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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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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她笑得那樣甜美,她的眼睛比漫天繁星還要璀璨,她的氣息比此刻溪邊怒放的水仙還要純凈。趙琰遠遠立在那裏瞧著,眼神都凝住不動了。

阿凝哪兒知道他想什麽,只朝他笑著招手,“快過來看呀!這水仙可是有名的玉玲瓏呢!”

男子站著不動,阿凝只道他不愛看花,也不強求。她看了一會兒,便覺手癢得很,真想把它們都搬回府。但如今這樣大了,哪兒還好意思像小時候那樣見到什麽就嚷嚷著往家裏搬的?她只好瞧得仔細些,待回府後用畫筆留下來這份嬌艷美麗好了。

她往前走幾步,不妨自己離河岸越來越近,腳下忽然踩到了淺水中。

“啊!”她驚呼一聲。低頭一看,緞面繡花鞋被浸濕了不少。

趙琰走過來,“怎麽了?”

阿凝已經往回走了幾步,她看他一眼,“沒什麽。”

趙琰卻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到馬背上,捉住她的腳,三兩下就把她濕透的繡花鞋脫下來,又扯下了襪子。

阿凝急得叫喚,小手一直用力捶他,但都沒什麽作用。祈王殿下的橫勁兒越來越厲害了,他想做的事兒,就沒有她拒絕的份兒。

一只晶瑩玉潤的小腳被剝了出來,俏生生白嫩嫩的,五指圓潤可愛,還帶著桃花瓣般的粉紅。

他溫熱的大掌輕輕握住她的腳心,溫柔的力道,像羽毛般劃過。

阿凝癢得不行,也顧不得害羞了,一條腿直蹬著掙紮。

“別動,我給你擦擦水。”

他取了帕子來,果真很輕柔地給她擦著,一下下,很仔細很認真,每一處都不放過。

阿凝知道自己逃不過,只能咬牙受著,嗚嗚咽咽的可憐模樣,“殿下快些……”

男子擦完後,又低頭瞧了許久,只覺得這只腳怎麽生得如此小巧玲瓏,惹人喜愛。

他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腳背,她整個人都繃直了,咬牙拼命忍住呻吟。

總算是放開了她。她一雙眼水霧迷蒙的,濕漉漉的小兔子一般,偏還要作出自以為惡狠狠的模樣來瞪他。

趙琰覺得好笑,給她穿上鞋襪後,幹脆自己也上了同一匹馬,緊緊實實把她摟在懷裏。

“殿下!殿下!”她急得想下去,趙琰卻道:“咱們還要往前走很遠,你騎馬騎得太慢了,咱們一起吧。”接著又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不會有人看到的。反正咱們也不是第一回這樣了。”說著,還親了她的耳朵一下。

阿凝已經對他的親親抱抱習慣了,現在連拒都不拒一下了。

“殿下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呀?”阿凝問道。

“就在前面。”他說著,已經策馬馳騁起來,風馳電掣一般。

☆、第 73 章 相聚歡(二)

水面越來越窄,待水邊小路連一匹馬兒都無法前行時,趙琰忽然抱著阿凝朝水中飛過去,腳尖踏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最後,停在水中一只畫舫大船上。

阿凝被剛才在水上飛行的感覺震撼到了,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地對趙琰道:“殿下既然是我的先生,那除了畫藝,我可以跟你學點別的麽?”

男子好奇道:“你還想學什麽?”

阿凝笑瞇瞇地指了指水面,“你說的武功,能讓人眼神更好使的,還可以在水上飛的。我也想學。”

阿凝是個小書呆子,最愛的就是鉆研學習,她覺得只要足夠投入,便沒有什麽是學不好的,這個武功麽,定然也是如此。

趙琰笑道:“傻丫頭,你學不了的。”

“為什麽?”

男子上下打量了阿凝,“你這身子又軟又小的,哪裏受得了那些訓練?若是不經過嚴酷的訓練,便學不出什麽武功來,所以你還是算了吧。”頓了頓,他又低聲續道,“何況……你要學來做什麽?眼神不好使,我可以幫你看;想在水上飛,我也可以帶你。”

阿凝知道他是行家,說的定是對的,只好打消這個想法。可對於趙琰的熱情,她是不以為然的,在她眼裏,兩個人就是再好也不可能真的日日相伴,一個人若想做什麽,最好自己學會去做,靠別人總是不長久。自己永遠是最可靠的那個。

不過,她也不會傻到說這些話來煞風景。她今日既然豁出去一回,就索性讓他開心一點,也算不虛此行。

此處當真如世外桃源一般,水面波平如鏡,清澈碧透,像一塊巨大的翡翠。水邊是高而陡峭的石壁山峰,山峰上長了許多桐花樹,花開絢爛如連綿的雲朵,雪白而熱烈。

兩人所處的船只精致典雅,其上房間的四周都設了白色帷幔,在風中輕輕飄蕩著,如仙境一般。

阿凝走進屋裏,卻見屋內陳設內斂中透著清貴,典雅中蘊著奢華,她瞧著案幾上放著的極為名貴的綠綺古琴,暗暗咋舌。這裏的風格,顯然是趙琰所屬。

“殿下避世隱居的地方可真不少,難怪人家都說,狡兔三窟。”阿凝調皮地取笑他。

“哦,我若是狡兔,你就是狡兔的小娘子。”趙琰笑道。

阿凝嘟了嘟嘴,輕哼了一聲。

趙琰又道:“其實也不多,只是剛好總能被你撞見。這裏是你唯一沒闖進去的一處,我便特意帶你來了。”

他走到那琴旁邊,輕輕撥弄著琴弦,道:“阿凝,彈一曲給我聽吧?”

美人撫琴,總是格外讓人心動。趙琰靜靜地看著她,待她結束後,似笑非笑道:“有兩個音似乎彈得不對,可是走神了?”

廢話!若他被人那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能毫不在意?阿凝橫了他一眼,水波流轉的。

趙琰笑了一聲,朝阿凝招招手,“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做什麽?”阿凝覺得,現在祈王殿下身邊簡直危險,她才不去呢。

趙琰挑了挑眉,“你不是想拿梅花玉牌麽?我指點指點你。”

趙琰的琴藝如何,阿凝是知道的,不說同南山先生那樣的登峰造極,也算得上是爐火純青了。她坐在那兒,道:“殿下有什麽教誨,就這樣說吧,我聽得見。”

這丫頭,知道反抗了。可她不知道,她的反抗在他眼裏只是更添情趣也更添他的蠻狠和執著而已。

“阿凝,今日可是我的生辰,”趙琰一張俊臉嚴肅起來,“你什麽都沒送我也就算了,如今連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我麽?我就這麽洪水猛獸?那在林夕別院那樣久,我不都沒怎麽你麽?”

阿凝原本是想送點什麽給他的,可一時想不到好的,動靜太大又怕被姜氏知曉,就這麽耽擱下來,什麽都沒準備。

想到她每回生辰時,他送她的各種稀世珍寶,登時理虧。她坐過去,趙琰果然同她講琴藝的事情。阿凝覺得,祈王殿下簡直是一本翻不完的有趣的書,裏面總是各種讓她驚嘆的內容。

“錦花臺奪魁算不得什麽大本事,以你如今的琴藝,只要不同剛才那樣發揮失常,定是手到擒來。”結果他說完這話,又瞧見某個漂亮丫頭眸光熠熠的對自己滿是崇拜的目光,心下一動,忍不住就低頭親了一口。

阿凝只下意識微微側了臉,沒躲過,但也沒過多計較。頓了頓,她忽然問到:“你想要什麽東西做禮物?你說出來,我幫你找。”

趙琰想了一會兒,低頭掃了眼她白嫩嫩鮮蔥一般的手指,淡笑從容道:“我想要一碗長壽面。”

見過這雙手畫畫、彈琴,無一不絕妙美好。他想見識點別的。

阿凝瞪大眼睛,搖頭道:“我沒下過廚的。”說起來,姜氏是個很會下廚的,她從小就耳提面命阿凝也要學點烹飪才行,但阿凝嫌廚房太臟,每次待了片刻就忍不住跑了,是以一直沒學成什麽。

趙琰也驚訝了,他還以為好學的阿凝什麽都會呢。

二人沈默一會兒,阿凝有點不好意思,猶豫道:“要不我試著下一個吧。”她想啊,就一碗面而已,應該不需要什麽技術吧?把面條放在水裏煮熟了就好了。憑她的智商應該是輕松搞定的。

趙琰難得有這樣的福可以享,當下帶了她去竈房。

這條船是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竈房也是幹凈整潔,還有不少食材,包括面條。雖然是普通面條,但勉強把它看成長壽面吧。

面對著完全陌生的東西,阿凝整個兒都是傻的。趙琰嘆口氣,只好自己動手把火生起來。阿凝見他嫻熟的模樣,一張小臉湊上去,粉紅撲撲的,“殿下怎麽什麽都會?”

趙琰低頭擺弄著柴火,漫不經心道:“小時候一個人在外面,這點生存技巧還是有的。”

阿凝便不說話了,暗恨自己亂說話,提到了他的傷心過往。他那麽小就一個人在宮外,定然受了不少苦。

趙琰瞧她一眼,笑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想起那些過往,我一點都不傷心。我反而很感謝那段過往,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有如今的成就。”說著,他拍拍手站起來,“火生好了。”

清雋如謫仙的男子,一身月白金銀雙線暗繡雲紋的寬袖錦袍,立在這等竈臺吃食等的俗物之中,魅力絲毫不減。

阿凝生平的第一回煮面,是在萬能的祈王殿下的指導下勉強完成的。她其實只負責把面條放進水裏,然後拿著大湯勺偶爾翻攪兩下,別的都是趙琰在做。

祈王殿下這先生做的,相當盡職盡責。他把袖子撩起來,露出白皙而修健有力的一截手臂,邊做邊講解,放什麽作料,加多少竹鹽,什麽火候下面,什麽火候就是面條熟了。

阿凝跟上跟下的,一雙眼睛亮亮的,十分投入,也再不計較竈房不衛生啊什麽的。末了,一碗香噴噴的面條盛在了青花小碗中,冒著嘶嘶熱氣。

“好了,你幫我端出去。”趙大廚指揮道。

小助手阿凝應了一聲,便尋了一只紅木托盤,把青花小碗放好,端到了外面的小桌上。

趙琰帶著阿凝洗手,他瞧她那雙手浸在清水裏,心裏就癢癢的,特意拿了布巾,她要來接那布巾,趙琰卻避開了,一手拉著她的手,一下下擦拭著只覺得嬌軟細嫩,難怪古人謂之柔荑。

擦完後,他也不放開,就拉著她去桌案旁坐著。

阿凝把面推到他跟前,“今日是殿下的生辰,吃一碗長壽面,便可長長久久。”

趙琰自己吃著,自然不會讓阿凝餓著,起身到櫃子裏拿出一個攢盒來,打開後,裏面擺了許多種糕點蜜餞之類的東西。

阿凝便也小口小口吃著。

在這樣安靜平和的世外桃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依相伴,歲月仿佛都靜止了。阿凝心想,若是兩個人能一直在此隱居,不用理會什麽俗世凡塵,那該有多好。

吃完東西後,兩個人又立在船頭上吹風。阿凝雙手扶在欄桿上,一陣風吹來,身上的紗衣薄紗都被吹得飛起,整個人如即將翩飛而去的仙子一般,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趙琰走上前去,從袖兜裏忽然掏出來一只金簪。

“這個我來給你插上吧。”

阿凝點點頭,立在他跟前。他將那簪子插到她的發髻上,但見眼前美人霧鬢雲鬟,雪膚花貌,顧盼流轉,一時間情難自禁,忽然伸手抱著她,吻了下去。

阿凝掙紮了一下,結果男子怕她真能跑了一般,將她壓在扶手欄桿上,狠狠吻住她的唇。

肆意翻卷、吮吸,他要的太多,而她現在能給予的太少。這卻變相地助長了他心頭的邪念,只想要把她現在就壓在身下不可。

也不知是老天惡作劇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阿凝齊胸襦裙上的蝴蝶結不知怎的忽然松了,她嚇得驚呼一聲,伸手想要捂住忽然失去束縛的胸口,結果被他一把拉住。

他低頭,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頸、胸口處。

阿凝小貓兒般嗚咽著,身子扭麻花似的掙紮。趙琰卻不管,伸手把她的襟口挑開,最後露出玫紅色繡並蒂蓮花的肚兜來。

“終於不是水仙花了。”趙琰笑了一下,低頭親了上去。

阿凝渾身都軟了,肌膚感到陽光照射的溫軟,提醒著自己這還在外頭呢,心中愈發羞赧。

“殿下……不要……”

不料胸口忽然一涼…

她忽然高亢的聲音響在這片青山綠水中,帶著哭嗓的音調嬌軟清甜,簡直更讓人興奮。

“阿凝!阿凝!”他雙目都是紅的,無意識地低聲喚著。他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美景,簡直激動地要發狂了。

趙琰癡癡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把她抱起來,轉身進了屋……

☆、第 74 章 別離難(一)

趙琰的本性裏是有著某種驕傲的,說好聽點兒是清貴,說難聽點兒就是拿喬。他從不會俯下身段來求什麽。所以阿凝不願意現在嫁給他,他也不願意厚著臉皮來糾纏。

但是祈王殿下又怎會真的讓自己處於被動?人家最擅長的,就是不動聲色地掌握主動權,同時讓那只被拐的小兔子天真地覺得,這是自己的意願,無絲毫被脅迫的嫌疑。

當然,這次遇到的問題略棘手,他得急中求穩,穩中求勝。他特意弄出個二人世界,原本是想用自己的皮囊和各式各樣的溫柔無限誘惑這只水嫩嫩的小兔子,試圖軟化這只小兔子的決心的,不料世事並不總那麽順心如意的,即便對於萬能的祈王殿下也是一樣。二人世界裏,他還沒達到目的呢,就被她反誘惑過去。

這樣僻靜無人的地方,完全屬於他的地方,更加激發了他內心的渴求,一直壓抑著的東西控制不住,洶湧而出。這其實也怪不得他,人家遠遠瞧幾眼都把持不住的,他這麽把人衣衫半露地摟在懷裏,能忍住才怪嘞。

飄飄搖搖的帳幔中,不斷傳出小姑娘低泣嗚咽的聲音。錦繡衾褥上,粉色衣裙散亂中,堆霜賽雪,晶瑩完美如上天最精心的傑作。

她的手又被綁住了,嫩黃色的絲綢腰帶扭成了繩子,繞過她的細腕,又綁在了床頭。她下面的衣裙還完整的,可完全被男子制住,絲毫不能動彈,只能無助地任他欺負。

這會兒趙琰頭暈目眩的,什麽都想不到,眼睛盡瞧著某處白雪紅梅了。他還渾然忘我地親著啃著,真跟沒了魂兒似的。若三魂七魄還留了一魄,也該知道,自己此舉是自掘墳墓,下回再要阿凝出門來赴約,便是比登天還難了。

最後是天邊的雷響,打斷了這場幹柴烈火。

今年夏天似乎格外愛下雨。此時,外面已經烏雲壓頂,一片晦暗。

趙琰呼吸粗重,忽然翻身下了塌,轉身出去了。

阿凝還被綁在那裏,眼睫上有點點淚珠,又泛著某種誘人的水潤媚色,提醒著身不由己的情動。

她在唾棄自己的同時,也深覺這男人是越來越過分了。上回還留了一層布,這次便什麽都不留了。得寸進尺的,可以想象,若到了下一回……

阿凝咬著唇,這人怎麽可以這樣?這樣下去還不如早點成親算了呢,她都沒臉見人了!阿凝真想現在就咬他一口洩憤。

忽然聽到門口有動靜,她轉頭一看,見趙琰又進屋來了。男子清雋無塵的臉上泛著水珠子,連發梢上都有,衣裳也換了一身。

“你閉上眼睛!”阿凝急喚道。

男子一頓,笑道,“閉上眼睛怎麽跟你松綁?”

“你不許看不許看!”眼瞧他越走越近,阿凝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上身,簡直羞憤欲死。

趙琰心裏嘀咕著,親都親過了,看一下能怎樣?但他可不敢說出來,若是說出來這丫頭指不定要跟他沒完沒了得鬧。

“好了好了!”趙琰從地上拾起那件嵌金絲水煙薄紗,及時蓋到她身上,“不鬧了,乖乖。”

他想給她松綁來著,結果發現那裏打了個死結,怎麽都解不開。

“你快點兒啊!”

“手別扭了,這結越扭越緊了。”趙琰淡淡提醒道,“想要我放開你,還不好好討好我?”

阿凝不再掙紮,但要她求他,門兒都沒有。

“這結忒難解,小乖,要不你就這麽躺著吧,我不介意你占用我的床的。”

“求求你!”她憋了半天,不情不願求了一句。

“你說什麽?我沒聽到。”

“求求你了,殿下!”她嬌嬌柔柔地嚷了一句。

趙琰笑了一聲,低頭又親了親她的臉。

兩人正膩歪著,忽然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雨聲中,陸青山的聲音似乎十分焦急,“殿下!殿下!”

趙琰皺皺眉。陸青山是長膽兒了,這種時候也敢來打擾。

他頓了頓,外面敲門聲不止。他只好放開阿凝,“乖乖的別動,等下來跟你解。”說著放下了紗帳,走出門去。

外面一片茫茫的雨幕,陸青山渾身都濕透了,顯然是冒雨騎馬趕來。

“殿下,西北有緊急消息。”他從胸口掏出一本加急秘信,遞給趙琰。

趙琰看過之後,眸色一冷,“胡廣敘這樣的人也能做上一路總督的位置,當今皇上當真是瞎了眼。”

男子的語氣帶著層層的寒意,絲毫不忌諱對天子的不敬。陸青山知道,殿下此刻已是怒極。殿下在西北線上籌謀許久的計劃被忽然打亂,這場原本還要過半年的戰事被提前挑起。

“消息可傳到宮裏了?”

“嚴將軍的八百裏加急明日一早就能進宮。”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說著,轉身進了屋。

帳子被掀開,榻上的小姑娘雙眸水汪汪的,“殿下!”又掙了掙手,意思不言而喻。

趙琰目色深斂,帶著幾分沈思。他探身過去,雙手剛碰到她的手腕,忽然又縮了回去。

“阿凝,你答應我馬上成親,我就給你松綁。”男子語氣淡淡,卻是語出驚人。

阿凝瞪圓了眼睛:“什麽呀?咱們不是已經說清楚了麽?你說了暫且不逼我的。”要不是看他委屈,她也不會心軟地跑來跟他這樣胡混。

但這回趙琰卻沒笑,一雙眼安安靜靜的,沈默地看著她。

阿凝也漸漸斂了笑,好奇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趙琰摸了摸她的臉,“沒什麽,就是想早點娶到你。”他的視線順著她的脖子往下,便看到籠罩在薄紗下的朦朧霜雪。

“阿凝,”他忽然低頭,輕聲問道:“我若是現在要了你,你是不是就願意嫁給我了?”

阿凝簡直懵了,還在震驚中,他就伸手來脫她的裙子。

“趙琰,你停手!”阿凝怒瞪著他。

男子頓了頓,嘆了一聲,手從她裙子底下抽出來,淡笑著捏了下她的臉,“不過同你開個玩笑。”

他站起身來給她解開手上的束縛,沒那個耐心解,直接用內力崩斷的。

阿凝穿好了衣裳,腰帶比先前憑空窄了一寸,但紮成蝴蝶結後也看不出什麽異常來。趙琰給她吹了吹帶著紅痕的手腕,低聲下氣地哄了她一會兒,待她心情好些了,才開口送她回府。

阿凝倒是驚奇今日他竟然沒變著法子留她。

第二日,一條炸彈般的消息瞬間讓整座京城都炸開了鍋。西北草原格羅王克爾圖夜襲安西路總督府,安西路總督胡廣敘竟然棄城逃跑,安西路守軍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克爾圖軍隊趁機繞開嚴末嚴將軍守備森嚴的西北線,從大齊疆域最西邊的安西路長驅直入,勢如破竹,一連拿下肅、沙、甘三州,直逼玉門關。

大齊疆域遼闊,周邊小國和西北各部無不俯首稱臣。其中西北草原游牧部落一向以野蠻剽悍而被自詡為詩書禮義之邦的大齊所不恥,這次竟然膽大包天敢進犯大齊,實在讓人震驚。當然,這是一般百姓的看法。

若是時常註意西北線形勢的人,大約就不會這樣震驚了。這幾十年來,草原各部因格羅部的異軍突起而漸起廝殺,這一代的格羅王克爾圖更是雄心勃勃,在位期間東征西討,連續吞下許多部落,隱隱成為草原王者。大齊又怎麽會坐視克爾圖強大到成為自己的威脅呢?樞府一幹重臣都心知肚明,大齊與克爾圖一戰,在所難免。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突然。

大齊版圖中,和克羅部毗鄰的綿延西北境一直有嚴將軍駐守,一直十分穩妥。與安西路肅州毗鄰的是列特部。而列特部因水土肥美土地廣闊實力不亞於格羅部,雙方一直爭鬥不下。列特部一直同大齊十分友好,不像格羅部逮著機會就在邊境處搶掠百姓,加之肅州是易守難攻的天險,所以這處的兵力才一直未引起大齊的重視,這次克爾圖突襲,又恰好遇到胡廣敘這個懦夫,趁機占了三州,的確讓人措手不及。

景元帝剛得到消息,就召集了樞密院、政事堂以及兵部共同議事,一向優柔寡斷的景元帝倒也效率了一回,很快就有了旨意。

一是迅速捉拿胡廣敘並押解入京;二是西北線駐守的嚴末嚴將軍暫時接管安西路一切軍務,務必把克爾圖擋在玉門關以外;三是樞密副使淩子緒為主帥,現在兵部任職的祈王為監軍,率領三十萬大軍接洽嚴將軍,旨在拿下膽敢侵犯大齊國威的格羅王並徹底征服西北草原各部,以揚國威。

三段語句瞬間讓百姓們群情激昂。茶坊酒肆裏無不稱道,這才對嘛,咱們大齊可是四海來朝,威震四野的,怎麽能被一個小嘍啰給欺負了?

至於祈王殿下也奉旨隨軍出征,表明了景元帝對這次征戰西北的重視,有振奮軍心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如今祈王殿下越發得景元帝的看重,他隨軍出征,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君王的威儀同行。

阿凝知道此事後立刻讓錦青暗中送信去祈王府,說她想見趙琰一面。可是這旨意一下,趙琰哪裏有空閑的時候?本就是意料之外,事出突然,有太多需要準備。

其實到目前為止,大齊的許多百姓們仍然不把那些小民族放在眼裏,他們的人口地域頂多只是大齊的兩個路,這次大齊失利也只是因胡廣敘的失職而已。可阿凝這一年時常和榮寰通信,知道情況並非如此。

榮寰在嚴將軍麾下,而嚴將軍駐守的西北線才是和格羅部毗鄰的,他們和格羅部軍隊較量過幾次,都是小打小鬧,也未曾上報朝廷。克爾圖忌憚嚴末,不曾和嚴末真正出手,沒想到他能有本事獨辟蹊徑,打通列特部的關節,從安西路撕開口子。肅州是安西路腹地的第一道防線,他們越過肅州,便能輕易掃蕩整個安西路腹地,憑那些野蠻人的品行,安西路的百姓只怕正身處水深火熱中。

榮寰在信中還說過,草原各部只怕並不如大齊百姓心目中那樣好對付,特別是驍勇善戰的格羅部軍隊,他能迅速崛起絕非偶然。景元帝真想征服草原,絕不是一兩年就能做到的。

所以,趙琰此次出京,歸期遙遙。

等到趙琰來看阿凝時,已經是三日之後。軍情緊急,再過兩日他就要啟程西北線安西路。

他這次倒沒再掩飾什麽,直接登門拜訪東臨侯府。他們是有婚約的,男方即將出征,特來和女方道別,名正言順。

花廳裏,東臨侯特地留了空間給他們。阿凝看著仍然對著她笑得溫溫淡淡的男子,忽然就氣兒不打一處來,“你一直就知道會有這場戰事對不對?你能在皇上得到消息之前就知道此事,憑你的耳目,又怎會對現在的局面毫無所覺?”

趙琰默默看著她,面容微顯疲憊,眸光安靜沈斂。

“你千方百計博得皇上信任,這次從靈州回來,就去了兵部,也是為了今日能隨軍出征。你一早就計劃要親自出征西北的對不對?”她連質問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甜軟,沒什麽戾氣。大概是習慣了在他面前撒嬌的緣故。

趙琰緩緩點了點頭,“手握兵力才是最終致勝的關鍵。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說的致勝是什麽意思,她當然知道。

“可是,皇上不是已經很信任你了嗎?他說不定會傳位於你,你又何必…”

趙琰嗤笑一聲,“阿凝,世上最信不得的就是帝王的寵信。”

阿凝沈默下來。她知道他說得對,可她不明白如今自己心裏的委屈和不甘是怎麽回事兒。

趙琰見她牙齒咬著唇瓣,一雙眼水汪汪的看著他,他忽然道:“阿凝,我原本計劃今年春天就娶你過門的,這次出征便帶你一起去。我舍不得離開你的。”

阿凝的眼淚忽然就掉出來了。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了,因為她也不想離開他。

可她轉念一想又不對,“你前些日子急著娶我就是知道西北即將不穩?你打算帶我一起走,那先前還說我隨時可以回榮府?”

這話自然是哄她的。待她到了祈王府,一切都是趙琰做主,他想帶走她還不是輕而易舉。這會兒趙琰自知理虧,不說話了。

阿凝拿了帕子擦了下眼淚,“幸好我沒有答應你。我不會離開榮府的。”

趙琰皺皺眉:“阿凝,你怎麽不為我想想?此去說不定就是三五年,還是出征打仗,你都不擔心我嗎?這麽長時間,你也……不會舍不得我嗎?”他氣悶得很,忽然覺得這丫頭太沒良心了,一心只顧著榮府,或許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阿凝當然舍不得他,但她這會兒還在為他的誆騙生氣呢,遂瞪他一眼,“你又怎麽不為我想想?我若當真消失這樣久,我爹娘該如何擔心?我不在京裏,他們又該如何孤獨。他們也會想我的。”

趙琰沈默半晌,又柔聲道:“我這回來之前跟父皇請了旨的,你若是願意,這兩日也可以成親,不管你是否陪我一起走,都能了卻我一樁心事。我現在只問你,你願不願意?”

阿凝道:“不願意。”

雖然已料到結果,他還是沈了臉色,閉了閉眼,忽然捉住她的肩膀,低頭吻下去。

阿凝沒料到他這樣大膽,在榮府的待客花廳裏就敢欺負她,她還在生氣呢,掙了一會兒,結果他把她抱著退了幾步,壓到朱紅的圓柱上繼續吻著。

他覺得挫敗,對她好了這麽久,結果在她心裏,自己的地位不如榮府裏的任何一個人。他原本以為自己多少入了她的心,便是她不跟他走,他也能放心把她留在京城。可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覬覦她的人那麽多,她那對父母又各種靠不住,就算是有婚約在身,也難免發生什麽意外,到時候便是後悔莫及。

“若我說,你必須現在嫁給我呢?”趙琰松開她的唇,低低問道。

阿凝瞧了眼大開的門外面並沒有丫鬟,放了心之後,怒瞪著他,“我才不嫁給你呢!”

趙琰冷笑了一下,輕撫了下她紅潤水色的唇瓣,“我是一直顧慮你的感受才沒有逼迫你。你既然說我不為你考慮,那我就真如你所說好了。你放心,祈王府的聘禮早就備好了,那些大婚程序也可以從簡,你今天晚上就乖乖躺在我的房裏跟我過洞房花燭吧。”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阿凝一邊惱他說話流氓,一邊又嚇得不輕,一把拉住他,“你別這樣!”

趙琰被她拉住,又舍不得掙開她,背對著她的身影顯得幾分冷清。

☆、第 75 章 別離難(二)

“殿下,她輕聲說著,“我不想讓我爹娘失望。若是殿下在我的位置上,想必也一樣為難。”

趙琰淡淡道:“我沒什麽為難的。於我而言,父母親情不過是一個笑話。”

阿凝怔了怔,難怪白顏姑姑說趙琰性子太過冷清,的確如此。趙琰有這樣的身世,對父母親情寡淡也是人之常情。他把自己鎖在空寂如雪的空間裏,總是與人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可是,於我而言,父母親情重於泰山。”她續道。

兩個人都沈默下來。趙琰的沈默讓阿凝有點惶然,可一時又不知怎麽哄他。

“殿下……我不能跟你走……殿下,我求求你,不要怪我了好嗎?”她輕輕抓住他的衣袖,開口道。

男子淡淡嘆了口氣,轉頭看著她,目光幽深、黑沈,仿佛滲了霜雪,“阿凝,你只是不夠愛我。情愛之事,本就強求不得。我哪裏有資格怪你?”

“我……”她想爭辯的,卻忽然想不出反駁的句子來。

在她心裏,情愛的地位的確並不是最重要的。就像她之前同秦晚馥說過的,身為世家貴女,說到底還是以體面、地位和名聲為重。情愛這個東西太虛幻了,她從來不覺得能靠著情愛過一輩子。

盡管和趙琰一起經歷了許多悲喜,也跟著他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兒,她並不後悔,可某些觀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並不會因此而改變。

趙琰看著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正說到她的心坎上。

這個小姑娘,從第一次遇見她到現在,他為了她費了無數心思,就換來這麽一個結果。他即將要走,要和她分別,他以為她多少會不舍,可他看到的,只是她一心為別人考慮,她求他不要為難她。

他哪裏舍得為難她?

她對他的心意只怕比白紙還淺。這個事實,讓他的心頭仿佛為霜雪浸透了。或許是因別離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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