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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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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的,所以阿凝覺得自己沒必要榮宛的扶持。

榮宛又道:“我聽說你要和祈王殿下要去靈州?姐姐是為你好,姐姐告誡你一句,祈王殿下,遠不如他表面上的無害單純。妹妹,你若跟他走得太近,可是十分危險的。”

阿凝笑了一聲,“四姐姐說的我記下了。”

從某個層面上來說,趙琰的確很危險。可是阿凝知道,他對她還是好的。每次他看她的眼神,情意滿得都要溢出來,若這都能做假,阿凝就算輸了也認栽。

阿凝站起身,就喚錦珠來送客。

榮宛最後道:“六妹妹,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了。同你說完這些,不管你作何想法,我都不後悔。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驕傲,以後你若不願見我,我也不會再來糾纏你。”

榮宛回到尚書府,香雲已經把改過後的喜服送上來了。榮宛試穿了一回,又坐在鏡子前面發呆。

她想,若是她能有阿凝的容貌,便完全不需要這樣低下身段去尋她做盟友了。

只可惜,同人不同命。

接下來的日子,榮宛都在各種繁瑣禮儀中度過,也沒了心思想別的。

鄭王大婚那日,上京城的確熱鬧極了。鄭王府一片喜慶的紅色,待賓客散盡時,一身大紅錦袍的鄭王殿下去了正院歇息,偏院的榮宛則自行卸下衣裝釵環。香雲給她散下發髻,一下下梳理著如瀑般的長發,榮宛下意識地朝院外望了好幾次,香雲瞧著不忍,低聲道:“按照規矩,今日鄭王是不能來的。姑娘……側妃娘娘您先歇著吧。”

榮宛沈默不語。香雲哪裏知道,趙琮當初和她正情濃的時候,曾經說過,大婚之夜要擁著她一起觀花賞月。

窗外的月亮圓得沒有一絲瑕疵,月下一叢美人蕉,散著裊裊餘香。花月正好,人卻不在。

大約,他只是一句戲言吧。

當榮宛在紅燭下對鏡自憐時,阿凝的日子其實也沒有多好過。

她雖然是和祈王殿下一同去靈州,可一路上二人能獨處的機會實在少之又少。同行的不止南山先生,還有南山先生如今的學生張景闌,另有丫頭侍衛隨從,前前後後也有不少。眾目睽睽之下,榮六姑娘自是典雅端儀,一絲錯兒也挑不出的。

趙琰邀南山先生同往,不過是為了阿凝的名聲,免得被人知道二人獨行,難免說長道短。誰曾曉這丫頭這樣心狠,走了幾日,連個眼神都沒和自己正經對上過。

趙琰覺得挺郁悶,反觀阿凝,卻再開心沒有了。她從沒出過遠門,出京後一路往西,雖然輕易不能下馬車,可從馬車簾縫中看著外面與京城大不相同的風土人情,也夠她驚奇的了。

這日,趙琰特意騎馬而行,走到阿凝的馬車邊上,餘光瞟到馬車簾子掀開了,一雙滿是好奇的璀璨眸子偷偷探了出來。

一身月白底子蘭草刺繡華裳的祈王殿下立刻目不斜視,坐得端正筆直,心裏卻得意得什麽似的。她也是想他的吧,不然也不會偷看他了。

“殿下!”

正想著呢,就聽見阿凝低聲喚他。趙琰微笑著瞧過去,卻見一張玉色芙蓉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正朝他一個勁兒使眼色。

趙琰不解其意,湊近過去,阿凝嘟了嘟紅唇,小聲嗔怪道:“剛才官道旁的樹上有一只色彩斑斕的翠鳥,殿下擋住我看鳥了!”

趙琰臉色瞬間有點綠,結果這小丫頭還沒心沒肺地只顧趕他走。

他心裏十分郁結,心道這小丫頭如今愈發不把他當回事兒了,得好好治一治才行。

他不知道,回去車裏的阿凝正在低聲偷笑呢。他過去時常逗她,這回也該讓她逗一逗了。笑後,一時又想起方才那個挺拔如青松清雋如蘭草的身影,心頭劃過柔軟。

這日夜裏,幾個人尋了一處潔凈的三進院落休整歇息。若說這出門一趟,阿凝最不喜歡的,就是夜間住宿。便是再好的客棧,在阿凝看來也是個破舊不堪的。第一夜住過客棧之後,阿凝身上竟硌出了不少紅痕。大約是錦青告訴了趙琰,後來一行人便再也沒住過客棧,每回都是租一處幹凈整潔的院落,換上上好緞面的錦衾被褥,還置了天青水碧的紗帳、鏤雕纏枝花紋的金猊香爐,阿凝便睡得很安穩。

錦珠和錦青正收拾房間時,阿凝就坐在窗前寫信。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婉轉琴音。

這琴法繁覆精妙,樂曲中透著連綿情思,仿佛能扣住人的心弦。

阿凝聽得出來,這是南山先生在撫琴。

聽了一會兒,她按捺不住,換了身白底繡大朵粉繡球花的對襟束腰襦裙,挽了個流蘇髻,走到了前院裏。

前院裏種了兩排青松,一叢木芙蓉。花木上掛了許多燈籠,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一身寬袖長衫的南山先生低首撫琴,一旁還坐了張景闌。

張景闌也是雲山書院的學生,阿凝與他在錦花臺上有過一面之緣,正是景元三十六年和姚沈歡爭奪畫藝魁首的那位公子,如今跟著南山先生學琴。

張景闌知道同行的有一位姑娘,但還沒見過面兒。這會兒看見月色下忽然現身的阿凝,呆了一呆,竟似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一曲終了,阿凝不禁讚道:“先生每回出手,都讓學生覺得羞愧。雖然跟著先生學過兩年,卻不及先生十分之一。”

南山先生捋了下短須,“寓情於音,是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的。你閱歷淺,自然彈不出這樣深斂的琴音來。若是堅持訓練,總會進益的。”

阿凝點了點頭,張景闌卻驚嘆道:“原來這位姑娘就是先生曾經提過的那位女學生?”年紀還這樣小,也就是說,當初她和南山學琴時頂多就是十歲左右了。

南山先生道:“我此生收過的女學生只有安惠郡主和榮六姑娘,這位正是榮六姑娘。她雖然年紀小,但悟性卻比你強些。”

張景闌的目光滿是崇敬。

以阿凝的容貌,每回有男子看見她,多少都會帶點暴露和貪念,這往往讓她很不舒服。可這位張公子倒很清透,目光中無一絲雜念,阿凝立刻對他心生好感。

南山先生欲叫琴童把琴送回屋去,阿凝卻道:“慢些,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請教過先生了,今日既有這個機緣,先生便欣賞一下我如今的琴藝如何?”

自出了京城,阿凝覺得自己就像自由歡樂的鳥兒,什麽煩惱、爭奪,都煙消雲散。剛才經南山先生琴聲的啟發,她心頭便癢得很,只想暢彈一曲,以張心跡。

梢頭掛著明月,月下燈光點點,簇擁著容色絕世氣息如仙的少女。少女十根手指纖長嬌嫩,青蔥玉筍一般,彈跳在琴弦上。

耳邊樂曲不同於南山先生的深沈,而滿是歡快、愉悅,仿佛春日枝頭上第一朵粉色的花苞,嬌嫩可人,甜美歡暢,讓聽琴的人心頭也無限輕快起來。

曲罷,南山先生笑道:“看來姑娘如今心態極佳。”當初安惠郡主出事,他也是萬分惋惜的,如今阿凝能從陰霾中走出,是件幸事。

阿凝站起身,正欲說什麽,就看見一身白衣的清雋男子走了過來,一雙眼含笑地看著她。

“殿下!”

“琴彈得不錯。”他只淡淡讚了一聲,就和南山先生說話去了。談的無非是離靈州還有多遠,明日幾時出發,夜裏又在哪裏歇腳的事情。

雖然趙琰一直是掛著溫和的笑容,可阿凝能感覺出來,他不開心。

莫非還在計較白天她在馬車上戲弄了他一次?不至於這樣小氣吧。

趙琰回頭看了阿凝一眼,“天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這廂阿凝剛回到屋裏,錦青就來回話說,祈王殿下邀她去賞畫。

方才讓人回來歇息,這會兒又去賞畫?

錦青引著她朝一邊的偏僻跨院走過去,阿凝腳步頓了一瞬,還是跟了進去。

巴掌大的小跨院裏,只一棵參天的槐花樹。趙琰坐在案幾前,案幾前鋪展了一幅卷軸。這架勢,的的確確是邀她賞畫。

男子聽到腳步聲,頭也未擡,“過來。”

阿凝走過去,正欲低頭看他攤開的畫,他卻忽然起身,一只手臂蠻力將她卷到懷裏,翻身一壓,將她的身子壓在粗壯的槐花樹幹上。

“殿下……殿……唔……”她慌亂地喚了兩聲,嬌花般的雙唇就被他低頭吞了去。

錦青還沒來得走呢!阿凝急得不行,用力捶他。男子也沒太為難她,只稍稍紓解了一下怒氣,便放開了她的唇。

“月下撫琴……給別的男人聽……”趙琰低聲道,“你是故意氣我的吧?當初讓你彈給我聽,你怎麽不願?”

阿凝瞪圓了眼睛,又覺得自己冤枉。她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胡說什麽呀?”

趙琰看她一雙眼睛被激得水波瀲灩的,月光下實在漂亮極了,一時看入了神,沒來得及說話。

阿凝又道:“琴是抒發心志的,自然是有感才能發,前幾回在林夕別院,我沒這個‘感’,又如何‘發’?”

男子唔了一聲,“似乎有點道理。”

“而且……什麽別的男人啊……那是我先生好不好!”她控訴道,“我當初撫琴給他老人家聽的時候,你還不曉得在哪兒待著呢!”

聞言,男子笑了一聲,聲音提了提,“你說什麽?”

阿凝抿了抿唇,“沒什麽。殿下不許隨意汙蔑我。”說得她好像水性楊花一樣,明明是他心眼兒太小,簡直比針尖兒還小!

趙琰收到她的怨氣,可她小貓兒炸毛兒似的撲騰,心裏的怒意又消了消,一時又覺得,的確是自己不夠大度。

他咳了一聲,“南山先生自然不算,那張景闌呢?他算得上別的男人吧?你彈琴給她聽,還穿得那麽漂亮做什麽?嫌自己不夠勾人麽?”

他伸手輕輕揉了下她的小臉,只覺得滿手柔滑細膩。

兩個人仍然貼在一起,趙琰摟著她舍不得放,他的氣息輕輕撲在她的臉上,讓她有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阿凝偏過頭去,“他對我根本沒意思好不好!”

“沒意思?”他低笑道,“我到現在為止,沒見過哪個男的見了你之後卻對你沒意思的。”

阿凝臉都紅了,哪有他說的這麽誇張?而且她已經很安分了好嗎?她又不是神仙,怎麽左右得了別人的想法?

“再說,你怎麽知道他對你沒意思呢?你能知道人家心裏想什麽?”

阿凝橫了他一眼,“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人家光明磊落的,你別冤枉好人。”

趙琰一楞,又笑了,忍不住低首輕輕啄了一下她的鼻尖,又微微擡頭,近距離看著她璀璨如星河的眸子,“從眼神就可以看出來……那阿凝來看看我的眼神,看看……我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這句話的尾音幾乎是微不可聞,柔柔地落在女子的心湖上。

她像是被蠱惑了一半,就盯著他的雙眸瞧了。他的眼睛生得很漂亮,睫毛纖長濃密根本不亞於她的,眸子漆黑如夜,又深沈如海,如今盯著自己,就像兩股黑色的漩渦,即將要把她吸進去。

“乖,告訴我有沒有。”他低聲逼問道。

這不是廢話嗎?阿凝想瞪他,可又狠不下心,只得紅著臉點了點頭。

可他不放過她,鼓勵似的親了親她的額,“說出來,寶貝。”

她不說話,他就一直親,一直哄,阿凝被纏得沒法子,細若蚊吶道:“有。”

“有什麽?”

她破罐子破摔,嬌嗔道:“你對我有意思啦……”

男子低低啞啞地輕笑,漂亮的小姑娘在懷裏小臉羞紅,他情難自禁,捧著她的小臉一寸寸吻下去,待觸到那嬌嫩的雙唇時,又一次深深吻了進去……

月色寂靜,周身只有夜風輕響。阿凝實在不知道,這麽不著調的一句話,怎麽就能讓他這樣激動。

在林夕別院時,兩個人其實更傾向於靈魂和志趣的交流,畢竟是傳道授業的地方,這種親昵舉動還從未有過。這會兒距上回在積雲山已經有不少日子了,趙琰吃著她的小嘴,真覺得是人間美味,心中愈發難受——怎麽就沒早些把她拐回府呢?

揪著她的小舌百般戲弄,吞咽下她的甜美氣息,男子根本不願放開,而女子,也忘了反抗推拒。

她比他挨了一些,他吻了一會兒,嫌不夠方便,就把她摟著往上,雙腳都離了地。阿凝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全身都軟在他懷裏。

☆、第 59 章 槐花宴

身後的槐花樹幹十分粗糲,阿凝又是個嬌氣到極點的人,被他這麽折騰一陣,初始時還沒防備,後面便覺得後背有些難受了。

趙琰是不忍她受苦的,覺察到她的不適後,立刻抱著她轉了個方向,換成他靠在樹幹上。

小姑娘還吊在他脖子上,氣喘籲籲的,一雙眼泛著水媚色澤,在月色下愈發迷人。

他親了親她的眼睛,大掌輕輕拂過她纖細的脊背。隔著初夏的紗綢衣衫,她能感到他滾燙的溫度。

“弄疼了?”他低聲問道。

阿凝搖搖頭,回神之時,抱著他脖子的手立刻放了下來。可他仍然抱著她,她的雙腳夠不到地面。

“放我下來。”她催到。

“親我一下,就放了你。”趙琰輕笑道。

阿凝瞪大了眼睛,狠命地搖頭!太可怕了,她絕對做不來!而且……說到底,他們還名不正言不順呢!阿凝對這事兒多少還是抵觸。

趙琰早料到會這樣,也沒舍得為難她。

把她放下後,她就後退兩步整理衣裳。他提醒道:“待會兒回去後,還是讓丫頭給仔細看看吧,若是傷到了可不好。”

阿凝點點頭,擡頭看了他一眼,“謝謝殿下。”

趙琰笑了一聲,聲線又恢覆如常,柔和而清醇,在寂靜的月色下十分動人,“現在跟我說謝謝不嫌晚麽?這一路上,我可是操碎了心,你若真要謝我,可真要多些誠意才好。”

阿凝實在是嬌氣難養的小姑娘。這一路上,為了讓她能開心,趙琰著實費了不少心思。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細講究。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愛吃甜點心的姑娘,聽說愛吃甜的人牙齒都不好,可她的牙齒卻是個特例,整整齊齊、雪白光潔的。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給找出一處風景秀麗又幹凈無人的院子,若非拜他多年經營所賜,還真是做不到這點。

阿凝也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這一路上痕跡頗多,都是祈王殿下給她刻意安排的。她其實有點不解,照理來說,祈王殿下應該忙著做大事才對,卻在她身上下這樣多功夫。

這會兒說到誠意,他要的誠意做不過就是主動和他親近之類,她不願意接受,便岔開話題道:“這院子……不是租的吧?”

趙琰一楞,閑閑坐到椅子上,微笑道:“你怎麽知道不是租的?”

“殿下不是一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麽?想必院子也是一樣。” 阿凝又道,“這裏……應該是殿下自己的產業吧?”

趙琰的手輕輕敲在桌案上,含笑看著她,鼓勵道:“還有呢?還猜到什麽,都說出來。若是阿凝說得好,我便獎勵獎勵你。”

阿凝撇撇嘴。她才不要他的獎勵呢。每回的獎勵不過就是親親抱抱,只是獎勵了他一個人而已。

“殿下,”她斂了神色,微有擔憂,“連我都看得出來,想必南山先生還有隨行的下人也看得出來。殿下私下裏有這麽多產業,若是……傳到皇上耳裏,只怕不好。”

趙琰淡笑道:“阿凝曉得擔心我了,不錯,應該獎勵。”

他忽然直起身子,雙手抓住她的雙肩,把她拉過來,在額角輕輕一吻。她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已經放開她,回到了原處。

阿凝皺眉道:“我說正經的呢!”

“我也很正經。”男子笑道,“阿凝別擔心,一切有我在。”

大約是見阿凝的神情太過沮喪,他又續道:“皇上的性格,我十分了解。他如今既然偏向了我,就不會輕易懷疑我。況且,阿凝也太小看自己了,你能看出來的,別人不一定看得出來。至於南山先生……”他笑了一下,“他和你一樣,知道我許多秘密,再多這一個也沒甚要緊。”

阿凝瞪大了雙眼,聽他的語氣,南山先生,也是和他一夥兒的?

趙琰起身把她拉到身邊,替她把幾絲碎發撥到後面,又伸手摸摸她的長發,“我在外漂泊多年,若非有他們,便難以走到現在。對於我來說,他們比京城裏那群所謂的血親對我重要多了。”

他們……也就是說,還有很多其他人。阿凝也沒再問,她覺得自己是傻了,以他的小心謹慎,怎麽可能這樣簡單的隱患都想不到?

這時,外頭守著的陸青山朝裏看了一眼。

趙琰放開阿凝的手,“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乖乖的。帶你出來玩就是讓你開心,若是我連安全都不能保證,也不配和你在一起。”

阿凝知道他定是有事,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從京畿地界一路向西,到河內路靈州,路途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趙琰在半途中消失了幾日,只留下陸青山跟著。阿凝路遇美景時總要停下來歇歇,時而和南山先生彈琴對弈,又能沿路品嘗各地甜點,她真覺得這段日子是她一輩子最快活的時光了。

這日快入靈州時,阿凝掀開簾子,只瞧見官道兩旁都種了槐花,遠處的山麓上也長滿了槐花,清涼潔白,素霜勝雪,遠遠望著,也讓人心清目明。

“哎,陸青山!那是什麽山?”阿凝手指著那處開滿槐花的山峰道。

她如今指揮陸青山指揮得很心安理得,一路上習慣了。陸青山回到:“那便是有名的清陌山,放鶴先生的居所清陌山莊就建在上面。”

阿凝細瞧一番,果然看見層層疊疊的清白花雲中,隱約有一角彩色琉璃瓦露出來。

放鶴先生原名謝至臻,謝家原本就是靈州大戶,謝至臻又是文儒風流的典範,在靈州乃至整個大齊都很有威望。

阿凝正對這清陌山莊神往時,陸青山就回道:“剛收到殿下的消息,殿下讓咱們直接去清陌山莊,不用進靈州城了。”

“那他呢?”阿凝道。

“殿下已經在清陌山莊等著姑娘了。”

結果到了山腳下,就看見那個月白錦袍的挺秀身影。阿凝剛下馬車,他就走過來把手裏備好的帷帽給她戴上了。

“這……這是什麽呀?”阿凝還沒來得及拒絕,眼前就是一暗。她拂開眼前的紗帳,一雙明眸瞪著趙琰。

趙琰很嚴肅地把她的手扒下來,“就這樣,不許撩起來。”

隔著雪白的綢紗,他都能想象出她朝她撅著嘴的模樣,心頭不禁一笑。

“等下乖一點。”他說著,便整了整衣衫,順著寬廣光潔的大理石階梯拾級而上。南山與他並肩而行,阿凝和張景闌跟在他們後面,再後面便是一應丫頭護衛。

夾道兩旁俱是如雪如霜的槐花,濃郁的槐花香幾乎要把人熏醉。阿凝瞧見腳下的大理石,心道沒想到這靈州清陌山莊,比起西山的明玉山莊的氣派也不差多少。

很快,前方就隱約有人聲。阿凝帷帽的綢紗委實太厚,外面看不見她,她也看不見外面,只好低著頭跟緊前面人的腳步。

清陌山莊大門口,謝至臻帶了人親自來迎接他們。他們都是舊識,見面一番寒暄後,便介紹起了自己帶來的學生。

謝至臻看見趙琰身後窈窕婀娜的少女身影,笑道:“早就聽說子熙在京裏收了一名女弟子,就是這位姑娘麽?”

趙琰點頭道:“正是。阿凝,過來見過放鶴先生。”

阿凝朝那邊福了福身,待聽見趙琰的下一句話,差點腳下一滑。

“我這學生臉上受了點傷,怕嚇著各位,所以用了帷帽遮面。”男子聲音疏淡地解釋道。

謝至臻一楞,臉色露出同情之色,又寬慰道:“姑娘年紀輕輕,便能有子熙為先生,日後必能在畫藝有大作為。至於相貌,又何足掛齒。”

清陌山莊雖然漂亮,但畢竟比不得明玉山莊的面積廣博。這幾日賓客又多,謝至臻卻給阿凝單獨分了一個兩進小院,可見他對趙琰多麽看重。

這院子名清雪閣,同整個清陌山的畫風一樣,種的都是槐樹,天上為白雪槐花所覆蓋,地上還落了一層,深深淺淺的,踩上去咯吱的脆響,像是鋪了一層花地毯,讓人有想捧花嬉戲的沖動。

可阿凝住進來後,卻窩在自己屋裏生悶氣,錦珠送來的午膳都沒動一下。

因為這日中午,清陌山莊擺了槐花宴給趙琰和南山接風洗塵,原本張景闌和阿凝都是有一席之地的,她一早還想著見識一番槐花宴是什麽樣兒的呢,但就因為阿凝“臉受了傷不好見人”,便沒能出席。

錦珠和錦青候在門外,互相對視一眼。

錦珠道:“晚些時候還是去回給殿下吧!”現在只有祈王殿下能管得住姑娘了。

錦青點點頭,“只不過……這會兒槐花宴正熱鬧,殿下不知何時才能脫身。”

阿凝隱約聽見錦青的話,心裏愈發不痛快。他倒是逍遙快活,就把她一個人晾這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不知什麽時候,忽然感到榻上棉褥陷下來一角。

趙琰就知道她會不痛快,他心裏擱不下,便尋了個理由提前離開了宴席。又聽錦青說她未曾用飯,他再顧不得方不方便,立刻進屋來看她。

阿凝還未睡熟,這會兒鼻尖拂過他的氣息,立刻清醒了過來,心道他這愈發大膽了,竟敢不經過她允許擅自闖入她的房間。

可她料到他是提前離席,又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便繼續閉著眼睛恍若不知。

趙琰瞧著小姑娘的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滴溜溜地轉呢,哪兒能不知道她是裝睡?他看著一張雪膚花貌的臉蛋兒,俯身下去輕輕咬了一口。

小丫頭大約料到他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來,竟然還是不睜開眼。

她還料對了,他此刻的確不能做什麽,最多親親她的小嘴洩憤,可親來親去的,折磨的還是他自己。

趙琰暗嘆口氣,低聲喚道:“阿凝!阿凝!”

她不理他,他就不停地喚,耐心十足。阿凝終於耐不住他的“騷擾”,睜開眼瞪他。

趙琰摸摸鼻子,“餓了沒有?”

“不餓。你出去。”她側過頭去不看他。

他果真起身了。阿凝心裏那叫一個郁悶,心道有本事以後都別來找她!

祈王殿下打開門,錦珠正端了一盤子點心來,趙琰屈尊降貴親手接過來。

“殿下!”錦珠有些誠惶誠恐。

“我來,你下去吧。”趙琰聲音疏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儀。

他把盤子擱到榻邊的案幾上,又坐到榻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被子,“乖乖,起來吃點東西。”

阿凝不理他。

趙琰笑了一聲,淡淡道:“我數三下,你再不起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接下來幾日你就待在這院裏不出去,還省了我許多功夫。一。”

太討厭了!阿凝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二。”

他正欲說三時,阿凝趕緊出聲道:“這幾日原本要去哪裏玩?”

趙琰勾起唇角,“你起來,我就告訴你。”

阿凝只好爬起來,正要瞪他時,唇邊送過來一塊雪白清甜的糖漬槐花糕。

阿凝張嘴吃了,登時覺得不愧是靈州特產,這樣糕點她在飛景樓也吃過,比這靈州當地做出來的味道差得遠了。

趙琰又連著餵了她好幾塊,阿凝本就餓得緊,這會兒吃得開心就把先前的事兒擱下了,一雙眼還巴巴地瞧了盤子上其他的糕點。

趙琰把盤子端到她跟前,“還要什麽?”

她未曾凈手,只好由著他餵。他餵她的姿態也十分優雅從容,像是在做什麽風雅無邊的事情,只不過清貴的祈王殿下畢竟沒伺候過人,勺子偶爾磕磕碰碰的,有一次差點把糕點掉下來,又險險接住了。阿凝瞧在眼裏,心頭偷樂,唇角也翹起來了。

“這麽開心?”他淡笑道,“那日後你吃飯都由我來餵好不好?”

阿凝咬下一口槐花蛋皮卷,嚼完了之後才道:“不好。我又不是沒有手。這次,就算你給我賠禮道歉好了。唔,那個!”她指了指盤子裏一疊黃澄澄的槐花玉米合意糕。

趙琰依言給她送去一塊。

這些糕點都是清陌山莊的廚子的絕活兒,口味極好,又是京裏沒有的,阿凝便吃得很幹凈,待那疊糖漬槐花糕只剩下最後一塊時,趙琰送到她唇邊,她正欲吃時,他又惡作劇似的拿走了,一口吞進了自己口中。

阿凝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不愛吃甜的麽……”

他忽然抱住她,含住她的小嘴,舌尖頂開她的嬌花般的唇瓣,將口中甜膩膩的糕點渡給了她,連帶著,也渡過去他獨有的氣息。

阿凝眼睛驀地睜大,唔唔地掙紮著,糕點也不知最後是被她吃了,還是進了他的喉中。

方才他看著她細嚼慢咽地吃著那些糕點,粉紅的小舌尖時不時露出一點來,柔滑可愛,一雙嬌花嫩唇也水潤潤的,實在勾人極了。

他每回控制不住吻她的時候,都會在心裏安慰道:都是她自己勾的,怪不得他。

那裝了幾只碟子的紅木托盤順著他逐漸俯下去的身子滑到地上,發出瓷器碎裂的聲響。

外頭的錦珠急道:“姑娘!姑娘怎麽了?”

屋裏的阿凝卻沒辦法說話,只唔唔的在他懷裏掙紮。他放開她,喘著粗氣道:“好吃麽?”

好吃個鬼啊!

阿凝簡直想咬人了。

趙琰低低地笑了,低醇而動聽的聲線,“下回你再不吃飯,我不用勺子,就這樣餵你,好不好?”

阿凝抿抿唇,“殿下若總這樣欺負我,我下回再也不跟殿下出門了。”

喲,這丫頭還有底牌。他輕輕揉了揉她的臉,“多大點兒事兒,值當生氣到飯都不吃?那槐花宴上什麽人都有,你若真去了,指不定怎麽後悔呢。”

“什麽人都有?不就是你們幾個麽?”阿凝道。

“槐花會三年一度,謝至臻又熱情仗義,先我們之前,就來了許多賓客。那些人,可沒有我這麽彬彬有禮的,你若是真在他們面前露一次臉,指不定惹出什麽麻煩來。”

阿凝默不作聲。其實她就是不喜歡被他霸道地控制,他瞧著是彬彬有禮,可內心有多霸道蠻橫,她是見識不過不少次了。

“好了,我離席太早總是不好,這會兒得回去了。你乖乖待著,若是無聊了,這院子的東廂就是書房,裏面什麽都有,可以打發打發時間。明日我就帶你出去逛。”

他起身,她卻拽了他的衣角,“你還沒告訴我,明日去哪兒呢。”

趙琰挑挑眉,“明日再告訴你。”

☆、第 60 章 臨仙崖

趙琰出來時,錦珠立刻跑進去看阿凝,見阿凝衣衫整齊,這才放了心。

不是她多心,是她旁觀下來,六姑娘和祈王殿下的關系著實過於親密,早就超過了先生和學生的關系。

若在以前,她早告訴姜氏了,可如今……侯府裏陰沈暗淡的,她這小主子承受了太多負擔,能有祈王殿下護著也是好的,所以她才睜一眼閉一眼。

但是,兩個人畢竟還沒有任何名分,雷池是絕對不能越的。

阿凝見錦珠慌慌張地打量她,什麽想法都寫在臉上了,臉一紅,“你這丫頭都想些什麽呢!”

錦珠道:“看來祈王殿下果真是個受禮的。”

阿凝點頭道:“那是自然。”說著,伸手把被子朝上面拉了拉,不經意間,把已經紅腫的水潤紅唇擋了去。

*****

清陌山莊除了清雪苑外,便屬素霜苑最為僻靜清幽。

晨光清冽的素霜苑中,一位雪白底子淡綠竹葉雲頭紋刺繡齊胸襦裙的少女正坐在槐花樹下潑墨揮毫,一筆行書龍飛鳳舞,風骨十足。

女子長發輕挽,垂鬟分髾髻上簪了一串金蕊槐花,眉目清麗,氣質溫婉。

“姑娘,奴婢打聽到了,祈王殿下的那位女學生,就安置在清雪苑。”一旁有丫頭回到。

“清雪苑?那可是咱們山莊裏最好的院子。”女子若有所思道。

“老爺那是給祈王殿下面子。”丫頭又道。

女子站起身,“走,咱們去瞧瞧。”

“可是……奴婢聽說,那位女學生臉上受了傷,生得極醜,不能見人的。姑娘真的要去看麽?”

女子一楞,“真的?”祈王殿下那樣的人,她還以為他的學生定然是絕世美人呢。

“千真萬確。”

女子一笑,又道,“那咱們就去看看她畫藝如何吧,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做祈王殿下的學生。”

這女子正是謝至臻的獨生女兒,名喚謝清溪。因父親同趙琰交好,她過去多次請求趙琰能收她做學生,都未能如願。去年聽說他在錦花臺竟然收了學生,心頭不豫,一直就想見識一下到底是何人。

此刻阿凝剛用過早膳,就等著趙琰接她出去玩兒呢,聽說謝先生的女兒來拜訪她,啞然道:“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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