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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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王殿下對女兒一直很好的。”阿凝辯解道,見對方無動於衷,又道:“對我多次救命之恩就不說了,就說當初祖母和娘親都病了的時候,府裏連珍貴藥材都買不起了,就是殿下救濟的我。”

一聲輕響,東臨侯手裏的茶碗放到了桌案上。

他深深看著阿凝,帶著歉意道:“這件事是我的錯。以後爹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說到底,阿凝其實一直都對父親有點怨氣的。這會兒聽他的話,心頭有點感動,又勸道:“爹爹,不全是你的錯,有時候宿命來了,擋也擋不住。或許,楊姨娘就是爹爹這輩子必須經歷的。”

東臨侯點點頭,又淡笑道:“爹雖然沒了宓兒,但還有阿凝這樣的女兒,也算值了。”為了女兒,再拼幾年也是應該的。

這回阿凝被關昭純宮一事,像是一記重錘,把他敲醒了。他沈默良久,又道:“阿凝啊,以後還是由爹來保護你,你和過去一樣,是咱們府裏嬌養的小女兒。”

阿凝更感動了,一雙眼含著淚光看著他。

東臨侯嘆口氣,“只可惜,皇上已經給你指了婚,你待在府裏的日子也不長了。我跟你娘一樣,想到你也不在府裏的日子,當真難熬。你祖母若是沒了你的陪伴,大約比我們更難熬。爹多希望你能多陪我們幾年。”

他不希望阿凝過早成親,還有一個原因。昨日夜裏他和姜氏討論了一番,一致覺得祈王這個人心思太過深沈難測,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阿凝雖有點小聰明,但和祈王相比簡直不夠看的,嫁過去當時風光,可若祈王有一日給她委屈,阿凝根本對付不了,只能任人欺負。

夫妻二人這會兒漸漸醒轉了神兒,都對小女兒滿肚子虧欠。有榮宓的前車之鑒,他們更希望阿凝能嫁一個本分、安穩的人,一輩子快快樂樂平平安安也就罷了。他們已經經不起第二次折騰。皇子,顯然不是他們的理想女婿。

聖旨已下,二人覺得,為今之計只有榮府能立得起來,才能讓阿凝日後在祈王府不受欺負。好在阿凝年紀還小,拖個兩三年再嫁,權當給他一個緩沖的時間,還是可行的。

阿凝感動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可從未從父親口中聽過這樣柔軟誠摯的話,點頭道:“我一定陪在爹娘身邊!只要爹娘還有祖母能快快樂樂的,阿凝做什麽都願意。”

跪乳之恩、反哺之情,是人生來就有的本性。阿凝從小從他們身上得到的關愛那樣多,她怎麽能讓他們失望?

窗外的草木又一次歷經著盛夏的繁榮,年華易老,時光易逝。阿凝默默地想,她和趙琰還有一輩子,而陪伴父母的時間,真的不多。

中元節這日,阿凝接到皇後的懿旨,讓她和姜氏都一同進宮參加中元節晚宴。姜氏仍然不太願意出門應酬,可想到為了阿凝,還是打疊起精神,好好拾掇一番,帶著阿凝一起進宮。

今日的芳懿殿美人如雲,比起前段日子榮貴妃的生辰宴還要熱鬧。

姜氏和阿凝來得晚,到達殿中時,裏面已經坐滿了人。阿凝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就看見許多個熟悉的臉孔。

皇後坐在上首,旁邊是榮貴妃,下面是兩溜兒剔紅玫瑰雕花椅並配套的案幾。左邊依次坐著後宮各妃嬪和幾位未出閣的公主,右邊依次坐著幾位王妃、郡主和一些王侯公府的姑娘。

文清瑜就坐在皇後身旁,皇後拉著她的手,一副婆媳情深的模樣。榮宛和李雲嫻分列在後頭。阿凝第一回看見婚後的榮宛,免不了多瞧幾眼。

瞧著倒是臉色紅潤,姿容艷麗,只是這樣苦哈哈的立在人家後面,真是夠委屈的。如今是盛夏時節,她仍然穿著立領的衣裙。站在她旁邊的李雲嫻,瞧著溫婉乖順,也頗有幾分姿色,雖比不上榮宛,可比文清瑜還是漂亮些的。

漂亮又如何,在文清瑜面前,只是個伺候人的妾室。

無獨有偶,榮貴妃身邊也簇擁了三個年輕姑娘。前兩日,林蘊已經指給了平王為正妃,另有兩個側妃,也都出落得很漂亮。

林蘊看見阿凝時,朝她微笑了一下。阿凝也朝她點點頭,行過禮之後,挑了個離皇後極遠的地方坐著了。才坐下沒多久,文皇後的貼身宮女就過來請她,“是榮六姑娘吧?皇後娘娘說了,讓您坐到前面去,和幾位王妃多熟悉熟悉。”

阿凝只好隨著她的指引換了個位置。

坐下之後,阿凝驚訝地發現,姚沈歡就坐在自己一旁,二人只隔著一張擺放茶水的案幾。

她身著淺紫紅繡花錦緞雲衫並紫羅蘭曳地長裙,流雲髻上插著幾只紫羅蘭花並一對珍珠穿花步搖,臉上有淡淡的妝容。這是她一直慣用的衣飾風格,可現在她的眼神卻比過去黯淡許多,人也安靜,淹沒在一群姹紫嫣紅裏,難怪一開始都沒看見她。

畢竟做過同窗,阿凝覺得似乎不好裝作不認識。正當她猶豫時,姚沈歡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如水般平淡,又滑了過去。

阿凝的臉上瞬間有點僵硬,剛好有宮女來倒茶,她便喝了口茶掩飾了過去。餘光不經意地打量姚沈歡,感覺她一直在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文皇後給四個王妃或者準王妃一人送了一只血珊瑚的手鐲,說了幾句吉祥的話,便讓她們散了自己逛去。

芳懿殿在上林苑附近,毗鄰太液池,如今正是暮色四合之時,夕陽映著湖水,波光粼粼,十分漂亮。

文清瑜作為鄭王妃,文皇後的賢能助手,主動領著幾位姑娘在池邊散步。她倒也聰明,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刻意和阿凝這種容色出眾的離得遠些,只拉著林蘊並排說笑著。

其他姑娘們自然不敢越過準王妃去,所以阿凝還是和姚沈歡在一起。

姚沈歡忽然開口道:“還沒來得及恭喜榮六姑娘,未來的祈王妃。”

阿凝淡笑道:“我還以為……宣王妃已經不認得我了呢。”

姚沈歡卻沒笑,一雙眼空洞洞的,“榮六姑娘得盡上天恩寵,讓人印象深刻,怎麽會不認得呢。”

阿凝沈默一陣,“各人都有各人的緣法,世上沒有誰真的得盡上天恩寵。”

姚沈歡沒再回答。

跟在文清瑜身後的榮宛朝阿凝瞧了幾眼,似乎想說什麽,可文清瑜走得快,她只能跟上。倒是林蘊,她緩了幾步,走到阿凝身邊,笑道:“我的未來四嫂,今兒打扮得真漂亮,簡直壓艷群芳,把芳懿殿裏的其他美人都襯得暗無顏色了。”

阿凝瞪大眼睛,“姐姐這話可不要亂說。”芳懿殿中可有不少後宮嬪妃,她也不怕這話傳出去了得罪人。

林蘊道:“怕什麽,我說的是大家都看得見的大實話。”她又指了指阿凝的發髻上插的一只金累絲嵌珍珠蝴蝶流蘇簪,金燦燦的蝴蝶在上面不停顫動,活像要飛走了似的。“這式樣倒是新奇,我都沒見過。”

祈王殿下一直就喜歡給她送東西,自從兩個人有了婚約,他就送得愈發勤快了。這只簪子就是從他送來的一堆釵環首飾中找出來的。至於具體從哪兒而來,她也不知道。

“這……我就是從我府中庫房裏搜出來的,也不知是什麽來路。”

林蘊點了頭,眼瞧著文清瑜帶著其它人走遠了,便拉著阿凝轉到另外一條岔路上。

這裏種的數排紫薇樹,林蘊不小心晃動花枝,掉了幾片嬌嫩的落紅到肩上。她隨手拍了下,這才肅了神色道:“阿凝,平王昨日特意找了我,說他這門婚事都是榮貴妃的意思,他不願意娶妻,他想和我商量著退婚。”

阿凝皺眉,“六殿下怎麽就從來沒靠譜過?婚姻之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你私下裏說算怎麽回事兒?還有,這賜婚可是聖旨,你們不能違抗的。”

林蘊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我可最怕死了。可是……他這些日子好像都很沈郁,昨日來找我,身上還泛著酒氣呢,估計腦子都不太清醒。我知道,他是因為你指給了祈王殿下,心裏難過才這樣。阿凝……你要不要找個機會去瞧瞧他?”

阿凝連忙搖頭,“這可不行!”

林蘊道:“我知道這於理不合。說實在的他怎麽樣跟我也沒多大關系。可是阿凝,我瞧他的狀態十分不好,萬一一個想不開……”

阿凝瞪大眼睛,“不會這麽嚴重吧?”

“難說。”她又看了阿凝一眼,“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要是有一個人能這麽喜歡我,我這輩子都無憾了。”

“唉,我就是跟你說一說。你不願意出面,也是人之常情。”

阿凝拉著林蘊的手,鄭重道:“姐姐,既然皇上賜了婚,你是跑不掉的平王妃了。就當我拜托你,以後好好照顧他吧,算是我欠他的。可要我去見他,肯定是不行的。”

兩個人歸隊時,都有點悶。天邊的霞光逐漸散盡,有宮女來引姑娘們回芳懿殿。

晚宴之後,皇後娘娘又領著大家出去看月亮。太液池邊點滿了宮燈,照得四周亮堂堂的。盡管如此,對皇宮沒啥好感的阿凝還是沒多少安全感,偏偏姜氏又被其他相熟的夫人拉去說話了。她只好緊緊跟著大家,生怕走丟了。

忽然,一個提燈的宮女與她擦身而過,趁著陰影時,偷偷塞了她一個紙條。

她心頭突突一跳,瞧著這宮女的身影似乎有點熟悉,好像是那日在鳳傾宮來傳話的宮女。

她把紙條就著宮燈快速一瞧,果然是趙琰的筆跡。

這人,如今可是百無禁忌了。竟然讓她在中元節夜裏去和他見面?阿凝原是打死也不去的。可又想起上回她失約了也沒和他解釋,不免有點內疚。她朝他紙條上寫的方向看了看,黑漆漆的,簡直可怕。

那宮女見她猶豫,趁著給她送茶時,又與她輕聲道:“殿下就在前面不遠處。”

糾結了一會兒,她還是去了。

的確是不遠。阿凝真愈發佩服祈王殿下的膽兒大了,他就藏在太液池邊的假山裏,離宮燈聚集之地不過十幾步。

這見一面可真不容易。趙琰覺得自己也是瘋了,做這樣危險的事情。可他這會兒忍不住了,他急於定下婚期,不然整夜都睡不安寧。

他見了人,就把阿凝拖了進去,“小丫頭,知不知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阿凝一擡頭,夜色裏,他的眸光愈發漆黑明亮。

“什麽呀?”阿凝開始裝蒜。

趙琰伸手摸了一把她滑溜溜的小臉,“繼續給我裝。”

阿凝躲了躲,撅嘴道:“我不是讓錦青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麽。我想多留在父母身邊幾年。”

“幾年?!”趙琰的眉重重擰起,而後堅定地搖頭,“不行。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第 71 章 中元夜(二)

阿凝嬌聲道:“怎麽不行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府裏的情況,我祖母還有我娘都離不開我的。”

趙琰的臉色有點難看。

阿凝的氣勢弱了弱,“我……我也沒說非要幾年,至少要等我哥哥回府吧?”

趙琰似笑非笑的,“你確定你哥哥年底能回京城麽?”

阿凝一楞,“你什麽意思?”

趙琰嘆口氣,怕她擔心,便不想和她透露太多。

“阿凝,你嫁給我之後,想哪天回府都行,我會給你充分的自由。你要嫌每天趕路煩,要不我把祈王府搬到長寧街去,跟你家做鄰居好不好?”

阿凝被他逗笑了,“怎麽可能嘛!”

“你若是答應早點嫁給我,這也不是什麽難辦的事情。”

阿凝軟軟道:“你急什麽嘛。皇上都已經賜婚了,還不是遲早的事嘛!”

“宜早不宜遲。”男子淡淡道。

阿凝覺得自己就是心軟。在府裏聽爹娘的,覺得爹娘說得對,這會兒聽他這樣說,又覺得他也蠻可憐。她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那殿下你說,你想什麽時候成親?”

“八月初四。也是個黃道吉日。”原本是七月二十的,現在又延了這樣久。他已經在讓步了。

阿凝搖頭,“不行,我爹肯定不答應的。”

“你爹不答應?”趙琰找到了關鍵點。

阿凝道:“我爹娘嫌你太有心機了,我鬥不過你,所以想多留我幾年。”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阿凝怎會猜不到他們的想法?

趙琰笑了,“哦,多留幾年,難道能給你多長點心機?”

阿凝撅了嘴,“你什麽意思呀?”

趙琰嘆口氣,“這樣吧,我找個機會去同你爹說說。你我的親事勢在必行,最遲不能超過兩個月。”

“為什麽這麽急呀?我……我才十四歲呢!我還想參加錦花臺呢,我還要在流芳壁上刻名字的呢!”

哦,原來還有這個緣故。成了親就不能參加錦花臺了。而阿凝……這輩子好像還從來沒參見過。

趙琰道:“不就是梅花玉牌麽?我讓人給你做,想要多少做多少。至於名字,我也能想辦法給你刻上。”

阿凝哭喪了臉,“那樣就沒意義了呀!”

男子忍不住把她摟進懷裏,“阿凝,你乖一點。不能再晚了。我要讓你盡快成為我的,不然我不放心。”

小姑娘的臉火辣辣的。這人……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

“可是……再多等些日子也沒什麽呀。我哥哥年底一定會回京的。他說過的。”

趙琰的聲音疏淡而堅決,“不能等到那時候。”

阿凝趴在他懷裏,氣得就想咬他兩口,但終究忍住。她絮絮叨叨道:“我爹娘養育了我這麽多年,我姐姐去了,這一年是他們最難熬的時候。我怎麽忍心拋下她們?還有我祖母,她從小最疼我了,我小時候跟榮宛鬧不愉快,她從來都是幫著我的。她如今病還沒好全呢,每日都要聽我說笑話的,我又怎麽忍心離開她?殿下……我不能做不孝之人。”

她有一顆玲瓏剔透心,他早就知道。可他若是成全她,便是在變相地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又如何?他還是希望她能開心、順心。他抱著她,沈默良久後,長長嘆口氣道:“暫且不逼你。可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過幾日是我的生辰,你陪我一起過。”

阿凝立刻點頭,“謝謝殿下!”

趙琰淡笑道:“該怎麽謝?”

阿凝腳尖一點,親了親他的下巴。話說她原本是想親他的嘴的,但是一時沒夠著。偏這會兒祈王殿下一點低頭來就她的意思都沒有。

男子哪兒能滿足這麽一點蜻蜓點水般的吻?一雙眼繼續瞧著她。

阿凝知道他的意思,只好踮起腳來親他的唇。趙琰僵了片刻,終是忍不住,一把抱起她深深吻了下去。

遠處還有眾人賞月聊天的聲音,伴著夜風吹過嶙峋假山的颯颯聲。阿凝拼命忍住難耐的呻吟,默默的乖順的承受著他時而激烈時而溫柔的侵襲。

“阿凝,我知道他們都離不開你,可是,我也離不開你。”他最後放開她時,低低道。

回到芳懿殿前時,阿凝走到姜氏身邊,姜氏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剛才做什麽去了?”

阿凝有點心虛。她走的時候跟林蘊說自己要去出恭,這會兒在姜氏面前,可沒那個臉皮欺騙母親,便道:“祈王殿下派人來問我,現在天晚了,要不要護送咱們回去。然後我說不用了。”

姜氏道:“就應該這樣。姑娘家還是要矜持一些。況且皇後娘娘定會派侍衛護送女眷的。”

當日回府的馬車上,姜氏道:“你這幸好是個正妃。我今日瞧著榮宛那模樣,嘖嘖,真是可憐。”

阿凝道:“好在她顏色好,鄭王應該還是眷顧的。”

姜氏卻道:“顏色都是其次。再有顏色也都有紅顏老去之日。可一朝做了妾,就永遠也站不起來了。”她轉眼看了下阿凝,道:“你也要記在心裏。世上沒有長長久久的好相貌,女子最重要的還是德行和賢惠。”

這……是在敲打她的意思吧?阿凝暗自撇撇嘴,自己在爹娘心中的形象是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這出了嫁的女子,還得要早日給夫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越是高門豪第,嫡子就越是重要。任你如何賢能、如何聰慧,都不如有一個兒子來得有用。你日後進了祈王府,可要記得這一條,務必早日給祈王殿下添上嫡子,日後才可高枕無憂。”這話匣子一打開,姜氏的諄諄教誨就沒完沒了了,這會兒她還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凝,見她腰細人小的,搖搖頭道:“你這身子得早些養起來了才行,不然到時候如何受得住。”

順著姜氏的意思,阿凝莫名想起前幾日在鳳傾宮偏殿裏的親熱,整個兒羞得不敢擡頭了。

回到榮府後,姜氏便托了人暗中尋找善於調養婦人身子的大夫。效率還挺快,過了幾日,姜氏就帶著一位年長的嬤嬤來見阿凝了。這嬤嬤夫家姓肖,年輕時是太醫院的醫女。太醫院中大夫多是男子,可為了應付宮裏娘娘們某些不方便的傷病,也有少數醫女。只不過和宮女一樣,到了年紀便會放出宮。

她給阿凝把了脈,然後給她制定了一套極盡詳實的計劃,包括每日幾時睡、幾時醒,甚至要走幾步路,都規定得一清二楚。

阿凝簡直目瞪口呆了。但為安全起見,她還是把肖嬤嬤擬出來的藥方子暗中派錦青去給薛臨澗過了目,聽說這藥方子沒什麽問題,才算放了一半的心。

阿凝本質上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自然不喜歡什麽事兒都被人管著。那肖嬤嬤倒也很有眼色,知道阿凝不愛被過多限制,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只一再囑咐那藥方子得日日煎服,有暖宮散寒之用。

“六姑娘之前定是身子受過大寒,留下了一點殘根。這寒氣於子嗣是極為不利的,姑娘別的可以不理,但這個藥可得服下。”這日,肖嬤嬤見阿凝又皺著眉不想喝藥,便勸道。

阿凝心想這大約指的是兩年前中毒一事。

“姑娘也不必過於擔心,宮寒之癥,很多女子都有,端看程度如何。姑娘這個情況並不嚴重,只要按照老奴的方子服用幾個月,便能把寒氣拔了。”

阿凝聽了此言,哪裏還敢再怠慢,端了碗來,皺著眉把藥一口灌下去了。灌完之後,她快速放下碗,嘴上嚷嚷道:“蜜餞蜜餞!”

待錦珠把櫻桃腌漬蜜餞餵到她嘴裏,她才松了眉頭,一雙大眼睛水霧迷蒙,又亮晶晶的,可人疼得緊。

“這藥好是好,就是太苦了一點。”她有點不好意思,紅唇抿了抿,解釋道。

肖嬤嬤曾經多次給京城貴人們調養身子,都頗有成效。這些貴人們雖然礙於顏面都把這事兒保密,但對肖嬤嬤的銀錢報酬是少不了的。她自己有本事,夫家對她自然也很看重。以她現在的身家,她並不需要到東臨侯府做這樣的活計,她之所以答應這份差事,是因為聽聞了榮六姑娘才藝超凡又容顏絕色,她才來的。

她這輩子生了七個兒子,很久以前就心心念念能生個女兒,終究沒能實現。這會兒她瞧見阿凝生得這樣漂亮,且又舉止端雅、聰慧過人,便真心喜歡上了。

所以說,臉生得好不好真的很重要。別的什麽優點,都排在後頭了。

阿凝嫌藥苦,肖嬤嬤想了想,便低聲對阿凝道:“若是姑娘實在不願意喝苦藥,也有別的法子。”

“是麽?”阿凝臉色一喜,“你說說。”

肖嬤嬤看了眼屋裏伺候的幾個丫頭。阿凝便讓她們都退了出去。

“還有一種塗抹用的暖香膏,姑娘只要日日抹在肚腹之處,堅持個一年半載,也可根除此癥。”頓了頓,又續道,“這暖香膏還有美膚之用,不過,老奴瞧著姑娘,是無須這個用途的。”

暖香膏?阿凝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仔細一想,好像當年姐姐送她的一堆瓶瓶罐罐裏就有這個。

阿凝立刻對肖嬤嬤刮目相看了。要知道榮宓送給阿凝的,可都是萬裏挑一的好東西,沒想到肖嬤嬤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她都願意給自己用,顯見得對自己十分用心。

大約肖嬤嬤是看出來阿凝對她目光的改變,她又淡笑道:“老奴年輕時在宮裏待的時間長,又是醫女,在這方面自然知道的多一些。”

阿凝點點頭,“嬤嬤是有本事的人,令人敬佩。”

肖嬤嬤知道,阿凝這才算是基本對她消除了戒心。“這算不得什麽本事,”她笑了一下,又道:“說到這個,老奴想起昨日看見姑娘用的一味藥丸子,可否讓老奴仔細瞧瞧?”

阿凝每日服用的藥丸,自然是很久以前從趙琰那裏得來的。她服了這樣久,如今都成了習慣了。昨日不小心被肖嬤嬤看見了,肖嬤嬤追問這是什麽藥,阿凝騙她說是強身之用的普通藥丸。

“我兩年前中過毒,”阿凝坦白道,“那藥丸是解藥。我覺得毒應該解得差不多了。那一瓶子也快見底了,便索性都吃完算了。”

肖嬤嬤搖搖頭,“老奴遠遠瞧著,不像是什麽解藥。”

阿凝便起身去內室拿了那瓶子過來,遞給肖嬤嬤看。對這藥,她心裏也一直有疑慮的,但她身體一直沒表現出什麽不舒服,她也就不去過多糾結了。

肖嬤嬤拿出來仔細一看,登時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宮中失傳已久的九靈轉顏丸啊!”

阿凝一楞,“什麽東西?”

肖嬤嬤正欲細說,外面卻有錦青的聲音,“姑娘,辰時三刻了,再不動身可要晚了!”

阿凝這才想起來,今日還要去赴約呢!去給祈王殿下過生辰。

她立刻起身道:“待我回府了咱們再細說吧。”

☆、第 72 章 相聚歡(一)

定了親的姑娘,出門更加不容易。為了能出門一趟安慰趙琰,她可是老早就跟姜氏報備了。

中元節那日回府後,她就和姜氏說過幾日想去積雲寺一趟。許多剛定親的姑娘都會去積雲寺許願,盼著嫁人後也能得菩薩眷顧,在夫家的日子也能平平順順。姜氏自然讚同,甚至提議陪著阿凝一起去,阿凝忙推辭說,姜氏如今重新主掌侯府事宜,事情忙得很,她若還勞煩她便是不孝了。姜氏這才作罷。

到了積雲寺,阿凝帶著錦青進了寺中,到了僻靜無人的臨濟殿,錦青便把一早備著的灰色大鬥篷給阿凝披上,那鬥篷還有連帽,阿凝戴上之後,用手拉緊了帽子,把口鼻也擋住,只露出一雙水靈璀璨的眼睛。

她跟做賊似的透過門縫瞟了下外面,錦青輕聲道:“姑娘,外頭沒人。”

阿凝出了殿,一路低頭疾走,繞到積雲寺後門,出了門後她走得更快了,心頭突突跳著。仿佛後頭有人在追她似的。

待進了樹林子,她才松了口氣,出了一身的薄汗,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害怕過。

“怎麽這樣晚才到?”熟悉的舒朗低醇的男聲響起,帶著溫柔的笑意,“讓我好等。”

趙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面前。低眼瞧她整個兒包在灰色的鬥篷裏,只露出一張小巧白皙的臉,這會兒正訝異地微微張了嘴,一雙眼睛亮晶晶盯著他。

“殿下總是神出鬼沒的。”

趙琰咳了一下,“是你眼神不好使。若是武功到家,一早就能知道這裏藏了人。”

總是擠兌她。阿凝瞧他一眼,也不想再抗議了。她覺得熱,伸手脫下帽子,又解開脖子下面的鬥篷系帶,灰色的鬥篷脫下後,露出小姑娘嬌艷如春的衣裝。

她今日一身粉色底子細小茉莉花暗紋綢緞高腰襦裙,外罩一件嵌金絲水煙薄紗,胸前是嫩黃色印花的腰帶蝴蝶結,和流蘇髻上垂下的嫩黃絲絳恰好相襯,整個人嬌嫩粉粉的,像只剛脹滿甜美汁液的水蜜桃,讓人想咬一口。

他果真就捉住她還在理裙子的手,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殿下!”阿凝嚇得不輕,回頭一看,發現錦青已經走了,這才松了口氣。

“你放心,我這裏出去的人,都有眼色得很。”趙琰淡笑著,視線滑過不遠處的某個角落,眸中的異光一閃即逝。

趙琰沒放開她的手,拉著她就要往樹林深處走。阿凝走得慢,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

他回頭道:“本來就耽誤了不少時辰,還磨蹭什麽?”

阿凝總覺得自己這趟出門實在有悖於大家閨秀的教養,也不知自己是抽了什麽風,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她既然來了,又由不得她反悔,她若此刻說回府,趙琰不知要怎麽氣她了。

諸多思量,她腳步難免猶豫,聞言,她瞪了趙琰一眼,又看了看被他緊緊捏著的手,“你放手,我自然就走得快了。”

趙琰笑了一下,手上用力一拉,阿凝驚呼一聲,落到他的懷裏。

他低頭輕咬了她水蜜桃般的臉蛋一下,立刻留下了紅印子,聲音低醇而淡雅,“我永遠不會放手。”他又揉了揉她臉上的印子,讓它淡下去,“這是你讓我放手的懲罰。”

阿凝覺得這人簡直沒救了,嬌聲抱怨道:“我哪裏是那個意思呀?”

“哦,那你是什麽意思?”他漫不經心地問著,舉起她的纖細白嫩的手指放在唇邊親著,一雙眼笑瞇瞇地瞧她。

“……我不想說了。”她嘟了紅紅的小嘴,心道她的手指的滋味兒有那麽好麽?給他牽個夠也親個夠好了。

阿凝低頭的剎那,趙琰的目光往阿凝的後面一掃。他忽然緊緊摟住她,一手把她的腦袋扣在自己的懷裏,一手拔了她頭上的金簪朝那處有異動的灌木擲了過去。

“啊!”一身慘叫傳來,裏面藏著的男子一身紫色團蟒紋錦袍,捂住流血的肩膀,站起身來,“四哥好狠的手段。”

幸好他也有武功底子,動作敏捷,躲得及時,不然這個簪子就不是刺在肩膀處,而是刺破他的喉嚨,直接讓他一命嗚呼了。

阿凝轉頭看見是趙玠,嚇得臉都白了。

趙玠卻厚顏無恥地朝她笑道:“小美人,好久不見啊!”

他即將離京,駐守南疆。離開京城前,他就想再見阿凝一面,是以日日派人查探長寧街的動靜,就盼著阿凝能出門。

今日好不容易盼到了,他驚喜之餘一路跟蹤她到積雲寺,不料這小美人卻也是來會情郎的。只可惜,這個情郎不是自己。

趙玠話音剛落,趙琰又取了一只簪子。趙玠忙求饒道:“四哥手下留情!小弟不會把你們的事情說出去的!小弟我還沒活夠呢!”

趙琰收下簪子,冷冷道:“你敢傳出去試試。”

“我十分清楚四哥的能耐和手段,也就是六哥那個腦子不清楚的,才敢跟四哥搶人。”趙玠嬉皮笑臉的,“我是很識時務的。日後小弟還要靠四哥的照拂呢!小弟知道錯了,且饒過小弟這回吧。”

阿凝暗自皺眉,怎麽唐唐一國之君。也能生出這樣窩囊的兒子來?

趙琰不想跟他廢話。要他的性命一直就不是難事,他可一點兒也不怕趙玠會輕舉妄動,除非他真不想活了。

“給我滾。”

他吐出三個字,趙玠便轉身跑了,連看都不敢看阿凝一眼了。離開樹林子之後,他才回頭啐了一口,惡狠狠道:“趙琰,這個仇我一定會報回來!”

他忍痛拔下胸口的簪子,原想著扔掉,但見那染血的金簪十分精巧漂亮,一時又想起阿凝來。

世上怎會有這樣漂亮的女子。一年不見,她比之前更美了,簡直是朵奪人性命的罌粟花。

只可惜,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她了。

他暗嘆口氣,用自己的袍子擦幹凈了金簪上的血跡,小心放進了袖兜裏。

這邊,趙琰看見趙玠消失在樹林裏,這才微微松開阿凝,低頭一瞧,正撞進她水燦燦的目光裏。

“怎麽了?我臉上有花?”趙琰道。

“殿下真威風,”阿凝讚嘆道,“把敵人嚇得屁滾尿流,抱頭就跑。”

趙琰刮了下她的鼻子,“還不是你這個惹禍精。”

阿凝撇撇嘴,不妨他忽然把她打橫抱起來,“惹禍精,你走的太慢,我抱著你走吧。”

他抱著她走,速度就快多了。很快前面就出現兩匹馬,正是上回見過的那兩匹。

兩個人上了馬,順著山道揚鞭馳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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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霞山綿延數百裏,山下有倦水支流環繞,正值盛夏時節,山青水秀花開好,不管哪個角度都是旖旎風光。

積雲山原本就是九霞山的支脈,趙琰帶著阿凝騎馬繞出積雲山,到了九霞山山腳處,順著環山溪水逆流而上。山壁夾著水流,水面越來越窄,周邊也越來越寂靜,待峰回路轉時,眼前豁然出現大片的水仙,繁茂茁壯,蓬勃生機。

“好漂亮呀!”阿凝從沒有見過這樣多這樣密的水仙,特別是山野溪邊獨有的清新自然,是花園府邸裏永遠都模仿不來的。

水仙花在山野中才開得最好。

她下了馬,提著裙子過去細瞧,又低下身子去聞那香味兒。

清透純潔的水仙,襯著粉嫩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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