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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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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了,原來是要去參加這個聚會。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忽然間又想起了什麽,嬌聲道:“你五月份不是要納側妃了麽?怎麽出京?”

去年給他指婚時,就訂好了側妃進門的日期,和鄭王一樣,就在今年五月。只不過一場大火忽起,祈王殿下不知生死,才緩了下來。這會兒若是趙琰還朝,想必婚事是照舊的。

說起來,五月京裏有不少事兒,除了祈王和鄭王,宣王的大婚也在這個月。

至於祈王殿下的兩位側妃,真是福薄。剛一賜婚,祈王殿下就出事兒了。這還不算,去年冬季,虞國公府的陶姑娘忽然染了急癥,沒拖幾日就香消玉殞了。如今只剩下江璃芷,聽馥兒說,今年春天也病了一場。

☆、第 56 章 良人何

聽她又提起他的“側妃”,他好笑道:“管她們做什麽?”頓了下,又糾正道:“哦,現在只剩下一個了。沒有‘她們’。”

阿凝細瞧他神情,見他坦誠磊落的,又道:“好歹你也稱讚過人家江姑娘的絲絡打得精致呢。她如今病了,你真的一點都不關心麽?”

趙琰摸摸鼻子,朝外頭望了眼,“唔……瞧著天都要黑了。”

阿凝一看時辰,也急了,匆匆忙忙和趙琰告辭,也再沒時間糾纏什麽側妃啊絲絡啊的。

回到東臨侯府時,竟意外遇到榮宛。二房從東臨侯府搬出去後,住在城東的豐源街,那裏亦是一處貴門府第聚居的地方,離長寧街頗有些距離,他們搬出去後,也從未回來看過,今日見到一身清貴雅致的榮宛從瀾心院走出來時,阿凝的確很驚訝。

榮宛一身立領的紫羅蘭色緞面撒花褙子,梳了個清麗婀娜的傾髻,上面簪了幾只紫色玉蘭花,整個人顯得婉約動人。半年不見,她氣質愈發典雅出眾了。她朝阿凝微笑道:“我聽說祖母身子好了些,所以回來看看。”

她這又是演得哪一出?當初搬走時怎麽沒見這麽關心老太太?

阿凝今日心情極好,不屑於跟她計較,只淡淡瞧了她一眼,“這回是府裏奴才糊塗。下回,我可不會讓不相幹的人隨便進府門了。”

說著,她舉步離開。

“六妹妹!”榮宛喊住她,“我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吃了不少苦頭,今日我是特地給祖母送人參來的。”

阿凝朝一旁的錦珠冷冷瞧了眼,“去把她送來的東西扔出府門去。”說著,她轉身就走,簡直多看一眼榮宛都難受。

榮宛看著阿凝的背影,有些後悔把姐妹關系弄得這樣僵。

她即將入鄭王府,要想在鄭王府後院的眾多女人中脫穎而出,娘家的依仗是非常重要的,她自然不懷疑她爹爹對她的支持,可是……她看著阿凝那張容色傾城的臉,總覺得,或許這個妹妹,日後比她爹爹還要更能幫襯她。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和對手在一起的時候,時常明爭暗搶,撚酸嫉妒。可當她要和另外一群人鬥爭時,這個對手在她心裏又變得面目美好起來。

不過,顯然她這會兒來修覆關系,只會火上澆油。可是榮宛最不缺的是什麽?是碶而不舍的精神。

此後,她時常造訪東臨侯府,阿凝都很不客氣得將人擋在門外。倒是偶有幾次,老太太知道榮宛來了,還是見了她。

老太太是因榮宓的死而病的一場,如今自然瞧著哪個孫女兒都十分珍貴心疼。她年紀大了,阿凝也不好把府裏發生的事情明明白白告訴她。

當積雲山的桃花謝了粉紅換上新綠時,京裏便有了祈王殿下在西山大火中大難不死,已經平安歸來的消息。

這日,祈王府紛雪樓中,薛臨澗給趙琰把了脈,回道:“殿下的身子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趙琰點點頭,頗有幾分舒心,總算是可以不喝藥了。

每次喝那碗苦藥,他就要想起兩年前阿凝中毒的那樁事來,心裏就時常生出後悔。

當初若是和她有了肌膚之親,指不定她這會兒已經窩在他的後院了,何至於現在一邊要忍受相思之苦,一邊還要想法子找理由拒絕景元帝一次又一次的指婚。

這次他回來,果然不出他所料,景元帝對他像是忽然良心發現了似的,要把之前欠他的父愛都還給他,尤其在給他找正妃這事兒上熱情無比。

景元帝督促著文皇後,給他提議了許多京城貴府的姑娘,大約是考慮到他今年已經二十三,可他提議的都是十六歲以上的姑娘,自然沒有阿凝的名字。

趙琰暗嘆口氣,默默地放下手中雨過天青色的茶盞。她怎麽就沒早生兩年呢!

“殿下,平王府今日送來了一封邀請帖。”陳勻的回話打斷了他的沈思。

趙琰接過來一看,是趙玹邀請他明日夜裏去南水園聽戲。南水園是今年新開的戲園子,雖然開張沒多久,卻已在上京城小有名氣。最近聽說從南方新進了幾個戲子,聲嗓絕妙,吸引了不少高門貴介前去見識。據說想要去他那兒聽最好的曲兒,還得提前預約。

聽曲兒不過是個幌子,來刺探他才是真的吧?

趙玹,再也不是兩年前錦花臺中那個找他借弈日弓只為博得美人青睞的率真少年了。

自姚淑妃倒下,朝中格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大約因文相過去和南安侯走得近,如今在景元帝前的分量大打折扣。而趙玹如今在戶部辦差,做了不少實事,威望也逐漸樹了一些。這半年裏,他就暗中和老五較量了數次,有勝有負,伯仲難分。

可見,榮貴妃的能耐不容小覷,如今少了靖北王府的鼎力支持,也能壓過文皇後。

趙琰將那墨字小楷的邀請函隨意往案上一拋,“替我答應了。”

陳勻退下去後,趙琰看見薛臨澗還立在那兒待命,詫異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薛臨澗一楞,回道:“殿下如今回府了,老朽……”

“回去東臨侯府待著。”趙琰打斷他的話,“東臨侯夫人什麽時候病好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薛臨澗默了一瞬,點頭應了是。

“記得要盡快!”趙琰又強調了一句。

第二日趙琰到達南水園時,有滿臉笑容的青衣小僮引著他上樓。

趙琰瞧見園中行走伺候的小僮俱是穿紅著綠,俏面淡妝,身形纖細,言語舉止間透著女子的媚態時,不禁皺了皺眉。

上京城的風氣當真越來越詭異了。特立獨行,又迎合了某些人的癖好,難怪會紅得快。

熏風軒中,趙玹、趙琮、趙玠都已經到了。

幾個人無一不是龍章鳳姿,貴氣天成。

另有幾個相貌秀麗皮膚白皙的小僮,立在後頭伺候著。

趙玹作為賓主,坐在最上頭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一身藏藍色金絲線繡五谷豐登團花錦袍,容色清俊,神情沈斂。

趙琮仍然同過去那樣,溫雅隨和的模樣,一手拿著酒杯細細品著,瞧著是在仔細聽戲,眼眸的餘光卻不時朝門口望一眼。

至於趙玠,當真是破罐子破摔,放縱到底了。三個人裏,就他懷裏抱了個衣衫輕薄的美人,他在桌上輕輕打著拍子,時不時拿了白玉酒杯,餵那美人兒喝酒。美人低低嚶嚀著,扭動著,把他拱得熱了,他也不忌諱,祿山之爪伸進美人輕薄的衣衫,引得懷中人兒嬌顫不已。

趙琮瞟了一眼,這南水園的姑娘倒是懂規矩,知道咬緊了嘴不發出聲音來,免得敗了他們聽戲的興致。

趙琰進門時,趙玠才舍得把爪子從女子身上抽出來,又坐正了身子,“喲,這不是死而覆生的四哥麽!”

趙琰沒理會他,徑直走過去坐下。

趙玹道:“七弟,今日是我請的大家。兄弟一場,四哥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咱們慶祝一下也是應該的。至於別的新愁舊怨,就暫且放放吧。”

趙琮也道:“六弟說的是。”他舉了酒杯站起身,微笑著朝趙琰道:“四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先幹為敬。”

趙琰應下,卻只輕抿了一口酒,抱歉道:“我的傷才好不久,還不能多喝。待來日有機會,定會好好同五弟把酒言歡。”

“噗。”趙玠發出一聲嗤笑,“四哥這樣‘體弱多病’,待納妃時如何消瘦美人恩?”

趙琰淡淡道,“美人恩,七弟比我可難消受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軟在趙玠身上的女子,卻見那女子一雙璀璨晶瑩的眸子,泛著桃花媚色。

他心頭微微一跳。這女子的眼睛,生得有幾分像阿凝。

趙玠勾唇笑著,仿佛是刻意的,一只手又伸進女子剛剛掩好的輕紗領口,肆意揉捏一番,引得女子難耐扭動,差點驚呼出聲,他才笑道:“四哥,這是我新納的歌姬,怎麽樣?生的不錯吧?特別是這雙眼。”

“呯”的一聲,卻是趙玹手裏的杯子不小心掉地上碎了。

“七弟,今日咱們幾個兄弟好不容易聚一聚。你不要太破壞氣氛了。”他臉色有些沈,低聲命李廣給他換了個杯子。

趙玠哼了一聲,“原來不止四哥嫉妒我的美妾,連六哥也嫉妒。”

雅間裏的戲子還在咿咿呀呀唱著,幾個人都沈默起來。趙玹的視線卻落到先前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那名女子身上。

新納的姬妾……不過和他一樣,想要阿凝而不可得,只能弄一個贗品擺在眼皮底下瞧著。

他很想阿凝。這些日子他極少去看她,就連她的生辰,他也只是派李廣去送了禮物,自己未曾出現。一來是他的確事忙,二來是,他怕見了,便真如母親所說那邊,會鬥志全消,只想要她。

趁著她未曾及笄,他要好好把握機會,日後才能給她最好的。這是他自己的理想,也是他對她的一種變相的愛護。

那小戲子唱完兩只曲子,正欲退下時,趙玠卻一把推開懷中的美人兒,朝那容色出眾的小戲子道:“過來給爺香一個再走。”

這人顯然是個經過大世面的,不然也不會被園主派來給幾位皇子唱曲兒。他微笑著,邁著蓮步走近,“宣王殿下!”

趙玠拉著他纖細不亞於女子的手,正欲往唇邊送。

“行了,七弟。你若不願好好待著,就早些回去吧。”趙玹皺眉道。

趙玠懶洋洋地站起身,東倒西歪的,虧得身後有內侍及時攙住他。

“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他擁著那小戲子,出門去了。

趙玹道:“七弟愈發不成樣子。”

趙琮笑了笑,“馬上就要離開京城的人,隨他怎麽折騰。”

趙琰看著桌案上插的一束粉艷桃花,沈默不語。或許只有他知道,趙玠是文皇後一手塑造出的一個“廢品”。姚淑妃是文皇後提拔起來的,後來生了趙玠。文皇後又怎會讓趙玠成為趙琮的絆腳石?趙玠小時候就是在文皇後手裏養大。文皇後也是能耐,兩個皇子,同在一個宮裏,長出來的結果完全不同。

趙玠摟著小戲子走下樓時,正遇一個身形尤為矮小的華服公子從旁邊雅間裏走出來。這公子臉色十分不好,看著趙玠的背影,簡直想把他看個窟窿出來。

她跟著趙玠離開南水園,待他摟著小戲子上馬車時,她看了下周邊並沒有旁人,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趙玠!你還要荒唐到什麽時候?”

她伸手把頭上的帽子拿掉,散下一頭如絲如緞的墨發。女子唇紅齒白,雪膚花貌,卻是姚沈歡。

趙玠腳步頓了頓,回頭一望,瞇了瞇眼。

自去年在倦水湖畔死過一回後,姚沈歡一直深居簡出。在姚淑妃倒下之前,她去找過趙玠兩回,但趙玠都避而不見。她傷心之餘,已經不對這個男人抱有任何幻想了。後來姚氏一門落難,景元帝又突如其來給她指婚,她身不由己又和這個男人牽扯上,且是一輩子的牽扯。

她雖有不滿,但心中又隱約有點慶幸。畢竟她若是嫁給別人,便無法解釋自己非完璧的事實,少不得一番折騰。若是嫁給他,便是清清白白了。何況,趙玠封了屬地,他們二人可以遠離京城,只要她用心,以後日子也能過得好。

這次來南水園,就是想見他一面,把過去的事情說清楚了,待大婚那日,也好圓圓滿滿。可是,她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那小戲子大約猜到是怎麽回事兒,用力把手縮了回來,“殿下,還是下回再來找我吧。”說著,便回去了。

趙玠心裏郁悶得不行,朝姚沈歡冷了臉道:“還沒嫁進來呢,就開始多管閑事。你怎麽不說你自己水性楊花,不守婦道呢?”

姚沈歡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怒瞪著他不說話。

趙玠上下打量她,忽然發覺美人一身男裝也別有韻味。只不過,他過去覺得很好看的這張臉,如今對他失去了吸引力。

“趙玠!”姚沈歡見他要走,又喚了一聲。

趙玠轉身冷冷道:“你若再敢來糾纏,我就把你婚前失貞的醜事抖出去。”

宣王府的馬車揚長而去。姚沈歡立在寂靜無人的夜色中,默默落淚。

此刻,東臨侯府的銜思閣裏,秦晚馥和阿凝歪在榻上,她手裏拿了一疊子畫紙,散得整個榻上都是,其中一張剛好蓋住了阿凝的小臉。

“哎,到底哪個是我的良人呢!”馥兒長籲短嘆的,對著一疊子江南各種才子公子的畫像默默無語。

秦海晏倒是真疼這女兒,以他太子太保的身份,秦晚馥嫁到江南去,無論嫁到哪家,都是下嫁,秦海晏便讓人畫了許多畫像,另註上家世背景,給馥兒挑選。

阿凝陪著她挑了許久,這會兒累得瞇著眼睛小憩,一身煙粉色撒花的絲綢襦裙,絲滑柔軟的料子將她側躺的身形勾勒地曲線畢露。

馥兒瞧了眼,吞了下口水,又低了眼瞧了下自己只微微隆起的胸口,暗道,不曉得阿凝是怎麽長的。

阿凝伸手把蓋在臉上的畫像拿下來看,忽然眼前一亮,“哎!你看,這個好像不錯。”

畫中男子生得儀表堂堂,清貴中帶著幾分書卷氣。

阿凝念道:“岳州袁欽,字子晦,景元三十五年進士。進士好呀,以後多半可以進京做官,你就可以回京城了。”

秦晚馥也有些意動,“生得倒是不錯。”

“岳州的袁府,好像就是前朝宰相袁銘揚的府邸呢!那也是世代書香門第。”阿凝又道。

秦晚馥點點頭,捧著畫像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留著給爹爹看。”

阿凝又提醒道:“雖然面兒上瞧著不錯,但還是要仔細考量一番。世上表裏不一的人太多了。”

阿凝希望馥兒能有一個好歸宿。

☆、第 57 章 蓼香汀

自從積雲山之後,阿凝還是和過去一樣,定時去林夕別院學畫。林夕別院的杏花同往年一樣好,兩個人畫畫之餘,偶爾也在杏花林中喝茶下棋,伴著香風微熏,粉瓣輕揚,實在美妙。

當然,阿凝覺得,對面男子生得好看,是這境界美妙的根本原因。

收拾好畫像的秦晚馥瞧著阿凝怔怔出神,唇間若有似無的有一抹笑,一雙眼水燦燦的十分沈靜,卻不知在想什麽。

阿凝覺察到她的視線,回過了神,雙頰上泛著兩抹紅暈。

她咳了一聲,掩飾了下唇角的笑意,“你看我幹嘛?”

“是看你在傻笑,覺得奇怪而已。”秦晚馥說著,卻沒繼續深究,反而躺倒榻上道:“我這是在賭博吧?憑一張畫像,一個背景,就定了自己的終生。”

人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她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阿凝道:“你這兒有畫像就不錯了。天下多少女子是見都沒見過面兒就嫁過去的。”頓了頓,又道:“秦大人定了出京的日子沒有?”

“我爹爹定了五月初一動身。可我想趕完上京城的熱鬧再走。鄭王和宣王都快要大婚了,據說皇子親王大婚,喜錢要沿著上京城灑好多圈的。我想看一看。”

阿凝笑道:“你自己都快嫁人了,還想著看別人的大婚。”

秦晚馥道:“我其實最想看你的大婚。不知什麽人,才能把你這等大美人娶回府去。”

聞言,不知怎的,阿凝腦海裏就浮現起趙琰一身紅衣來娶她的模樣,又鬧了個大紅臉,嗔道:“去你的!”

兩個人鬧了一陣,都各自擁著被子睡了。阿凝的心裏卻跟抹了蜜似的,甜得有些睡不著,思緒浮想聯翩。

他穿白色衣裳時總有幾分清雋仙氣,穿別的顏色就顯得英俊沈斂,卻沒見過他穿紅色的模樣……

然後,她天生就比較現實,雖然最近和祈王殿下頗有些情投意合,可也愈發提醒自己,那個人背景的覆雜。她雖然有些小聰明,跟他比卻差得遠了,所以她永遠也掌控不了他的心思,他卻總能把她猜透。

若真嫁給他……和秦晚馥一樣,也是賭吧。世間情誼,除了割不斷的血脈親情外,還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呢?

不管如何,她總要努力讓自己的勝算更足些。

忽然想起今夜的藥還沒用,便又悄悄爬起床來,輕手輕腳地拿了藥躲去浴池那邊。把身上的鵝黃色小衣和粉色撒花綾褲盡數退去,她對著巨大的銅鏡,將藥膏子塗抹在身上“要害之處”,塗完後晃瞧了鏡中人一眼,只見粉面含春,眸光帶水,至於下面的身子……她滿臉通紅,趕緊穿上衣裳,回去睡了。

馥兒已經睡熟,阿凝心下松口氣,這……真跟做賊似的。

一時又覺得羞恥,她年紀還小,就這樣勤快地保養,身上沒有一寸不光鮮柔嫩,沒有一處不清香細滑,紅色的三點更是如花瓣般粉紅漂亮。過去她是不懂,如今在馥兒的帶動下看了幾本講些男歡女愛的閑書,多少開化了些。她心中某個角落不得不承認……自己做這些說到底就是為了吸引某位殿下吧。

阿凝把頭縮進被子裏,再也不敢去想他那張俊美又溫柔的臉了。

她也曾想送些藥膏給馥兒的,但是猶豫幾回,終究羞於開口,她想,日後在信裏面跟她說好了。

秦晚馥倒是想拖一拖再南下,可江南秦家很快傳來消息,說老太太病了,希望已經卸任的秦大人能早些回去。她終究還是沒能見識到幾位王爺的大婚。

秦晚馥出京那日,阿凝特意去送了她。

京城外的綠柳正是濃蔭一片。天高雲淡,和風細細,阿凝一身素白色底子繡桃花簇簇的褙子,外罩一件天藍色緞面鬥篷,立在高大的柳樹下。輕揚的柳絮飛起,遮住了她半個纖細的身子。

馬車裏的秦晚馥探頭出去遠遠瞧著,眼簾裏的人影越來越模糊,不知什麽時候,眼淚就流下來了。

“姑娘,日後定有機會和榮六姑娘再見的。”淩霜給她遞了帕子,輕聲道。

秦晚馥沈默不語。她傷心的不止是和阿凝的分別,更是和少女的天真浪漫的訣別。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讓她無話不談的,她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以及關於姻緣的宿命的安排。

阿凝目送著秦府的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才對身後的錦青道:“我們也回府吧。”

告別了馥兒,她心裏自然也難過。但她卻比馥兒樂觀許多,又不是天人永隔,若有這個想法,日後總能見面的。

誰知回到府裏,就看見礙眼的人。

蓼香汀旁,綠樹濃蔭、花枝繁覆、水流潺潺,水中還有新放進去的紅鯉,在清澈溪水中游玩嬉戲,好不快活。

汀邊置了一副紫檀木雕花嵌大理石的圓桌和幾把配套的椅子,椅子上墊了一層薄薄的青翠色撒花的緞面軟墊。四把椅子上,如今正坐了老太太、姜氏還有詹氏。

三個人微笑談論著什麽,好一個“和諧”的畫面。阿凝心中暗道。

最近姜氏的病也好了許多,時常能出來園子走走,阿凝便特地命人在蓼香汀邊置了這套桌椅,供她歇息。一場大病,讓姜氏的容貌和氣色都大不如前。過去她和詹氏站在一起時,是平分秋色,如今卻高下立見。

姜氏,不過是穿了件家常衣裳,如今病沒好自然沒施妝,雖然也微笑著,可眉宇間透著抹不去的褶皺。

詹氏還是同過去一樣華麗明媚,一身玫紅撒花的衣裳,元寶髻上插著點翠嵌寶石銜珠鳳釵,臉上帶著典雅雍容的笑意。她現在是一府之主,又不用侍奉婆婆,似乎過得十分舒心,可阿凝卻知道,她這模樣只是紙老虎罷了。

拜祈王殿下所賜,前幾日有禦史彈劾榮尚書不孝不悌,不贍養照顧年老的親生母親,也不幫助友愛自己的兄弟親人。這事兒往小了說算不得什麽,可往大了說,也能讓他丟了官帽。歷史上不管哪朝哪代,無一不註重孝道的。榮成輝這罪名並非汙蔑,只要稍微註意東臨侯府的動靜,就能看出來。

過去阿凝並非沒想過這法子,但她一個姑娘家,人單力薄的,做什麽都不容易,何況是告一個朝廷命官。這落到祈王殿下眼裏,簡直是舉手之勞。

祈王殿下還幫她查了另一件事。去年他們分家的時候,二房的嚴姨娘是有孕在身的,肚子圓滾滾的都快要生了,可分過去沒多久,阿凝就聽說嚴氏不止流了產,還給活生生打死了。罪名是不守婦道,私通外男,懷下野種。

這事兒她一直有懷疑,結果果然不出她所料,這都是詹氏在後頭作怪。嚴氏年輕貌美的,詹氏如今手裏又已經有榮寅,她當然不希望這個有可能對她造成威脅的庶子降生。就因這事兒,榮成輝和詹氏鬧得很僵,只不過還守著面子,只關著房門在屋裏鬧。

兩件事加在一起,詹氏的日子又哪兒能真的好過?想必今日能尋到東臨侯府來,也是有所目的。

阿凝換了一身簇新的玫紅纏枝芙蓉刺繡滾邊緗黃色底子遍地芙蓉花開對襟褙子,下著粉霞錦繡絲緞裙,流雲髻上簪了幾朵新開的粉色芙蓉,華麗嬌艷,奪了滿園風光。

她走過去時,詹氏楞了一瞬,然後熱情地站起身來拉她的手,“阿凝生得愈發漂亮了,真跟天仙似的。”

阿凝卻沒接她的手,朝她笑了一笑,跟老太太和姜氏行了禮,便自行坐下了。

“嬸嬸坐下吧!”

“你嬸嬸今日來一趟,是來跟咱們說宜姐兒和宛姐兒的婚事。”姜氏淡笑著道,“宜姐兒也結了一門好親呢,是虞國公府的四公子,婚事也定下了,就在宛姐兒之後不久。”

阿凝點點頭,這些她早就知道了。

姜氏過去時常和詹氏爭長短,現在是什麽心思都沒了,只盼著日子平平順順的就好,詹氏既然主動來求好,她也不願意和詹氏再生齟齬。

詹氏對阿凝笑著,“她們兩個時常念著你這個妹妹,這回若不是因為待嫁之女不宜外出,她們也要跟來的。阿凝啊,你四姐姐出嫁時,你可千萬要來豐源街一趟。這姐妹間還是要互相照應的,過去有什麽不愉快那都是年紀小不懂事,宛姐兒也不知道讓著妹妹。阿凝可別真記在心上。”

阿凝接過錦珠遞過來的茶水,細長如玉的手指在天青色瓷杯上摩挲,淡笑著不言語。

詹氏神色黯了黯,又輕聲開口道:“方才我也同母親還有大嫂解釋過了,去年分家的確是迫不得已,我娘家那邊出了不少事兒,時刻會牽連到你二叔。我們真是怕連累到大哥大嫂……”

“啪”的一聲。阿凝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詹氏嚇了一跳,阿凝卻面色如常道:“不好意思,手一時滑了。錦珠,再給我重新沏杯茶來。哦,對了,嬸嬸的茶也涼了,你也幫著重新沏一杯吧。記得要用我房裏新制那味茶葉,想必嬸嬸會喜歡的。”

“是。”錦珠應聲而去。

幾個人沈默半晌,待錦珠把兩杯茶端過來時,詹氏笑著接過了,可絲毫不敢往嘴裏送。她總覺得阿凝看自己的目光裏滿是戾氣,一個小丫頭,竟然把她的氣場也壓住了。

老太太瞧出一點苗頭,淡淡對詹氏道:“你先回府去吧。這邊,我勸勸阿凝。”

“是!謝過母親了!”詹氏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她的人,離開了。

“阿凝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他們是混的,咱們可不能混。”老太太緩緩道,“不過,我也知道你心裏有氣。你如今也大了,去不去都隨你的意思吧。”

阿凝點點頭,“道理我都曉得。只是碰得不巧,我過幾日就要動身出京一趟,去參加靈州的槐花會。”

老太太一楞,笑道:“既然如此,你跟她解釋清楚就是。”

阿凝撇撇嘴,半嗔半嬌道:“我就是想給她臉色瞧,誰叫她當初不來照顧祖母的!”

老太太笑起來,“誰好誰不好,我這心裏啊,都記得真真兒的。莫說我還活著,就是死了到陰私也是心裏明白的。”

“祖母病才好,不許說死不死的。”

姜氏卻擔憂道:“你是同祈王殿下一同去靈州麽?那樣遠的地方,你一個姑娘家……”

老太太打斷她,“參加槐花會,可是一輩子的榮耀。過去不也聽說有不少女學子去的麽?這算不得什麽。再說還有祈王殿下和南山先生一起,咱們只須多派些護衛,路上註意安全就好。”

“祖母說得太對了!”阿凝沒想到老太太這樣支持她,不禁笑開了花。

又有小丫頭來回說,阿凝要見的幾個別莊的管事已經在霖萃堂等著了。阿凝囑咐了蘭兒和紫燕好生照顧著,便去了霖萃堂。

姜氏瞧著阿凝搖曳生姿的婀娜背影,心裏有些歉意。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如今全要女兒來照顧。

她嘆口氣,低頭看見桌案上的幾樣精致點心,詫異道:“阿凝這孩子,過去在哪兒看見我親手做的紅棗蜜豆糕,都要吃個幹凈的。今日竟然瞧了沒瞧一眼。”

“她如今事忙,哪兒註意這些?”老太太說著,又對蘭兒道:“把這疊子紅棗蜜豆糕送去霖萃堂吧,就說是太太親手做的,她肯定會喜歡。”

☆、第 58 章 靈州行

榮宛聽說阿凝要去靈州的事情後,終究沒忍住來找阿凝。

“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但有些事情,我想同你解釋清楚。”她這回出門大約是連詹氏也瞞著的,穿得極為素凈。阿凝這才發現,她這張臉若是不施粉黛,瞧著實在遜色多了。

可憐了龍章鳳姿的鄭王殿下,一氣娶的三個姑娘,姿色最好的這個,在阿凝看來也就那麽回事兒,而且脖子上還有一塊好不了的疤。

“以後咱們只怕找不到單獨說話的機會了,所以這次特地來找你。”

“找我做什麽?你說吧,我聽著。”阿凝淡淡道。

她頓了頓,仿佛在思考如何組織語言。她把帶來的包裹打開,取去一只黑漆描金的盒子,“六妹妹,當年你送我的張九軒的那套翡翠玉兔,我給你送回來了。這幾年我一直好好保存著,如今完璧歸趙。”

阿凝這才詫異得瞧她一眼。打開盒子,的確是那套多年前她送給榮宛的珍品。幾只玉兔形態各異,嬌憨可愛,小時候最愛把玩的東西,這會兒似乎沒以前那樣喜歡了。

“當年是我不懂事,奪了六妹妹的愛物。”

“這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怎麽是奪呢。”阿凝將盒子蓋上,又笑道:“不過姐姐既然送還給我,我也不好推辭,就收下了。”

張九軒的東西,她才不會傻到推回去呢。

沈默半晌,榮宛神色猶豫,道:“兩年前你在浮雲街遇險,我若說我也是被逼的,你會信麽?”

阿凝看她一眼,沒說話。

“我不想那樣做的,可是母命難為。而且,當時我外祖家有把柄落在宣王手上,只能為他效力。我母親也是沒辦法,只好答應下來。而且我當時並不知你會有生命危險……”她說著說著,便落了淚,“我以為,你若是同宣王好了,以你的身份,宣王又怎能不娶你?同時也可解了詹府的危機。所以我……”

“夠了。”阿凝打斷她的話,“你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你自己心裏清楚。不要以為我和我娘那樣好說話,好糊弄。”

“六妹妹,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我身上這個疤痕,或許就是我的報應。可是,你難道就不給自己以後想想?”她擦了淚,又低聲續道:“你我同出自榮府,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兒呢。我瞧妹妹的姿色和才情,日後要不是嫁皇宮內苑,也必是顯赫豪門。我雖然只是個側妃,但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你我若是相爭,只會兩廂受傷,可若是能互相扶持,不是兩全其美麽?”

其實榮宛說的不無道理。若是阿凝氣量大些,指不定就答應了。世上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如今就立場來說,她們的確是利益相關的。

榮宛也不擔心阿凝會嫁鄭王,因為鄭王已經有了正妃,以阿凝的性子,又怎肯給人做小?

可惜她算錯了一樣,趙琰。阿凝如今覺得自己以後十有八九是嫁給他的,而他……他說過不要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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