨口便道:“我在繡鴛鴦,水中一對,林中一對,比翼……”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聲脆響,炕幾上的茶盅已拂落在地上。

接著又是一聲巨響,炕幾掀翻在地。高鳶尾從炕上跳下來,光著腳站在地上,臉色猙獰,眼中的怒火噴射出來。

撕心裂肺的喊道:“姓林的在哪裏,我要找她拼命……你們害我……是你們逼我的……林貴妃……你活該。是你自己找死的。我沒有害你……”

臘梅驚得甩開繡帕,一把抱住高鳶尾。

“紫薇……紫薇,你快來啊。小姐犯病了……”

高鳶尾拼命的掙紮著,挽著的發髻散亂下來。

“我沒有病,我是皇後……哈哈……我是皇後……你們都給本宮跪下……我是這個世界上,身份最尊貴的女人。”

……

哈哈哈哈……

她們都說我瘋了。其實我沒有瘋,瘋了的是她們。

我出身在相府。從小跟著夫人生活,而我的生母則是個姨娘。

姨娘長得很美,偏偏吃齋念佛不問世事,不得已。我只能依俯夫人生活。

都說隔重肚皮隔重山,夫人待我雖好,然看我的眼神總透著淡淡。這和她看大哥,大姐的眼神孑然不同。

那是眼神帶著寵溺。帶著驕傲,帶著慈愛。

我努力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針線女紅,不為別的,只為有朝一日,那樣的眼神也能落到我的身上。

可笑的,我的出類拔萃並沒有得到讚賞,反讓人心生嫉妒。

我心中不屑,然臉上卻不表露出任何東西。

我自我的驕傲。

……

我未曾想到,把我這些驕傲無情撕碎的,竟然是一個容色醜陋的丫鬟。

她逢人便露笑,拍起馬屁來不動聲色,和什麽人都交好。府裏上至夫人,下至小丫鬟,沒有一個不喜歡她的。

說實話,我很可憐她。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我們倆都是靠討好別人,換取生活的安寧。

我待她很好,旁人都以為她入了我的眼,只有我知道,那只是一種同情。

……

不曾想,就是這樣一個丫鬟,竟然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了侯府的小姐,還入了太後的眼。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丫鬟的命,也太好了些。

讓我覺得更可笑的是,我在相府委曲求全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得到的竟然是無情的嘲笑和鄙夷。

表哥對我的情深,讓我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卻也讓我看清了,所謂的親情,不過是在不觸動他人的利益下,用來粉飾太平的假象。

而那個生我的人,竟然要將我低嫁出去。

他們一個個,都來逼迫我,都想把我踩在腳地下。連那個曾經是我丫鬟的林西,也帶著刺眼的笑意,昂著頭站在我的面前。

我忽然覺得,這十幾年真真白活。

這世道,從來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的。

林西能涅盤,我堂堂相府三小姐,為什麽要仰人鼻息,為什麽要看人臉色。

不,我要站到最頂端,俯視蕓蕓眾生。

……

無人知道,我溫婉的面龐下面,其實有著一顆精於算計的心。

於是,我從表哥下手,利用了大哥對大姐的疼愛之心,目的是林西。

其實我對林西的嫉妒之意,在大哥對她產生愛慕的剎那,便噴湧出來。

大哥在我心中,俊美如玉,學識淵博,近乎完美。可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喜歡的竟然是丫鬟。

這讓我如何甘心。

而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這個丫鬟拒絕了大哥,攀附上了靜王世子。

林西啊林西,你的好命真讓我嫉妒到死,我想,以往日我對你的恩慧,你應該會出手相幫。

……

我如願的成了皇後。

洞房花燭夜,那個器宇軒昂,氣度不凡的男子,掀起我的紅頭蓋時,剎那間,我心跳如鼓。

唯有這個君臨天下的男子,方可做我的良人。我願意匍匐在他腳下,看著他指點江山,為他生兒育女,打理後宮。

然而,我又想錯了。

洞房花燭夜,我睜著眼睛等到天明,直到龍鳳紅燭燃盡,他始終不願意碰我。

我終於明白了。人就算攀到世間頂峰時,也終有得不到的東西。

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別人總能輕易而舉的得到,而我汲汲一生,機關算盡,總心願落空。

我自是不甘心的。

深宮的日子,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我雖貴為皇後,身後又有相府,但因為不得帝王寵愛。而門庭冷落。

而那個林南卻恰恰相反,一介市井女子,大字不識幾個,不過憑著有幾分姿色。攏了皇帝的心,卻讓宮裏上上下下。都圍著她轉。

怎讓我不恨。

深宮裏每個孤寂的夜,我獨臥冷被,想著那林南此時,必定在皇帝的懷中輾轉承吟。恨意如血液,流經五臟六腑。

然而,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等待,等待老天爺給我一個機會。

……

我沒有等到老天爺。卻等到了太後。

這個莘國最尊貴的女人,用輕淡的語氣說出那句話時,我瞬間便領悟了她的意思。

我不曾猶豫,便開始準備動手。

雖然我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太後的旨意,我不過是奉旨行事罷了。但心裏總是竊喜的。

……

林南死了,林西遠嫁了。

我痛恨的人都不存在了,這個皇宮從此便是我的天下。

太後把後宮的權力交給了我。慢慢的,她甚至把朝庭大事也說與我聽。

我們兩個女人,一個有前,一個在後,牢牢的把控了莘國的江山。

我的一個眼神能讓人心驚膽寒,一句話語能操縱人生死,沒有嘗過權力滋味的人,不會明白這種感覺。

在權力面前,什麽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統統是狗屁。

到了這個時候,我根本不在乎,皇帝的眼中有沒有我,根本不在乎相府的人恨不恨我。

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像太後那樣,在權力的頂端,站得足夠久。

……

黃粱一夢。

昨日群臣三跪九叩還匍匐在我腳下,今日卻是殺聲震天。

我知道是她來了。

她其實一直都在,聯合高,崔兩家,用舊事制造輿論,陷太後於不仁不義。

利用天災屯糧,誘發匪患,以至三外內外,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是謀定而後動。

這一回,並非我敗,而是整個莘國敗。

所以,我仍不甘心。

她有的,無非是好命,我缺的,不過是運氣。

……

我說過,把我的驕傲無情撕碎的,是一個丫鬟。

林西昂著頭,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不知為何心虛。

我不能心虛,這不是我的錯,是他們逼我的,都是他們的錯。

我不想進宮的,是高府的人逼得我,不得不進宮;

我不想殺林南的,是太後逼得我,不得不殺她;

我也不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是那些惡毒的妃子,狡猾的奸臣,他們要來奪我的位置,削我的權力,我不得不出手。

我的所作所為,都是替天行道,我是對的,錯的人是你們。

她冷冷的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抹可憐,她說,天是什麽,道是什麽,天道是什麽?

她還說,我這張臉,連荷花都不如。

我憑什麽要她可憐,我憑什麽連荷花都不如……你們這些下賤的奴婢,一個個一爬到我的頭上。

我是皇後……

明道帝三謀六禮,八臺大轎擡起宮的皇後……

我是這天底下最最尊貴的人……

哈……哈……哈……

他們都說我瘋了。

我偷偷告訴你們,我沒有瘋,瘋的是他們。

他們弒天滅天,篡謀奪位,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

“小姐總算是安隱下來了。”

“這林公子開的藥,為何吃了幾年了,總不見好。”

“噓,輕點。千萬別說那個字,小姐聽了又會發病的。”

“哎……小姐這個樣子,這一輩子,可怎麽是好,當初要是不進宮就好了。”

“誰說不是,不進宮,小姐嫁個實心實意的人,也是一輩子。”

……

我慢慢睜開眼睛,聽著臘梅和紫薇漸行漸遠的話,眼角滴下淚來。

不進宮,我能嫁給誰?

像大姐一樣嫁給崔瑾辰,把自己降到塵埃裏,仰視著這個男人。

像二姐那樣,低嫁到商戶人家,管著一府的吃喝拉撒,還得和幾個姨娘鬥智鬥勇。

又或者像四妹那樣,嫁到梅府,連個兒子都生不了來。

我心中冷笑。

她們過得就一定幸福?

我猜想她們臉上的笑,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背後的辛酸只怕吐三天三夜,也吐不完。

你們別以我為瘋了,其實我看的比誰都清楚。

我為什麽這麽痛恨這個林字,是因為這個林字,原本是屬於我的。

那個在林家村,與林北,林南嬉笑玩鬧的人,應該是我;

而她,才應該在高府營營汲汲,苦苦掙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老天爺……你何其不公!

所以,我不甘心。

她有的,無非是好命,我缺的,不過是運氣。

淚水自頰邊落下。

林西,如果你活在高府,會不會又是一個高鳶尾……(未完待續)

ps:六千字的大章,包子竟然寫了整整一天。

實在是痛苦的想砸墻。

高鳶尾是包子精心塑造的一個人物,想把她挖得深一點,再深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會讓親們滿意!

包子盡力了!

西北南趙番外 (終)

月黑風高夜,殺人埋屍時。

聊城最熱鬧的街市,依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街市中心,有一處宅子,宅前紅燈高掛,嚶嚶燕語,好不熱鬧。

宅子屋頂上,兩條黑影悄無聲息的蹲下,兩人對視一眼,暗暗點了點頭,將身下的瓦片輕輕揭開。

片刻後,屋裏的景致就這麽呈現在眼前。

紅木床上,一對赤身男女糾纏在一起,身子像絞麻花似的,絞在一起。

屋頂兩人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個乖乖啊,這姿勢也難了一點,這對女子的柔韌性要求很高啊!

兩人擡頭,又對視一眼,隨即再往下看。

女子的聲音帶著長長的尾音,像是從喉嚨裏憋出來的,又像是從鼻子裏呼出來的。

那尾音帶著拐彎,一上一下,勾得人起頭一起一伏,恨不能湊近了聽才好。

那男子一聽到這聲音,仿佛吹響了號角,擺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女子叫得更歡了。

屋頂兩人心頭同時一驚。原來要這麽叫,才能勾起男人的心火。

就在兩人撅著屁股,把頭往下伸時,屋檐的一角,不知何時飛上來兩個男子。

其中一個身形晃了晃,一臉害怕的樣子。

另一個穩穩的扶住了,大手輕輕將他一提,兩人悄無聲息的趴了下去,擡起頭,露出四只明晃晃的眼睛

兩個女人顯然被屋裏的場面,吸引住了,對身後的動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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