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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我的眼睛生得比她還好看?”

秦晚馥看她那雙光芒耀目的眸子,立刻道:“你看你看,就是這樣又黑又亮的,讓人看見就……”她想了一會兒,斬釘截鐵道,“就想啃一口!”

阿凝:“……”

至離開明玉山莊的前一日,榮宓把幾個小的都拉了出來,幾個年輕人一起在月下吃一桌露天酒,也讓這幾日莫名沒興致游玩的阿凝開心一下。

席上,趙玹喝了許多酒,直到有些暈乎了,才鼓足了勇氣走到阿凝跟前,“小書呆子,我……我跟你說對不起。”

他一雙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因喝多了酒還是什麽,眼神直勾勾地看了阿凝一會兒,又低頭,一飲而盡。

趙玹身邊跟著的內侍李廣看他這模樣,立刻垂了頭不忍心看,這位殿下何曾這樣對人低聲下氣過。

一連三杯下肚,榮宓頻頻朝阿凝使眼色,阿凝這才看他一眼,“我已經不生氣了,只要殿下您以後對阿凝尊重一些。”

趙玹卻分毫聽不出這話語裏對他的疏冷客氣,直接無視了後半句,喜笑顏開道:“你原諒我了,願意同我說話了?”

阿凝不說話,趙玹便當她同意了,立刻樂得什麽似的,

這邊寧知書也朝寧知墨使眼色,連人家平王殿下都勇於站出來了,寧知墨自然也不甘示弱。阿凝學的是榮宓那套人情練達、泰然冷靜的處事觀,凡事從大局著想,加之榮宓的從中調和,在座各位就沒一個不聽安惠郡主的,所以幾個人表面上算是言歸於好。至於心裏如何想,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榮寰和阿凝剛回到榮府,就見瀾心院的蘭兒匆匆迎了出來。

她神色焦急,小聲對阿凝道:“六姑娘回來得正好,老太太正動肝火呢,您可得去勸勸!”

“出什麽事兒了?”阿凝好奇道。祖母年紀大了,已經極少有事能讓她動肝火了,姜氏她們平時也不會把煩心事去擾她老人家。

“是四姑娘,從詹府姑娘那兒借了一套十二支的珍珠發簪來,不知怎的被詹府的碎嘴丫頭傳出去了,添油加醋地說咱們東臨侯府如何破落,連一套發簪都買不起。今日朱府的兩位夫人來探望老太太,說起了這件事,老太太就動怒了,如今四姑娘還跪在瀾心院外頭呢。”蘭兒便在路上說了大概因果。

阿凝心頭一滯,忽然想起去明玉山莊之前,榮宛曾經向她借那套去年生日時大姐姐送給她的發簪,說是上錦花臺時用一用。那套發簪可是極品,連阿凝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便編了個借口沒給她。沒想到她跑去詹府借了。詹府借來的哪裏能及得上阿凝手上那套?

“四姐姐可說了別的什麽?”

“四姑娘沒說別的,只說是平時沒存下足夠的銀子買,才去詹家表姐那裏借的,然後就自請跪在院子裏了。”

這就是榮宛高明的地方。她深谙阿凝的品性,以退為進。她不說阿凝沒借她,就是等著阿凝自己來說。若是以前的阿凝,定會為她的大度、不計較而感恩戴德,指不定心裏一個激動,直接把那套頭簪送給她了。

去年大姐姐送她發簪的事情,府裏上下知道的可不少,榮宛此事一出,誰不會在心裏想,定是六姑娘不夠大方,不肯借出來,才逼得她去詹府借。表面上榮宛是維護她,其實自己卻是最獲益的那個,既得了名聲又得了頭簪,一箭雙雕。

可如今的阿凝哪裏那麽容易上當?

走到瀾心院,果然看見一身淺草色櫻花暗紋褙子的榮宛跪在院中。

“六妹妹來了,”榮宛看見阿凝,還朝她微笑了一下,“快些進去勸勸祖母,今兒是我惹得她老人家生氣了。我就在這兒跪著,待她老人家消氣了再說。”

阿凝看她跪在冰涼的石板上,著實很佩服她,怎麽跪著還能笑得這樣有風度,若是她,定要委屈地掉眼淚的。

阿凝進去後不久,蘭兒就出來扶起榮宛,“四姑娘,老太太說讓您回去,過幾日錦花臺還要比賽呢,跪壞了身子可不好。”

榮宛驚異道:“祖母沒吩咐別的麽?”

蘭兒搖搖頭,又招手讓榮宛的丫鬟香雲扶著她回去。

跪得久了,雙腿酸疼不已。榮宛忍痛回到抱悅軒,忽然問道:“香雲,你說今日,若是我和榮宸換了個位置,我不借她東西,她去外面借而引來流言,老太太會如何?”

香雲目光閃了閃,沒敢說話。

榮宛苦笑道:“就算換個位置,只怕跪在院裏的,還是我。人心是偏的,我做什麽都是錯。”

來抱悅軒看女兒的詹氏怒不可遏,此計原是她所出,不僅有阿凝想到的一箭雙雕,說不定還能讓姜氏吐出一部分權力出來。沒想到,老太太偏心成這樣,只讓榮宛跪了一通就了事?

她對榮宛道:“先前跟你說去年那件事,你還怪娘太過了。現在可想明白了?”

她說的是去年阿凝遇襲一事,原來當日是詹氏讓人在阿凝的馬車上動手腳,又讓張五騙過榮寰的。至於榮宜,不過是個替罪羊。

榮宛點了點頭,又擔憂道,“五妹妹會不會把此事供出來?”

“她膽子小得跟老鼠一樣,怎麽可能敢說出來。”詹氏不屑道,又拍拍榮宛的手,“你呀,就幫娘在錦花臺好好表現,這比什麽都強。”

☆、第 21 章 飛燕喜春(一)

瀾心院裏,阿凝抱著老太太的胳膊,嬌嬌道:“那套珍珠發簪是大姐姐好不容易得來的,阿凝自己都舍不得用呢,可不願意借出去。”老太太笑道:“那是自然,這樣好的東西,借出去沒的弄壞了。你這丫頭又是不愛用別人戴過的簪花釵環的,可不得好好留著?”阿凝笑著點了頭。老太太嘆息一聲,又道:“在我一個老婆子跟前,就該跟你這樣嬌憨一些好。宛姐兒啊,跟她娘一樣,太聰明了些。”

阿凝心頭咯噔一聲,頓覺祖母當真是明白人。榮宛把老太太當槍使呢,難怪老太太心裏不得勁兒。

阿凝從瀾心院回到銜思閣時,途經蓼香汀,蓼香汀是一彎碧透活水伴水邊香草而得名,正對著不遠處的藕香亭。水流彎曲處有一片嶙峋假山阻隔起來的空地,只種了寥寥幾株美人蕉,開得雖好,卻冷清了些。阿凝一時想起孤雁閣前的青木香花,心道,若是拿到了培植秘方,倒是可以種在這處,位置隱蔽,水土也好。

正思索間,那假山處傳來一聲異響,阿凝一楞,給錦珠使了個眼色,錦珠走過去,“是誰躲在裏面?快出來。”

只見兩個畏畏縮縮的丫頭站了出來,俱是柳青色襦裙綠色碎花帷裳,梳著垂掛髻,十四五歲的樣子,眉目頗為清麗。阿凝走過去時,兩個人福身行禮。

“見過六姑娘!”

“你們在裏面做什麽?”阿凝身子立得筆直,目光穩穩的,雖然年紀小,卻已頗有幾分迫人。

兩個丫頭被阿凝問得戰戰兢兢,其中一個膽大些的回道:“奴婢們是在談論二房的蓮心姐姐好福氣,昨兒夜裏伺候了寅少爺了。”

阿凝看出她低垂的眼睫閃爍了幾下,又往前走一步,“是麽?”

那丫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暗花刺繡鑲邊的窄袖中掉出一張紙來,飄飄搖搖的落到地上。

錦珠將那紙張拾起來遞到阿凝跟前,那回話丫頭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阿凝一瞧那紙上文字,寫得是一個調配方法,方子的名字叫“飛燕喜春”。

這名兒取得倒怪,不像藥方,大約是什麽香方吧!阿凝正欲細瞧,就聽見錦珠的聲音,“姑娘,太太來了。”

姜氏原本是追出來想再囑咐阿凝幾句話的,看到阿凝手裏的藥方,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不由分說從阿凝手裏拿過來,朝那兩個丫頭厲色道:“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兩個丫頭立刻跪地求饒,為首的那個回道:“是從蓮心那兒得的。”

姜氏讓阿凝回去,晚些時候再去銜思閣找她。阿凝剛從明玉山莊回來,原本乏得很,可這會兒看見姜氏的神色,有點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麽方子。她伸了脖子朝姜氏手裏的藥方看,姜氏卻疊了起來,遞給身後的紫燕,“先收著,等下給二太太過個目就拿去燒了。”

阿凝有點郁悶,礙於許多丫頭在,只用眼神朝姜氏撒嬌。姜氏這回卻沒理會她,顯見得是氣急了。

阿凝回到銜思閣,還在思忖,不知是個什麽藥,能讓娘親這麽生氣,銜思閣的香方藥方書籍也不少,她怎麽從未見過這名字。當日夜間就聽錦環說起,二房的蓮心被發賣出去了,連帶著寅少爺也被二太太訓斥了。阿凝隱隱覺得這跟那張方子有關,還特地在書房裏找了一回,無果。第二日祈王府派人送來了青木香花的培植方子,阿凝忙著研究種花,便把此事拋之腦後。

當青木香花種子順利落了地,銜思閣中的四時橘開始結出淡綠的漿果時,上京城也因錦花臺的臨近愈發熱鬧,一時間,衣裳坊胭脂鋪頭面發簪店都異常火爆,參賽的人都牟足了勁兒想在比賽中大放異彩,不參賽的也都盼著瞧熱鬧,唯有阿凝,掰著手指數日子,期盼去方鑒樓拿解藥。

趙琰說過不會有不適現象,可她就覺得各種“不適”,她也鬧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比如最近胸口總是微微脹痛。可她又想到,自己正處在長身體的年紀,和她同年紀的秦晚馥這裏也逐漸有了起伏,或許這只是正常反應呢?

這丫頭對某些東西太過害羞,看書時偶有涉及到此,她都會跳將過去,都只知道個大概罷了。這會兒她也不好意思告訴別人,只自己一個人默默糾結。

不管怎樣,此刻解藥就是她的救贖。她服了解藥才能安心。

好不容易到了約定之日,阿凝一早就去尋榮寰,讓他帶自己去方鑒樓。

到了方鑒樓,裏面仍是空無一人,阿凝好奇道:“這幾日京裏這樣熱鬧,還是沒人來這裏讀書麽?”

榮寰摸摸鼻子,“我先出去逛一會兒,晚些時候再來接你。”

阿凝應了一聲,人已經上樓去了。

遣退了丫頭們,她走到四樓的最裏面,一步步靠近那機關門的所在位置,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就怕它不會開。

至一步遠時,阿凝驚喜地瞧見它打開了。

這大半年的時間仿佛只是彈指一揮間,閣樓上一如去年雪天的安寧靜雅。清淡的寧蘇香靜靜燃著,不知還混合了什麽香,鼻尖有若有似無的白梅香味兒。

琉璃窗邊仍然坐著清貴高華的男子,一身月白錦袍,手握著半卷書,隨意地半倚在靠墊上,一派溫潤舒雅。

當然,阿凝這會兒沒工夫欣賞祈王殿下的氣質。她步子邁得極快,若不是從小的教養使然,她多半要沖過去了。

“解藥呢?”

趙琰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是看書被打斷而生了一絲不悅。他並未擡頭,只左手往旁邊的書架上指了指。

阿凝立刻往那書架上找,果然看見架子上放了一只三寸來長的小瓷瓶,塞了粉白色軟木塞子,瓶身上是古樸的白底藍畫,畫的是雪村訪友圖。

這瓶子倒很精致。阿凝拔開那塞子,倒了一粒在手心裏,一口吞下去,唇齒間仿佛有淡淡的香味兒——好像跟上次吃的毒藥味道一樣?

阿凝雖然各種博覽群書,但對毒藥這塊兒著實沒有了解過,這會兒也沒有過多懷疑,倒是看著滿滿一瓶子丸子有些吃驚,裏面少說也有百來顆。

著實沒想到他這樣大方,把一瓶子都放這兒了。不知道她若是一次多吞幾顆,會不會解毒更快?

她回頭看了身後一眼,只見趙琰還是保持原有姿勢,一分也未變過。她心下就生出幾分僥幸來,立刻倒了幾顆在手心裏,正猶豫著要不要吞下去,身後便傳來不鹹不淡的聲音。

“一次只許吃一粒,吃多了死得更快。”

阿凝嚇得手上的圓滾滾的丸子差點掉下地去。

她回頭一看,正在看書的男子仍然在低頭看書,清雋的面容疏淡雅致,仿佛剛才說話的並不是他。

阿凝將丸子又小心翼翼地倒回瓶子裏。連帶著也打消了她想偷倒幾顆放進袖子裏帶走的想法。

算了,瞧著他的確不像要自己命的樣子,她每回都來這裏吃解藥就是了,若是惹惱了他反而不好。

解決了性命攸關的大事,阿凝這才將註意力放到書架上。

上回看了三日,囫圇吞棗看得個差不多。她記憶力雖然不錯,但也並不是傳說中過目不忘的神童,有些書還沒翻開過。此刻……若是她能接著看就好了。

她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靜悄悄地在書架裏找了一本好書,又輕手輕腳地挪到桌案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了。

去年這裏是只有一把椅子的,這會兒竟然有了第二把椅子。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黃花梨木交椅,華貴程度較第一把有天壤之別,但阿凝還是覺得能讓祈王特意準備一把椅子的定然是很不一般的人。

阿凝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這個人是自己。可此時這裏也沒別人,便暫且給她蹭一會兒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動作著,對面人都沒啥反應,她便逐漸放松起來,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書上。

室中靜謐無邊。阿凝看得極投入,待肚子有些餓了時才醒過神兒來。她這會兒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自然極容易餓的。

窗外已是日光燦爛,夏末的上京可謂綠蔭滿城,蓬勃而生機。阿凝瞧著心情舒暢,又聽見對面翻書的細碎聲響,回頭一看,只見男子容顏如玉,神情專註。

他的半邊側顏在窗邊日光的照耀下,讓人無端生出美好的感覺。

阿凝看見他所持書卷上密密麻麻蝌蚪爬似的文字,又吃了一驚。

這是……古梵文吧?

古梵文是幾百年前西域使用的文字,那時候當地的文明發展超前,也留下了不少古籍,但這種語言晦澀難懂,如今世上能看明白這些古籍的只怕寥寥無幾。

若非如今自己的小命捏在他手上,阿凝定會對她肅然起敬的。

忽然,他放下了書,漂亮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來看書的,還是來看我的?”

阿凝臉一紅,氣得嘴都嘟起來了,紅艷艷的小櫻桃一樣,“誰看你了?!”

☆、第 22 章 飛燕喜春(二)

趙琰自然不屑於跟一個小姑娘爭,他只輕笑了一聲,覆又低頭看自己的書,時不時執筆蘸墨,在書冊的空白眉腳處寫著什麽。

阿凝起身,將看完的書放回去。因這書架有些高,她踮了腳,將書歸回原位時,不小心觸到了旁邊一本輕薄的小冊子,那小冊子直直掉到她頭上。

幸好這東西不重。阿凝摸了摸自己梳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將鎏金嵌寶花卉簪扶了扶,正準備將散開的小冊子收好放回去,赫然瞧見裏面“飛燕喜春”四個字。

忽而想起上回蓮心那件事來,她一時好奇,翻開一看,只見雪白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了許多方子,除了飛燕喜春外,還有“金鎖玉連環”、“旱苗喜雨”、“靈鬼展勢”什麽的亂七八糟的名字。名字下面有一行介紹功用的小字,謂曰:“暢美如仙,妙不可言。”

“嘩”的一聲,冊子忽然被人從後面抽走了。阿凝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轉身疑惑地看他。

男子翻開冊子瞟了一眼,露出好笑的神情。

阿凝正看到緊要處,這會兒也不好去奪,微惱道:“你做什麽?”

“這個不適合你看。”趙琰不由分說就仗著身高優勢把那冊子塞得高高的。

阿凝的眼睛都瞪圓了,一雙喜上眉梢的海棠色繡花小鞋又踮了起來,伸手想拿回來那冊子,嘴上道:“還給我!還給我!”

趙琰放好的冊子,收回長臂,還淡定自若地理了下衣袍,一身清爽地轉身回去了。

阿凝無奈地看了眼高過她許多的書格,去年這裏的梯子也不見了,思來想去,只得走到趙琰跟前,雙眸水潤地瞪著他。

“那本書你不能看。”他到底沒辦法無視她,放下書,很認真地跟她說。

“不就是個香譜麽?為什麽不能?”她還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奇香,能達到“暢美如仙,妙不可言”的地步呢。

趙琰笑了,眼前這個小姑娘,又嬌又俏又可愛,連生起氣來都這樣漂亮,可偏偏,她卻在理直氣壯地向他討要春藥方子看。

瞧瞧,水眸大眼亮得驚人,臉色粉紅粉紅的,仿佛春日陽光下的桃花瓣,還帶著晨曦露水。

榮家阿凝有一顆甚重的好奇心。原本不過一個方子,並沒什麽好在意的,可偏偏,前頭是姜氏不給她看,這回趙琰也不給她看,她這心裏頭就跟踹了只貓兒似的,撓得直癢癢,非要把這東西摸透了不可。

這會兒她見他笑了,心裏的氣惱愈盛,心道這人怎麽這麽小氣的,回回看他的書都要一番折騰才給看。

不過她臉上倒是鎮定起來,撿回了幾分榮宓式的端莊笑容,“剛才那個飛燕喜春散,方子我都記住了,等回去我就能自己調出來。殿下您給不給看都沒關系。”

小姑娘聲音舒緩,帶著幾分天生的嬌甜,纏纏繞繞的能滑進人的心裏去。趙琰的眉峰跳了跳,冷聲道:“你敢調一個試試!”

她絲毫也不懼,一雙大眼睛波光流轉的,也學著他平時的模樣,淡淡瞧了他一眼,微笑道:“我調香的技術還不錯的,到時候要不要給殿下送點兒?”

這輩子第一次,趙琰嘗到了啞口無言的滋味兒。都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平時裏他冷著聲音對身邊的人說話,那些人沒一個不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哪有這樣頂撞他無視他甚至蔑視他的時刻?再者,她還說要送點給他?她還真敢說!

阿凝呢?她從小最不吃的一套就是威脅。她是闔府上下的眼珠子,是東臨侯府的寶貝,若是要什麽,總有人上趕著送到她跟前,世上哪兒有什麽是可以威脅她的?

“好心倒當成驢肝肺,你若當真想看,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他轉身把那冊子取了過來,扔到阿凝手上,一雙眼似笑非笑的,“看仔細些,調好了先在自己身上用一用,你就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好東西了。”

這話裏滿含諷意,顯然是反話。

阿凝狐疑地看他一眼,還是接過冊子看起來。趙琰就閑閑坐在對面,瞧著她臉蛋兒由雪白轉成粉紅,然後艷紅,最後紅得快滴血。

她實在繃不住,啪的一聲,關上冊子。想起府裏蓮心被趕出去的事情,又想起很久以前秦晚馥跟她說的春/夢,腦中仿佛某根筋忽然被觸動。

趙琰笑得很燦爛,收了那冊子,“看得開心麽?”

阿凝一雙眼仿佛浸潤了桃花水,秀眉微皺,抱怨道:“你這裏怎麽會有這樣汙人眼的東西啊?”

“哦,原來你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啊,”男子笑著,又輕聲道,“那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他看著她紅得透明仿佛輕薄櫻花的臉蛋兒,心裏莫名生出幾分遐想來。隨即又覺得自己荒謬,提醒自己道,這還是個小丫頭呢。

阿凝的臉早燒起來了,她哪兒能知道具體什麽用啊,她只知道這是件羞恥的事情,是作為名門貴女的她不該沾染的。

漂亮的嬌氣貓又羞又惱,男子看見她臉耳後根都變成紅色,也不再取笑她,將那冊子又放了回去,心裏暗道,陸青山真是太“會”辦事兒了,吩咐他把各門各類的書都放一些,他就傻得連這種東西都塞進來?沒的禍害了人家天真可愛的小姑娘。

可祈王殿下也不想想,誰曉得你會讓個小姑娘來你這兒看書呀?

阿凝呢,這會兒頭就磕在桌案上,不願擡頭。

趙琰道:“世上沒什麽是真正汙人眼的。只是,不適合小姑娘看而已。”頓了頓,又續道,“待你長成大姑娘,便可以看了。”

他本意是安慰她,結果她更覺得羞恥了,真想挖個地洞鉆進去。

“我才不會看呢!”她悶悶道。

趙琰輕笑了一聲,心道,這還真就是個小姑娘。

過了好一會兒,阿凝才擡起頭,臉色粉撲撲的,“我要回府去了。”

趙琰修長的手指隨意翻著書頁,疏淡低醇的聲音響起,“你上回,不是還欠了我一樣東西麽?”

阿凝一楞,豁然想起去年說要謝他,要給他送一件收藏珍品的事情來。

她前幾個月還放在心上的,後來離得久了,便忘得幹幹凈凈的了。這會兒難免理虧,“唔……還沒找到合適的。若是找到了就給你。”

“你記得便好。”他忽然放下書,站起了身。

阿凝莫名瞧他一眼,兩人身高差距大,且一站一坐,這一瞧須得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目光。

趙琰低低看了下她揚起來的小臉,迎春嬌花兒一般粉嫩可愛,還帶了一點迷糊。

他勾唇一笑,“不是要走麽?我也要走了。”他其實早就應該走了,祈王府許多事情在等著他。

阿凝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吃一頓飽的。吃完後沐浴,換了一身幹凈清爽的雪白底子銀絲線繡暗花的齊胸對襟襦裙,在美人榻上半歪著,又喚了錦環來給她打扇子,瞇著都快要睡著了,外頭忽然來報說秦姑娘寫了信來給她。

阿凝有些不樂意看。因為最近這段日子秦晚馥給她的信裏寫的全是她同姚沈歡在一起如何開心,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也有有了新人忘舊人之感。

“你幫我念著吧。”阿凝懶懶道。

錦環放下手中扇子,脆泠泠的嗓子開始念信。

這封信卻並不是表達開心的,而是錦花臺只剩下幾日了,姚沈歡被南安侯夫人關在屋裏練習六藝,秦晚馥便開始想阿凝了,末了還邀請阿凝一起去看錦花臺,說是一早就讓書哥哥給訂了位置了。

結果到了錦花臺比賽那日,阿凝卻“病”了。

☆、第 23 章 錦花臺(一)

青蔥綠撒花雲煙紗帳中,少女如鍛的青絲散在水綠色繡金花茶幹花軟枕上,墨綠緞織金纏枝花草暗紋的錦衾中露出半張雪白的容顏。阿凝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聽到外頭的聲音。

“上午的琴藝比賽,咱們四姑娘屈居南安侯府的姚姑娘,只得了第二。”

門外屋檐下,錦環語帶惋惜,可晶亮的眸中難掩興奮。

錦珠手指放在唇邊,“你小聲些,姑娘還睡著呢!”

錦環吐了吐舌頭,聲音壓低了些,“要我說,這是咱們姑娘年紀沒到,不然這琴藝比賽,哪輪得到南安侯府的人?”

錦珠也點點頭,語中頗自豪,“這是肯定的,咱們姑娘可是南山先生的學生。欸,那棋藝呢?棋藝得第一的是誰?”

兩個人怕擾了阿凝,又往外退了幾步,立到一棵深翠的橘樹底下,討論著今日錦花臺的賽況。

阿凝只聽到了第一句,後面的便聽不清楚了。今日是錦花臺比賽的第一日,外頭陽光燦爛,秋高氣爽,丹桂飄香。阿凝卻白白在屋裏躺了大半日。事實上,這已經是她躺的第四日了。

她來月事初潮了。盡管姜氏一臉喜色地安慰她說,這是所有女子都有的,表示女孩子終於長大了,但阿凝還是很惶恐。她身體並無太多不適,卻非要在榻上躺著,一方面是未雨綢繆以防身子疲累,另一方面……是她覺得沒臉見人,幹脆稱病不出。

其實她也知道,這事兒除了貼身丫頭和姜氏外,哪有別人知道啊,可她就是各種別扭。

這會兒一覺醒來,神清氣爽。下腹的異樣絲毫沒有了,身子也分外松快,阿凝心中一喜,撩開紗帳喚錦珠進來。

錦珠誒了一聲,進屋時,阿凝已經自行下了塌,一身暖玉色輕容紗的小衣,襯著雪色的容顏,墨黑的發,透著幾分嬌柔稚弱的美態。

乖乖,怎麽覺得姑娘一日比一日漂亮?連她這日日陪在身邊的都能看迷了。

錦珠楞了一瞬,才伺候著阿凝去沐浴。的確如阿凝所願,惱人又羞人的玩意兒終於結束了。小姑娘瞬間生氣蓬勃起來,沐浴之後梳了發髻換了衣裳,仔仔細細打扮一番後,又道:“去幫我準備馬車,我要去看錦花臺。”

錦珠瞧了眼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姑娘,這麽晚了,只怕比賽都結束了。”

“太太她們不是還沒回府麽?”

今日一早,姜氏來看了阿凝一回,就和詹氏一起帶著榮宛、榮寰和榮寅去錦花臺了。榮寰也到了成親的年紀了,姜氏怎麽可能放過錦花臺這樣相看媳婦兒的絕好機會?現在她們還沒回府,比賽定然還未結束。

在崇尚六藝的大齊,錦花臺賽事幾乎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其地位同三年一次的科舉相比都不遑多讓。朝中會指派內閣大學士來主持,另有翰林院、集賢殿鴻儒來觀禮,評判官都是當今文壇中德高望重之人,奪魁者得贈梅花玉牌,獲得三枚以上梅花玉牌的便能將名字刻印在雲山書院雲光閣雙壁中的流芳壁上,以彰顯榮耀。

雲山書院是大齊第一書院,也正是錦花臺的所在地。阿凝的馬車到達雲山書院時,書院外圍已經堆滿了各路王侯公府的馬車。阿凝打發了錦環去和母親說了一聲,就去了靖北王府所訂的觀賞臺。能見到姐姐的機會,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此刻,這裏正進行著今日的最後一項,畫藝的比試。參賽之人分列臺上,各配文房四寶,評判給出命題,他們據此命題臨時作畫,畫完後交由幾位評判,采用計票方式進行裁決。

榮宛和姚沈歡兩人桌案相鄰,在一列珠釵銀環的姑娘中尤為出眾。榮宛今日一身粉霞雙蝶錦衣並絲地繡花百蝶裙,頭上梳著百花髻,插了十二支金累絲蝴蝶穿花八寶簪,額間亦是銀紅的蝴蝶花細鈿。榮宛的五官繼承了她母親的端雅明艷,這樣一身色彩迫人的裝扮,愈發顯出她的儀態萬方,光彩照人。

為了這兩日的裝扮,她可費了無數心思。她的容貌最適合這樣艷麗的衣裳,先前還擔心穿得過於艷麗了,今日一看,許多參賽的姑娘都是一身盛裝。只有她旁邊的姚沈歡,一身煙粉底子桃花暗紋對襟襦裙,百合髻上只簪了數枝粉色絲絹桃花。可就是這樣淡雅清新的打扮,在眾人中宛如一朵粉色嬌艷的春日桃花,愈發讓人驚嘆。

想起上午的琴藝比試,榮宛心頭就一陣低落。她將手裏的筆毫蘸飽了墨,努力排除心中的雜念,集中精力在眼前的畫上。

她的畫並不算十分出眾,也沒想過奪魁,但不管如何,還是應該爭取拿個三甲。

這邊,秦晚馥拉著阿凝,跟她說著賽況,又興奮道:“祈王殿下來了!在那兒呢!”她指了指評判席的地方。

評判席上都是各界泰鬥,自有文儒風雅之氣,但多是已過中年,唯有一個竹青色暗紋錦袍的男子,奪盡了滿園光彩,占盡了錦繡風光。

也難怪惹得人頻頻矚目。他今日穿了一身沈穩低調的衣裳,墨黑的發都同在場的文人儒士一樣盡數挽起在頭上,以青玉簪固定。可他周身的修容氣韻、矜貴高華竟是擋也擋不住,便是遠遠的看不見那張禍水的臉,也足夠讓人心旌搖曳。

偏這會兒他還一派從容泰然,宛如天邊朗月閑雲,真如行走在流水落花之中,而非置身於此比賽之地。

“現在進行的是最後一項畫藝比賽,比賽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多呢!都是因為祈王殿下說要收學生的緣故。”秦晚馥的眼亮晶晶的,滿臉的崇敬敬仰。

畫藝比不得琴藝,比試過程中實在沒什麽觀賞性。阿凝原本還奇怪秦晚馥怎麽耐得住看這種安靜的畫藝比試的,原來她一直在看評判席裏的人。

“哎,若我的才藝足夠,我也想去拼一拼了!”嘆氣的是坐在晚馥旁邊的寧知琴。只見她朝裁判官席位上看得目不轉睛。

“何止你,我若是有好才藝,我也去了。”秦晚馥道。

阿凝心道:幸好那人這會兒未曾一身白衣,墨發散肩,不然這些姑娘們豈不一個個都要暈了去。不過他這麽,的確比前幾回少了幾許疏淡散漫,多了幾分沈穩內斂,算是別有一番風華。

坐在當中的靖北王妃掩唇笑道:“你們兩個丫頭呀,當著我這個長輩的面兒,就這樣不知道害臊的。”

秦晚馥紅了臉辯解道:“我的確是仰慕他的才華。”

臺上,交畫的時間已經到了。幾個青衣書童將眾人的畫收下來,一一呈到七位評判面前閱覽。其中一位長衫廣袖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雲山書院的院長王薈知,笑著對他身邊的翰林院學士方文昌道:“這次畫藝比賽的作品水平比往年都高啊。”

方文昌也笑著點點頭,仔細看著眼前一幅《溪山秋色》,只見崇山雄厚、林木繁茂,不禁讚道:“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裏作出這樣的畫,的確不容易。”

幾個人一番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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